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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与子同车初次现峥嵘.52

作者:姬晓语 当前章节:153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08

一个“贱”字压在舌下,让声音中充满着喜悦,大声喊:“雪夜,进来!”

从未有过的和颜悦色,让雪夜诧异的抬了下眸子。膝行上了台阶,艳阳居然还在为他掀着门帘,含笑看着他,心里没来由的惊慌,膝盖重重磕在门槛上。撞到伤处,猛地一抽搐,将一声呻吟吞入肚中,冷汗从额上急雨般奔出。

不得已一只手撑了地,待这阵疼过去后,才挪动膝盖过了门槛。伏在门边,对艳阳行礼:“多谢少主人!”

“罢了。父王,这雪夜今天练兵辛苦一天了,让他起来回话吧?”

艳阳,为什么?莫非父亲……从不敢想却一直渴望的念头闪在脑海:莫非父亲要他善待雪夜?心跳如擂鼓:父亲,儿子是不是没有使您失望?仅仅一天,奴隶营中兵士便已经做到了列队整齐,进退有度,一点也不比鹰卫营那些已经训练了三日的兵士差。父亲,儿子,一点不比艳阳差!您今日会喜欢吧?不由自主的抬了眼偷窥:

父亲未着里衣,肩上松松地披了棉袍,侧坐在小榻上,看都未看他一眼。

雪夜慌忙低下了头。膝行上前,恭敬将头抵在冰冷的石地:“禀主人,今日奴隶营集结完毕,共有兵卒三千一百二十八人,有战斗能力者二千九百五十六人。今日……”

“本王去了,听到了你台上的那番话!”不冷不热的声音打断雪夜的回话震荡在雪夜心底:父亲来过教军场!并用看到听到他慷慨激昂的为奴隶励志……父亲其实也在关心雪夜!父亲,儿子,表现可好?他抬起来头来,期待渴望地看向父亲。

父亲面无表情。

“呵呵,父王,听说这雪夜今日在教军场上一番话,什么不愿为奴,什么要与人平起平坐,将那些奴隶们鼓动的热血沸腾,号子就喊得惊天动地的。父王应该赏他一点什么吧?”艳阳上前坐在一旁锦墩上,拉拉父亲的衣襟。

雪夜的手指不由自主的动了动,脑海中闪现着父亲抚摸着艳阳的头……自己的发丝有些湿濡,会不会让父亲嫌弃……不,雪夜,你痴心妄想!可您,会……称赞儿子吧?脸上不由带出几分自豪得意。

“你很得意?觉得自己应该得到赏赐?”萧远枫仍然冷冷淡淡。

听出父亲口气中的不悦,连忙低头垂眸,:“下奴不敢。”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萧远枫猛然从榻上站起,立在雪夜面前,冷厉了声音:“教场说得那番话,被有心人传出,岂不有人会言我夏凉王鼓动奴隶不安于本份?如此行事,其心可诛!”

“王爷,主人……”雪夜身体僵直后,匍匐叩头,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竟然直腰张肩拔背。“王爷,是您……教下奴如此!”声音里还着些抖瑟,可大胆如斯!

“哼!”萧远枫坐直了身体。

雪夜将两只手紧紧贴在大腿两侧,稳住自己不住哆嗦的双腿,拼命调整呼吸,让自己说出的话流畅自然:“您……教过下奴:‘兵之胜在……在于篡卒,其勇在于制,其巧在于势,其利在于信,其德在于道……’(孙膑《篡卒》)‘合军聚众,务在激气,复徙合军,务在治兵利气……’(孙膑《延气》)您说过,为大将者,最重者就是激励士气……王爷,对于奴隶励志,下奴以为不外乎让他们看到希望。而王爷,您……命令下奴组建奴隶营就是要给他们希望……不是吗?”一番话说完,雪夜已经大汗淋漓,乌黑的眼睫上都挂满了汗珠。

萧远枫凝视雪夜,腰直背挺,心中竟然充满骄傲:这才是我萧远枫的弟子!可惜,是个奴隶!狠狠咬了牙。

“雪夜,怎么学得一点兵法就敢在王爷面前卖弄了?”艳阳嫉恨的笑,偷偷握紧了拳头。

“下奴不敢!”好容易在父亲面前平静从容的雪夜紧张地抬了抬眸,又一个头叩了下去。

“巧言令色!”萧远枫冷笑:“学得一知半点的兵法,便以为可以得到兵中‘势’一字真传了?许之于自由,如不能予之又当如何?”

“下奴,将以死谢众奴隶!”雪夜直身间神色凛然。

“以死谢罪?你有几条命以死谢罪?以你这般莽撞,你这奴隶营要给本王惹多少祸出来?”

萧远枫口气虽厉,可目光中竟然一片柔和,哪里有打压的意思。

“呵呵,雪夜,今天成立奴隶营一切都可顺利……”艳阳不冷不热。

雪夜心虚地低垂了眼眸:“下奴……还有一事要禀明王爷主人:今日,下奴与那些看守奴隶的监工打手们发生口角,将他们赶出了奴隶营,并且,打伤了他们一人。请,主人降罪。”雪夜低头垂眸,双手放于大腿两侧,脊背挺得笔直。口中说请主人降罪,那身体姿态却分明坚定地认为自己无错。

“什么?”萧远枫不由得不震惊。

艳阳脸上露出得色。“雪夜,赶紧向王爷解释求情!知道你的身份吗?你即使是奴隶营统领也还是奴隶,如何能打伤王府带职监工士卒?如果他们上门理论,按律法你那奴隶营都要赔葬!”

