艳阳惊讶地看着卢孝杰,卢孝杰凝重点头。
“你本来就是个小人!将来我要……”子健的小手指又指向卢孝杰,雪夜急忙将子健护在怀中,捂了他的嘴。
艳阳注视着子健雪夜,慢慢地眸中闪过冷厉残忍,他冷冷吩咐:“贱奴,你杀了这小杂种,本世子就放过了你,否则……今日我依法毙一个奴隶,父王皇上还会让我抵命吗?”
雪夜悲愤地盯着艳阳:“小王爷,你对弟弟,应该有怜惜之情啊!”
“我弟弟?凭什么信他是我弟弟?我父王对我母亲折箭为誓,一片痴心,天下皆知。怎么会又出来一个弟弟?这小杂种竟敢如此羞辱我父王!而且,他今日在此,言语无礼,欲伤本世子……”艳阳咬牙切齿,挥手招呼四个侍卫,“拔出你们的刀来,羞辱我父王者,死!”
四柄雪亮的钢刀拔出,向雪夜子健围过来。
雪夜眼观六路,知道这四人中有两人是万夏坞藏匿的暗线,曾经助刘保义在王府地牢折磨过自己,武功虽然不及他,也是不弱。而另两位是王府侍卫中的高手,他即使是未曾受伤,力战四人,也无取胜把握,何况要护着弟弟。不能让弟弟受一点伤害!必得要一击冲破四人防卫将弟弟护出屋子。可是,四人所站方位,已经完全将出屋通道封死,如何能够一击而出?
雪夜缓缓站起,昂然直立。身上斑驳的伤痕、奴隶的印记未损他威猛气势。小子健仰着脸,万分崇敬地瞧着雪夜。四名侍卫不敢怠慢,更紧的握了刀,脚下走出阵形方位。
雪夜傲然直视将要用刀组成刀网的四人,声音沙哑而沉稳冷厉:“众位侍卫大人,这孩子是王爷第二子。奉乱命而令主背负不义之名是为不忠!王爷怪罪,谁能活命?各位大人三思!”
此言一出,其中两人立刻相视,垂下刀尖,而另两人也犹豫不前。
“王爷府令行禁止,众位不知?今日抗命,不怕军法处置?”卢孝杰大声呼喝。
两名侍卫未动,当前两名万夏坞之人挥刀劈向雪夜怀中子健,只听得刀刃相击,人影如大鸟般闪过。雪夜带子健穿过了刀网,向门口靠近。眼见就要夺门而出,门口一人一掌当胸去拍雪夜怀中子健,雪夜一手将子健转向身后,一掌用力拍出。“砰!”两掌相交,雪夜退出数步,脚未站稳,一柄刀又向他背后砍来,他头也不回,一脚向后踢出,那人闪身翻腕刀光又劈向雪夜的肩膀,而另一位手中的刀也到了子健头顶。
雪夜蒲扇般的大手伸出,抓向劈向子健的刀背,不可思议的转身,将握在手中的刀背去迎已经开始割裂他肩膀的刀刃。而此同时,他眼角扫到身侧寒毫一闪,有暗器向子健袭来,快如闪电,他来不及思想,本能地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侧身,暗器插入他的肩膀,是一柄飞镖。
此时雪夜已经夺刀当胸,猛然转身,是刘保义!
他心中一凛:只知这刘保义会武功,竟然不知是如此强悍角色!武功如何还未试出。他们的目标是子健,他们要杀了子健!
决不能让弟弟受一点伤害!只有,挟持艳阳!他凌厉的目光视向艳阳。
没有武功的艳阳也感觉到了杀气,他心里一凛,不由的后退。
雪夜脚下正欲动,忽地,门外传来多人迅速靠近的脚步声。转眼间,近百名铁甲护卫在门前跑步到门前昂然分立。
艳阳心里一紧,是父王还是皇上到了?
“皇上驾到!夏凉王爷驾到!”呼喊声传来的同时,年青的皇帝与夏凉王爷并肩而来。
杀气猛然散尽,艳阳回头,看雪夜将子健放了下来,恭敬卑微地伏跪在地,仿佛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让他觉得刚才那凌厉的杀气只不过是一场错觉。
艳阳咬牙跪地相迎,一屋子人俱跪了下来,只有子健,大眼睛好奇地盯向门外。雪夜一伸手将子健拉跪在自己身边。
在众人的参拜声中,萧远枫牢牢盯了雪夜赤、裸的肩头上钉着的飞镖,眉心明显跳动:“发生了什么事?”
“禀皇上,回父王,”艳阳昂头拱手:“这奴隶有弑主之心!”
“才没有!”小子健一下站了起来,盯着夏凉王,小手指向艳阳:“是他一来就不讲道理的打……他”小手又指向雪夜,又移向艳阳。“他还要令人杀我……”
“子健,到这里来。”元宏看着艳阳,眼含了忧虑愤怒。子健犹豫地蹭到元宏身边,已经有内侍搬了坐椅,元宏拉了子健的手,将他抱在膝上。
萧远枫看着一身孝衣,乌溜溜的眼睛看向自己的孩子,皱了眉头:“皇上,这是谁家孩子?”
