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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与子同车初次现峥嵘.54

作者:姬晓语 当前章节:1563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08

“王爷,这奴隶已经病了数日。本来是伤寒发热咳嗽,本不难治。可他硬是天天点穴止咳,以至伤了肺经……属下也没有把握他会不会留下病根……”妙手神医孙祥刚才蹙眉的回禀又响在耳边。如果留下病根?岂不可惜!霍然睁开了眼睛。

雪夜用一个只手捂了嘴,又闷声咳嗽几声,放开手。脸上鲜明的指印,嘴角开裂,掌心中有血……见他在看他,惊惶地垂眸,又抡起了巴掌……

“够了!”萧远枫大喝一声。烦躁的站起,:“下不为例!”

“是,多谢……主人……”奴隶毕恭毕敬地叩头。

这主人怎么会叫得自己如此心痛?萧远枫,不能心软!

“雪夜,抬起头来!”

“今日借你奴隶营奴隶‘哗变’一事,本王——可以借机向世人表明:我大魏夏凉王远枫对我皇新政的——支持!”

父亲要向世人表明支持新政,支持赦奴……这是真的!雪夜凝向父亲的视线顿时模糊,温热的眼泪如开闸之水,倾泻而下。

“雪夜,代天下奴隶谢——王爷大恩!”

“哈哈……本王是为了皇上新政大魏江山,并非为了你等奴隶!抬起头来,本王告诉你我将会如何取信天下奴隶!”

雪夜抬了头,手背用力擦试着眼中不断涌出的泪珠。眸子在泪光中带着无比的崇敬爱戴凝注父亲。

父亲站于巨大书案之后,一脸的威严:“本王要——赦奴隶营中奴隶为骑卒!”

“王爷!”巨大的惊喜冲击着雪夜的灵魂,他张开嘴,露出大大的天真笑容:“王爷,这是真的?”

萧远枫嘴角一个向上的弧度将要弯起时却忽然沉了脸,冷冷看着雪夜。

雪夜激灵一下,心里一颤,匆忙跪好:“主人,下奴忘形,……”伸出手来,又给了自己一巴掌。第二巴掌却眨巴着眼睛,犹豫着看着萧远枫并未打下来。眼睛中的渴望欢喜让萧远枫不忍将目光凝在他脸上。

“雪统领,你很开心,以为自己,终于不再是个奴隶,可以登堂入室?”萧远枫森然道。

雪夜心里一紧,父亲……还是不甘心赦奴?

“雪统领,手中有三千奴隶可以为效死,对,将来还不止这些。萧十九,可以号令半个武林。还有,本王未能全然掌握的身份能行能做的事……你,真的已经很厉害了知道吗?那么,雪夜,萧十九,你告诉本王:如果你生出非分异心,本王如何能掌控于你?”

密卷藏玄机

“如果你生出非分异心,本王如何能掌控于你?”父亲的声音冷冷地在雪夜头顶回响。

掌控?雪夜心中苦痛难当:父亲,您是要想办法控制雪夜吗?父亲,您可知道:对雪夜您无需掌控!只要您一句话,雪夜——可以粉身碎骨!

可,父亲,您……如何才能相信雪夜?坞堡之中对暗卫死士母亲主人用毒控制,可千毒手的毒却唯控制不了雪夜。所以母亲主人才用誓言以制雪夜。父亲……主人又打算如何?身心都在喧嚣着疼痛,僵直了身体,凝眸父亲,涩声道:“请,您告知雪夜如何才能使您放心?”

果然是个聪明剔透的孩子!望着这孩子痛苦而澄澈的眼睛,心,竟会抖动!萧远枫,你铁血一世,怎么会对一个奴隶孩子心软?

“好,本王这就告诉你:就算奴隶营中奴隶都成了骑卒,你——仍然是奴隶。本王打算将你,做为不能赦免的特例。你将还——是——奴隶!你一辈子都——只是——卑贱的奴隶!”萧远枫咬着牙,从来未觉得自己如此的残忍。

果然,雪夜垂了头,湿濡的眼睫紧紧闭了起来。

“你就说:愿一生为最下贱的奴隶……”回思堂中被逼立誓,母亲咬牙发出的声音与父亲冷厉的声音重合形成合鸣,椎心刺骨:“你一辈子都是卑贱的奴隶!”一生一辈子!

直跪地身体开始摇晃……不,父亲,儿子不甘心一生为奴,不甘心啊!父亲,您是如此的厌弃雪夜?雪夜如何做您才能不当雪夜是奴隶?不!雪夜,你一直知道都知道自己的命运,一直都明白自己一生都只是个奴隶!你对母亲的誓言便是!可是,为什么今日父亲要让自己一生为奴会如此的痛得想要死去?雪夜,不许不平!不许不甘!你应该高兴:父亲,他毕竟要支持皇上新政!

他睁开眼睛,嘴角向上,露出一线笑容,凄凉伤痛。他跪直了身体:“下奴,明白了。咳咳……”

萧远枫用力按住书案,拿起一卷淡黄封了红印的信筒。“知道这里是什么吗?”

