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猛然醒了过来,发抖的唇畔离开了香儿,愣愣地看着香儿如玉般莹晶美丽的脖颈上一抹淡淡的褐色。那是他那日执刀亲手在她颈上划过的痕迹。雪夜……你,晕了头了。不可以!你只能伤害她!你今日敢对香儿如此……你,真是头猪狗不如的畜牲!
雪夜决然放开香儿,让自己的身体在水中迅速后退,他垂下了头,手指抠入肋下一处伤口,疼的打战。“公主!”
香儿张开眼睛,却低垂着头,含羞轻咬着嘴唇。她手指缠上自己湿透的衣带,想抬头又不敢抬头,她轻声道:“臭奴隶,叫我香儿。刚才你叫我香、香儿,我心里真是高兴……”
“公主……”雪夜听到自己颤抖而坚决的声音:“公主,下奴对公主不敬,死罪!公主,有许多可相配之人……相配之人……”却语不成声地转过了头。
香儿惊讶抬头,“你,竟然还不信香儿会喜欢你?”
雪夜低垂下头,闭上眼睛:“雪夜,是奴畜。您是大魏的公主,不可以!公主如要解闷……”终于说不下去。
“你!”香儿柳眉倒竖,随又笑了起来,她用一根手指头挑起雪夜的下巴:“解闷吗?你会说什么笑话什么花言巧语?本宫养的那只红嘴八哥都比你会说。”
雪夜将身体慢慢委靡进水中,更低地垂了头。
“还有,你以为你长得很漂亮吗?你瞧瞧你这张脸,乱七八糟糊茬不说,怎么这还多了几道口子?咦,会不会破了相啊?还有你这身体……啧啧,如此难看!”香儿的指尖在雪夜脸上伤处划过,又轻轻戳了下他肩上一处血洞。雪夜痉挛着,闭上眼睛。
香儿偷偷地笑:“比你漂亮的王孙公子,多了去了。我慕容燕香干嘛没事拿你这臭奴隶解闷?”
雪夜的身体向水中滑去,香儿扶起了他的肩膀,将他的脸摆正,直视他的眼眸,正了脸色:“听着:我是大魏的公主,我的夫君定要是英雄豪杰!”
雪夜的肩膀抖了抖。
“而你,是忠义仁善的豪杰,是舍命全信的替身王子,是,”香儿的脸上现出倾慕的微笑:“是,大义英勇的萧十九。只有这样的人才能配得起我慕容燕香!”
雪夜身子一震,抬起头来。
香儿的脸上又起了羞红,她将脸靠向雪夜的肩膀,美妙的声音轻柔如梦:“知道吗?香儿最喜欢的是初相见时你救护雏鸟……香儿知道这样的人,一定可以,托付终身!”
托付终身?在香儿眼中,雪夜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不是多余的奴畜!可以吗?可以吗?胸口纠结痛苦,全身的伤痛在瞬间爆发,他晕晕沉沉向水中栽去。
“臭奴隶!”晕迷前,他听到香儿急切的呼唤。
意识在沉沦中出现五彩的斑斓,耀人眼目,不再是地狱那灰暗的色彩。原来雪夜还可以有梦!
酸麻刺痛,是香儿银针的感觉?雪夜用力张开眼睛。香儿焦虑的面容出现在眼前。内心立刻被喜悦幸福悲酸胀满。而紧接着他发觉自己现在躺在温泉边湿热的石头上……□着?他猛然蜷缩,手下意识向羞处捂去,却捂到了一角衣襟。
雪夜的脸更红,蜷缩得更厉害,干脆闭上眼睛。香儿也红了脸,执针的手轻轻抖动,她咬咬唇,小声道:“你以为我……喜欢看你这身烂肉啊。你身上盖着衣服呢。”她手下不停,银针在他身上飞快地插拔,“都怪我,明明知道你身体虚到极处,还……跟你说这么些子费话。”
雪夜眼神瞬间灰暗,又轻轻笑了,微垂眸后坦然看向香儿。香儿一身湿了的内衣,紧紧箍在身上,下摆处有许多地方结了硬绑绑的冰块。雪夜心中涌上极度的疼痛怜惜,注意到自己的身侧已经升了堆火。香,是去取了烧柴……
他转过了身,声音沙哑:“公主,让下奴先帮您,烤干了湿衣,会生病……”
“臭奴隶,终于想起来关心我啦……想让我不生病,乖乖的让我先将你治好。亏我想得周到,让‘倚红’带了药还给你带了衣服……”
“臭奴隶,先喝了水袋里的药……慢点喝,你的胃口还未开呐。这可是我精心配制的又能治伤,又能补身又能顶饭的药。不过也是白白便宜你,知你不领这份情。”
“臭奴隶,咬了这根树枝……。”
“疼吗……喊出来啊!”
“好了!我医技又上一层楼啊!”
“一会再动,这儿再缝合几针将来才能不留难看的疤瘌。”
“臭奴隶,这儿还得再上点子药。”
“大功……这会是彻底告成了!可累死我了。”
“臭奴隶,嘻嘻……这包衣服要不要我帮你穿上……”
“臭奴隶,我的衣服是湿的啊!本宫什么时候这般狼狈过!”