“父王,他冒认王亲!”艳阳狠狠咬着牙。
萧远枫猛然一惊,注目元宏。
元宏从容微笑,摆了摆手。一屋子人向外退出,雪夜也向外爬去。爬到门边,回头担忧地看了子健一眼,才消失地门外。
人已散尽。子健如同一条小鱼,从元宏膝上溜下来,伏在地上。
“子健,起来!朕不会让我萧家子嗣流落无依!”
“不是……”子健抬起泪流满面的脸,哽咽道:“皇上,求您让人给雪夜哥哥治伤。皇上,求您。”
萧远枫讶然凝眸,元宏动容道:“好孩子,来人!……给奴隶雪夜上药治伤!”
“艳阳,”元宏温言细语。“叔父是朕养父,你与朕应该亲密无间才是,现都是咱们一家人,不必拘礼,坐下说话。”
艳阳看着又被元宏抱在膝头的子健,带了不安忿懑谢坐。
“元宏,这孩子?”萧远枫眼看子健眼睛一直在偷偷打量他,目光中的探究渴慕让他心底发虚。
元宏默默脱去子健的鞋袜,一双长了歧指的小脚露了出来,萧远枫不由缩了缩自己的脚,惊诧地瞪大眼睛。
“叔王,小侄今早见到这双脚,便知他一定是萧家子。也就因此应了这孩子母亲临终托付,一定要将他送到他父亲手中!子健,去给你父王磕头行礼。”
子健眼中开始迅速落泪,他乖巧地跳下元宏膝盖,郑重地对萧远枫就跪了下去:“父亲在上……”
“慢!”萧远枫惊愕扬眸,一股劲力推来,子健拜不下去。“父亲如何能乱认?本王怎么会是这孩子的父亲?”
“是啊,父亲,这孩子冒认王亲,定是……”艳阳插嘴。元宏英挺的脸上闪出怒色,凛然看了艳阳一眼。
“子健,告诉你父亲你母亲的名字。”
“我娘叫秦明月。”子健抬头看向父亲,大眼睛里含了与年龄不符的忧伤。
“秦明月?是……哪里人?”萧远枫皱眉思索,似是想不起这个人来。
元宏暗暗叫苦,叔父这样子果然是忘记了秦明月这个人。这可如何是好?
“您真的忘了我娘吗?真的吗?可是我娘一直想着您,她……今天早上,上天时,是……叫着您的名字去的……您……”子健泪如雨下。
“叔王,这位秦夫人是大夏国威武将军秦卫之女,十年前家道中落,流落于夏州桃源街青楼之中,却洁身自好。那日您骑马走过,秦夫人从楼上跃下,您伸臂接了……您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萧远枫皱眉思索,脸忽然红了一下,讶然凝视子健,未发一言。
“秦夫人腹中有了这孩子,您已经人在京城。夫人找上京城,您又北征柔然……秦夫人便在京城生下孩子安顿下来,给这孩子取名萧子健,悉心教导。不久前她积劳染了重病,怕不久于人世而子健无依,这才拖着病体,栉风沐雪到夏州找您……叔父,这样贞烈坚强女子实让小侄钦佩!叔父,您未给秦夫人任何凭证,可子健这双脚就是凭证!无这样脚指的不一定不是我萧家子嗣。可有这样的脚指的却一定是我萧家皇室血脉啊!叔父您心里难道不明?”
艳阳盯着子健的那双脚,脸上霍然被抽去的血色,苍白如纸,竟然开始打起寒战。
谆谆枉教“子”
艳阳盯着子健的脚,那多出一节的长大小指、特异的岐指,猛然脑海中翻出了对另一双稚嫩赤脚的记忆。那双脚如同这眼前这双脚差不多大小,却没有这双脚的白晰光润,上面一直布满着肮脏血口与丑陋疤痕。可是,那双脚上却有着同样的小脚指!当年带着这丑陋脚指的肮脏双脚连同身体一起赤、裸着,像条狗一样跟在他身边。卑微着爬着,给他当脚凳当坐凳当马骑当出气取笑玩乐的工具,而这畸形的脚指是他取笑虐玩的目标……这种难看的脚指被他取笑为与人不同的牲口蹄指,他常常抽打烧烫钉玩这样的脚指,他喜欢看那畸形的脚指抽搐扭曲变形而带动那个小玩畜全身都痉挛颤抖。
而今日,这样难看的畜类蹄指居然是大魏萧家皇族的象征!有这样脚指的一定是皇族之人?!他——那个贱奴是萧家皇族之人?他是谁?他才是真正的……萧凉王之子?那么,我没有那样的脚指,我是谁?艳阳顿觉天塌地陷,从脚指头开始,连同身体不由得剧烈颤抖。
萧远枫凝眸伏地哭泣的子健,脸上现出复杂的疑惑迷茫与怜惜,一只手伸了出去,要抚上子健的肩膀,抬头间却触上艳阳突变的脸色,眉心开始不易查觉地轻跳,缓缓收了伸出的手。沉声道:“皇上,臣会将此子带回王府,认祖乃大事,还需从长计议。”
“叔父!”元宏着了急。
“皇上。”萧远枫恭身站起,又再看了子健一眼:“这屋子不合皇上久留,请皇上移步临时寝宫。”
元宏轻叹一声,携了子健的手,子健哽咽着看着父亲,一步一回头,跟着元宏离开。
萧远枫到了院内恭身目送大队侍卫跟着元宏转了弯,才转过了身子。目光一扫,便看到门边伏跪的雪夜:身上已经套了那身奇怪的毡衣,□出的斑驳血痕肌肤被冻得青紫。心里无来由的一酸。微转了头,却发现艳阳魂不守舍、咬牙切齿地盯着雪夜。他眉头一皱,转身就走:“艳阳,卢大人,跟本王来!”
