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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与子同车初次现峥嵘.49

作者:姬晓语 当前章节:1545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08

“咯咯,那本宫就当王爷答应了!”银月兴致勃勃地拿起鱼鳞鞭:“其实当时听说王爷用普通马鞭将这奴隶差点打死,本宫非常好奇。自听懂人话,皇莆便传了这贱奴内功心法。且为了速成,还用了——特别——训练之法……寻常马鞭打他不过是骚痒而已。王爷手中的马鞭再厉害能厉害过这鱼鳞鞭?所以,本宫说的彩头是:王爷用普通马鞭,本宫用这鱼鳞鞭,看看倒是谁的鞭伤更是严重!”说明完目光烁烁,盯着萧远枫。

萧远枫微微一愕,嘲讽道:“公主对奴隶,当真关照至极啊!”

银月闻言笑容顿收,她瞪视着萧远枫,疾声道:“关照奴隶?王爷说得是!廿十年前银月就在关照奴隶,这有什么奇怪?奇得倒是一直轻贱讨厌奴隶的夏凉王爷莫非当真对奴隶有了怜惜之情?相信奴隶也可以是历劫金刚?哈哈……早知这样,当年小夜……”

萧远枫脸色顿变,“拍”将酒杯重重放在案上,猛然站起,大喝一声,:“拿马鞭来!”

立刻有大汉将一根马鞭递了过来,萧远枫冷笑一声,劈手拿过马鞭。

银月眼睑收缩颤动,然后春意盎然地笑了。她轻轻执着鱼鳞鞭站起。英姿飒爽地做了请的手势,萧远枫起身迈开大步,大步走向高高吊起的雪夜。银月兴奋的身体轻轻打颤,她定了定神,理了理衣襟才跟了过来。

萧远枫默默地立在雪夜身前。雪夜背着双臂吊起,被乌发覆盖的脸正好在萧远枫的脸前。他的几丝被风吹起的头发甚至于拂上萧远枫的脸。

银月立于萧远枫身后,脸上是残酷得意的笑,使她美丽的面容狰狞可怖:萧狗!我赫连银月今日终于要亲见你是如何疼爱你这最宝贝的儿子;小孽畜,你在你父亲手中,痛苦挣扎,而你父亲不知,这……应该是多么有趣!

胸口闷痛,真的会为这奴隶而痛?萧远枫握着鞭子的指节发白。死死咬了牙:银月,你虐打这奴隶,分明是项庄舞剑,如此行事,意在何处?你的底线是否就隐在其中?好,萧某不是妇人之仁之辈,今日奉陪到底!想到此处,执鞭的手坚定地举起,将鞭柄顶上雪夜的下巴,猛然将他低垂的头抬起。被汗水浸湿结了冰晶的乌发垂落,雪夜湿漉漉的长睫颤动地抬起对上萧远枫的眼睛,萧远枫看到那失神的眼眸里瞬间焕发出神彩,失了血色的唇角居然向上扬起,居然在轻轻地笑……纯净的笑容,没有怨恨,没有嘲讽,居然似一泓清潭在静静地抚慰着他。萧远枫闭上眼睛,猛然抽回鞭子,直接甩向空中。雪夜的头重重垂了下来,他拼命不甘地抬头凝眸,寻找父亲,进入眼睛的是父亲高高扬起的鞭子,熟悉的鞭声划过冷厉空气呼啸而来。

幻灭雪金刚

银月兴奋地凝视着萧远枫高高扬起的皮鞭,皮鞭尖锐地响在空中,“啪!”地一声脆响,缠上了雪夜的半边身子。雪夜瘦削的身体猛然一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哈哈……一鞭之威,果然厉害,能让这小贱畜叫出声来。萧远枫,你继续!萧远枫并不停手,挥手间,第二鞭也击在雪夜身上,雪夜没有再发出喊声,他颤抖着,绑束的铁链哗哗直响,一树的梅花雪团片片飞落。他努力想抬起头来,却又颓然将头垂的更低。半片毡衣已经在他肩头滑落,两道清晰的新鲜血痕弥漫开来。

“且慢!”银月忽然叫了停。

萧远枫没有回头,淡然地看着已经染上了血色的马鞭。:“公主要用刑鞭?”

“咯咯……”银月笑着上来,鱼鳞鞭的鞭柄拍上雪夜的脸:“小贱畜,真是该死啊。例行刑责之前你要说些什么,也忘了不成?”

雪夜颤抖的身体陡然僵直。他抬起挣扎抬起头来,悲哀恳求的眼眸让萧远枫心里一抽。他嘴唇颤动,语不成声:“……主人……不……”

“说!”银月厉声大喝中手中鞭子用力拍向雪夜的脸,被汗水浸透的半边脸被鱼鳞鞭铜钱划破,血痕渗出,凝结成珠。那般屈辱的话语要让……父亲听到吗?父亲,那两鞭好痛!可是,儿子知道您仅仅是揭去了儿子的衣服,您没有用力……您心里其实不愿意让儿子挨鞭子是吗?父亲,求您转过头去……不要看,不要听……

“下奴雪夜是最卑贱的奴隶……贱如……物件,猪狗不如。是,恶鬼所化;是,恶魔投生……”