雪夜茫然摇头。

“看看,认得吗?”父亲将信简一面递了过来。雪夜急忙伸手用力试擦眼睛,凝神看去,信简封口处一行小字,分明父亲手笔:“事奴隶将军雪夜教。”他注意到封口处有刚封的火漆及父亲私印。

“王候所下达之命为教。”父亲淡然放下书筒,:“里面内容是:‘奴隶雪夜,积功而至上将军仍为奴隶。此生不得赎买不得赦免!永和九年腊月廿三。’”

“……”

“所以,你可以是将军,去指挥千军万马。但私底下,你,永远是奴隶!如果不生妄念,本王会由着你安享将军礼遇荣光。如果心生妄念,想要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哼!就是本王死了,只要这教书一出——你,便会打回原形。就是皇帝也不会违我遗教!”

“这份密卷的内容,只有本王与你知道。你如果不想公示于众,就得——给我好好听话!明白吗?”萧远枫恶狠狠抓着密卷。

其实,密卷中只不过是一卷空白的丝卷。刚才,他竟然无法将那一行字真的写上去。不过,写不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震慑这个已经是潜龙的奴隶,让他不会生于妄念,不会做出对不起萧氏皇族的事!

低头注目雪夜,雪夜身体僵直,萧瑟凄凉的寒意透过铁甲溢满厅堂。

原来父亲,是要用这样的方法掌控雪夜……口中涌上腥甜,胸口有个声音在大声咆哮:不!儿子真的不甘心为奴!儿子不明白!可是儿子会……接受!

“下奴……明白!”

萧远枫放下密简柔和了声音:“等你立了军功,本王会为你配一个才学兼备的美貌女奴,为你传宗接代。”

配个女奴?生下奴隶之子?仍是奴隶……决不!

萧远枫看到雪夜脸上因他这句话出现凝固的凛然决然,心里没来由的一紧,语气又霍然冰冷:“怎么,不满意?可知奴隶,不可能娶良人为妻!”

是,男□隶……私满身份取良为妻无论大魏大宋都是必死重罪。香儿……本来就此生无缘!

王爷,主人,想得真是周到!嘴角向上勾了勾,讥诮地笑:“主人,下奴绝不会活得比您长久。”

绝不会比我活得长久?什么话?冷硬的心被这话刺得生疼。

萧远枫听到雪夜近乎愤怒地低吼:“还有——雪夜永不配女奴,决不再生下小奴畜!……咳咳……”

什么话?决不生下小奴畜?心忽然揪结抽搐……不,萧远枫。不要为他痛心!他这里是什么态度?如此不知好歹!是——想娶良人甚至于……贵族为妻,怎么可以?怎么敢!大胆狂妄!怒气胀满全身,不假思索一个耳光向雪夜甩过去。

“啪!”指印印在雪夜脸上,雪夜却没有了惊惶,昂然直视,眼皮都未眨动一下,眼里满是悲愤。

萧远枫气极,又想打耳光,扬了扬手,又放了下来。

“禀王爷:奴隶营中奴隶全体在军营长跪,口口声声:要与统领共生死!赵将军请命请王爷放了雪夜统领回去再做计较……”

“啪!”萧远枫狠狠拍向案几,怒目圆睁:“其心可诛!”

“咳咳……”雪夜脸胀的通红,却一时说不出话来。萧远枫看着雪夜,冷笑一声,冷静下来。袍袖一挥:“给本王备马!”

“备一乘两抬藤轿,请咱们这位雪夜统领坐上去!”

“小心侍候了!”

“雪统领,惶恐不安?本王如果不跟着去,怎么传赦奴之令?怎么向皇上向天下表明心迹?”

“雪统领,雪统领……这称呼太奇怪……嗯,本王可以再给你一个恩典——赐你萧姓!不用这样感激,给本王可以记住:本王是为了皇上新政,大魏江山,不是为了尔等奴隶!”

风云十八铁骑拥着一身戎装,威风凛凛的夏凉王爷。旁边一乘藤轿,抬着拘谨端坐脸色苍白却神采飞扬的萧雪夜,在万众瞩目中进了奴隶营。

不久,奴隶营中欢声雷动,高呼:“王爷千岁千千岁,我皇万岁万万岁!”

“愿为王爷效死,愿为皇上效死!”经久的欢呼声震动了整个夏州城。

多年之后,奴隶营幸存的将士们仍然记得那天夏凉王爷的天神般震撼人心的威武,记得那天夏凉王爷的仁厚义举——那天,他们由奴隶变成骑卒。

而同时,大魏的历史也牢记住了这一天:太和九年,腊月二十三,夏凉王远枫于夏州赦三千兵奴为骑卒,大魏为之震动,天下为之震动。大魏皇帝赦奴新政随令行天下。

腊月二十四午时。奴隶营统领军帐。

“统领!”小勇子带着小奴隶小三子大步迈进雪夜营帐:“军饷发放完毕,大家都高兴死了。一辈子没有领到过银钱啊。都嚷着要来谢谢你,我怕吵到你养伤,没允,只让这小三子过来代表。”

“小三子代表奴隶营兄弟,谢统领!”小三中规守矩地跪地磕头。

伏在床榻上的雪夜示意小勇捞起小三子:“咳咳……起来,别动不动就跪。告诉兄弟们,那是王爷的恩典。还有,赦大家为骑卒也是王爷皇上仁慈,雪夜没那么大本事,不关我的事。记住了吗?”