艳阳胆战心惊地跟着“父王”,心中早就波涛翻滚:从小就跪在他脚下,被他随心所欲折磨的竟然畜奴竟然是真正的……王子!怪不得,怪不得……母亲打他折磨却将他挂在嘴边放在心上!怪不得,与他在一起他虽然卑下地跪着,可母亲的眼光却常常盯在他身上!怪不得,他九岁时母亲特意让他自己砍去了这脚趾!母亲恨他,却厉声告诫我不可伤他性命;甚至于发狠说伤他性命要为他复仇……她那么费心去栽培他学武;她要他十月初一承受大刑,她要他血祭大夏王陵……原来只是因为他才是——真正夏凉王萧远枫的儿子!是母亲的仇人之子也是她的儿子!原来叫了这么多年母亲的人竟然不是母亲,她真正在意的是……她真正的儿子!她在意过我吗?母亲……不,不是母亲,我是谁?我是谁?
痛苦得想要疯狂,面上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艳阳失魂落魄地行在众侍卫之后。
胳膊被人拉了一下,是卢孝杰,他压低了声音:“小王爷,记着,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记得:你——是深受夏凉王宠爱的儿子!”
“我是夏凉王宠爱的儿子?”是!父亲他宠我爱我,他在意我!可,他是以为我是他的儿子……这一切都是假的!那个贱奴,他才是他的儿子!而我……只是个冒牌货。如果这一切被揭开,我,会受辱于那个贱奴,“父王”他,也不会放过我!艳阳打了个冷战,他注视着“父王”背影,开始发抖。
“小王爷,您在怕什么!如果有事要发生怕也无用!你应该有胆量有担当去审时度势,哪怕偷天换日,小王爷!”
艳阳猛然一激灵:萧艳阳,你没有退路不能放弃!母亲是假的,父亲是假的。除了世子的位置,你,其实一无所有!一定要保住,一定不能失去你唯一拥有的东西!
艳阳停了脚步,看着父亲挺直的背影,深深吸了口气!
跟着父亲进了一间会客厅,艳阳微弯了腰恭立。萧远枫不言不语,向卢孝杰一扫,深深凝视艳阳,艳阳忍了要颤抖的心,揖手:“父……王。”
“卢大人,刚才是世子要下令杀了那孩子吗?”萧远枫注目艳阳,目光不知悲喜。
“父王!”未待卢孝敬杰回答,艳阳一下跪在地上,声泪俱下:“那孩子说什么父王就信什么吗?那孩子是不是儿子的弟弟儿子不知道,但他是皇上找来的,皇上明摆着喜欢他……如是这样,就请父王认了他,改立他为世子。从此天下也就太平了。”
“王爷,”卢孝杰上前揖手急切道:“王爷,那孩子真是王爷私子吗?此间必有蹊跷!您想想,皇上微服行出帝京是多么机密之事。朝中大臣,皇妃近侍,所知者廖廖,为何一个孩子竟然找到皇上,还被皇上收容庇护?那孩子还高喊世子不配为世子。那么,谁,教孩子有这样想法?谁,能为世子?那个孩子吗?这孩子分明是皇上为了取代艳阳世子预备的一着棋子!皇上新政号称要废除豪强坞堡,而世子的亲身母亲,是大魏最大坞堡万夏堡的主人!不管世子如何表现,皇上都不愿意看到一个背后站在代表豪强坞堡利益的母亲的夏凉王世子!王爷!您还看不出吗?今日祭坛之上,皇上为了废奴新政居然精心准备了神舞惑众!皇上他,为了新政已经不择段了啊王爷!”
萧远枫面色微变,看着卢孝敬杰冷了脸色:“卢大人,你吃得是皇上的禄米,却时时想着要离间我们叔侄君臣?你怎知那孩子不是我萧远枫之子?你号称一代大儒,却不知以忠孝仁义来宣讲大道,竟然要教本王教艳阳枉顾君臣人伦吗?现在,你给本王滚回夏州,闭门思过,待本王回到夏州之后再行处置!”
“父王,师傅无过,您不能赶他走!”艳阳哭倒在地。
萧远枫垂目不理,卢孝杰仰天笑道:“王爷,您口口声声君臣大道,可如果卢某明知再让小皇帝糊闹下去大魏江山危机而您王爷也祸在眼前而不言吗?卢某丹心可对日月!您让在下也做蒯通之叹吗?(汉时蒯通曾经劝韩信造反,以免他功高震主被刘邦杀害,但韩信未听而最终被害)”
萧远枫冷笑:“天下者,萧家天下也!又岂能与刘韩相通?即便如此,古人有舍身取义者,今枫愿为之!卢大人再敢多言,当心今日便身首两处!”