“我的天,你这臭毛病什么时候才会改?你身上的伤都包好了,不会脏了衣服!就是脏了也不过是身衣服!”
“臭奴隶,应该换你服侍本宫了。你转过身去不许偷看……可以了,将我衣服在火上烤干,会烤吧?不要给我烧着了啊……”
不知过了多久,香儿穿了烤干的衣服,坐在水潭边大石上,赤、裸的双足放在水中,用一块衣襟用力试擦着发上水滴。
雪夜穿了王府奴仆整齐的青衣,连发髻都梳理整齐了用青布包好。拘谨的坐在对面一块石头上。
香儿让乌黑的湿发垂下腰际,纤巧的玉足轻拍着水波,乌黑灵动的大眼睛探究地看着低头鼻观口,口问心的雪夜,眨眨眼睛,轻声问:“臭奴隶,当时如果不是我真的跳了崖,你能用意志醒过来吗?”
雪夜垂头无语,眼睫轻颤。
香儿璨然一笑:“我跳崖是假的,可是,在崖上对你说的话是真的!”
雪夜眉心在跳,脸上肌肉开始颤动。
“愿在昼而为影兮,相伴君走西东;愿在夜而为炬兮,照耀君行长路;愿在山而为水兮,润巍峨抚沟壑;愿在弓而为箭兮,生同功死同雄。”香儿漫声地唱,柔美清越的歌声在山谷间飘荡。荡进雪夜的心底,雪夜更低的垂了头,掩饰起了雾气的眼睛。这是香儿为雪夜而写的词为雪夜作的歌,不为别人,只为雪夜!猛然想起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是母亲在唱。母亲说是香儿写给他的,母亲的话语中充满着讥笑、嘲弄。心剧烈地疼痛……是,母亲,儿子怎么配?
“臭奴隶,香儿还有一句话也是真的。”香儿过来,伏在雪夜膝上,抬头凝视了雪夜的眼睛:“君死香儿死!”
雪夜猛然将头转向水潭,掬起一棒水来泼在脸上,又是一捧水泼在脸上。四溅的水花中有几许泪水?
雪夜用手抹了一把水珠,回过头来,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以额触地:“公主,雪夜只是个活不了多久的……贱奴!雪夜根本无力回报公主!雪夜,只能让您救护,让您忧心……如此的雪夜如何值得托付?公主,请您忘了下奴,一定要忘了下奴!好好地当大魏的公主。下奴也,定会忘了公主,忘了今日一切!”
香儿眸中神采淡去,她脸色苍白地看着脚边跪着的雪夜,唇边颤抖着向上勾起,腮边却滚下泪来。“雪,如果你不是奴隶,你会喜欢香儿,会娶香儿吗?”
雪夜全身一震,没有回答。
“雪,香儿现在不为难你。香儿也不会再次让你走!”香儿决然地抬手试了泪,凝重了脸色:“你现在是元宏哥哥的历劫金刚,你的故事会这几日内便传遍黄河二岸。你现在有你肩负的责任!香儿知道你是明白的。”
雪夜抬起头来,脸色依然苍白可眼睛已经焕发出神采。
“香儿现在只告诉你二件事。第一:你身体如果再不受大的伤害,你可以再活二十年。本来我以为药芦生事,药浴之功全然覆没,却不知……是你命中注定不会这样轻易死去,药浴续命九日之功竟然六日速成。大魏救奴隶于苦海的历劫金刚果然是有神灵护佑!”
“……”
“第二:香儿等着你,无论多长时间,香要等到你不是奴隶的那一天!”
别样孺慕情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我很狗血,发了又改,是网文的大忌吧。。
鞭打我吧,逃走。。。。
夏凉王府,挽月菀书房,守德报门而入,单膝跪地行礼。萧远枫举了灯观看高挂在壁上的巨幅行军图。侧眸淡淡地瞥了眼守德。“我王府侍卫统领,北道行台参将赵守德将军今日亲自去迎一名奴隶回来,那奴隶真是幸甚啊!”
守德起身恬着脸笑:“嘿嘿,王爷。您不是也说了,那奴隶是皇上的历劫金刚。刚才属下进城时就听到茶馆里开始说历劫金刚的事呢。您说,金刚如果这时候死了,王爷你真的不怪属下?”
萧远枫两日来迅速消瘦憔悴的脸上,显出难以掩饰的伤痛。他放在烛火,从案几上拿过一竿两尺长的铁旗在手中把弄。
守德抬眼看那是一杆通体黝黑的铁旗,舒展开的铁旗面上镂刻着一只吐艳的寒梅。
“玄铁令?怎么?”问及此处,才想到这玄铁令的来处王爷想对他说便说,不想对他言他原不应该问。
萧远枫将玄铁令打开合上,合上又打开,淡淡地一瞥守德。“本王与银月公主定约:她不再发展坞堡势力,不再与其它势力结盟。而本王承诺:艳阳是本王唯一世子,王位唯一承续之为不会改变。如果她肯解散坞堡,艳阳承位,她将为王太后。为示诚意,她将夺得的玄铁令交到本王手中。”
“王爷就信了那女人诚意?”守德不屑地盯着那杆令旗:“王爷,你是被那女人……哼,那女人对王爷对咱们大魏怨恨极大,坞堡势力她会轻易遣散?用这玄铁令表示诚意?嘿嘿,雪夜约法三章,这玄铁令在她手中还不是一件废物?王爷对她不可不妨!”