雪夜哆嗦一下,却更直的挺了背,悲愤道:“王爷,您吩咐过:兵营中奴隶兵卒与其它士卒等同。那为何他们还要撞进我的兵营?要将我的士卒如奴隶一样捆绑锁拿绳栓了才能让他们歇息?刑主人……是他们不听小奴再三劝阻,下奴不得已……主人如觉下奴做错,请处罚下奴一人!”

“处罚你?你知错吗?”萧远枫岩石般冷峻的脸柔和下来,几乎是欣赏地看着雪夜。

“下奴……只要还是奴隶营统领,便不允许奴隶营中兵卒受到轻贱对待!”雪夜伏地“咚”的一声一个头叩地,忽然用力抬头,激昂了声音:“王爷,他们不尊王爷号令,有意挑衅奴隶营,请王爷给予相应处罚!”

好义士,真男儿!萧远枫几乎想击案叫绝。

“雪夜,你好大胆子!这是一个奴隶应该有的对主之礼吗?还不快快向王爷陪礼!”艳阳一边厉声大喝。

雪夜僵直了身体,却是一动不动。

萧远枫皱眉看了看艳阳,又看了看地下昂然的雪夜:还是如此刚烈,还是不知过刚易折!可是,心中就是喜欢!“雪夜,你身为主将,处事莽撞。可知如此行事,多处竖敌,有可能将奴隶营推向万劫不复……”

雪夜全身一震,伏地磕头:“主人……全是下奴的错,下奴一人的错!”

“那些监工,本王可以追究他们,你呢?”

雪夜僵直的躯体忽然舒展,抬起头来,脸上露出孩子气的欣喜:“王爷,您真的要……处罚他们?”

“首先要处罚于你!”萧远枫狠狠沉了脸:这个孩子,为何对他就没有一丝愤恨,应该拿他怎么办?

“是……下奴愿意接受!请王爷处罚!”居然乖乖地匍匐在地。

不恨吗?好!“拿鞭子来!”伏地宽阔而瘦削的肩膀在抽搐痉挛,原来不是不怕。

一根鞭子被艳阳举到他面前:居然是——鱼鳞鞭!

狠命瞪眼看艳阳,艳阳垂了眸子。“父王,这奴隶今天虽然以下犯上,触犯了律法,可念其初犯,还请父王放过了他!”

“触犯了律法如何能够轻易放过?以后王府威严信誉何在?”萧远枫瞪着艳阳:这是在说情吗?

鱼鳞鞭在手中沉甸甸的,鞭稍垂在雪夜脸前,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空中。

雪夜全身竟不住的发抖,对鱼鳞鞭惨痛的记忆恐惧已经深入骨头:要用鱼鳞鞭吗?父亲,一定要用鱼鳞鞭吗?这条鞭子,带给雪夜的不仅仅是疼痛……父亲,雪夜,还是得不到您的怜惜?这是母亲主人送给父亲……主人的礼物。用它才足以训戒!雪夜,不许不平、不许不甘。奴隶犯上,按律当杀,可是父亲,没有让你死!而且,雪夜受罚,那些个欺压奴隶的监工也会受罚!而奴隶营仍在,奴隶们可以在奴隶营中不受歧视。一切都是值得的!

“雪夜,你还有何话说?”鱼鳞鞭托起雪夜汗水淋漓的脸,雪夜乌黑的睫毛未受鞭就已经被汗水浸透,睫动间,一滴水流下,不知汗水还是泪水,滴落在萧远枫心底:胃又开始痉挛,手不由向胃抚去,也仅仅是瞬间一下,又将手臂垂下。

雪夜敏感地感觉到父亲的异常,乌黑的眼睫向上抬起,一双雾气蒙蒙眼睛立刻关切地盯向父亲的胃,又飞快看了父亲:苍白的脸色,额头密布的汗珠。父亲的胃疾又发了!父亲,很疼!“王爷,您。”手不由自主地要搭上父亲的内外关穴,指尖已经触到了父亲的手。

“贱奴,你要做什么?”一脚踹在雪夜胁下,第二脚接着要踹下。

“艳阳!”萧远枫厉声大喝。

“父王,您没发现吗?这贱奴想要谋害您!”艳阳一个箭步拾起了弩弓,对上了雪夜:贱奴,他让我对你好,就是演戏我也做不到!我不能看到他对你好露出的怜惜露出的关心!

“行刺,他还没有这样的胆量。阳儿,让开!”是这奴隶看出我身体不对……只有这奴隶看了出来!他是想再次为我输送内气止痛……为何偏偏是这奴隶。心中涌动着酸涩的感动,鱼鳞鞭就要扔在地上。可是,艳阳,又一次伤害了他……就用这鱼鳞鞭给艳阳施恩的机会!

深深地看了艳阳一眼,里面千言成语,汇成一句话:施恩!