卢孝杰大笑两声,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你!”萧远枫怒气上涌,手抚上了胃。
“父王,您既然赶走了先生,便也让艳阳走吧……艳阳宁愿让那孩子当世子,免得将来父王您……‘大义灭亲’!”艳阳伏地大哭。
萧远枫看着艳阳颤抖的身体,纷滚的泪珠,叹出一口气来,伸手扶了他起来,凝视他的眼睛:“今日祭台之上,为父这话,是有些过。是……为父的不对。儿子,父亲,是为了你的太平,赶了卢孝杰走也是为了你的太平。记着:世子之位是你的!不会有人与你争!可是,你也必需对得起这个位子!否则,为父百年之后,这个位子带给你的便是杀身之祸!如果是这样,为父宁愿死前便肯请皇上收回王号封地,让你做一个平凡之人了此一生。”
“父王……”
“刚才是怎么回事为父可以不去追究。但,那个孩子今后你要当他是弟弟样护着他!万不能让他出一点差错。还有……今日祭台之事,奴隶雪夜已经成为万众注目的奴隶。对他如何处置关乎皇上新政,你不可对他再妄加折磨。明白吗?”
“父王,你真的如此在意这个奴隶而……轻贱儿子吗?您是在警告儿子就是那奴隶狂妄要弑主——儿子也不可以动他,只能让他欺负儿子?”艳阳开始哽咽。
萧远枫手指轻颤,眼神迷离,低声道:“他如何会……弑主?”
“父王儿子今后要忍受一个贱奴的欺辱而不能反抗?而您,要支持皇帝新政与全体大魏贵族为敌吗?”
“艳阳!皇上的新政如果确实有大功于大魏,为父为何要阻扰?什么大魏贵族?没有社稷百姓,哪里来的贵族?‘皮之不存,毛将附焉’。艳阳,为父教导你多日,你难道还不明白,天下未定,大魏目前是周边列强众矢之的,外表太平,实则危殆,父王常常深夜思之不能安枕,难得皇上呕心沥血一心想着富国强兵!即使他年青冲动言行过激,也不知强过那些骄奢淫逸、长于内讧、鼠目寸光的贵族多少倍!艳阳,你的眼睛不能只看着那个贱奴,不要整天把世子的位置放在嘴上,你要用心听父王的话,要着眼天下,要肩负苍生,要留心列强战事!不要和那些小肚鸡肠的贵族一般见识,为父说这些只是要告诉你:你得证明给皇上看:不管你的母亲是谁,你,萧艳阳继承的是忠义家风,心里装的是大魏的社稷百姓!你,萧艳阳有辅助皇上的志向和能力,你就是最合适的夏凉王世子,也将会是最合适的夏凉王爷!你,明白吗?”
艳阳怎么听不出萧远枫话语中谆谆之意?那建功立业的正道也让他心情激动,但——晚了!我,不是你的儿子!这番正道无用!你不让我伤了贱奴和那小杂种的性命……可是如今:挡我生路者,无论他是谁,我,都得想办法一一除去!
艳阳感觉自己在片刻间成熟,再也不是那个在父亲萌庇下受万千宠爱自以为是的王爷世子,他知道自己的心正变得前所未有的冷硬与清明,他从未如此清楚地知道他要什么!
父王!艳阳在心底再叫您一声父王。对不起了父王!他脸上带着泪痕,拜倒在地:“父王!”
而在同一时刻,皇上的临时寝宫锦帐漫卷,子健窝在元宏怀中,人已经睡着。却在睡梦中还不停的抽泣。元宏心痛地轻轻抚拍着他的背,摇动着身体抚慰着他。
小武走了进来,:“禀皇上,人已经带到。未惊动王府之人。”
“传!”
片刻间,一个披着侍卫披风,头上也戴了侍卫帽子的人进来,默默地五体投地跪在地上。一双脚却不伦不类的穿着绳编的鞋子。
元宏默默将子健交到小武怀中,脸上满是怜惜。下跪之人似感觉到了元宏对子健的喜爱,身体有些微微打颤。
小武抱着子健退出,将房门关好。
元宏踱步过来,:“雪夜,抬起头来!”
那人犹豫片刻,抬起头来,果是雪夜。
元宏劈头就是一句:"雪夜,你可知道,按照大魏祖制,君主可赦免任何一个奴隶成为骑卒。朕赏识你,曾想过赦你为骑卒留有身边,可是朕思之再三,却放弃了这样做……"
雪夜垂下眼眸,乌睫在轻轻颤抖。
“雪夜,在朕心中,你不是奴隶!”
雪夜乌睫一闪,面现感动,他更低了垂了眼眸。
“你也不是壮士……”
雪夜身体绷紧。
“你是我大魏的英雄!”元宏斩钉截铁。
雪夜全身都在发抖,他抬起头,热泪盈眶:“皇上……”
把酒论江山
雪夜伏地热泪盈眶:“皇上……”
“平身吧。”
“下奴……”雪夜紧张不知所措,更低的伏了身子。
“雪夜,那日风雪天王庙,你满身刑伤却能不卑不亢与朕对坐,昨夜镣铐缠身却堂堂正正不惧元天的挑衅,今日力护子健拼死违抗主人乱命。这些天,朕见证了你的英风豪气。今夜朕能放下你的身份,你自己反倒放不下吗?”元宏温煦的声音和风细雨般抚慰着雪夜。雪夜拘谨地站起,垂头谦卑恭立。
元宏笑了,站起到雪夜身后,与雪夜背对了背,:“雪夜,站直了!”