“可是如果不是统领……”

“小三子,统领让你怎么说就怎么说,那这么多费话?”

“哦……”小三子站起来激动地握着自己手中的一串铜钱,向雪夜举过去,手直发抖:“统领,小三子是第一次见到钱呢,这是属于小三子自己的钱。小三子也有钱了……”竟然扑扑住下掉眼泪。

雪夜伏在床榻上,伸手摸了摸小三子的头:“是,这是三子自己的钱,小三子打算买些什么啊?”

“我要给我姐姐买一根钗子过年送给她!”小三子挺了挺胸脯:“我姐姐十五岁,一直用的是木头钗子。我要让姐姐开心高兴!”

“你,只有一个姐姐?”

“如果我娘活着就好了,我可以给她买好吃的买暖和的衣裳……呜呜呜……”小三子放声大哭。雪夜摸着小三头的停滞在空中。

打发走了小三,小勇神秘惜惜地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来,也就五两。放在雪夜眼前:“统领,这是你的饷银……大营统领,每月饷银五两。”

雪夜睁大了眼睛,竟然也向小三子一样激动地将银子紧紧握在掌心中,身体在轻轻颤抖。

小勇子翻了翻眼睛:“统领,你怎么也与那小三子一样?没见过钱啊?”

雪夜吸了口气,看着银子笑:“我,也是第一次拿到属于自己的银子。小勇,你不是奴隶……奴隶们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身体、命都是主人的。而现在,有了属于自己的银子,这对奴隶来说,有多重要……你明白吗?”

小勇红了眼睛:“统领,小勇明白!为了这个您拼了命。好在,大家都不是奴隶了,您还是统领三千骑卒的统领了……”

小勇没发现,雪夜嘴角抽搐,痛苦地闭上眼睛,自顾自地说:“你头一次领到饷银想做什么?我头一次领到饷银给我爹卖了一对狐皮护膝,给我娘卖了一双丝履,剩的钱就与兄弟们上了酒楼。哈哈……那天喝得醉了。统领你打算怎么用这钱?”

给爹娘买东西吗?还有,香儿……雪夜紧紧地纂住手中的银子。

“发饷银了吗?请我喝酒!”一个矫健的身影闪了进来。径直从雪夜手中夺得银子:上上下下的抛:“五两银子虽然不多,不过可以在赛江南办一桌上等酒菜,我这就去准备。”说着就要往外走。

“你,还给我!”雪夜着急地伸出手。

守德将银子在雪夜掌心一晃,又拿走高高抛起:“我说雪夜,雪统领。哈哈,现在,是萧统领了:我赵守德好歹也算是你的上峰,为了你的事我可没少出力。昨夜咱们还同枕共被,我搂着你,费了多少力气!怎么着你发了饷也得请我一顿谢谢我啊!”

小勇听到这里,捂着嘴偷偷地笑,不声不响走了出去。

一生不流泪

:香儿托守德

“你……咳咳咳……”雪夜着急剧烈咳嗽:“你,还给我!”

“喂!真急了啊,我的天!一个大男人怎么小气成这个样子?”

将银子狠狠塞进雪夜手中。眼睛瞪着雪夜,雪夜却不再理他,用拳头塞了自己的嘴巴,止住一阵咳嗽。

“你又要做什么?还想不想让自己的病好?”守德一把将他的拳头从嘴里拉出来,口气中的酸味雪夜听得出来:“要不是有人心疼你,怕你那破肺子落了病根,昨夜托人央求我。我一个堂堂四书行台都尉兼领王府侍卫长会一晚上给你输内力通肺经?”

“将军,又是奉托为雪夜运气疗伤?”雪夜喘着气,竟似十分痛苦。

守德瞪着雪夜,用力拍自己的额头:“你就是心里不感激我,脸上也带出点感激的意思吧?我赵守德怎么这么命苦,出力不讨好,热脸贴冷屁股。我……前世欠了你的不成?”

雪夜已经有了几分血色的嘴唇向上弯起。露出一个让守德有了一时愣忡的温暖而苍凉的笑,“将军,你没有欠雪夜的,你只是当雪夜是朋友,是肝胆相照的兄弟不是吗?”

“朋友,兄弟!就凭你这臭奴隶?”守德大叫,想再说几句风凉话,却看着雪夜的笑心里说不出的难过:这人,好歹的不是奴隶了啊,且有人那么地关心他!可怎么外面的欢笑走不近他的心里?连笑都看得人想哭?也不脱靴,就上榻盘了膝。将雪夜捞起来当他是木偶一样,粗暴地为了盘了膝,雪夜额上渗出细细的汗珠,微蹙了眉头。

守德双目炯炯瞪着雪夜,半晌一只手挑上雪夜的脸:“细看来真是好俊气的小脸!啧啧!昨天挨军杖的样子都那么帅气!也不知收了多少人心。怎么,再有没有人记得你是那个妙不可言?”

