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儿,她知道自己犯了太岁可以凭借玉玲珑逢凶化吉的事?可是雪夜,你是什么身份?这样的东西怎么能通过你的手送给香儿?
“嘻嘻,萧统领。”雪夜抬起头来,却见揽月宛赵总管正笑呵呵站在他面前。这赵总管虽说没有为难过他却也一点不待见他,见他总是一付见了只恶心动物的模样。今天竟然亲自迎了出来,还称他为萧统领?雪夜有些感动。匆忙抱拳:“见过赵总管,雪夜现在可以进去侍候王爷了?”
“不急,还有件要紧的事。保义!”
刘保义从赵如意身后窜了出来,雪夜不由的心里一紧。
“萧统领,王爷还交待了要为你办的事。让刘总管去办吧,你跟刘总管走一趟!”
雪夜警惕地扬了扬眉,还是“诺”了一声。
出了门,正看到守在门口的小勇。小勇迎过来:“统领,这是……”
“我去绍华殿。”
小勇大惊,看着刘保义的背影:“统领,守德将军吩咐了,世子怕是对你不安好心,一定不要单独见他!我去找守德将军……”
“去绍华殿是王爷吩咐,我一定要去!既是王爷吩咐,艳阳不会行事过份,你宽心!不要,动不动就去找将军。”雪夜安慰的笑,用力拍了拍小勇的肩,随手将玉玲珑塞进他的怀中:“替我保存!”
雪夜跟着乘了顶小桥的刘保义从侧门进了绍华殿,那屈辱的往事浮上心头。雪夜握了握拳头,短短几日,便真的是……再不堪忍受了吗?
刘保义看着身后亦步亦趋的雪夜,心中充满了得意:小奴畜啊,你以为自己真成了将军?王爷坞主还真拿你当人看?我呸,在爷眼里你不过就是一只羔羊!看爷一会儿怎么整治你!
“在这里候着!”刘保义一如既住的狠厉口气。雪夜一声不响地立在门边。
进了书房,卢孝杰也在,两人围着书案不知在比划什么。艳阳听得雪夜在外面,不由来了气:“我见这贱畜就生气,你还带了他来?如果不是父王顾虑皇帝新政,三番五次要我施恩,我早打死了他!”
卢孝杰叹道:“王爷不听劝告一意孤行赦奴本是大错,从你那小奴隶就可看出,目无尊下,大魏乱在当前了!”
“呵呵,卢先生,小王爷,其实王爷他未必就那么待见这奴畜。”刘保义撇了撇嘴。
“哦?”两人都来了兴趣。
“刚才我还与揽月宛赵总管说起呢,说到王爷要那奴畜晚上奉酒,我就问大总管:‘大总管,您觉得咱们王爷当这雪夜是将军呢,还是奴隶?’”
“大总管反问我:‘你是一直跟着世子的,又跟那奴隶熟,你觉得呢?’”
“保义就说了:觉得王爷说那奴隶是将军只是做戏给人看的!想想啊,那赵如意跟了王爷这么多年,王爷有多厌弃奴隶他比谁都清楚。这回,不过是回为皇上下了诏书,王爷才不得不赦奴作戏。可这心里头还不是一如既往拿他当个贱奴?”
一句话说得卢孝杰艳阳连连点头。
“这赵总管也承认了保义说的对,他还夸保义有见识。说如不是这样王爷邀请众将,却偏偏没他的座位还令他侍酒?这不明明在心里还当他是奴隶!”
“呵呵……世子,你这总管还真有些见识!”
刘保义得意地眯了眼,:“还有呢,保义还与赵总管谈起了王爷吩咐要他给那小贱畜物色女奴的事。”
“嗯,是了,如果王爷真的当他是将军,还不给他一个正经女子让他收房?为什么偏偏是女奴?还要几个?是有些问题……”卢孝杰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襟。
艳阳眼睛霍然一亮:“呵呵……对了,种马!从前在万夏坞就有人给我母亲提到过,这奴隶人高马大,天生神力,应该多与女奴配种,生下小奴隶书像会好,可我母亲没想着让他配。”
“小王爷真聪明,小的就与赵总管说了这种马的事。他也这样疑心,我提醒他,还怕这奴隶受伤太过早伤了那命根,不能行得人事,误了王爷的事,也白白瞎了几个绝色女奴。赵总管被我说得一个劲点头。”
“所以……呵呵,刘总管便接了检验这奴隶种马的差事?”卢孝杰恍然大悟,眼睛亮了起来:“此时虽然有些荒唐,却也可以做些文章,我看那雪夜虽然事事做作逢迎王爷,不过到底未经教化,受不得人激愤。倒可以借此事激出这贱,奴的劣性,试出王爷支持赦奴的底线!不过,须让药童参与,做好面上的功夫!”
“检验奴隶种马,真有意思!如果他胆敢打伤药童,把全府过大年的气氛搅了……”艳阳双目放光,用力撮着“对了,叫咱们绍华殿最好的侍卫来。摁住他的牛头!”