雪夜低垂着头,不敢去看父亲的反应,他听到自己口中发出的声音被凄厉的风撕裂,断断续续,不似人声,他没有力量再说下去。脸上又被鱼鳞鞭屈辱地招呼,主人母亲的声音响在又耳边:“咯咯,好了。下面,你只说第一句话。打你一鞭,你说一句,听明白没有?否则……哈哈……”不,不要!母亲。

“咯咯”银月轻笑着,鱼鳞鞭划过空气,击在雪夜胸口上。却似是一条灵蛇猛然伏在雪夜的胸口上,停止了行动,没有立刻离开。雪夜肌肉下意识紧紧绷起,银月秀眉一扬,一甩手腕,灵蛇起身卷上空中,带起一片血雾。雪夜垂着头颤栗痉挛,伴着肩头至胸口一道长长的血痕,肌肉参差不齐地翻开……“小贱奴,刚才怎么教你的,为什么不说!”“啪!”离这伤口不足两寸的地方,另一鞭又绽裂开来。发抖的雪夜身体猛然一挺,终于失声叫了出来:“啊……下奴,雪夜是最卑贱的奴隶,下奴,雪夜是最卑贱的奴隶!”

“哈哈……”银月收了手,回眸一笑:“王爷,你来瞧瞧本宫的鱼鳞鞭与你的马鞭有何不同?”

萧远枫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是刚才饮入的酒浆在胃部翻腾,口中竟然弥漫起腥气!不能让银月看出身体的不适!他紧咬着牙,插入银月雪夜之间,背着银月,默默调整着呼吸。他看到雪夜颤抖痉挛的身体忽然紧张地绷起,剧烈的喘息也忽然停止。他猛然抬起头来,竟然直直盯向自己的胃。痛苦的眼眸中满是紧张与担忧……他,还是关心着他?这个时候他还在关心着他!萧远枫觉得马鞭在自己的手中咯咯作响……他是一个与艳阳差不多大的孩子吧,萧远枫看着那翻卷的伤口,看着伤口中被抽入的粘毛碎片,全身竟然开始抽搐疼痛,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浴血冬日。他定了定神,听到自己冷漠的声音。:“公主的鱼鳞鞭果然非同凡响。”片片鳞甲切肉入骨,受刑者应该有千刀万剐之痛。”

“咯咯,王爷不会以为本宫残忍吧?听说王爷的生母堂堂的铁佛公主竟是死于一个贱奴之手。王爷七岁那年就手刃那个贱奴?哈哈……所以王爷才认为这些贱奴只应该严加管教,否则就会妄顾礼法……是不是啊,萧王爷?”

往事被如此残忍地撕开!萧远枫脸色发白,猛然握紧的鞭子。盯着雪夜伤口中那丝丝破碎的毡条……当年就是那些破碎的布片撕碎了母亲的心吗?那个孩子,被自己的父亲下令高吊在大树之上,狠狠鞭打。破衣的碎屑粘在伤口上,丝丝布条与血肉混和在一起……母亲在剔除他伤口中永远剔除不完的布条的时候眼神开始痛苦狂乱……

母亲绝望的眼睛,颤抖的双手,痛苦的一声声哭叫又猝然刺入脑中。他被伤痛折磨,好容易在母亲怀中睡了过去,猛然惊醒,却不见了母亲。就是被父亲呵斥被吊起被鞭打也未害怕的他忽然感到恐惧,他不顾伤痛光着脚去找母亲,一出门就看到母亲高高挂在门外廊下……而不远处,伴着纷飞的大雪,丝竹声柔媚的歌声笑声清晰地传来,母亲单薄瘦削的身影在寒风中轻轻的晃动……

母亲,她是大漠骄傲的公主、皇太子的正妃啊!竟毁于卑贱奴隶之手!

萧远枫手中的鞭子猝然挥落数下,雪夜身上的毡衣在他内力劲扫下化成片片血蝶脱落于地,完全赤、裸地暴露在苍茫的雪色下阳光下。雪夜惊惧地感受自己的□,他惊恐活动双臂,想遮蔽自己的身体……手臂反绑着,已经脱臼。痛!父亲,雪夜这样不堪羞耻的身体,您,不要看!求您!拼命凝眸,看到父亲的目光投在他的身上,穿过了他的不堪,径直玩味着母亲的鞭痕。:“公主,你要继续吗?”

“王爷是给这贱奴脱衣呢,要知他虽然是只畜牲,却很害羞呢,九岁前他可都是□着身子的,可九岁那年,他忽然以为自己是个人了,不给他衣服他便会将藤罗树叶围在身上。你这样碎了他的衣服,他会伤心的,是不是啊,小贱畜?”银月一鞭梢又拍上雪夜的脸。

羞耻?不应该觉得羞耻吗?我,是个人啊!父亲,雪夜,即使是个奴隶,也是个人啊!

“一个奴隶,本就贱如物件,要羞耻何用?”父亲……经过这么多事,儿子在您眼中仍然是个……物件?不!父亲,奴隶,可以知道忠孝仁义,奴隶不是畜牲!艰难抬头:主人母亲在前,高过主人母亲半个头的父亲在后。主人在笑,笑容里充满了得意……主人,母亲!您是如此的恨父亲吗?父亲,亲手打儿子,您……是这样的开心……儿子,流尽了鲜血,您真可以放过父亲?……片片飞雪、片片落花飘落,粘在他满身的血口伤疤的赤、裸身上,真的就如一头畜牲。

雪夜,原来在父母的眼中,你……就是一头牲畜!