雪夜的笑容终于如愿以偿的收起,守德正等得意,他又淡淡地笑:“别人记得不记得有什么打紧?只要守德将军知道雪夜是怎么的‘妙不可言’也就是了。”

守德目光闪烁,用手指抹着雪夜额上细汗。“你就这样确定本将军只是想为你疗伤?”

“将军昨夜似说过类似的话……那日万夏坞中也是如此。将军再有没有一点新鲜玩意?咳咳……”

“哇哇……”守德抓狂地大叫,心里却有几分安慰:还好,总算知道顶嘴了,昨夜可是任凭挑逗,一言不发。本以为他伤重不想说话,又隐隐觉得不对。

不再多说什么,伸出掌对上雪夜的胸口。胸口同时注入两股热流,如昨夜一样,抚慰着雪夜闷疼欲撕裂的胸腔,雪夜牵动嘴角闭上眼睛。

不一会儿,雪夜与守德的头顶都冒出了丝丝白气,雪夜苍白的脸也有了些许红色。他睁开眼睛,轻声道:“将军,可以了!”

守德眨巴了下眼睛,“怎么,心疼本将军了?怕我使力太多?”

雪夜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仍然波澜不惊。

守德收了功,不甘地转了转眼珠子:“对了,还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昨天王爷回府,吩咐赵总管留意物色几个绝色女奴。我还当王爷改了性子要为自己暖床呢,原来不是……”

雪夜的脸色开始发白。

“哈哈……搞了半天是想为你备的。呵呵……小子,王爷真是太——器重你啦!他虽然不时将王府中女孩子放出去配人,却从不曾亲自吩咐安排找绝色女奴。想想吧,啧啧,绝色啊!”守德夸张地咽了口唾沫,“你小子怎么这么有福气!”说着伸出右拳“友善羡慕”地向雪夜肩头擂去。谁知拳头未触到雪夜的肩膀,堪堪碰他雪夜伸出的一只巨掌上,眯着眼笑的守德在毫无防备下手上太渊、后溪、合谷诸穴被锁个正着,一条胳膊顿时木了下来,并且一股力量将他向后推过去。守德岂是平凡之辈,身体快于头脑作出反应,稳住了下盘,左掌全力出击,拍向雪夜胸口……雪夜不闪不顾,完全放任地让守德的手掌拍上他的胸口。守德大吃一惊,急忙收功。内力回撤过猛,以至于胸口如受重击,而一小半的掌力还是印上雪夜的胸膛。

雪夜身体晃了晃,松开守德的手,唇角一线血丝溢出。守德捂上胸口,:“咳咳……你这,臭奴隶不想活了不要害死我!咳咳……”

雪夜眸中的悲愤尚未散去,用力将目光投向燃烧的火盆。

守德“哧!”地一声笑了出来:“啧啧!没想到你的软胁是这个。容不得别人说将女奴配给你……至于发这么大火吗?你现在已经不是奴隶是统领了,王爷赐你女奴是很大的荣光啊!”

“……”

“你他妈的说句话!”守德脸上的笑忽然无影无踪,他豹子一样扑过来压倒雪夜,一只胳膊摁住雪夜的肩膀,一只手捏了他的下巴,眼睛要看入他深潭似的眼睛:“你就不能说因为一心一意想侍她好想让她下嫁给你才不乐意要那些女奴!说啊!你那妈的说啊!干嘛难受到让我打你也不说?”

“……”

“她那么对你,得不到你一点回应吗?昨天她得知你被打板子有多担心你知道吗?她知道奴隶营中的奴隶都被赦免成骑奴有多高兴你知道吗?”

雪夜紧紧的闭上眼睛,一滴眼泪在眼角滑落。

“昨夜王府夜宴前,她冒险扮成药童来瞧你……你都对她说了什么?我说夜宴时她怎么神色古怪,笑得那么勉强。今早才知她来见过你!你有什么好?你凭什么让她屡屡妄顾身份来看你?凭什么让她为你喜为你忧?”咬牙的声音连自己都能听得到:“你这个混蛋!你现在不是奴隶了,你可以回报她!明白吗?”

胳膊用力下压,雪夜的肩膀咯咯作响,肩膀带动刑伤喧嚣疼痛。汗水从每一个毛孔中流出。雪夜却渴望疼痛再猛烈一些!这样,就没有精力再去痛心!香儿……对不起!对不起!

“你明不明白,现在王爷重用你,皇上喜欢你,你只要努力不是没有娶她的希望。你怎么还是这样一付死样?你在想什么?想让艳阳娶了她?”

艳阳娶她?绝不可以!

香儿,你对雪夜死心吧!你一定要对雪夜死心!可你,不能嫁给艳阳!绝不能嫁给艳阳!

恍惚中,又回到昨日掌灯时分。

欢声雷动,尘埃落定!他坚持地送走了王爷,坚持自己走回了营帐才放心地晕睡过去。沉睡中,在山谷的花香里,在地狱的烈火中,只要回眸,满满的都是香儿……香儿!天上地下,不离不弃的香儿!雪夜你,早就该死!你凭什么将香儿拖入地狱?仅仅是地狱吗?天高云淡,轻风吹拂,轻云奔跑在蓝天白云之下,香儿,就坐在他的身前。乌发飘在他脸颊之上,她回了头,明眸皓齿,在他发楞间,吻上了他……唇齿间温暖的馨香,雪夜,天底下那里有比你更开怀的男人?