“她,必竟是世子的母亲。就是对本王心存怨恨,也会为世子着想!”萧远枫似跟自己较劲地咬着牙:“就拿约法三章来说,你怎知是雪夜的主意而不是她的主意?她是为儿子着想,才不与江湖势力结盟不与官府为敌……”
“哧!”守德直背冷笑:“属下才不信!约法三章第一:不许买卖奴隶;第二:不许攻击官府;第三:不许与江湖势力结盟。这哪里是她的口气?我倒是服了雪夜了,能想出这种约法三章的来。只是属下不明白:他一方面认银月为主人孝忠于她,一方面又似是暗暗向着王爷?也难怪他的主人不待见他。用他拼死换来的玄铁令将他伤的体无完肤。”
“是因为他暗暗向着本王才遭受刑罚吗?他……”萧远枫说到这里,忽觉胸口疼痛彻骨。余下的话咽回口中,他,这次亲见他旧主人对他这暴、虐残酷,可……却不愿意让他死!他,在旧主人眼中还有利用之处?
眼眸凝滞中,点点的梅花雪飘落在树下受刑的雪夜身上,梅花艳红,雪夜绽裂的伤口在风中凄艳的鲜红。头重重的垂下,鱼鳞鞭挟着风声再撕裂**,再没有痛苦的挣扎抽搐。可银月似失了神志似一鞭鞭打下去,鞭鞭带着无比的怨怼:“打死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畜,打死亡你这个口是心非的杂种……”
公主的从容优雅哪里去了?美丽的脸扭曲,令人恐怖的狰狞。这就是他思念了近二十年大夏尊贵坚韧善良的公主?
相见真如不见!
莫明的心痛,马鞭挥出,卷了银月再次舞起的鱼鳞鞭。
两条鞭扭结在一起,两人双双楞住。一线的清明回到银月的眼眸,她疑惑地看着绞在一起的鞭子,开始冷笑:“冷面无情的夏凉王真的开始怜惜这个小畜牲?”
“远枫只是提醒公主,再打下去这奴隶会死!”抖手间收了鞭子,淡然道:“如果公主本意便是当着本王的面打死他,请便。”
迈开大步回到草亭落坐,让自己镇定悠闲地自斟自饮。
眼角扫到银月用鞭鞘抬了雪夜的脸,默默发楞。半晌间忽然发疯地喊:“秀峰、秀峰……放他下来,给他治伤!”
终于……算是赌赢了,银月不舍得他死!残忍吗?萧远枫?手在发抖,这个奴隶,你竟然真的在意!
银月放下鱼鳞鞭,款款走进草亭,笑容又是那样的高贵从容优雅:“王爷放心,那奴隶只要现在有口气,便不会死。”
“本王会担心一个奴隶?”萧远枫含笑将一杯倒入口中。
“哈哈……非是如此,为何会有祭台叫停之事?这奴隶是有几分本事,王爷是否发现他长得也与王爷有几分相似?王爷怜惜本在情理之中……哈哈,世人如果知道王爷在担心一个奴隶,不知做何感想?如果当年小夜也有人怜惜……”萧远枫仰天大笑,饮尽一杯酒……与我萧远枫相像?银月,你,想用这样一个奴隶来来羞辱打击我萧远枫?来提醒我小夜的存在?你想做什么?想让本王后悔所作的一切?不!他不过是个奴隶!强忍了心底翻腾的痛楚,镇定如衡的朗笑:“公主错了,奴隶就是奴隶,再惊才绝艳也不过是为主所用。当年那个小夜,本王记得也有几分功夫,还不过也只是个贱奴!”
银月脸色忽变,现出怒色。
果然如此!
萧远枫再饮一杯酒:“都不过是奴隶,还不值本王怜惜!本王这次来见公主,不是为了这贱奴,而是为——我们的儿子。公主,为了儿子……”萧远枫转过脸盯着银月,不能再思及那个奴隶。此来是为了儿子艳阳!自己的病体不知能撑到几时,一定要在死前安排好儿子的未来!艳阳,不能有一个不放弃坞堡势力的母亲!不能有一个可能为元宏新政冲击的坞堡之主为母亲……
还好,银月纵有万般不是,却如千千万万母亲一样,会为儿子的前途未来着想,答应了他大半的请求。最后,银月举起酒杯,嫣然一笑:“妾身竟然忘了今日是王爷四十二华旦之日,失礼之至!今妾备两件礼物,以贺王爷生辰。”
拍手间,高秀峰拿来一个盒子,盒中一是这梅花玄铁令,二却是一张身契。奴隶雪夜的身契!