心,痛到麻木。母亲,不要让父亲知道,这样恶心羞耻的挂在树上的这头牲畜就是他的儿子,永远不要让父亲知道,求您!

“对了,贱畜,怎么又忘记说那句话了,真是该死!”母亲……主人。不!

“公主,萧远枫此次来,还有要事与公主相商。不想为这样低下的东西误了时间。既然这奴隶使公主不喜,本王现在就可为公主除了这他!”

父亲手中的鞭子高高举起,带着霹雳,击在身上,感觉不到疼痛,可是口中,早已经血气弥漫。父亲,您是不想让雪夜受辱?父亲……雪夜不怪您!

“停!”母亲!母亲……原来不想雪夜死?父亲,母亲,原来都是再意雪夜的!

“怎么?公主舍不得让他死不成?也是,他是公主精心培养的一只忠犬,公主怎么舍得让他如此死去?这只奴畜,他还有什么身份?是奉命勇夺了梅花玄铁令的萧十九吗?”

雪夜全身一震,用力抬头,看到父亲唇边绽放的一缕嘲讽的微笑与眼眸中明显的不屑鄙夷。心,沉入深渊……父亲,您……是在试探母亲!

“咯咯……王爷如何知道?是这小贱奴告诉王爷的不成?小贱奴,你可真是下贱,这么快就投入新主人的怀抱中了?”

“啪!”鱼鳞鞭从侧面咬上脊背。痛,这样痛为什么要活着……

“公主莫非以为一个奴隶真的会懂得忠义二字?”父亲淡淡地笑。

“这个下贱东西,他真的……怪不得,他要约法三章,怪不得!打死你这个眼皮子浅的牲畜!打死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王八羔子。”银月眼神迷离,一鞭接一鞭地打在雪夜身上,鞭锋无情的切割着雪夜的肌肤。脱臼的胳膊在鞭击下摇荡仿佛生生撕裂断开。全身的每一分骨头每一寸肌肉都疯狂的叫嚣着哭喊着疼痛!无法控制的嚎叫要从喉中喷出。不许喊!父亲,会担心!可是,父亲,儿子痛!儿子真的痛!

雪夜拼命凝眸,寻找父亲:父亲,审视玩味地看着母亲,唇边是一抹微笑……原来父亲母亲是以雪夜这血肉之躯来拭探各自的底线!父亲,雪夜像畜生一样挨打,您觉得是游戏?母亲,您一直在诳骗雪夜?您从来没减少过对父亲的仇恨!雪夜十八年的凌、辱屈、辱,一点用也没有,雪夜就是痛得死去,一点用也没有!雪夜,你自以为可以保护父亲母亲吗?在父亲母亲眼里,你不过只是一只奴畜啊!一只自不量力的可笑奴畜!父亲有子建,母亲她,她不想生下你!皇上没有历劫金刚,父亲也会尽忠义,世上为何要多出一个雪夜!为什么多了一个像畜生一样被父母轻贱痛打的雪夜!

哭泣,无声哭泣。身下的血泊不断地滴入从未有过的冰冷泪水。

意识与身体一起沉入冰冷的黑暗。雪夜,再也不要醒过来!永远!

痴情勇香儿

痛,还是痛!血与冰交融的痛苦,为什么死去还会这样痛!这就是人们口中的地狱吗?那就让雪夜在地狱中沉沦,永远不要醒来!

身体猛然一晃,撞向地狱的边缘,在剧痛中雪夜惨叫一声,张开眼睛。

眼睛空茫地张着,看不清任何东西,能感觉到阳光就在头顶。雪夜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还活着,就如无数次刑伤深度晕迷后又坚韧地睁开眼睛。同时他也无比清楚的知道:这次,他第一次对自己的活着感到绝望。而曾经,他那么奋力地活着,无论伤得多重,都要努力地睁开双眼。

雪夜颤动地勾起唇角,木然地笑了,他疲倦地闭上眼睛:他甚至于不愿去感觉不愿去想自己身在何处。

“他妈的,这路可真难走,又陷雪窝子啦。来,王老二,再加把子力气!”

“来,一、二、起!”

身体开始摇动,是在车中。

“喂,先停停,看那个奴隶死了没有?”

“对了,我刚才好像听到有叫声,莫非醒过来了?这奴隶可真精怪,伤成这样都能醒过来。”

车慢了下来,头顶的遮蔽被拉开,冷厉的寒风刺了进来。

为什么,还会感到寒冷!

有人探着他的鼻息:“还没醒啊,不过还是那口气吊着。”

“好臭!太恶心啦,还亏得是大冷的天。”

“他的伤这两天都没管,躺在这堆烂草上还不给捂臭了啊!再说,两天没动他这屎啊尿的……”

“嘿嘿,王老二,你不好心吗?也不管管他。”

“得,老刘你别挤兑我。谁不知道是咱们张头想让他死?不然到夏州咱们牛车也不过二天的路,就是因为走得慢这两天才不过走了一多半,还不是不想让他活着到……唉,咱头连守德将军的面子都不给,谁还敢管他?对了,你说这这守德将军管一个贱奴隶死活做什么?”