迷迷糊糊地觉得有水滴落在他的脸上,睁开眼睛,那张垂泪的俏脸离他的脸不到一尺……他努力笑了笑:香儿,对不起,总是让你伤心……

点点泪珠滚落在脸上……雪夜,你混蛋,在梦中还是让香儿哭。大手抚上香儿的脸,轻柔地为她试去泪珠。还好,是在梦中,可以忘情地抚慰香儿!香儿愣了一下,眼泪更快地飞泻,将整张脸埋入雪夜的手掌之中轻轻啜泣。

掌心温热的泪水……雪夜猛然一激凌:不是作梦,香真的来了!今天是小年,王府在团聚,香儿怎么能在这里?不可以!

霍然抽手,却抽不回来。挣扎着要起身:“公主殿下,属下……下奴!”

香儿不说话,只是在他掌心饮泣。

他惊惶失措,想起香儿板起的俏脸:不许点穴止咳……不许不珍惜身体……不许睡不够三个时辰……不许行事莽撞……:“公主,是下奴的错。下奴知道错了,不应该不珍惜自己的身体……还差点让奴隶营万劫不复,是下奴错了。下奴没有事,公主,下奴真的没有事……”

香儿从他掌中抬起头来,将他的手紧紧握住,绽放笑容,带泪的眼睛闪闪发光:“……你不是奴隶了!你终于不是奴隶了,我真的高兴,真的高兴!”

“以后,不许你再自称下奴,听到了没有,我的臭奴隶……”她娇嫩脸贴上他粗糙的手……

香儿,是雪夜的香儿!如此情深义重!真的想,真的想……抱紧你,一生一辈子!我的香儿!

“愿一生为最下贱的奴隶……”“你一辈子都只是卑贱的奴隶!”香儿,对不起……

普天同庆,奴隶营中奴隶皆得赦免,除了雪夜!可是,父亲的密卷我怎么能告诉你?香儿,雪夜不要你为雪夜心碎不平,甚至,记恨父亲.不要!雪夜宁愿一个人承担!母亲的誓言,父亲的密卷,终身为奴的痛,雪夜一个人承担!香儿,如果雪夜不是奴畜,如果雪夜能够昂首作人,就是粉身碎骨也要与你在一起!但是,雪夜,今生只能负你……

那几句话是真伤了香儿的心吧……“公主万金之体,不宜久留军营,公主请回。”

“雪夜当奴隶习惯了,赦不赦奴,都是……永远是主人的奴隶。”

……

记得香儿一怒摔帘而出,待雪夜闭了眼睛感觉自己的身心都被撕裂了时,香儿奔了回来,冷声道:“你喜欢当奴隶是吗?好,也许我会嫁给你家小主人,将来你……及你的子孙好好的服侍我们吧!”

嫁给艳阳?绝不可以!睁开眼睛,香儿已经风一般的消失,就如她在坞堡第一夜,给重伤的他饲水后被他激怒,消失在刑房门边一样……香儿,不可以嫁给艳阳!

“你可以娶她!”雪夜眼睛霍然睁大,反手握了守德的手,急切地凝视守德的眸子:“你,喜欢她不是吗?”

守德一楞,勃然大怒,反手扣了雪夜的手:“他妈的混蛋话!你当她是东西?要让给我吗?要不是你有伤,凭你这句话我揍你!”

雪夜凄凉地笑,坚决道:“娶她,不要让她嫁给艳阳!”

守德震惊地瞪大眼睛,松开雪夜手的手指不觉抚上他微颤的眉毛。霍地被烫了似地缩手,翻身侧躺在雪夜身边,大皱起眉头,揉了揉鼻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到底对她是什么意思?她在意的是你,你不明白?”

“依将军看,如雪夜这样的,能活长久的吗?”

为什么,没有听到情敌坚决放手的开心高兴?心在揪痛?眼底不争气地浮出湿濡。

“雪夜就是将来积功而成将军,也是下奴……出身,王爷怎么可能同意公主下嫁?而将军你士族门楣,军甲世家,是王爷左右手……再说,雪夜除了能与这身皮肉抗刑外还有什么?能给她什么?我不能陪她下棋;不能与她书茶;她是大魏才女,可我连字都认不全……我,只能让她难过。可是,能,让陪她能,让她笑的是你!”雪夜忘情地紧紧握住守德的手:“将军,请你,一辈子都,让她笑!一生都不要让她流泪!”

收服两小将

“总管您留步,容小的通报。”小勇子的声音。

雪夜吃了一惊,松开守德的手,守德却反握了他的手,脸上是挑衅的笑。

“哟,啧啧!守德将军,你还真好这口烂肉?哈哈……这大白天的都不怕羞?”

雪夜眼眸中怒色闪现,就要起身,守德紧着他的手用力,斜了眼睛,动也不动:“刘大总管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做怕羞的事啦?这里还是军营,人家养伤睡觉你不请自入的不怕羞啊?”