“这玄铁令送与王爷示我银月为子与大魏交好与王爷交好之诚意;这身契是这奴隶转与夏凉王府的身契。王爷受了这身契,雪夜这贱奴便认王爷为主人了,如果觉得这奴隶只忠于万夏坞而不可用,要杀了剐了也由着王爷。”
认定本王不也不忍杀他?下意识地萧远枫未拿玄铁令,竟然直直拿起这张身契……
“哈哈……萧王爷,银月这生辰之礼王爷可满意?还有,既然奴隶归了王爷,银月这柄鱼鳞鞭也无用处,一并给了王爷作为生辰之礼不过。你可不能让他爬到我儿子头上去……”
生辰之礼吗?今日生辰辞了朔方各府酒宴,也未赶回夏州安享香儿为他备的生辰寿宴。却与银月一起,过了这生辰。而这生辰,可真够——终生难忘!
那个奴隶到底怎么样了?只知守德安排好了他,却不敢问不敢想。萧远枫阵阵眩晕。
“王爷,那女人虽然苛待奴隶雪夜,可,那也只是表面,她对雪夜态度太过奇怪,您也不可相信……”
守德,倒是敏感,一语切中要害!可是,雪夜,他是元宏的历劫金刚,元宏在看着,已经不得不用!
萧远枫看着盒中身契,鱼鳞鞭,手中的铁旗,“他,现在能动吗?”
守德收了笑,“那奴隶的脾性,有什么能不能动的?只要活着,手脚没断,便是能动。”
萧远枫脸上肌肉不由地抽搐一下。
“王爷……”守德欲言又止。
“讲!”
“似,至少有二拨人欲置雪夜于死地?”
“……”
“属下本来托押运粮食的张仁带回雪夜,自以为万无一失。可他却对雪夜不理不睬,任由他腐烂,此事透着奇怪。”
“什么叫任由他腐烂……”萧远枫不由的大声斥责,又低了声音,放在榻背上的手慢慢捏紧。
“属下见张仁逾期不归,也怕出事,便带人出城去看,在离城二百里处,却出现一伙土匪。夏州附近怎么会有土匪猖獗?更怪的是,那伙土匪不抢别的东西,单单将雪夜从车中揪出折磨……王爷,属下可以彻查。”
萧远枫幽深的眼眸在烛火下一暗一明,半晌才道:“不用再查,当此时从未发生!那个张仁,寻了空子将他与那帮押运粮草之人全都调去西域戍边,永远不许再回来!”
守德惊讶地扬起眉毛,抱拳应诺。
“王爷,雪夜?您还打算留他在揽月宛?”
“带他进来……”王爷的声音里明显的虚弱疲倦。
雪夜静静地跪在书房外冰冷的青砖上,静候父亲可能的传唤。全身各处的伤口虽然经香儿精心处理,仍然阵阵叫嚣着疼痛。湿冷的寒气透过膝盖深入骨髓,失血疲倦的身体阵阵眩晕,朔风如刀,他的额上还是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用力支持住摇摇欲坠的身体:雪夜,挺住!一会儿也许就能再见父亲,不要让父亲看到你的狼狈!答应了公主会活下去,就不要让她担心!
书房门终于打开,守德出来,在雪夜肩头轻轻拍了一下:“进去吧!”
雪夜僵直片刻,奋力移动麻木的双膝,向书房内膝行。耳内传来凝一线的声音:“王爷并不知公主出城救你,说话小心!”
身体滞了滞,轻点了下头,抬起膝盖,行进书房高高的门槛。
膝行进了书房,他能感觉到父亲的目光探究地盯在他身上。身体不受控制的激动颤抖:雪夜,原来,你还是如此渴望见到父亲,那怕在父亲眼里仍然是只奴畜你也渴望在父亲身边!你,根本就放不下父亲!
可是,雪夜不能再像头牲畜在父亲身边活着!在门前微一停滞,他大胆地膝行上前,太过用力,膝盖胸口尖锐的疼痛,温热液体在流出。
伤口撕开?他不管不顾,直到伸手便能触到父亲的膝头,才停了下来。恭恭敬敬匍匐在地,,散乱的乌发触到父亲的靴子……父亲,请给雪夜机会!
萧远枫低头看着雪夜,心中涌动着无法摆脱的愧疚。还好,没有伤筋动骨。只要活着,给他几日调养,他便又可以拉动铁弓,舞动铁槊了吧。他发根湿濡,支撑身体的手臂也在颤抖,身上的伤根本未调养,很疼?
那梅花血雨又一次让他的胸口闷痛。?“你,可怨恨本王?”出口的竟是这样一句话。
他看到雪夜的头猛然抬头,一双带着霭霭雾气的眼睛直直印入他的心底:没有怨恨,只有渴慕与惶恐。
拟建奴隶营
雪夜惊讶地听到父亲的问话,心头巨颤:雪夜,怎么会怨恨父亲?垂头沙哑着声音却清楚坚决:“下奴,对王爷从无怨恨!”