“嘘!”压低的声音,偏偏清晰地传入雪夜的耳朵:“嘻嘻,我还以为你不明白呢,敢情比谁都精。嘿嘿,你也有不知道吧。听说他就是那个妙不可言,与守德将军有那么一腿……嘿嘿。守德将军自己是匆匆忙忙跟着王爷返回夏州的,带他不方便,但又不忍心扔了他。所以托了我们……”

“那咱们头,为什么敢得罪守德将军?这没有道理啊?”

更低的声音:“你不知道吧:这个奴隶听说王爷小王子都不待见他。这回这伤还是王爷打得呢。王爷还倒罢了,小王爷……那天,我可是亲眼看到小王爷身边的人来找咱们张头。”

“……”

“眼睛别瞪这么大,就给你说了,可不许在外面乱说。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一个贱奴隶,就是死了,守德将军也就等于放掉了一个屁。再说,就他现在这恶心样,守德将军见了,还不给恶心死,也许当即就将他扔了乱葬岗了。嘿嘿,还不如咱们呢,好歹的还喂他喝口水。”

“唉,谁让他是个奴隶呢。看在守德将军面上,咱们该做的也做了,也只有看着他自个烂死啦。”

“他妈的真的好臭,赶快盖了雨布,走吧!”

大车又缓缓行进,雨布没有盖好,一团冰雪落在雪夜脸上。他手指动了动,下意识地想用那雪擦净自己的脸……父亲母亲眼中该死的畜牲,干净吗?胸口木木的疼痛,再也不动一动,任那团雪在脸上慢慢融化。

什么声音,有兵马!雪夜心中模糊糊地一惊,但浑浑噩噩的麻木随即淹没了一切。

“咦,有许多战马冲咱们来了!”

“都黑巾蒙面,不好!咱们碰到土匪啦……”

“我的妈啊,咱这都是老弱病残的,这近夏州地面怎么会有土匪啊!”

远远地听到呼喝声:“兄弟们抄家伙!”

“张头,咱们这牛车除了粮草没什么东西啊,他们要劫粮草?”

“兄弟们,弓上弦……”

弓声、箭声、兵器拦击声响起一片,押运粮草的官兵很快抵挡不住……来者不善,决非普通土匪!雪夜的眉毛轻轻动了动,全身的真气在无意识中凝结,沿着周身穴道迅速游走……又决然散去。

“咱们押运的是夏凉王爷的粮草,你们也敢抢!”

“哈哈……认相的让开路,爷爷们要你们的破粮草做什么,拿了值钱的东西就走!”

“咱们这除了粮草,别无它物!”

“也得找找看!”

“兄弟们让开,让他们找!”

头顶的遮蔽很快被揭开,冷洌的空气夹着雪沫扑在脸上,雪夜眉毛也未动一下。

“主上,您来看。”

一匹马踏雪而来,“哈哈”怪笑声中,雪夜知道肿胀的胳膊被人揪起,身体自牛车草芥中飞出,凌空翻滚,落在雪地之上。

原来身体还是这样的疼痛,痛彻心肺!

“这就是咱们大魏的那个历劫金刚?哈哈……你们看看他像是什么样子?”熟悉的笑声,竟然是——元天!

“哈哈哈……主上,他这样恶心,又臭又脏的,只不过就是一只贱畜罢了。主上您让开,别弄脏了您。”

身体被人粗暴地踢动,雪夜抽搐颤抖,没有一点点反抗。

“你不是历劫金刚吗?你不是有口气便可以起来的打斗的替身王子吗?起来啊,来,这是刀!”手中被塞进一刀柄,雪夜没有反应。

“怎么了?人已经被打得废了?呵呵,你不是忠义奴隶吗?会被主人打成这样?”

没有反应。

塞入了刀柄的手被踩入雪中,骨节咯咯作响,身体因疼痛而痉挛,眼睛还是没有张开。

“咱们的历劫金刚啊,怎么穿这了件破棉袍?兄弟们,给我扒了!”

身体只是一僵。立刻,身上的棉袍连同粘结在棉袍上的皮肉撕离了身体。生生剥皮的痛苦,痛得痉挛发抖,无数处温热的液体流出。朔风如刀,刀刀切割着他暴露在众人面前的赤、裸身体。羞耻吗?不是一只奴畜应该有的感觉!眼眸终于半开,没有焦距。

“哈哈哈……主上,您瞧他这样子像不像只刚刚从粪坑里爬出来的蛆虫啊。”

“是啊,主上您离远点,太臭了!不过就是一只蛆虫嘛……”

带着泥泞冰渣的脚踩上雪夜的脖子,慢慢用力。眼睛终于大开,踩上脖颈的脚停止了用力,却发现雪夜眼睛虽然张开,却没有一丝波澜,没有一点表情。这……分明是一双已死之人的眼睛!

“主子,我瞧这奴隶不对,是傻了不想活了!”

脚又试了试用力,还是没有反应,脚下的**如同尸体。

“主子,有一队人马过来。咱们……”

“哈哈……无聊至极”脖颈上份量一轻,“咱们走!”

“主上,他?”

“只是一堆生了蛆虫的烂肉而已!”听到翻身上上马的声音,马蹄踏处,雪块飞溅上雪夜的脸,雪夜无神的眼睛连眨都未眨一下:“历劫金刚,竟然这么容易就毁了,可真让我失望!哈哈……从今后天下英雄,舍我其谁?哈哈哈……”长笑声中,已经有利箭飞来,快马如风远去。

“张仁参见赵将军!”

“老张,几个毛贼就吓得你屁滚尿流!夏凉王爷的脸让你丢尽了!”