雪夜不明所以的挺直了背,元宏用用比了比,扭头笑道:“好大的个子,朕觉得已经很高了,你居然还比朕高出一个手指头。”
雪夜一惊,赶紧躬了腰。
“哈哈……怕自己会比朕高?傻瓜,你可知道这是朕平生第一次和人比个子,朕今日很是欢喜!”
“皇上……”雪夜凝眸望着年轻君王满眼的血丝,疲倦的面容,挺拔的身姿,焕发的神采,心中涌起了至深的感动:皇上,雪夜也从来没和人比过个子,您高高在上,整天操心国家大事,是不是也很累很孤单,您是不是也没有……朋友?
想到朋友两字,雪夜暗笑自己狂妄,肩头伤口又是一阵剧痛,他垂了眸。
元宏关切地打量着雪夜,朗声说道:“来,雪夜,坐下。朕的一言一行关乎江山社稷,时时刻刻都要垂拱而治仪容肃穆,其实,也好累。”元宏说着,轻松落座,将背靠在榻背上,指着案旁小火炉上温得沸腾的一壶酒,“百年前,曾有大英雄青梅煮酒慷慨论天下,朕很是歆慕古人风云际会知己群臣。今日祭台神舞感动天下,而你雪夜又为护子键抗主乱命。一日之中,变局迭出。朕突然想到,若能与雪夜你把酒论江山,何等痛快!”
把酒论江山?与一个奴隶?不,皇上他当雪夜是知己!雪夜热血沸腾,他不管不顾腾地坐在元宏对面,背也直了起来。
元宏指了指案几上一个大碟中十几个大馒头,温雅地笑:“喝酒前先吃饱的肚子,空腹不宜饮酒。朕知道你至少从今早便没有进食,这会天已向晚。长时不进食,肠胃怕是虚弱,肉类不宜,先吃素馒头吧。”
雪夜感激地看了元宏一眼,伸手试探似地拿过一个馒头,羞怯地看了元宏一眼,元宏微笑鼓励。雪夜一下便将馒头塞入口中,只见腮帮子鼓了鼓,还未见他嚼动便下了肚子。元宏扬了扬眉,倒出一杯茶水来,亲手递给雪夜,雪夜低声道谢垂头接过也是一口尽了。元宏又拿过二个馒头,塞进雪夜怀里。雪夜恭身接了,也不客气塞入口中。转眼间,十几个馒头一干二净。
看着空空的盘子,雪夜抬眸偷偷看了眼元宏,不好意思地垂了头。
元宏想笑,又悲悯地看着他:“你,为奴隶可曾吃得饱饭?”
雪夜一惊,更低的垂了头:“其实下奴一日一餐一个糠饼便能活命做事,下奴也可以三日不食。不会浪费很多粮食……”
“浪费粮食?马行千里者一食或进粟一担……”元宏长叹摇头。指了指案几上两个酒杯,“雪夜,倒酒。”
雪夜在火炉上取了酒,笨手笨脚地倒了酒,元宏举起杯子示意雪夜碰杯,雪夜学着元宏的样子,手忙脚乱地举起杯子,元宏轻笑着在雪夜怀边碰出一声脆响,举杯一饮而尽。雪夜慌张地将酒倒入口中,引起一阵咳嗽。
“雪夜,未有人与你渴过酒吗?”元宏神色中带出更浓的悲悯。
雪夜羞愧摇头,神色中却无悲戚。
“雪夜,你可听说过朕要解救奴隶之事?”
雪夜坐直了身体,认真点头,眼中充满崇敬。
元宏又与雪夜碰了杯,“你身为奴隶,来自于坞堡,也曾救过造反的矿奴,可知朕为什么要赦奴?”
“皇上,您仁厚爱民,你说过‘天生万物人为贵。’奴隶也是人,我们……不是畜生。”
“呵呵……好,还有呢?”元宏又举起酒杯。
雪夜将酒倒入口中,脸上见了红晕。他略思片刻,道“奴隶,如果成为大魏子民,便可为大魏开荒屯田,可以为大魏守土开疆,成为对大魏有用的人。而寻常百姓也不会因为怕成为奴隶而投奔坞堡……”
“哈哈……”元宏惊讶举酒:“好!一个奴隶都知道这个道理,偏偏那些因贵族大臣们不知!朕以‘孝梯、忠信、仁爱’教化天下,可朕的大魏却有食人脑髓者,只为一时淫乐而□至死者比比皆是!大魏有如此残暴之事存在,还谈得上什么盛世治世?!”元宏重重将酒杯墩在案上,激愤地说:“奴隶受欺压于主人,只服务于主人而不是大魏。而贵族豪强为自家利益,掳良人为奴都屡禁不止。致使民户多投奔坞堡成为坞堡萌户,而不再向国家纳税服役……雪夜,如此长久,大魏将无可用之财、可用之民、可用之兵!而南边大宋富我国多矣,……”元宏说到此处沉吟不语。
雪夜思忖道:“皇上,下奴听到王爷给小王子讲课,说南朝文官爱钱武将怕死,马上武艺远不及我大魏。可,如果他们也有一个好皇帝……”
元宏眼中闪过灿烂的火苗:“雪夜,你也知天下大事,你一直在给朕惊喜!”