雪夜目光恐惧地盯着弩弓,转眸间,又关注地看着萧远枫起的胃。父亲,您的病不能生气,是儿子不好,惹您生气了,您狠狠责打儿子!只要出了气,您的病是不是就好些?

雪夜抬头,渴望的眸子看向父王,父王的绵袍半敞着,未着里衣,里面也是斑斑伤痕,心里疼痛,父亲,会冷!哑涩着声音,恳求道:“下奴惹主人生气,请主人重重责罚!天冷……下奴可以服侍您穿好了衣服再罚吗?下奴可以给您……止了痛再罚吗?”

这个奴隶,原来是这样讨得父王喜欢!怪不得……可恶!施恩吗?好,也得让你挨几鞭!脸上带上惭愧的笑:“父王,您冷吗?是儿子的错,儿子服侍您穿了衣服!”

萧远枫梦幻似地摇头,鱼鳞鞭指向雪夜。“转身!”

雪夜闭上眼睛,转身的同时,飞快地解衣,将一条瘦伶伶布满各色伤痕的脊背呈现给父亲。

那各色的伤痕又一次让萧远枫胸口闷疼,铁血无情的他,居然举不起这根鞭子。

猛然抚胸转了身:“艳阳,你来行刑,先鞭二十!”咬了牙说出这几个字,将鞭子塞给艳阳,而同时,轻轻的点了下头。

他未看到雪夜听到他将鞭子交给艳阳时稳定的脊背剧烈的哆嗦,如同风中树叶。

艳阳接鞭在手,心中冷笑:果然是“父子情深!”,你这贱奴儿子闯了这么大祸,如果他今天不坦白,那些人也准备好了明日便告他,本以为至少剥他一层皮,让他的奴隶营中士卒仍然还是贱奴隶!可没想到,父王您如此包庇他!打伤了人只是口头上刑罚二十,却,连一鞭都不忍心打就要让我施恩!施恩吗?好!

冰火主与奴

一丝狞笑闪现在艳阳脸上,挥手间一鞭重重地击了下去,鱼鳞鞭拍的一声,咬上雪夜的脊背。萧远枫猛然转身,不可思议地看向艳阳。艳阳未看“父王”,用力拽起了鞭子.血雾随着鞭子飞溅。雪夜的头昂了一下,又重重垂落,只一鞭,支撑身体的双臂在剧烈的颤抖。“啪!”又是一鞭。两道血痕在雪夜背上交织成一个大大的“十字”,共同翻卷着参差不齐犬牙交错的血肉,狰狞可怖。

而雪夜,却在血泊中□了脊背。瘦削而宽阔的脊背每一块带着伤痕的肌肉都坚实隆起,宣告着他的不屈与倔强。

萧远枫瞪大眼睛,仿佛看到多年前,他的脊背也在鞭下倔强的挺直。弹指间指风就要出手。

“父王!”艳阳忽然执鞭章膝跪地:“儿子已经责罚过这奴隶,算是可以给那些受伤受辱的监工一个交待。父王,念这下贱奴隶辱及士官也有因由,请父王免了奴隶剩下的鞭子!”

萧远枫手撑了桌子:原来如此,艳阳他——是一片苦心!萧远枫,你如今怎么了?成了妇人之仁之人!对这奴隶,是应该恩威并重!

执起案上茶盅,仍然冰冻的声音:“好,余下的鞭子不可免,先记下来,容后再罚。滚!”捏紧手茶杯送向唇边。

雪夜艰难转身,忽然直背急切呼道:“王爷,您不能饮茶!”

茶盅在萧远枫唇边停滞,熟悉的情景在眼前回放:奴隶跪在脚边,坚决执着地:“王爷,不夜侯性寒,您不可以喝……”“王爷,这是药茶可以暖胃,您……”

这个奴隶,是真的在关心他!不顾一切的关心他!低下头来,奴隶赤、裸着上身在脚边跪着,后背浴血的伤口虽然看不到,可胳膊上下流的血痕,地下点点血污,提醒着这奴隶刚刚受到的残酷对待。而胸前,错综复杂的旧伤上,霍然几个未愈合的血洞触目惊心……

他的眼睛,萧远枫对上雪夜的眼眸:纯净的眼睛,只有关切紧张,没有恨……胸口在这样的眼眸中纠结柔软……

“贱……雪夜,你怎么敢对王爷如此不敬!”

艳阳!施恩!

“滚!”咬牙挥手间,一杯茶拔向雪夜的脸。雪夜闭上眼睛,待茶水带着残叶沿着面颊脖颈向胸口散开时,神情中却是欣慰,他对父亲恭恭敬敬叩拜,额头抵在冰冷血污的青石地:“王爷……今晚下奴可以……服侍您吗?”

“听到王爷说话了吗?让你滚!”艳阳不耐烦的挡了话。

“可是……王爷,您……下奴可以侍候王爷!”雪夜抬着头,被汗水濡湿了的双眸关切地看向父亲。

他是想,给我暖胃!口中泛上腥甜,再也说不出绝情的话,只得挥了挥手。

雪夜神色黯然地拾起了衣服,向后跪行而出。

“慢着!”艳阳。

雪夜脊背僵直。

“去旁边偏厅候着,你的伤也应该用些药。一会我拿药给你!”