“哦?”萧远枫眯了眼睛,口气中分明地探究不信。
雪夜抿了抿失血苍白而干裂唇:“……王爷,教下奴道理,教下奴舞槊使弓……王爷您祭坛叫停……下奴都……感激不尽!”
又一个头重重磕了下去。
那些……割裂肌肤的鞭子呢?那些踹向他瘦削身体的大脚……萧远枫的左脚脚指竟然开始剧烈抽筋,他“啊!”了一声,将左腿绷紧,手不由的抚了上去。
雪夜立刻抬头,眸中至极的关切,伸手抚上父亲的脚,瑟缩了一下,又坚决抚了上去:“王爷,让下奴给您舒展一下就好!”
父亲没有说话,雪夜迟疑片刻,伸手除下了父亲的靴、袜。便看到那根奇特的小脚指怪异的抽搐。雪夜被切除的小指根也在剧烈的抽搐疼痛。他的手颤抖地抚上那根小指,却发现自己的手血口遍布:会脏了父亲的脚!
他又跪上前一步,用衣襟裹了自己的手自己稳定地握住父亲的小指,开始舒展按摩。
不一会儿,萧远枫的小脚指恢复了平静。雪夜似是没有感觉,还奋力地按摩着。
衣襟拉动间,透过脖颈,他前胸后背重叠的伤痕让萧远枫胸口再度窒息。:萧远枫,你以为激银月打杀他对万夏坞的忠义牵绊而可为你所用。,而你……也竟未对他好过。如何值得他如此相待?
他忽然抽回了脚:“好了!”
雪夜停了手,不知所措地放开父亲的脚。却发觉虽然隔着衣服,手指上未愈合的伤口渗出的血还是染了父亲的脚指……小指上一线刺目的殷红。雪夜惊惶失措,后退一步,额头触地:“下奴该死……”
萧分配权枫愣了愣,低头看到脚指的血迹。忽然心头一动,看向雪夜的脚:伏跪的雪夜赤脚脚心朝上展开着,长期的赤足,已经使了的脚底结了紫黑的一层厚茧,可乱七八糟的伤痕,仍然清晰凌乱的布满了他整个脚掌。脚指根根扭曲变形……这样的脚没有人愿意看第二眼,也不会去注意,他的左右的小脚指,齐根而断。
萧远枫听到自己疑惑的声音:“雪夜,你的脚指因何而断?”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劈进雪夜的心头。心要跳出咽喉:父亲,他注意到儿子的脚指……头阵阵的眩晕,手臂要支持不住身体的重量……
“下奴记不得……”几个字用尽全力,冷汗如雨。
“哦?还记得脚指有……不同之处?”淡然随意的口气,让雪夜的口中涌动起腥甜,父亲他,怀疑……到什么吗?雪夜可以……认父?不……可以!让父亲怨恨母亲……不可以,让父亲心存愧疚!父亲,已经有了子健……
雪夜额头无力的抵在地上,虚弱无力的闭上眼睛:“不……没……”
萧远枫脸上现出失望,随安心地舒了口气,将另一只脚上靴袜也除了,放在榻上,盘膝而坐,深深凝视雪夜。半晌方道:“过来,看看案上的东西。”
原来父亲……只是随便问问,为什么心中失如此的失望?雪夜拼命运气调整呼吸,抬头时面颊从手臂擦过,试去他竟不住滚出的泪水,直背抬头。
案上的东西霍然刺痛他眼睛:梅花玄铁令!鱼鳞鞭……全身的肌肉无法控制地痉挛抖动抽搐。原来,这疼痛已经深入骨中,记在肉里!母亲的羞辱憎恶,父亲的轻贱……恐惧在瞬间闪现上雪夜的眼睛,身体几欲倒伏而下,他拼尽全力才用手臂支撑住。父亲,为什么让雪夜看这两样东西?如母亲一样的训示刑罚吗?不!雪夜不愿意再这样活着!公主……不能让她看到雪夜这样活着!父亲……您是大英雄,心系大魏兴亡。香儿说……您有可能为了皇帝新政而用雪夜为……将军,雪夜不敢想。但雪夜,一定要为自己争取!为了皇上,为了天下奴隶,为了……您!雪夜一定要为自己争取!
萧远枫看着雪夜忽变的脸色,颤抖的瘦削身体,胃开始抽搐:雪夜,他在怕。怕我会用这两种东西刑罚于他?是,我对他多是苛责,而他对我……那一点一滴的关怀是奴隶对主人的本份吗?难道果真是他萧十九约法三章,而不是银月?
只是因为他是奴隶,他纵是忠义,纵是惊才绝艳,也必需接受如此凄惨的命运而永世不得翻身?这样对他公平吗?对所有的奴隶,公平吗?又一次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元宏真的是对的?
我是否真的应该试试让这个奴隶为我所用?
萧远枫思忖着从铁盒中拿出一张薄薄的纸来:“这是你的身契,你旧主已将你正式过给王府,所以,从今后……本王是你的主人,你明白主人的意思吗?”