随即将深邃的目光投向远处,缓缓说道:“雪夜,南朝可征用兵卒四倍于我,国库的蓄积更是远远超过了大魏!这是因为他们没有奴隶,坞堡部曲也极少,所有的人员财富都可为国家社稷所用,这样的制度,一旦出现有为明君、忠勇大将,岂不是大魏最大的危险对手?所以,为了大魏的长治久安,这新政是非行不可!你明白吗?”
雪夜双目闪闪发光,他朗声道:“回皇上,下奴,能听懂!下奴还听说,因皇上您的新政会限制贵族豪强势力,所以,他们会,极力反对。还有,他们的心乱了,就有可能起兵谋反。到时,大魏的天下会乱。宋朝、柔然他们会趁机进兵……可是皇上如果不行新政,大魏国力不强,也不能……自保。”
雪夜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发现皇上讶然地盯着他看,猛然住口,羞赧地低头垂了眸。
元宏欣慰地点头:“所以王爷他也曾经反对新政。使朕,孤掌难鸣……”
雪夜陡然抬头,大不敬地盯着元宏,急切分辩:“皇上,王爷他是怕大魏内乱而列强趁机进犯,他怕大魏危险!王爷他决没有私心,他与那些只想自己富贵的贵族是不同的!”
元宏惊讶地扬扬眉毛,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雪夜。雪夜才知自己失态,立马又低垂了头。
“呵呵……朕果然没有看错你!你对我叔父忠心耿耿。好极了!朕和你想的一样,我七岁时父母又亡,是叔父将我带在身边亲自教养于我,并将我扶上皇位。他视我如子,我视他为父,他的心意我如何能不明白?”
雪夜又抬了头,万分羡慕地看着元宏。元宏的温和地看着他:“雪夜,你可知新政环环相扣着眼远大,将来,大魏还要兴科举授府田募兵役,但起步却是平坞堡释奴隶,尤其赦奴隶这一条,叔父因为以往的经历,他对奴隶有偏见,感情上不能接受。叔父骨子里是个豪杰,他至情至性,胸中装着天下事,但过不了的,是一个情字!”
雪夜瑟缩了一下,眸中含了痛楚。
元宏目光一闪,:“雪夜,朕的新政不能没有叔父的支持!只要叔父与朕同心,朕内不怕贵族豪强,外不惧列强。可是朕仅仅用义理政论还说服不了叔父,朕需要一个人,让叔父同情奴隶,让叔父思考奴隶的处境,用他的忠义至情,感动叔父!”
雪夜浑身一震,抬眸看向元宏。
“朕自小被叔父带大,知叔父虽不□,却从未正眼看过奴隶,不过问奴隶生死。可听燕香说他却再三为你破例。他一生爱惜英雄,心里明显是喜欢你欣赏你。虽然心中对你的奴隶身分还存有芥蒂,他却不忍心让你再受伤害。祭台之上,他宁愿为你流血,这是从前朕都不敢想的事情。雪夜,朕希望,你能让叔父打开心结,真正去接纳你这个奴隶中的豪杰,只要他接纳了你,承认了你,这废奴之事随可水到渠成。雪夜,你明白朕让你继续为奴的用心吗?”
雪夜起身离坐,跪倒在地,沉声道:“雪夜明白!雪夜甘愿此生都……做为奴隶守在王爷身边,愿以一身血肉承担天下奴隶受的苦受的痛!雪夜代天下奴隶谢皇上大恩!”说完,重重磕头,咚咚咚,触地有声。
元宏眼含了泪水,:“雪夜……够了!难为你明白大义。……听燕香说你是生来为奴,家中可还有亲人?”
雪夜愣了愣。伏地摇头。
“你有什么心愿,只要朕能办到,朕一定会办!”
心愿吗?真的有!雪夜有了弟弟,可是艳阳,他……还会对弟弟不利吗?母亲,如果知道弟弟的事,也会对弟弟下手!弟弟在王府中会很危险。雪夜要的是弟弟平安!
“皇上,雪夜……有心愿!”
“讲!”元宏无比轻松安慰。
“皇上……”雪夜抿了抿嘴唇:“您能带小王子子健走吗?”
“什么?”元宏愣住。
雪夜垂了眸:“小王子与世子……暂时不合,下奴怕……”
元宏了悟地点头,看着雪夜的目光更多了几分尊敬:“好一个忠义奴隶,竟然不为自己求而为王爷求。其实,朕早有此心。叔父养大了朕,朕会好好养大子健,认真栽培于他。如果艳阳有心当个好哥哥,叔父有心与子健共享天伦,朕还他回家!”