“守德将军,这不是普通的毛贼,他们……”

“守德,人呢?人呢?”

躺在雪地中连眉毛都不肯动一下的雪夜,听到这声音手指一颤,闭上眼睛,一滴泪水悄然从眼角滑落。

马蹄声响,身着锦绣男装,面色苍白的香儿策马急奔过来。远远地看到雪地上这堆肮脏的血肉,她竟然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

“公……”守德在策马中急急翻身下马,欲扶香儿。香儿没有看守德,她飞快地爬起,跌跌撞撞地向雪夜奔了过去,又是一个跟头摔倒在雪夜脸前。她顾不上拂去发上脸上粘满的雪沫,伸出手颤抖的手摸雪夜颈上的脉膊,眼泪决堤般洒落在雪夜的脸上。

“他……不要紧吧?”守德看着眼前这具赤、裸的,身上带着可怕伤口血痕可疑污迹的躯体有些惊惧。可怎么如此之臭?他下意识退后一步。

看香儿紧张绝望的脸色似是舒缓了一些,他也缓了口气。香儿抹了把泪水,一把拉下自己的雪白的裘皮披风要给雪夜裹起来。

“我来!”守德急忙脱下自己的大氅,皱眉拉起雪夜给雪夜裹上,小心地解释:“我真的让人照料了他的,我没骗你!你瞧:这些伤都处理过的,你瞧瞧这几道还都叫人缝合过……”

香儿不理不睬,从怀中取出一只水袋,拔了塞子,扑鼻的药香与热气冲了出来。香儿将纤细的水袋嘴塞入雪夜口中,微一用力,一股药汁从雪夜的嘴角溢出,雪夜没有任何反应。

“他大概还晕着,别急,我给他输内力……”

“怪,内力怎么进不去……”

香儿哽咽,语不成声:“臭奴隶,你是……醒着的,喝药,你喝药啊!我知道你是,醒着的……喝啊!”药汁顺着脖子流出,滴在雪地上,很快凝结成冰,雪夜不动一动。

“他……他要死了?”

香儿收了水袋,猛然站了起来,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刚毅果决,她弯了腰要从守德怀中抱过雪夜。守德大吃一惊:“这怎么可以,公……你晕了头不成?”

香儿恍若未闻,决然地从守德手中抱过雪夜。雪夜身体长大,她抱起来雪夜□的双脚还是拖在地上。守德心中酸痛难言,轻声道:“我知你怪我没有照顾好他。可是……”香儿抱着雪夜坚定地迎向快速向这里驶来的一辆马车。守德跟上垂头解释:“当时王爷急着要回府,他皮开肉绽晕迷不醒,我以为跟在运粮草的牛车走得慢,于他的伤有好处……”

守德低头认罪嘴巴不停地动,马车停止,驾车的小勇子一脸悲愤愕然地看香儿怀中的雪夜,车门一开,两人青衣少年跳了下来,守德知是落霞紫烟。

眨眼间几人合力将雪夜抬上了马车。守德恬着脸上前吩咐小勇子:“小勇,车赶的慢点……”

“小勇,关了车门!走!”里面是落霞气愤的声音。而小勇竟然也狠狠瞪了他一眼,将马车转了头上了车扬鞭就走。走到不远处一岔道却不知为何没走去夏州的大路,直直岔向前面山谷。

守德跨上自己的大黄马,呆呆地看着马车转进山谷,心中又酸又涩又委屈。护送粮草的百夫长张仁偏在这个时候颠颠地跑了来:“将军,他们是?”

守德立刻找到了出气筒,他扬起马鞭,对着张仁就是打:“他妈的,老子怎么交待你的?要你好好照顾他!你给老子怎么照顾的?为什么不给他的伤口上药?为什么不为他清理伤口?为什么把他搞成这样?”守德的鞭子一鞭接一鞭。

张仁惨声叫着,捂了头躲闪着:“将军,不能怪属下啊!他是奴隶,又脏又臭!”

“你就由着他死了?”守德咬牙切赤,鞭子更重的击了下去。

“将军啊,也不是没有管他,不信您问问……喂食喂水的都没有反应,是他自己不想活了,不让人管啊!”守德闻言一愣,又狠狠打出一鞭:“混帐,他是历劫金刚!他是历劫金刚你们知道不知道!如果他有事,皇上王爷都会让你们全体陪葬!”

张仁忘了捂头,已然呆住,一干兵丁俱打了个寒战。

守德猛然使劲地拍自己的额头。一拉马,向马车追了过去。

君死香儿死

守德打马追进山谷,胸口郁闷疼痛,眼里不断的晃着燕香投向他憎恶的眼睛……那奴隶,怎么会这样?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

那日他们十八人等在山冈,久久不见王爷出来,心焦如焚。终于忍不可忍,十八骑如风卷向山庄。方到山庄前,便见庄门大开,王爷策马走了出来。几个大汉将一席破毡放在庄门口,庄门随之关上。王爷脸色铁青,拍马就走,路过时轻声吩咐:“带他走!”

守德这才发现雪夜并没有跟出来,心里咯噔一下看向门口的破席,急匆匆下马打开,只看一眼惊惧地闭上眼睛:果然是……□的雪夜!是谁?好狠的心!