“不请自入?赵将军是在说本世子吗?”清朗的声音里带着冷厉。

“小王爷!”守德一个打滚下了榻,笑嘻嘻地揖手:“未将可真未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小王爷,小王爷也是来看望雪夜的?您真是不打折扣的好主子!”

“小夜啊,千万别急着起,你现在不是奴隶了,身上又有伤,不起来小王爷也不会怪你的,你说是不是啊,小王爷?”

“赵将军这话可是不对了,他在别人面前可以不是奴隶,在咱们小王爷面前……呵呵,可一辈子——都是奴隶!是不是啊?”刘保义盯死了起身下榻的雪夜,守德扶着雪夜的手臂感知了雪夜身体的僵直。

雪夜赤足站在地下,低头垂眸揖手施礼:“雪夜……见过小主子。”

“见主之礼是怎么样的?这就忘了?是王爷允许你对小主子这样的?”刘保义习惯性的撸袖子。

“刘管家,您怎么老是抢主子的话?小王爷都没说什么呢。王爷既然赦了奴,小王爷自是跟王爷一条心,那会跟你这里样的下人一般见识,你说是不是啊,小王爷?”守德扶了雪夜笑得如同一只老狐狸。

“呵呵,闻说赵将军与我带来的这小奴隶关系——非同一般,本世子原本不信,看来的确如此啊!”艳阳柔和地笑。

守德笑着摸上鼻子:“那是那是……全夏州城都知未将喜欢结交天下豪杰。”

“我这奴隶算得上天下豪杰,那么本世子呢?”艳阳一双桃花眼含威盯向守德:“赵将军的意思不是本世子不如一个奴隶吧?”

“咳咳咳……未将胆小,世子这话能差点吓死未将。咳咳……雪夜他们不是奴隶了。世子拿自己与将军比,还说得过去,与一个奴隶比……咳咳……”

“哈哈……赵将军,他是打小侍候我的家生贱奴,自与别的奴隶不一样。就是当了上将军,如果在本世子面前失了礼,我父王也是——绝不允许的!”艳阳笑如春花,伸手拍上雪夜肩头:“不过,将军还有一句话说对了:本世子是来瞧他的,这主奴之礼今天可以暂且不论。所以,将军远不必如此辛苦为他遮掩。”

“咳咳……”守德松了口气,尴尬的咳嗽。却见雪夜在艳阳的拍打下额头很快见了汗,向后一带雪夜的身体,“我说你这个笨小夜,怎么连世子请坐都不会说?笨啊笨,真的是曾经当奴隶当傻了……世子,您请坐!小勇子,杵在那儿做什么?死人啊!给世子上坐看茶。”

“呵呵,不必了。刚才来时,见到两个白马银枪的孩子非要找雪统领,我给拦了下来。不过本世子拦了初一,拦不了十五,雪统领迟早要会会他们,他们现在就在帐外……”

“是谁?”守德抢着问。

“是李胜参将的两位双生小公子,赵将军可能也听说过他们自幼习武,在跟着我父王的那帮子老将子嗣中,算是出类拔萃……”

“是那俩小子”守德眉毛立了起来:“来滋事的不成!他妈的,一会我去教训教训这俩兔崽子。”

“哈哈,赵将军要将我家这奴隶护在翅膀底下啊!”艳阳狠狠盯着雪夜笑:“你出面教训不就结了梁子?本世子倒是可以让他们不再来找雪统领的麻烦……雪统领,你意下如何?”

雪夜抬起头来,眼眸中满是倔强强硬,他挺起了腰,霍然间换了一个人。他傲然揖手:“不敢劳动世子!那两位公子既是来见雪夜的,什么原由,容,萧雪夜见过再说!”说着就要向外走,一边伸手理着自己散乱的长发,守德接过手来两把帮他将头发拢向脑后,解了自己的大氅给他披上。小勇子为他拿来了靴子,他却未穿,径直向帐外走去。

刘保义见他完全无视他们。跨上前两步,艳阳摆了摆手冷笑摇头。

门帘掀开,雪夜、守德并肩走了出来。

大帐外果然两个牵了白马的少年,穿了全套的银甲胄。不过十四五岁,长得不差分毫,都是似敷过粉的脸,乌溜溜一对大眼睛,可爱至极。两人眼珠到处乱转,转到雪夜赤了的伤痕大脚上,齐声鄙夷道:“你是那个奴隶雪夜?”

“我就是萧雪夜,是奴隶营统领萧雪夜。”雪夜张背拔背不亢不卑的抱拳:“我知你们是李参将的公子,令尊的伤无妨吧?”

“还说!”两个小公子一下摘下马侧的银枪,指向雪夜,一模一样的声音,一模一样的动作:“我爹昨日被抬回家,没了半条命,都是拜你这臭奴隶所赐,你还敢问我们我爹怎么样?”

“你们做什么!”小勇欲上前,却被守德牢牢扣住,轻轻摇头。

“是你们父亲要两位公子前来的?”雪夜仍然微笑。

两个小家伙有些心虚,目光散乱地看看别处,齐声道:“你把我们爹爹害成那样,为人子自应该为父亲报仇!”