“雪夜,谢皇上!”雪夜重重叩首。
坦诚叔侄对
雪夜重重叩首,元宏离坐,双手扶起雪夜,目光扫到雪夜布满伤痕的手,怜惜拉起:“卿……”
伴着门外一声惊叫,“王爷!”房门开处。一个身影快如疾风,闪了进来。室内围幔立刻高高扬起。元宏惊诧眼望来人,忘了放开雪夜的手。雪夜猛觉脊背发凉,到来自后背的怒意寒意直透心间:父亲!
雪夜陡然惊恐正欲伏跪在地,忽然肩胛伤处被一只巨手紧紧捏住。剧痛从肩胛传自全身,一声欲脱口而出痛苦嚎叫被他死死卡在喉中,他无法呼吸,不敢反抗。父亲!为什么?
“叔父!”元宏惊叫一声。
“王爷!”小武、守德等六位侍卫抢了进来,异口同声,齐齐跪在地上。
“皇上,恕臣无状!”萧远枫捏住雪夜的肩胛用力一按,雪夜被迫跪地。萧远枫松了手,一只大脚却蹋上雪夜的脊背。雪夜身体猛然向前倾倒,肩胸被拼压在地,呼吸停顿,胸口似要爆裂,血沫从口角溢出。
元宏震惊:“叔父,您来朕这里,是为了惩罚这个奴隶吗?”
雪夜心里一惊,忍痛用力摇头:不要,皇上!不要为了雪夜与父亲生出嫌隙!
“皇上……”萧远枫凝眸元宏,一向威严镇定的声音竟然颤抖:“元宏!宏儿!三叔是为了你的安危!”
元宏……宏儿?多么熟悉的称呼。元宏的心中猛然注入激流:这是小时候叔叔对自己的称呼!母亲离世元宏仅仅五岁,而为太子的父亲离世元宏不过七岁。少聪的元宏跪在父亲灵前,他知道失去父亲对他意味着失去什么,不过是一根细细的丝线将他悬在皇孙之位上。他其实是孤苦伶仃,一无所有。正当无助的低声哭泣时,他的身体被紧紧拥入一宽阔温暖的怀中,“元宏,宏儿!”那声音过了这近廿年还是那样的深情坚决:“有叔叔在,叔叔会看着你长大,一辈子保护你,爱惜你!跟着叔叔好吗,宏儿?”
他知道那是三叔,一直最疼他的三叔!他悬空的心终于落地,他知道自己今后有了依靠!他放声大哭,搂了叔叔的脖子,再也不松开。那段守灵时日,叔叔没有办法,守灵将他背在背上,吃饭将他放在膝上,睡觉将他搂在怀中……
而此生最幸福的日子,莫过于在夏州叔叔身边,与燕香妹妹一起成长。那时,叔父平日叫他元宏,他功课出众,表现出色,叔父高兴时便宠爱地叫他……宏儿。多时,他为了让养父亲切地称他宏儿而倍加努力……
那一声声宏儿凝结着养父对自己的深情厚意啊!可自从十四岁叔叔将自己扶上皇位,拘于君臣之礼,再也没有如此亲切地称呼过自己。就是叫他的名字元宏也叫得极少。
而此时,又听到叔父叫出:宏儿!
一声宏儿,使得元宏眼中落下泪来:元宏,叔父一心待你,视你如子,你根本无以为报!你现在如何能以为叔父如此撞入是为无礼而心中升出些许恼怒?
元宏上前如同小时候,执了叔父的衣袖,“叔父,您这样称呼侄儿,侄儿真是……高兴!叔父,您即使不来,宏儿也想请您来。您先放了这奴隶,宏儿想与叔父商量大事。”
萧远枫看到元宏拉着自己衣襟的手,脸上现出柔情,忽然想到同是这只手执着这奴隶手相握……心中又陡然生出怒气,脚下不由用力,雪夜脊背喀喀直响,他明显的痉挛抽搐,扶地的大手指节全无血色,冷汗从每一个汗毛孔奔出。
“元宏,你的安危关乎大魏安危。可你此次白龙鱼服只带如此少的侍卫出宫,本来便欠考虑,如今你又单独会见这奴隶!如这奴隶起了歹心……皇上,宏儿,你让叔父如何向你父亲交待?如何对大魏万千百姓交待?”
“叔父!”元宏坚决地双手握了叔父的手:“侄儿并非思虑不周,只是与他已经有数面之交,知他是忠义奴隶。不会行大逆之事。叔父,侄儿见他不是他的错。您先放开他……叔父亲!”
萧远枫心里一抖,脚下松了劲道,叹息一声:“皇上,宏儿,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不仅仅只是个奴隶这么简单。他也可能是个厉害杀手!”