十多年习惯于艳阳的凌、辱,乍遇这忽然到来的礼遇,雪夜心内却只是惶惑恐惧。

“咳咳咳……”于偏厅跪候艳阳的到来的雪夜剧烈的咳嗽。咳嗽震的伤口裂开,血又丝丝渗出。身体不由蜷缩成一团,将额头埋在双臂之间。滚烫的额头触上冰冷的手臂……霍然一惊:是发烧了。怪不得,这般难受……生病?雪夜,你,是什么东西,怎么可以生病?

“怎么回事?这爬都爬不起来了?”母亲——主人。身体不由的瑟缩颤抖想起来却爬不动。

“回主子,是生病了,要不……”

“归雁,你给他好好治治,免得他以后用这法子偷懒。”母亲嵌了明珠的丝履远去,再也不看他一眼。

“你这牲畜也敢生病?也配生病?”

“来,给你治!给你这头小牲口好好治……”

“叫你这小奴畜再生病!再你再装病……”

记忆中的痛苦在心底蔓延,他恐惧的叫了一声“不!”更紧地蜷了身体。又缓缓舒展:雪夜,这不是在万夏坞,这里,有,香儿……有父亲。可你,还是不可以生病,不可以!还有许多事要做,奴隶营、历劫金刚、奴隶将军的梦想……父亲,雪夜应该如何表现,您,才能认可雪夜?

艳阳,今天为什么要……对雪夜好?与,父亲有关吗?莫不是父亲……雪夜,不要有妄想!一会儿,听得门口混乱,侍卫侍从乱成一团,父亲出来了!父亲在前呼后拥中向寝室走去,会有人注意到父亲的病?

脚步声起,雪夜以奴隶之礼将额头触于地上。

“小王爷,您真的要为这贱货敷药?他有这个命享受您亲手敷药?”刘保义阴阳怪气。

雪夜心中冷冷地笑:如果羞辱雪夜过甚,雪夜将不会受!

“呵呵,保义,别废话,拿了药来!”

“贱奴,这药可是这府里最为珍贵的治伤灵药呢。试试……”艳阳第一次将头贴近雪夜的脸。雪夜不由的瑟缩,记忆中艳阳最贴近自己脸的只是脚上厚重的靴子。

一个瓷瓶打开,浓郁的药味弥漫开来。果然是王府中最好的治伤良药……香儿,万夏坞水井旁是第一次给自己用这个药,守德在梅花庄也用此药替他裹伤……不对,味道不对!全身下意识地绷紧,每一根汗毛都在感受这药的味道。伤口处药粉撒下,血液在凝结。可……好痛!烈焰火烧……忍不住呼了一声痛。手指抠进砖缝。“怎么了,这药比起公主给你用的药如何?”艳阳的嘴凑上雪夜的耳朵,口中热气扑上雪夜的脸,小声地狰笑:“贱奴畜,百毒不侵,却还会有痛的感觉啊!有多痛?怎么,不敢叫出来吗?”瓶颈戳进雪夜背上翻卷的伤口。

“呵呵,你这种奴畜只配被鞭打,施恩?我施!”

雪夜紧咬牙关,汗如雨奔,身体由颤抖而僵直,再由僵直而颤抖,眼睛却慢慢亮起。他勾起嘴角,:“咳咳……少主……是想听雪夜……叫出声音?那雪夜就叫给少主听!”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昂起头,张开嘴巴。

急切间美如少女的手捂上了雪夜的嘴。“你敢!”

从未如此近距离与雪夜接近过,待雪夜满是血口的粗硬嘴唇触到他柔嫩掌心才猛然醒悟:自己居然用手碰了这个肮脏奴隶的脸!从小养成的洁癖,他一直以为自己当这奴隶是肮脏下贱的蛆虫!不是吗,那个如他一样大的小身子,常常流淌着让他恶心厌恶的脓血……对,这个肮脏的奴隶!他从来不会用手碰他!

可是,仅仅如此吗?心在不安的抽搐,慢慢地抓狂……对不安、抓狂!从小到大,这就是这奴隶带给他的感觉!

这个卑微的奴隶,跪在他脚下,恭恭敬敬无懈可击地称他为少主人,可……一直知道:做为少主人的他,从来没有得到过这可恶奴隶的敬仰尊重。从小到大,这奴隶,就连在风中飞舞如同枯草的头发都在展示着他的倔强桀骜。

“少主人,主人吩咐:下奴跟着小主人……”

“少主人,主人吩咐:您不可以戏弄先生……”

“少主人,主人吩咐:您不能爬树……”

“少主人,主人吩咐:您不能戏水……”

“少主人,主人吩咐:您不可以乱吃东西……”

“……”

说不清的气怒厌恶,用各种器物痛打、踢踹……遍体鳞伤,疼得狠了,他跪在风中瑟缩,与艳阳同样乌黑的眼睛雾气蒙蒙,却仍然倔强地一遍遍地说:“主人……吩咐……”

主人吩咐吗?艳阳小小的花招便一次次让他因为“主人吩咐”四个字付出惨痛的代价!有时他会血肉模糊,三二天起不了身,而后,他竟然又会跪立风中,更加顽强道:“主人吩咐……”

说不清的气怒厌恶,用各种器物痛打、踢踹……遍体鳞伤,疼得狠了,他跪在风中瑟缩,与他同样乌黑的眼睛雾气蒙蒙,却仍然倔强地一遍遍地说:“主人吩咐……”

主人吩咐吗?艳阳小小的花招便一次次让他因为“主人吩咐”四个字付出惨痛的代价!有时他会血肉模糊,三二天起不了身,而后,他竟然又会跪立风中,更加顽强道:“主人吩咐……”

从小到大倾慕的名士风流写意的生活,被这贱奴一根筋搅得挫败!