雪夜的伤口上已经撒了药,他还是让身上的止血药全都糊了上去,而且而将他仅有的一粒救命“”也喂进雪夜口中。将雪夜抱在马上后,王爷一行已经远去。满心不解地小心策马回到朔方官驿,才知王爷小王爷已经准备打道回夏州。知王爷行路习惯快马疾行,定不会为了个奴隶改了作风。可雪夜这身体明明不能快马颠簸。他好心地一边找大夫为雪夜处理缝合伤口,一边找来了刚才路上遇见的往朔方押运粮草的张仁。张仁的粮草车多为牛车,行动缓慢。且草料车草料丰厚,应该能最大限度地降低颠簸之痛。自做主张托了张仁带雪夜回夏州,一路上好好照料,自以为万无一失。

而今,张仁竟敢不听吩咐让他自生自灭不说,而那队蒙面土匪又是那里来的?目标似是指向雪夜!

而最痛心者莫过于……燕香她,如此在意那个奴隶!前日一回朔方,还未及洗尽尘埃,燕香便亲临了她从未光临过他的“寒屋”,都未等他从欣喜若狂中回过神来,她就单刀直入问及雪夜。根本就不屑于在他面前掩饰她急切的焦虑关心。他心里酸溜溜地还要顾及她的感觉,末敢言雪夜受伤之重,只说雪夜受了“点伤”,他已经安排妥当,随牛车明日就可抵达夏州。可是,昨日不知为何粮草车不至,这燕香公主一大早便穿着男装撞入他的住处,硬说雪夜出了事,逼他带她去找。他看香儿红着的眼睛,疲倦的容颜,心里又是嫉妒又是发慌,这才以巡视城防为名匆匆出城往朔方路上寻来。

未想雪夜果然有事。就是出了事,也不过是个奴隶啊!燕香你是公主!你们怎么可能?传出公主如此救助一个奴隶,燕香你怎么做人?就是王爷,焉能允许如此之事发生?你们……都会万劫不复!不能!

打马快行,走不多远便看到香儿带的乌蓬车停在路口。车旁小勇与落霞紫烟发呆地看着远去的胭脂马。

守德近前已经知道前面山路狭窄,马车不能进去。所以……燕香大魏最尊贵的公主就这样一个人抱着那奴隶骑马进了山林!谁能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不可以!守德的心被悲恸酸痛屈辱胀满,路过马车,两腿一夹马肚,要向胭脂马追过去。

“将军留步!”脆声声的两声喊叠成一个声音,落霞紫烟拦于马前。

“让开!”守德眼睛血红:“你们敢不顾公主名节?”

两个姑娘不但不退,反而进前一步,拉了守德的马头,小勇也奋勇地拉住守德的马缰绳。

“求将军放公主去救雪夜!”落霞紫烟红了眼睛:“雪夜不想活,公主不能救他,也会死在今日!”

“混帐丫头,长平公主是大魏最尊贵的长公主,怎么会为一个奴隶死?你们再敢糊说,本将军……”守德全身哆嗦,色厉内荏地举起了马鞭。

“将军,落霞紫烟当你是个英雄豪杰,原来不过是无耻小人!”

“将军嫉贤妒能!明摆着想让雪夜烂死!”

“你不许公主去救,意欲何为?”

“将军要打我们姐妹?好,咱们从未挨过鞭子,今儿倒要好好尝尝将军鞭子的滋味!”

“你们……”守德手上的鞭子颓然落地,身体在马上慢慢委靡,竟然摔了下来,跌落在雪地上。

“将军!”两声娇呼,两个美丽少女立刻将他围住:“将军怎么样?”“摔伤没有?”

守德咬牙翻身,跪在雪地中,两手抓起一把一把雪来,拼命往嘴里塞,狠命直脖大口吞咽。

“将军!”“将军!”“将军!”三个声音惊慌地叫。

“将军!”落霞紫烟一人抱了守德一只胳膊,如花似玉的脸上眼泪如珠滚落:“是咱们姊妹说错了话!咱们相信将军是个好人!”

“将军光明磊落,咱们姐妹一直景仰。”

“真的将军,咱们明白将军是个勇武又心地好的将军……”

守德两只胳膊被美人架着,动弹不得,他左看看落霞,右看看紫烟。被冰雪冰透的心底暖暖的暗流浮起,眼底泛上温柔的暖色。落霞紫烟忽地红了脸,放开他的胳膊。守德眯起了眼睛,倏尔将手中碎雪捏成团,远远地扔了出去,朗声大笑起来:“呵呵,赵守德,原来也有人知你,你不枉此生!”

香儿将雪夜放在马前,让雪夜的半截身体靠在她怀中,策马徐行。她低垂下头:面无血色的雪夜双目紧闭,没有一丝反应。香儿忍了泪,用自己的脸碰碰雪夜的脸:“臭奴隶,我知道你是醒着的,我知道你能听到香儿说话,不要不理香儿好不好?”