主人……母亲,主人……父亲。心如同冰刀一刀刀的割过。雪夜,当父亲的奴隶,是你一直的梦想,从九岁到现在!曾经你只愿能见到父亲,那怕天天被打被罚,只要能在父亲身边侍候父亲!今天,终于如愿以偿!开心吗?终于是父亲的奴隶?可是,为什么会痛彻心肺?雪夜,经历了这许多事后,你已经不甘再为奴隶!可是,对母亲的誓言……
雪夜抬起冷汗淋淋的脸,嘴唇翕动:“……”
雪夜眼中的浓郁悲哀不甘,霍地刺痛了萧远枫:怎么?认我为主人会让你如此痛苦?!可……本王竟然问及脚指……心头怎么会闪过那样不堪的念头!如何对得起艳阳?可恶,该死!他手一扬,身契在他手中燃烧破碎化为片片乌蝶,雪夜看着飘落翻飞的乌蝶,希望在瞬间点燃了眼眸。
“你旧主人也太小看我萧远枫!就是没有这身契。”萧远枫的声音冷漠如铁:“你奴隶身份也……刻在骨头里无法改变!到了王府,你便只能是……本王的奴隶!奴隶的本份,你,应该明白!”
雪夜方现神采的眼睛暗淡下来,撑地的手指用力抠入砖缝。父亲,儿子,会尽奴隶本份。不,儿子会尽人子本份!可,儿子,不是奴畜!
雪夜重重的一个头磕下去,额头“咚!”的一声响在萧远枫的心头。“王爷,忠于主人供主人驱使是奴隶本份。这点下奴的前主人,自下奴懂事便……刻入下奴骨子里。”他缓缓地抬了头,眸中不合时宜地闪耀着果决坚韧,:“王爷。您招下奴来,只是想让下奴明白奴隶本份吗?”
萧远枫惊诧地扬了扬眉毛,“大胆!竟敢对本王如此讲话!莫非还要本王对你如前主人:用鞭子教会你规矩?”
雪夜身体略一僵直,一个头磕下去后居然直背挺胸:“王爷,您不是下奴前主人!您是大魏的忠义王爷,您心里装得是大魏的兴衰大魏的子民!经祭台一事,雪夜,便注定无法做回一个普通奴隶……下奴相信:王爷您招回下奴,也不是让下奴做一个普通奴隶。”
萧远枫透着惊诧的眼眸在雪夜身上凝结:从末见过这奴隶说过如此多的话,这样的不亢不卑,这样的气度怎么是一个奴隶能够拥有?可是,竟有些真的是喜欢!这样的奴隶,才能是历劫金刚!
“不做普通奴隶,你以为你能做什么?”
“下奴可以,用这血肉之躯告诉世人:奴隶,也知忠义信诺,奴隶也会识礼知耻;奴隶与千千万万大魏的子民一样,他们可以为大魏抛头颅洒热血;他们不是牲畜物件!”
挺直的脊背,不屈的宣言。让萧远枫仍不住想击案叫绝。
“……哈哈哈……好个狂妄奴隶,果然有逾越本份之心!”
“下奴不敢,下奴只要活着,便……永为奴隶。可下奴,不愿意如奴隶一般的死去!”
“你以为本王会成全你的心愿?”
“王爷为了皇上新政,为了大魏江山,会答应!”
“哦,说说。你想如何让世人证实奴隶不是物件牲畜?”
“下奴……想跟在王爷身边浴血沙场,想拿槊使弓!”
“哦?你想当将军?一个贱奴,倒也敢想!”
“王爷,您,如果从未有心让下奴上战场,又何必教下奴弯弓使槊?”
“……上战场?用什么身份?”萧远枫口气里有了嘲笑。
“……只要能上战场,无论是作开弓之卒还是执槊之将……下奴都仍然可以是奴隶,这样……可以吗?”眼眸中的期待渴望让萧远枫动容。
沉默……
不可以吗?雪夜眼眸慢慢暗淡,眼前发黑,身体摇摇欲坠。
“执槊之将……只有你一个奴隶上战场有何用处?莫非你还能指挥平民、贵族?”
“……”
“想过练兵没有?”父亲沉静的声音又一次透进心中。
“练兵?”雪夜眼睛重新放出华彩,让他的脸英气逼人:“王爷,您的意思是下奴可以练兵?下奴……能练一支奴隶军吗?”
“一只奴隶军?”
“是,下奴可以证实,奴隶军只要加以训练,一点也不比那些西大营骁骑营士卒差。”
“西大营是我夏凉卫戍精英,你好大的口气!”
“王爷,奴隶,会为了皇上的新政,为了他们自己,豁出一切!”
“……”
父亲在沉默,手指悄悄捏向大腿一处伤口,镇定!
“好,本王倒有兴趣看看你这奴隶兵如何练成……”
“王爷,您答应了!”雪夜长长的睫毛颤动,脸上是孩子气的怀疑与喜悦。
也不过是个孩子。萧远枫的心中涌动着暖暖的酸涩柔情,故意板了脸:“大胆,本王会与一个奴隶玩笑?”