艳阳惊讶地发现:原来挫败感一直存在在自己心里,如影随形,挥之不去!让他疯狂!

他得不断升级对这贱奴的折磨羞辱来证明他比他高贵优秀……到如今,仍然是越来越强烈的挫败!

他楞楞地看着雪夜,如此之近:真得是一个漂亮……不,英俊的男人,跟父王长得真像!但长眉大眼,结合了父母亲眉眼的优点比母亲英武比父王俊秀。此刻,他眉目含笑,眸子居然亮若星辰。

而……从前,他只会无比倔强而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怎么会这样?

这双亮若星辰的眸子含了嘲弄无所畏惧地盯着艳阳。艳阳心中慌乱,忘了自己正在做什么。雪夜伸出一只粗砾手来,抚盖上艳阳的细白的手,坚决地将艳阳的手从他唇边拉开。他努力的平静,而声音仍然抖瑟:“世子,小王爷……王爷没有吩咐您给雪夜下毒是吗?王爷……是吩咐了您好好待雪夜是不是?”心在狂跳,似在蹦出咽喉,却用尽全力盯着艳阳的眼睛。清楚地看到艳阳眼眸中闪过慌乱。

雪夜如同抽了筋似的扑倒在地,脸上带着笑。

“贱奴!”艳阳忽然反应过来,一只脚习惯性向雪夜背上踩过去。

挨近雪夜的脊背,却再也踩不下去,雪夜一只手捏住他的靴子,喘着气:“咳咳……少主,雪夜可以,咳咳……配合您演戏……”

“你说什么?”艳阳气极,大力抽动而脚如同钉死在雪夜手中一动不能动。

恼羞成怒!猛然间雪夜身体鬼魅般在他面前消失,他的脚扎在空中无所依傍,差点栽了一个跟头。身后响起咳嗽声:“咳咳咳……”

惊骇转身,雪夜握住刘保义的手,而刘保义手中又握着一柄飞镖!

而此时刘保义手中握着的飞镖却正切在他自己咽喉之上!

雪夜在剧烈地咳嗽,每咳嗽一下,飞镖便沿着刘保义的咽喉划动一下,刘保义惊恐万状,直了脖子:“你、你、你这贱畜,你、你敢这要对我,我、我剥你的皮!”

一像以为听到他皮鞭响就会颤栗的小贱畜止了咳嗽直了腰轻蔑地笑:“刘管家,你虽然藏了武功,但雪夜就是还有半口气,先死的仍然是你!而你,再敢欺辱雪夜,雪夜保证:一定会让你死在雪夜前面!”内力直透飞镖,刘保义脸胀的通红,喘不过气来,死亡的恐惧在他眼睛中弥漫开来。

“贱奴,想要造反吗?放开刘管家!”

色厉内茬!雪夜头都未回:“少主人,烦您告诉这位刘管家:他不是内卫,身怀利器进入揽月菀不合规矩,不要让人当了刺客杀了再让少主声名受损!”

“你这贱奴!”艳阳手擘抖颤地举起手中驽箭。

雪夜冷冷放开刘保义,刘保义泥一样瘫在地上,恐惧地瞪着雪夜,抚住自己的喉咙。雪夜没容他说话,径直点在他胸前点了两点,刘保义躺倒在地。

雪夜回眸直腰,沉静了声音:“少主,还是那句话。雪夜可以配合少主演戏。条件是:你以后不可以再欺压——雪夜!”

“你,说些什么?你也配和我,讲——条——件?”艳阳忍不住就要发射驽箭。

“少主知道雪夜在说什么。您肯,不打完二十鞭子放过雪夜,肯答应给雪夜上药,还不敢让雪夜叫出声……”雪夜微垂了头,平静的声音忽然沙哑:“是王爷吩咐您,要……好好对……雪夜,不是吗?你演戏骗王爷对不对?”

“你……”艳阳脸色忽白忽青,他狠狠咬着唇冷笑:“父王即使有过吩咐……可你不要忘了:你只是一个贱奴,我就是杀了你,父王又会用我给你抵命?你敢凭此与本世子讲条件,真是找死!”

“父王即使有过吩咐……”“父王即使有过吩咐……”父亲……果然有过吩咐!

“咳咳咳……”雪夜一阵咳嗽,手在胸中纠结。他伸手点了胸口一处穴道,咳嗽声止,直起腰来,嘴角弯起讥讽的笑:“世子忘了,夏凉王爷的儿子——还另有人在!”

子健!与这奴隶交好为皇上喜欢的子健!艳阳心中一片苍凉。眼前一黑,执了弩箭的手臂颓然垂下。片刻,哆嗦的手臂又执弩指向雪夜,眼裂欲开:“你,敢在……我父王面前挑动事非不成?”