雪夜干枯脏乱的睫毛轻轻一颤,就再也不动。

香儿将自己的脸贴在雪夜脸上,却猛然感知脸庞拂过的脖颈血脉有异动,她诧异的将脸颊挨上他的脖颈,凝神感觉他血脉的流动。血脉沉滞缓慢的几乎停止,二息间忽然高亢跳动一下。香儿双臂哆嗦,差点将雪夜摔下马去,她嘴唇颤动,:“臭奴隶,你竟然气血逆行强闭周身穴道……醒过来!你醒过来啊!你这样会死……真的会死啊!你,好狠的心!真的一点都不顾着香儿,香儿一个人带你在冰天雪地里啊!”雪夜脸色越发苍白灰败,连呼吸都不能感知。

香儿愣愣看着雪夜,脸上珠泪飞溅。她忽地笑了:“好好,臭奴隶。你想死是不是,好,香儿陪着你死!”她毅然抱着雪夜跳下马来,打横抱雪夜在怀中,辩了辩方向,咬牙奋力向山顶爬去。雪夜长大的脚拖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雪痕。雪下一条树根绊倒了香儿,雪夜自她怀中抛出,顺着一边斜坡翻滚了下去。香儿惊叫一声,连滚带爬的追了过去,将雪夜的头抱在怀中,又打了两个滚,才被一只树杈挡住了身体。香儿连忙将雪夜头上脸上的雪拔拉下来,雪夜如同死了一样,浑然不知。香儿拔着拔着,猛见自己的手背划破了油皮,渗出血珠,吸了口冷气,含着眼泪笑:“臭奴隶,要是往常……定是你用身体为香儿挡了,香儿不会受一点点伤。是……香儿欠你的,今天香儿还给你!”说完,用力又将雪夜抱起,跌跌撞撞而又坚韧地向山顶挺进。

好容易爬上了一面山崖,热腾腾的汗水打湿了香儿的鬓发,连她眉峰睫毛都滴着水滴。她怀抱雪夜站在山崖之上,待凄厉的冷风吹干了她的汗珠。她环顾四周,朝脚下看了看。在雪地上坐下,将雪夜揽在怀中。风肆意的咆哮,将雪夜的头发与香儿的发丝纠结在一起,香儿的脸贴近雪夜的脸,柔声道:“臭奴隶,咱们是坐在悬崖边上,这里三面都是悬崖,从任何一边下去都会粉身碎骨。臭奴隶,真不想活了吗?你一点点都不念香儿吗?香儿……不够好吗?可是,香儿一直一直的想与你一起活下去呢,活到地老天荒……”脸颊感受着颈间血脉猛烈跳动两下又归于平静。珠泪盈上眼睫,香儿轻声地唱:“愿在昼而为影兮,相伴君走西东;愿在夜而为炬兮,照耀君行长路;愿在山而为水兮,润巍峨抚沟壑;愿在弓而为箭兮,生同功死同雄。悲长路之将尽兮,忧朔风之逼凌,思切切而君不应兮,哀渺渺何期执手?”眼泪一滴滴落在雪夜脸上,雪夜的睫毛似因为沾了泪水而颤动,又归于平静。香儿伸手试出雪夜脸上的泪珠:“听到了没有?臭奴隶,君死香儿死!”她平静地将雪夜身体抬起:“来,臭奴隶:感觉一下,这是没有遮拦的浩荡长风,吹在身上怎么样?有没有自由的感觉脚下是浩渺渺云雾。只要跳下去,你我就会永远在一起……香儿愿意与你在一起的。臭奴隶,你如果睁开眼睛看看,就知道香儿选得这葬身之地很美呢……”雪夜的眼睫似是又动了动,可是终未睁开眼睛。

香儿淡然一笑,用力将雪夜抱起:“臭奴隶,生同功死同雄!”然后向前走出一步。

立刻,身体急剧坠向山谷。

雪夜在坠崖的瞬间张开眼睛,可是已经不能阻止他与香儿同时下坠的身体,他惊叫一声“不!”,在降落中两人身姿快速变化,他一只胳膊自然环上香儿的纤腰,一只胳膊试图在崖壁间抓住屏障……一棵树,雪夜的脚踏了过去,力量太大,树被压弯,身体还是直向下垂。而只这一借力间,雪夜翻身双脚已经勾到树杈,向下的力量变成横力,向山崖撞过去。他抱着香儿的强转,将自己的身体撞向山崖。而同时,却发现自己曾经脱臼的胳膊根本使不上力,香儿在他臂间慢慢滑落,他绝望地大叫:“香!”香儿抬头,对他展现了一个欣慰绝美的笑容,终于滑落,坠入飘渺的云气……雪夜肝胆俱裂,“香!”凄厉的叫声在山涧间回荡,他勾了树枝的脚下松了力,人如石头一样坠了下去。

往事如风,合着袅袅云气注入心中:驿马拦车的香儿、为他捧饭的香儿、给他饲水的香儿、为他施药的香儿……那激越的鼓上之舞,那动人心魄的祭台之舞……香儿,雪夜承受了你如此多的恩义没有回报!你如何能死?!目呲尽裂!已经看到崖下白雾中丛生的草木。生同功死同雄!

“香,等我!”

脉脉涧底情

雪夜心痛如绞,残存体力使出了千斤坠,加快速度向谷底沉去,裹体的大氅被风撕去,心底只有一个声音在狂呼:香,等我,等我!

身体撞向谷底,却软软地沉了下去,温暖的水流包裹了全身,他恍惚地知道是落入水中,来不及惊讶来不及想这是何处,甚至于来不及感觉是生是死,心底只有一个声音:香,你在哪里?

水的浮力极大,下冲的劲力散去,他的身体自然浮上水面,他茫然四顾,啪动水花,大声地喊:“香,香儿,你在哪里?”