“二位小公子可知道闯军营私自寻仇是要为你们父亲找麻烦的?李参将受军棍不是因为本统领而是因为触犯军法必需付出代价!我萧雪夜也因为触犯军法受刑杖六十有五。你们俩算算你们的屁股能受得了多少板子?”

“你敢羞辱我们?”

“萧雪夜只是在说事实,莫非你们以为你们的面子在过了跟着王爷久经沙场屡立战功的你们的父亲?”

“呵呵,李家小兄弟,听到了吗?他现在不是奴隶了,是统领!你们可不敢得罪了他,还不快快给他陪不是!”艳阳出来玉树临风般立在雪中。

“什么统领,呸!我们不怕!他昨天乘我爹爹不备,挟持他老人家,今天,我们兄弟是定要为爹爹讨还公道。”

“对,那怕会挨板子!”

俩兄弟心意相通,姿态相同,拿了架试,一同出枪向雪夜挑了过来。一瞧便知是从小练武的,枪如灵蛇,快捷如电,毫不拖泥带水。一取雪夜咽喉,一取他下盘,小勇惊慌地瞪大眼睛。守德一看枪的来处,脸上便露出了微笑。间不容发间,雪夜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翻转同时伸出赤脚踢向刺向他下盘的枪头,枪快速上行,碰上刺向他咽喉的枪。剧烈的撞击之下,两个小家伙虎口剧痛,还未及收枪,雪夜身体鬼魅般抢了上来,两只枪俱被他夹在胁下。

“弃枪!”雪夜一声厉喝,两个小家伙就不约而同松了手。

“咳咳……”雪夜肋下挟了两杆枪开始剧烈咳嗽,脚下踉跄忽然间单膝跪在地下,一手撑了地,剧烈颤抖,汗如急雨。

“统领!”小勇子抢上去,:“你怎么样?”

“伤口又撕开了吧?”守德大皱着眉头,转眼瞪向两个孩子:“你们真是好大出息,两个人枪挑一个受了重伤手无寸铁的人。本将军要拿了你们到军法处去认罪!”

两个孩子惊惧地向后退了一步,看向艳阳。艳阳笑道:“不过是两个孩子闹着玩玩,赵将军小题大做成何体统?雪统领你也是,人家再怎么是李胜地将军的公子,你怎么好缴了人家孩子的枪。”

两个孩子眼珠轱辘辘又转向雪夜。

雪夜就着小勇的胳膊站了起来,抚着银枪,“咳咳……好枪!是父亲给你们打的吧?李参将曾跟着王爷南征北战,为大魏流血。他应该告诉过你们:这样的枪应该上战场保家卫国,饮敌虏之鲜血!”

“……”

“你们回吧,这枪暂且收了,等你们认了错再来取回。咳咳咳……”

“……”

“怎么还不走?我这里……可没有准备你们的饭。咳咳……如果不服气,也可以用实力赢枪回去。咳咳咳……”

“萧统领……”两个孩子一同称呼。

雪夜倒愣了愣。

“你的伤疼的厉害吗?刚才我们俩失礼了……”

“你那个大人不计小人过……”

“哈哈……请回吧!”雪夜将枪抛了过去。两个孩子接枪还是盯着雪夜看。

“喂,拿了枪走人吧!”守德过来扶了雪夜另一只胳膊,“萧统领伤病在身,没空陪着你们玩。”

两个孩子相互一觑,双双拜倒在地:“我们兄弟要在萧统领手下从军,请萧统领收容!”

雪夜彻底楞住,艳阳变了脸色。刘保义抢了出来:“两位小将军,你们不知道这是奴隶营吗?在这里人的都是下贱奴隶出身,没得埋汰了你们,你们要从军到……”

“呵呵……奴隶营中没有奴隶了,两个小家伙是想当萧统领手下才在这里从军的,绝不是一时冲动,是不是啊,帅小子们?”

“是,请统领收容!”

“我……”雪夜求助的扭头有些羞赧地看守德。“我没有收兵之权吧?”

“哈哈哈……”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过来:“奴隶营可以扩编,萧统领有收兵之权!”

父亲!

父亲轻衣简从,踏雪而来。旁边还有一人搀着他的胳膊,雪夜全身的血液猛然凝固——香儿!

逼怒雪金刚(上)

腊月三十,夏凉王府。

未中时分(下午二点),漫卷的雪花又飞了起来,雪夜久久直立在揽月宛二门之外一僻静角落,凝神看着父亲星月阁的一角飞檐。

已经几日未见到父亲与香儿……那日父亲进了他的营帐,坐在染了他污血的榻上。那日父亲对他温和的笑,一如萧三对萧十九的温暖的笑容。而香儿却冷着脸,眼睛只看着艳阳,记得他当时手足无措。

父亲亲切地叫大家坐下,父亲为大家分析时局,父亲说按常例过了廿三军营官府都得封印与家人团聚过年至到十五过后方才开印办公。可今年一来皇上新诏,得谨防生变;二来不远处北方柔然有向边境集结异动,他们习惯趁节日出击,不得不防。所以要辛苦各位统领过节练兵备战……

他忍了全身不适垂首恭立,聚精会神地听着,不落下父亲的每一个字。他能感觉到父亲说话时含威的眼眸不时注视到他脸上……雪夜,父亲也是在对你说这些!父亲是……认可你的!你一定一定不能使父亲失望!