“世子您不听父亲吩咐,假惺惺演戏哄骗他……您是堂堂夏凉王世子,居然拜了千毒手为师……”

“你胡说!”艳阳大叫。

“这毒药……”雪夜踉跄一步,手抚上后背忍了疼痛:“千毒手曾言只传给他的弟子,你如何得到?”

“你以为王爷会信你?仅仅凭你伤口上这药?别忘了你曾经为千毒手试药,什么样的毒药你都可能有!”

“是吗?雪夜一个下奴,被冤枉了不过一死!但少主您是世子,如果王爷知道您欺骗他……”

艳阳垂了弩,恨恨看着雪夜。

雪夜眼帘颤动,拳头无意识握紧:“不要……损了夏凉王爷声誉!不要,伤王爷的心!否则……”

“小王爷,您在里面吗?守德奉王命送雪夜统领回奴隶营!”门处忽然传来守德大声禀报。

艳阳稳了心神,让嘴角迅速漾起笑容:“赵将军,门外稍候!”

艳阳疾步从刘保义怀中掏出一卷白练,狠狠扔给雪夜。雪夜舒了口气,将白练向空中一掷转眼前缠在自己前胸后背,在地下拣起锦袍片刻间穿戴整齐。遮蔽了血污伤痕,他苍白的脸英武逼人,整个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

大步向前拍开刘保义的穴道,刘保义一下跳了起来,就要摸自己腰后别的鞭子。雪夜凑到他耳边,声音凝成一线:“在朔方找张仁是坞主的意思吗?”

刘保义楞住,握鞭的手在腰间停滞。

雪夜拔背一笑,用力打开了偏厅大门。外面朔风如刀割面,而雪夜内心激荡着激流:雪夜,父亲真的在乎你!你就是贱如奴隶父亲也能再乎你!那么雪夜:你,一定要努力向父亲证实:雪夜,是值得他——骄傲的儿子!

铁血闯粮库

“统领,今天应该是给各军部发粮饷的日子。要过年了,各营配给的年货要一并发放,有酒有肉的……咱们不敢要饷钱。可兄弟们当了兵不是奴隶了,想过个好年。咱们去领年货,管事的李参将要我们跪等,我们在雪地里跪等了一上午,他非但不给,还将我们用马鞭抽了出来,说我们是下等奴隶,只配吃些糠饼草料,根本就不配吃人的东西,更别说要过年的酒肉了。”

几个穿了奴字军服的奴隶衣衫染血,站在雪夜面前哭诉。

“统领,呜呜,您不是……说王爷……答应了,呜……我们的待遇与普通士兵一样……呜呜,为什么他们还瞧不起咱们?”一个十三四的小奴隶兵抽抽嗒嗒。

雪夜上前,为他试着眼泪,将他凌乱的兵衣整理齐整:“小三子,夏凉王爷,绝不食言!”

“可咱们是奴隶啊,王爷他对奴隶与对人会是一样的吗!”一个老兵忧伤道。

“我们是人!记住这一点!”雪夜沉了脸:“王爷,他会知道,奴隶,也是人!”

“……”

“让营中兄弟受辱,是,统领雪夜之过!”雪夜对着受伤奴隶士卒们深深一躬。“雪夜,这就去讨要粮草及年货还有军饷。奴隶营的兄弟们,也有权过个好年!”

“统领,不要去!”小三子拉了雪夜的手。

“是啊,统领,您……,去了他们也会羞辱你。”老兵恳切地看着雪夜。

“哈哈,雪夜不仅仅是奴隶,而且是——统领!”雪夜张肩拔背,目光凛然:“还有,记住:你们是大魏的士兵!不可以——衣衫不整。”

数个奴隶士卒羞愧地垂了头,赶紧整理着衣襟。

出了大帐,雪夜牵了轻云,一阵猛咳,□的腰弯了下来。

“统领……”小勇忧心忡忡站在背后。

“咳咳咳……”雪夜捂嘴皱眉,忽然抬手向胸口点去。

“不可以!”小勇抱住雪夜的手:“您不能用这办法止咳,咳不出来,会伤了肺气!公主可是再三叮咛的啊!”

雪夜眼眸中现出温柔暖色,棱角分明的脸也柔和了下来。胸口起伏,一阵咳嗽又翻腾而出。他不再犹豫,决然伸指点上自己的胸口。

小勇子空抱着他的手,却没有能力阻止他点自己的穴道。“统领,您这个样子,公主会生气!这咳嗽老是不好,还不是因为练兵时点了穴止了咳!您还要不要命……”

“小勇,”雪夜坚决推开小勇的手:“雪夜不想以病态出现在他们面前。放心,雪夜不会那么容易死!现在,备百名健儿,候命!”

轻云的辔头被小勇拉住:“统领!您不必亲自去,我去找……”

“不用!”雪夜轻笑摇头:“身为‘奴隶营’统领,这些事必得自己面对!”