忽然传来一声马嘶,雪夜惊讶凝眸:水潭边水草丰茂,而离水潭边十丈远就是冰雪覆盖的萧索。这方寸之地,冬与春竟然如此的径纬分明。不远处一棵茂密的灌木旁,香儿的脂脂马“倚红”正在悠闲地啃食着树叶,似乎已经在这里等了主人很长时间。看雪夜目瞪口呆地看它,轻蔑地喷了个响鼻。这不是万丈深渊?马,怎么会在这里?只能是有另一条路通过来……而,这马来过!

雪夜迷茫恍惚地向水潭边游去,身边忽然露出大大的水花,香儿湿漉漉地冒出头来,头发甩动,水珠溅上雪夜的脸。一双带着蔼蔼水汽的明亮大眼睛扑闪闪地看向雪夜,嘴唇翕动,脸上是欣喜狡黠的笑,。“臭奴隶……”

雪夜愣愣地,抬头往上看,风吹散了水汽,崖顶清晰可见。原来那些飘渺的云霭不过是热腾腾的水汽。香儿,她根本就知道悬崖下面是温泉水潭!

“臭奴隶,就知道舍不得看着香儿死!就知道你一定会张开眼睛!”香儿从水中伸出手来,摸上雪夜的脸。雪夜的身体开始颤动:原来,她是为了让……奴隶睁开眼睛,如此逼真地演一场戏?他垂下头,看到水中自己□的裸、露身体,狰狞**的伤口,在水的浸泡下放大,丑陋而恶心。这样的身体这样的……奴畜,如此的多余在这世上!如何值得公主又一次救助?可是……生无所恋,为何还是能在她眼泪滴落时胸口纠结的痛?为何在她一遍遍的呼喊声中不能自控想要发抖?

原来,雪夜。你一直一直地在意着她!你……喜欢她!从万夏坞你就……喜欢她!

这个想法让雪夜浑身发抖。雪夜,你不配。香,她有……父亲,有皇帝,有守德疼她爱他,你,太过多余!你在香儿身边也是多余。强行封闭了周身穴道,不听不去感觉香儿的存在。可是,肌肉僵硬没有感觉,为什么那动听的话语,美妙的歌声还是能传进心底?那跳崖的感觉如此逼真,让他在一瞬间强运内息,冲开了所有闭塞。以为一切都来不及……原来,也不过是公主的一次游戏。

这样肮脏破败,公主,她……好傻。不,一只奴畜,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喜欢!就是公主,她,早晚会知道你是多余的!

他抬起头来,对香儿惨淡地笑:“公主,跳崖,好玩吗?”

香儿的笑容收起,愕然地瞪着雪夜,猛然跳了过来,双手掐住雪夜的脖子:“臭奴隶,你敢说出这等话来!知道吗,这是我师傅找到的疗伤圣泉,我是带你来清洗疗伤的!……可是,你想死!温泉可以清洗身体,治疗伤痛。可是,治疗不了想死人的心!我,不许你死你明白不明白?”

香儿的手触到雪夜颈上曾经被放血的创口,那儿还未完全收口,翻着流着脓的血肉。她身体轻颤,放开他的脖颈,轻抚上那道伤口。

雪夜身体痉挛地后退,避开香儿的手,转过脸去,将脸埋入水中。良久,抬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看着水下自己狼狈的身体嘲讽地笑了一下:“公主,您,有,王爷疼您,有皇上喜欢,还有守德将军……下奴,是……牲畜物件,是,多余的奴畜,公主……下奴承受不起……”话未说完,嘴唇被两片温软馨香堵住,香儿?!雪夜头晕目眩,手足无措。

“臭奴隶……知道在香儿的心中你是什么吗?”香儿离了雪夜的唇,明亮的眼睛带着雾气深深地凝视雪夜。

“是什么?”雪夜大脑一片空白,茫然地看着香儿。她美妙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眸似要溶进雪夜的灵魂深处,她垂下眼眸,轻咬了唇,连玉色的脖颈都红了起来:“你是,香儿……喜欢的人,是,香儿的郎君!你,明白吗?”

香儿闭上眼睛,一串泪珠滚落下来,落入散发着袅袅云雾的温泉水中,涟漪荡开,如同巨涛裹夹着巨大的快乐痛苦涌入雪夜的胸中……香儿眼中,他不是奴畜,他是……郎君!郎君,这个词让雪夜窒息眩晕……雪夜,真的配吗?

忽然间,香儿的双臂拥住了雪夜的脖子,她湿透的衣衫紧紧裹在身上,湿濡身体蛇一样贴上雪夜伤痕累累的胸膛,她再一次吻上雪夜的唇,深深地吻上雪夜的唇。

全身血液一时凝滞一时快速奔流,雪夜全身发抖将要窒息。原来身为奴畜的雪夜,是香儿的郎君!真的是香儿的郎君!郎君,不能抗拒,不可抗拒!雪夜苍白的唇渐渐有了回应,一开始,他笨拙地试探着回应香儿的吻,到后来,渴望在周身无法控制地涌动,他喘息地伸臂霸气的抱住香儿的身体,反客为主,以压倒优势猛烈粗鲁地吻着啃噬着香儿唇间的馨香……体内燥热如喷发的火山,他心内身体都地疯狂地叫嚣着要将这个女孩融入灵魂,他颤抖的唇沿着香儿的唇下去吻上香儿的脖颈,香儿惊呼一声,羞赧地缩了缩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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