雪夜背上的压力一减,终于咳出声来,几点鲜血溅出,溅上父亲的厚底靴子,他惶恐地用拳头堵了自己的嘴:父亲,儿子不是有意脏您的靴子!父亲,原来您当儿子会伤了皇上?父亲,儿子不是……眼看那只靴子抬起,虽然快捷如电,但他还是能清楚地看清靴子是踹向自己的胸腹,他脑海中本能地闪出十多种应变方法。他一动不动,看着靴子将要踹上胸口,忽然靴间一转,踹上他的肩头。身体向后迅速飞出,撞在门边落下。痛!痛得头晕目眩,几欲晕去。可是,那从胸腹移向肩头的一脚在他心里回放,暖暖地生出感激:父亲,是怕雪夜伤了皇上,才让雪夜离远一点。可是,父亲竟然不肯重伤雪夜……父亲!雪夜在第一时间爬起,恭敬伏跪于地。多处伤口撕裂,血濡湿了毡衣。
“皇叔,怎么可能?”皇上惊愣地叫道。
“又有何不可能?”萧远枫冷冷瞥了小武一眼:“李武,你枉称飞将军的后人(汉李广称飞将军),不思不查,私放这等危险之人与陛下独处,你还配当皇城禁卫统领吗?”
“是,是属下的错。”李武李武狠狠瞪了守德一眼,守德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将头转了过去。
“雪夜哥哥!”一个小身体迅速从门口闪了进来,扑在雪夜身边。萧远枫眼角轻颤:是子健,我的……另一个儿子?
雪夜开始紧张,他抬头对着子健求恳地摇头,可是子健不管不顾。“雪夜哥哥,你又流血了!”小子健开始哽咽,他抬了头,怒目看着萧远枫:“怪不得,世子那么不讲道理,原来是夏凉王爷你赏罚不明,你不讲道理!”
“子健!”元宏惊叫出声。
“小公子,不能对父亲无礼!”雪夜抬头口角流着血,低声而严厉紧张地阻止。
萧远枫诧异地扬了扬眉毛。
“子健,你母亲一直教你要好好孝敬父亲,你怎么可以对父亲如此态度?快过来向父亲被赔罪!”
“父亲?”子健瑟缩了一下,泪下如雨:“皇帝哥哥,在子健心中,父亲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啊,元宏哥哥……可……”
“子健!”元宏厉声阻止。
“哈哈哈……”萧远枫忽然大笑,:“萧子健,你过来!”
子健猛然止了哭泣,惊讶地看着父亲。雪夜嘴角颤动着向上弯起,他轻轻碰了一下子健,声音凝成一线:“快过去给……父亲磕头!”
子健快速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向萧远枫爬了过去。
膝行到萧远枫膝前,小脸仰起,一双明净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父亲。
“好,倔强不惧,的确像我萧远枫的儿子!”
父亲,这话是承认弟弟是儿子!雪夜想笑,却有两颗大粒的泪珠从眼角滚出。他死死地将额头抵在地下,让泪珠悄无声息地滚落尘埃。
“叔父,您认了子健?太好了,叔父,您上坐让子健给您磕头!”
萧远枫摇了摇头,蹲下魁梧的身体,大手抚上子健的小脸。子健将脸向那坚实温暖的手掌靠了靠,激动颤抖,“爹爹……”
“不忙,认祖归宗此仍大事,岂能草率?”说完决然起身,将子健一把拉起,:“皇上,您不是有要事与臣相商?臣也有话要说,请屏退左右。子健,你也出去。”
子健无可奈何依依不舍地抹着眼泪,走到雪夜身边,欲扶起雪夜,雪夜却挣扎着坚持伏跪而出。子健忽然在门外站立,回头死死看着萧远枫,开始抽泣。
萧远枫深深凝视着子健,直到小武带上了门。
元宏拉着萧远枫的手,将他让于坐上。自己蹲在叔父膝下边,乖巧地为叔叔棰腿。
萧远枫面露复杂激动,他仿佛看到小时间的元宏……他的宏儿,黏人地缠在他身上,也常这样乖巧为他捶腿,可是……他现在是皇上!身体僵了僵想扶元宏起来,又长叹一口气,凝视不语。
“叔父,看得出您已经在意子健,您不想与他共享天伦吗?”元宏抬眸略偏了头温言问,全然小时候的样子。
萧远枫淡淡地笑:“陛下是否有带他回宫之意?”
元宏吃了一惊,笑道:“什么事都瞒不过叔父。小侄喜欢子健,想将他带去宫中养育。叔父如果想与子健共享天伦,元宏也不强求。”
“你有心立他为夏凉王世子吗?”萧远枫淡淡地,却如晴空霹雳炸响在元宏心中。他猛然站起:“叔父!为难何如此说元宏?”
“哈哈……”萧远枫从容站起,双目炯炯视向元宏:“天下人都知陛下欲行新政,而新政要除的还有坞堡势力,现在夏凉王世子之母是大夏最大坞堡堡主。您如何会喜欢让坞堡之主儿子做夏凉王世子?而恰在此时,本王又冒出一个儿子,这儿子还是皇上找出,无母家做为依靠,岂不是最适合的夏凉王世子之选?”
元宏后退数步,一揖到地,“叔父,元宏谢叔父如此坦诚。元宏对叔父不敢有隐瞒:为了大魏江山,元宏确实以为艳阳不适合做世子之之位,但元宏决无胁迫皇叔改立世子之意!”元宏抬眸,和煦如春日暖阳的眼眸坦荡地对上萧远枫探究的眼睛:“叔父,这两月来围绕着艳阳已经是风起云涌。不知有多少人在元宏与艳阳关系上做足了文章。叔父,元宏也对叔父直言不讳。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