小勇大力摇头:“统领,这李参将明摆着找您碴儿……上次为了奴隶军服,被您抢白了,他心里就有气。这次,如果他有意刁难您可怎么办?您必竟还是奴隶身份啊……”

“如果他真的是有意刁难我,为了奴隶营的未来不再有刁难——这次,我要将这锅盖揭开!”雪夜决然道,英风豪气纵上眼角眉梢。

小勇子矛盾又崇敬地放开了马辔头。

又有两名士兵立在马前挡了路,是奴隶营中雪夜倚重的两位队长:苒兴、韩存。两人抱拳行了军礼:“统领,请带我等同去!”

雪夜威严凝眸:“要跟我去打架?混帐东西!回营去,看好你们的兵卒!”

两人心有不甘,却乖乖地退在路边。

粮草军备库,雪夜下马恭恭敬敬请守门士兵传报欲见李参将。守门士兵相互使眼色,装聋作哑,理也不理。这些日子,雪夜这些闭门羹早就尝遍。虽然王爷给了雪夜令牌,可以像大多将军一样,自由行走。可他的身份却是令人不齿的尴尬奴隶。奴隶有奴隶的规矩,到哪里都是一样。他注定不可能与那些将军甚至于平民士兵平起平坐。为了成立中奴隶营中的一件小事,他都可能要承受无法想像的屈辱。为了新生的奴隶营,他只能忍辱负重。而如今,同样是为了新生的奴隶营,他,不能再忍!

冷笑一声,飞身上了轻云,带了马缰直向粮草库里冲。门口的兵曹欲拦,雪夜大声呵斥:“让开!”马鞭下去,四个拦路兵卒手中长矛被卷起飞向空中。

轻云风一般地卷进了粮草库。

“奴隶闯营了,奴隶要劫粮草啊!”四个兵卒大叫。

立刻,李参将李胜衣冠不整地从粮草库外一间营房内出来,满身的酒气,醉眼朦胧。看到马上的雪夜愣住,复斜着眼笑:“我倒是谁如此大胆,原来是你这个贱奴隶啊。私闯粮草库,就是普通士卒也是杀头死罪,你长了几个脑袋?呵呵,真的以为你凭你那妙不可言巴上了王爷,王爷就……”

“住口!”雪夜震眉大怒,挥鞭指向李胜:“你,身为粮草军备总管,竟然敢公然苛扣士卒粮草军备,辱骂殴打兵卒。你又该当何罪?公事未完而饮酒作乐,该当何罪?辱及上峰,又该当何罪!”

李胜被雪夜气势所惊,出了一身冷汗,酒醒了大半。才知自己言语孟浪,这话万万不能让王爷知道!眼珠一转:“贱奴隶,公然闯营抢夺粮草,本将军可以为护粮而立毙于你!来人,将这抢劫粮草的贱奴将我拿下!”

一时间粮库内弓上弦,刀出鞘,四角的望楼女墙上兵卒连发强弩也对上了雪夜。守卫粮仓的士卒近五百人,各个勇猛彪捍,具说都可以一当十,团团将雪夜围住。

雪夜马上张肩拔背,正义凛然地环视四周围过来的兵士,轻云兴奋的轻声嘶鸣。

“李参将,本统领五十步内可取你首级。何况你我相距仅仅十步?身为全军最重之粮草军备库参将利用权势,玩忽职守。你有负王爷信任重托!理应面见王爷,向王爷请罪!否则,本统领会擒了阁下去见王爷!”

李胜为雪夜气势所惊,知他曾经力擒过叛奴首领,力敌过永南王世子,怕是有这种手段,不由后退数步。又尴尬的停了步,左右看看,见周围有许多兵士对雪夜露出欣赏之色……这大魏军中,只,崇敬英雄。李胜定神稳了脚步,仰天狂笑后鄙夷道:“贱奴隶竟敢威胁本将军,好大的胆子!你擒本将军?本将军上战场杀敌时你还在你那□贱货娘的肚子里呢!兄弟们……”一声放箭未说出,便觉眼前一花,那奴隶竟然身法如电,越过数排兵卒,已经将欺到他面前。他到底久经战阵,肢体反应极快,右手探出,金错刀飞虹般出手,直接劈向身体倘在空中的雪夜,一刀挟着数十年的功力临阵经验,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角度直刺雪夜肋下铁甲缝隙之处,从那儿刺入腕力翻转可直入心脏。李胜这一击不知斩杀了多少敌军将士,自以为即使一击不中,也会逼退这奴隶,然后,万箭齐发!

雪夜根本未退,扑向他和速度身法丝毫未变,他的刀没入雪夜肋下……李胜心花怒放:贱奴不过如此!凭感觉翻腕,立知不妙:金错刀再不能撼动分毫。而与此同时,一只大手扼上他的咽喉……

雪夜一手扣上李胜的咽喉,一手拿住他用执刀的手,“哐啷”一声,将挟在胁下的金错刀归位于李胜腰间刀鞘之中。李胜瞪大眼睛,如同见鬼似地看着雪夜。雪夜淡然道:“现在,将军可以随本统领一同去见王爷了吧?”

李胜环顾四周,兵卒们无不瞪着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奴隶,刀箭俱垂了下来,无人有冲上来救他的举动。他心一横,声色俱厉:“贱奴隶,你私闯粮草军备库,你以为王爷会放过你?”