“王爷……这是真的,下奴可以训练奴兵?真的可以吗?”乌黑的眸子中雾气迷漫。
“燕香公主汤邑有永南王铜矿的八百奴隶,他们本是降卒,可以调给你用。夏州农庄,凉州牧场可以再调两千余奴隶于你,这三千奴隶给你三月时间。你将与奴隶身份使将军权责统领奴隶营,如果不能成为一支精兵,你应该如何谢罪?”
“王爷!”雪夜挺直了脊背,豪气纵生,眼睛闪闪发光:“三月时间,王爷将拥有一只奴隶精兵,雪夜不会谢罪!”
“奴隶营建成一事需你亲力亲为,没人喂给你吃!”
“诺!”大声的承诺可知这句话的要面临的艰辛?
“此子……肖我!”萧远枫看着雪夜挺直的身形,心中猛然涌动骄傲怜惜。伸手想拍上雪夜的肩膀。
“禀王爷,世子求见!”外面侍卫通禀,艳阳……来了。猛然醒过神来:萧远枫,你糊思乱想些什么?在你心中,这奴隶还真的要超越了你儿子?神色中带起愧疚,嘴角用力向上弯起:“阳儿吗?无需通禀,进来就是!”
雪夜激动在瞬间散去,低头垂了眼眸。
房门大开,“父王,儿子艳阳给父王请安!”雪白的狐皮皮角在雪夜眼前晃动。
“不用跪了,地下凉,小心伤了膝盖。”萧远枫急急道。
原来地下会凉了膝盖?会让父亲心疼……受伤的膝盖阵阵刺心的痛。
不甘吗?不!父亲,必竟同意成立奴隶营,他要将雪夜成为将军!雪夜,你此时要想得是不负父亲期望!要向父亲证明:雪夜是,堂堂男儿大丈夫!
悲哀辛酸与喜悦骄傲交织在心中剧烈撞击,全身的伤口疯狂叫嚣,天眩地转,终于软软地伏地地上。
假子与真子
艳阳右手执着一把仅有一尺长的小巧精美的雕花驽弓,满脸都是见到父亲的喜悦。进得门来,看到的便是在“父王”脚边伏跪的雪夜。他们,为何离得如此之近,再说些什么?
那日在朔方见了母亲……母亲心里却只想着那个被他称作贱奴的儿子!心痛如绞,冷了心挑唆,姑姑果然大怒,传话要他要父王带雪夜去见她……好!或许期待中的母杀子大戏要开演,他在驿坐立不安地等待消息。真的能如他所愿?如果他们一家相聚……而父子相认?冷汗又一身身地冒出。
终于等到“父王”回来,果然未见雪夜。心刚刚要得意一下,父王却未看他一眼就连连吩咐启程返回夏州。后来才知雪夜重伤晕迷,被赵守德托给了押运粮草的张仁。
虽然目的没有达到,总算知道原来他们还当他们儿子是“贱奴”!将他们自己的儿子打个半死!心中窍喜。而“父王”阴沉的脸色让他知道:“父王”心中分明有这个“贱奴”儿子!
奴隶身份便能让“父王”牵挂,是父子间的感应?如果有如此感应,即使知情的这些人不说,“父王”也迟早一天终会发觉:这“贱奴”才是他的儿子。那么……艳阳,你将死无藏身之地!
雪夜,必需死!那一刻,他出奇地镇定,就如他走出母亲房中,确定母亲心中其实心心念念只有被她口口声声唤作贱奴牲畜的儿子,虽然想办法回击,内心却还是窒息痛苦的时候,见到了千毒手!如同溺水之人看到了一节漂木,他清醒地明白:在一无所有的时候,他只有让自己强大起来!武功无法速成,可是下毒可以!
他要拥有千毒手致命的毒药及用毒方法,他要拥有能神不知鬼不觉至人于死地的能力!
从来对千毒手不屑一顾的他脸上带着春风般和煦恭敬的笑,走向千毒手。他隐约地知道:千毒手对儿子这个词敏感而渴望,他使出了在“父王”“母亲”面前都不曾使出的恭敬手段,表达了自己无比的崇敬,那些话,那些表情他不愿意回忆,他感到恶心。终于,他认了千毒手为干爹;终于,他得到了千毒手亲手配制的一些剧毒及一本毒经。
可是,他却又得到了一个对他不利的消息:雪夜,因为自小便于千毒手处为试毒,身体已经对各种毒药产生抗性,可以说对他下毒他只会痛苦而不会致命。
不用毒雪夜也必须死!这点他与卢孝杰达成共识。虽然卢先生说他已经做了打算,雪夜不会活着到夏州。可,他不想事事依赖卢孝杰,他要有自己的手段。所以,他命令刘保义出手去找张仁。
如果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死去,母亲,也只能怪她自己!那么以后,她有没有可能一心待他?
以为一切安排妥贴,跟着“父王”回王府。一路上不再坐车,坚持骑马,并讨好地向“父王”请教骑射之术,而“父王”显然神不守舍、心不在焉。只知策马疾行,视线虽然偶尔在他的方位,可眼瞳里没有他……竟然如在遥不可及的远方,他是在思念那个贱奴儿子?