练兵吗?雪夜会练出一支精兵,一定会!

脚底有些打晃,扶了花墙,额上已经见了汗,喘了几口气才缓过劲来,伸手试了试自己的额头,怎么还是有些发热……这些日子不敢等伤养的大好,便教士卒们演练阵法,“一字长蛇阵”,“雁翅阵”……总算初具规模。李胜参将的那对双生子竟然带了十几个孩子来投军,天天缠他教武功。雪夜笑了笑:原来,与李参将不打不相识,是他嘱咐这两个孩子投在他军中,他相信雪夜能带出两个有出息的孩子。雪夜,怎么能让他失望?怎么能让一干老将失望?还有香儿……有回一个老士卒送了几本兵书来,说是军营配发,不得转借。可这几本均是手抄,孤疑中发现有一本排兵例阵的兵书那娟秀的小字,正是……香儿!香儿虽然一怒不再来奴隶营,可她时时刻刻在关心着雪夜!

那日香儿与艳阳说说笑笑,亲密无间,父亲看着他们会心的笑……心,如同割裂。香儿,你不可以嫁给艳阳!如果父亲是父亲的心愿?那雪夜就威吓艳阳,哪怕死,也不能让艳阳娶了香儿!不过,首先自己应该强大到赢得父亲真正的重视,才能威胁艳阳。雪夜强大起来!为了皇上的新政,为了香儿!

还有父亲,心里并不全然当自己是贱奴吧?那日父亲盯着他的赤足,立刻命人赏赐他两双父亲自己穿的靴子。雪夜低头看着脚上的皂色厚底靴子,温暖的感觉从足底涌入心头。这是父亲的靴子,平常练兵不舍得穿,今天是要过年了,过年……过年是什么?家人团聚吗?从小到大,一直都盼着过年,又最怕过年。过年可以有希望:母亲,会想到他是她的儿子,会多少疼惜他一些。而遥远的父亲会想到他,会想着将来团聚时带着他祭祖,会想着如何的疼他。他幻想着有一天的除夕,会有……人疼爱;会有暖和的新衣;会有可以吃的肚圆的吃食;会有许多的烟花爆竹让他燃放……可那温暖的团圆之夜从来没有属于过他。

记忆中每个除夕他从十月初一酷刑之后到梅花庄度过三个月的影士训练后得以重新返回回思院。等待他的从来不是母亲的笑容,他根本见不到母亲,便在刑房内以最痛苦的姿态高高吊起,脚下垂着铁球,初一的鞭笞会改在今夜。在一夜悬吊被撕裂的痛苦中,外面的烟花绽放。透过刑房高高的气窗,敞开的房门将他斑驳浴血的躯体照得忽明忽暗。大人孩子不同的笑声,欢呼声伴着鞭炮声清晰的传入他的耳朵。他细听着报时的更鼓声,在时紧时慢的鞭炮声中想像现在应该给祖宗上香,应该给父母叩首拜年……父亲,这个时候一定会想起还有一个儿子!时辰到时,他拼命移动身体,用力让自己的头更低的垂落做出磕头状,哪怕这样会更疼,他也要在心里一遍遍地说:“父亲,母亲,儿子给您们拜年了,祝父亲母亲大人——福寿永康!”

真的,一生不能这样做一次吗?雪夜苦苦地笑了笑:雪夜,你又生了妄念。至少今年你不会被鞭笞悬吊,至少今年父亲,允许你夜宴时上酒。虽然小勇说,这对你不公。因为,所有的大营统领都被安排入坐。可是,没关系,至少,你可以在今夜与父亲……与香儿在一起。

午初(十一点)就到了揽月宛,等候父亲可能的传见。也可能会见到香儿……几天不见,真的是……想她!

手伸进怀中,摸出了一件东西,看看四下无人,悄悄地看了一眼。羊脂色的玲珑玉佩,红色的绳结,在粗糙的掌心中格外显眼。耳边响着今早巳正(早十点)夏州最繁华地街市上那个卖玉玲珑的商贩自夸的声音:“知道吗,明年属龙蛇马皆的命犯太岁,诸事不利,但只要带了我这开了光的玉玲珑,包管逢凶化吉!”龙蛇命犯太岁,香儿属蛇!被守德小勇挟在当间的他一下停了步,不由的往前凑。守德小勇各拿了一件那叫玉玲珑的佩饰,左看右看,口中说着不错,却放了下来,他心里着急却垂下了头。一路上忍着守德说自己抠门,忍着他拿了糖葫芦大肉包子刺激自己,只当看不到,也不去吃他们买的。手里死死地攥着自己的五两银子。刚才买了一只外面包了柔软皮毛的暖手袋用去了一两银子。手里还有四两银子……不知能不能买下一只能够逢凶化吉的玉玲珑。想方设法地甩了小勇守德,回到商贩那儿。选了这只最大最好看的玉玲珑舍不得放手,一问人家要十两银子。他手心里的四两银子攥出水来,依依不舍地放了手。结果那好心老伯竟然说看他心诚,四两银子也卖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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