“李参将现在应该想得是你自己——玩忽职守——如何对王爷交待!”雪夜猛然将李胜带转了身,锁了咽喉的手,改成横在他颈中的一条手臂,慢慢缩紧。李胜五短身材,只到他下巴,在他手臂间挣扎,更映衬了他过人的威猛。

雪夜目光环向远近兵卒,高亢悲愤的声音远远传开:“还有一事,大家记好了:雪夜与所属奴隶营中部署,在军中不是奴隶,与士卒等同!这点王爷已有明令!如果参将等再以为奴隶可辱,本将军拼了这身血肉也会讨回公道!”

沉静冷厉威严的声音震的众兵士耳膜“嗡嗡”直响。几乎所有兵卒目光中露出欣赏之色,几个刚才参与鞭打奴隶兵卒的士兵不觉起了羞愧,刀箭默默垂下。

此时李胜已经被勒得喘不过气,脸色胀成紫酱。雪夜松了手臂,李胜想要大骂,已知这奴隶今日怕是存了心要找他立威。再僵持下去,吃亏的只有自己。这奴隶闯了粮仓挟持大将,还怕王爷偏袒他不成?

“好,爷爷就跟你去见王爷!贱……你就等着让王爷将你千刀万剐吧!”李胜大声喊。

“好!”雪夜松了手臂,扶稳了李胜,然后退在一旁躬身抱拳:“李参将请!”

李胜一楞,作梦似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为何放了本参将?不怕本参将变卦令人将你万箭穿心?就这样自信还能再次擒了本参将……”

“不怕!五年前李参将随王爷北征柔然,带粮队跟着王爷纵横五千里。当时粮草已尽,李参将马上还有一袋粮食,且与大队失去联系。可参将自己饿得晕去,宁肯无人知晓曝尸荒原,也未动那袋粮食分毫!这样的人,说出的话,雪夜信!”

雪夜面沉似水,未带一点表情,李胜的胸中却起了波澜,看向雪夜的目光有了情感。

“但是,今日对待奴隶营一事,雪夜以为李参将必需要接受军规处置!”

“啊!”李胜盯着一身凛然正气的雪夜,眼睛里慢慢有了敬意:“好,一切请王爷裁定!”

坦然受军法

王府议事大厅门口,数十名披甲执锐卫士昂然挺立风中,如泥塑木雕般,屹立不动。

雪夜待罪半跪于中门等待传见。

李参将已经进去一刻钟,仍然未能传见雪夜。而呼啸的北风又夹着大片的飞雪向雪夜席卷而来。冰冷的冰土寒气由膝盖向骨头缝里钻,胸口因点了穴而憋闷欲裂,慢慢地无法汇集真气运行全身,身体微一摇晃……他用力的挺直胸膛,双目平视,让自己稳定如山不动分毫。

远近,不时有鞭炮声传来,告诉雪夜今天也是小年腊月二十三。

快过年了,奴隶营的兄弟们,一定要过个好年!雪夜愿意接受一切的处罚,只要,一个公平!

公平吗?

父亲,您……为何不见雪夜而招李胜一人晋见?在您心里,雪夜仍然是个……低贱奴隶,没有资格进入这议事大厅?闭上眼睛:闯粮仓,挟持将领……对于奴隶来说是必死之罪无可赦免。就是军中大将,也属违犯军法。从重可处极刑!而事出有因从轻发落,一顿军杖也定免不了……

是军杖吗?不是皮鞭?父亲,雪夜知道您不会因此杀了雪夜。您,也定会,罚雪夜以正军威,雪夜希望您当雪夜是个真正的军人,以军杖处罚……而李胜,他也必需受到军法处置!从今以后,但愿,不再有人轻贱我奴隶营!

口干舌燥,头疼欲裂……仰了脸,让飞雪直接扑在面上,丝丝凉意让发烫的面颊得到些许舒畅。又,发烧了吗?香儿含着愤怒的俏脸出现在眼前。嘴角漾起柔和苍凉的微笑:公主……香儿,终是对不起你!每次都要劳你救命。可,你的不许……雪夜一件也未做到。所以,这病,虽有你的妙手良药,却五日不好……

贱奴、贱畜……你也配生病?我给你治,给你治……身体痛苦地僵直,又轻轻一笑:万夏坞中,那样的治病方法,你的病竟也能好……香,如雪夜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你悉心照料!

眼前阵阵发黑……雪夜,这个时候你身体怎么可以这样?这样的身体能支持多少军杖?能……挺过多少皮鞭?

终于议事厅里有人出来。向他走来,是守德!凝了眼眸向守德看过去,守德的眼睛却看着盯向一猎猎飞舞的飞鹰旗帜片刻后,才移到他脸上,神色中万般同情千种无奈还有羞愧自责:“王爷有令:奴隶营统领雪夜私闯仓储要地,挟持将领,两罪合并,暂且:刑杖五十!”

“奴隶营统领雪夜私闯仓储要地……”而不是贱奴雪夜……与军规刑杖而不是奴规刑鞭……

雪夜的脸上霍然放出光彩,绽出笑容。

守德瞠目结舌地盯着雪夜:五十刑杖啊!寻常人二十就没有半条命,你以为是好受的?怎么还笑得出来!气恼地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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