痛苦在心头弥漫了整整一路,直到进了王府,他腿疼的下不了马,“父王”才注意到他,脸上终于现出心疼之色。抱了他下马送进“绍华殿”,心疼地抚着他被马缰磨破了皮的手。明明知道“父王”是将他当成自己的儿子才如此,他也不得不感动,他流着泪说明天一定要好好练箭,不丢夏凉王世子的脸。而“父王”则心疼而愧疚地告诉他:不必勉强自己去拉硬弓,就是武功不好也仍然是他的儿子。并言王府中有一把生前名震天下的能工巧匠“巧七”制成的一把小巧驽箭,一发十组,可伤人五十步内。明日便令人找出,只要将弩弓练熟,便可自保。
第二天,一把仅仅一尺长,而箭也仅有巴掌长短的精致到极处的弩弓执在艳阳少女般细白的手中,艳阳爱不释手!他在心里呼喊这就是因他而诞生的弩箭。它在王府沉寂十多年就是为了等待他的出现,他与这弩弓心意相通!
果然,小巧的弩弓在他手中成为活物,仅仅两天时间,他便熟练的掌握了用弩技巧,五十步内可中标靶。如果这箭尖上淬了毒?中者将无法生还!
他,萧艳阳也终于拥有了可以在瞬间至人于死地的力量!
今儿一早还未听说雪夜回来,心里总算踏实了下来。这贱奴应该是必死无疑!就去了西宛跑马场习练这把弩弓,。
刚才刘保义赶到马场,神色慌张。他立刻有了预感:雪夜回来了!
果不其然,刘保义言雪夜不仅回来,还被王爷招见。
匆匆赶到挽月宛,知“父王”在书房内单独召见雪夜已经多时。心慌意乱……他们会说些什么?手竟不住向后退出一步。又稳稳立住:艳阳,后退是死路,你不能逃无法逃!他扯动嘴角,露出笑容,让侍卫通禀。
传出“父王”慈爱的声音让他心安。可以确定,什么事都未发生。他,萧艳阳才是“父王”爱子!
“贱奴”伏跪在“父王”脚下,而“父王”不忍让他跪下。“父王”心里是真正疼自己的儿子……
父王看着他慈爱的目光却忽然转了向,凝向地下的奴隶,目光中充满了担忧。原来,奴隶的身体在慢慢委靡。而“父王”关切的忧虑的目光再一次刺痛艳阳的心。“父王”您不知他是您儿子,只以为他是您嫌弃的奴隶一员,可您知道不知道,您一直不自觉地关心他!他是奴隶您尚且如此,如果您知道他是儿子……心冰冷如铁。
他听到自己冷漠的声音:“父王,这个贱奴怎么会在此处挡路?”
“他身上有伤,是晕死过去了。”父王放下了盘了的膝盖,忧心忡忡地欲将手伸向地下的……奴隶。
父王,赤着双足!那脚指!雪夜也赤着双足,脚指!一闪念间,艳阳执驽用力一按,一只弩射出,正中雪夜□的左脚掌涌泉穴。连驽一组十支,他再一次于按动机关,又一只箭弩闪电般飞向雪夜右掌,听到“父王”一声惊叫:“艳阳!”,第二只箭被父王抬手间指风击落。
而同时,一声凄惨的叫声,伏地的雪夜鱼打挺似地仰起头来。他颤抖地回身看到在左脚上震颤的细长秀美的弩箭,全身开始抽搐,颤抖。抬起被汗水打湿的眼睫,看向艳阳,眼眸中是艳阳熟悉的不甘、悲哀,而现在,多了愤怒。
萧远枫惊讶地瞧着雪夜,赤足落在冰冷的地上站起,不忍同情根本无法藏匿。艳阳的心冷硬如铁,而脸上是天真烂漫地笑:“父王,这贱奴一向喜欢装死,您看,这不就醒过来了?父王,您看您给儿子的弩弓儿子这二天就练得小成了。您看儿子可以不差分毫地射中这奴隶的涌泉穴呢。您对儿子可有什么奖励?”一边说一边走向“父王”,一只手拉了父王的胳膊,孩子似的摇动撒娇。
“你……哎。”萧远枫长叹一声,摸摸艳阳的头。“以后,可不准再拿人练准头!”
“父王,他是奴畜啊,怎么是人?儿子辛辛苦苦的练弩练骑马,今天都直直练了四个时辰呢。”
“你啊,你不惯骑马的,怕是明日要腿疼了。来,陪父王坐下。”
“不怕,艳阳是夏凉王的儿子!”
“……好儿子……”
“哎哟!”
“怎么?这手上擦破的皮还没好又伤上加伤了?还疼吗?”
“是儿子没有好好学武。听说父王十五岁就上了战场。”
“是……阳儿身子像了你母亲,能学好文也不错。再说,这弩弓阳儿仅二天便学得如此好,看来是下了功夫。”
“父亲如何奖励儿子呢?”
“……想要什么?说!”
“儿子,想要这个贱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