“哈哈……小王爷,属下也想到这茬了,已经打发人去找药芦的甘草、山药两个人来,怕是已经到了。”
“哈哈,好极、妙极!”
"呵呵……”
笑声从书房肆无忌惮地传出,雪下得更大。
逼怒雪金刚(下)
不一会儿,雪夜进来,果然与从前大不一样,不亢不卑,只行属下见上峰之礼:“雪夜见过小王爷,卢先生。”
艳阳也不着脑,笑道:“雪夜啊,本世子是你小主子,你受伤太过,不但是父王不放心,本世子也常常挂怀,不过不知应该怎地给你些恩典。好在刚才保义在——父王那边领了差事,让人给你查查伤,不好的地方禀明了我父王再好好调养治疗。你听明白了吗?”
雪夜愣了愣:艳阳会如此好心为我治伤?是父亲要他施恩于我所以才有今日赵总管要我跟了刘保义来?“雪夜明白,多谢小王爷。”雪夜恭敬低头垂眸。
“甘草、山药”两个药童进来。“给萧统领宽衣检体!”
当众宽衣受检?雪夜的眸中现出怒色。
“雪夜,不给你宽衣如何检查伤势?你在药芦疗伤时莫非穿着衣吗?”
雪夜背过身去,闭了眼睛,脱了棉袍扔在地下,后背刑杖之伤虽然结痂,可仍旧发黑肿胀,望之可怖。
忽然,四角站着的侍卫忽然同时发力,挟持住雪夜的两只臂膀。雪夜绷紧了肌肉,冷声一笑:“小王爷,这是何意?”
“呵呵,甘草山药说了,这番检查有些难受,怕统领挣扎影响了检查效果,所以我要他们先制了你的穴道免得伤了你自己,这番好心你也不受吗?”
雪夜微一松劲,胸前后背立刻有金针刺入,几条手臂收起,他酸软的躺在地下。
艳阳得意地摆了摆手,四个侍卫退了出去。
刘保义挽起了袖子,淫邪地笑:“甘草,山药。把咱们萧统领的裤子脱了,给咱们的统领查查,王爷下令让他给女奴配种,天大的好事,这就查查看他的那物儿还行不行。一年能让女人怀几茬崽子!”雪夜的目光霍然闪出极度的怒色。
甘草,山药犹豫着没有上前,刘保义心中暗喜,自己动手,一把拉下了雪夜的裤子。雪夜男性之、根瞬间暴露地清冷的空气中。
卢孝杰干呕一声,皱着眉退到门口。
雪夜的眼睛要滴出血来。
艳阳看了一眼,伏了身子,淡淡地笑:“怎么?觉得羞辱?不应该啊。我父王要赐你女奴呢。明白不明白,赐你女奴!这对你这样的贱奴来说是多大的荣光?”
“呸!”艳阳忽然收了笑,一口唾沫吐在雪夜脸上:“我父王说句赦奴,你还就真当你不是奴隶了?见了本世子竟然敢自称姓名?不以奴见主之礼晋见?还敢耀武扬威,跟我抢兵卒扩大你的奴隶营!看到了吧,你再怎么在我父王面前表现,他都当你是奴畜!”
一只脚在雪夜脸上狠狠碾压:“配女奴?好啊,多生几个小奴畜出来。哈哈……一定要多生几个出来,我和香儿公主的孩子,还等着他们当马镫!”
“哈哈哈……是啊,小王爷,这小奴隶比小主人大个一岁半岁最合适,这贱畜与您的主奴缘分还有下一辈啊!不过,您让属下瞧瞧他那里倒底有没有用,能不能让生下小奴畜,试得好了,这大年三十宴会结束就配种,等明年世子大婚,十个八个小奴畜能赶上了助兴了,不论生男生女还是双胎,都是妙不可言啊!咱们总不能负了老王爷的心意不是吗?”
刘保义口中一线口水涌出,他几乎是激动颤抖地手向雪夜身下茂盛的草丛里中那微颤的雄,壮之处伸了过去。
眼看那肥胖的手就要触上那梦寐以求的东西,却忽然间手腕似被一只铁钳夹住,他吃痛地叫出声来。紧接着他听到自己手腕骨头碎裂的声音:手腕竟然被生生拧断!他恐惧地抬头,是怒目圆睁的雪夜!金针刺穴,竟然未能制住雪夜!
未等刘保义感受断骨的疼痛,胸口又印上一只手掌,他发福的身子在空中疾速飞行。撞上墙角,摔在地下,胸口的疼痛远远超过了手腕,几根胁骨断裂!一口血立刻喷了出来。这一切快如闪电,让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多少年来一直在他脚下匍匐凭他打骂鞭笞的奴隶竟然会有如此激烈的反抗!竟然会真的打伤了他!
“贱奴,你要造反?!”耳听到艳阳失声惊慌地惊叫。
他惊惧的伏地抬头:艳阳手中举起了那张驽弓,对准雪夜,四大侍卫也飞身闪了进来围在艳阳身边。
雪夜一个鱼挺立起身来,反手系上腰带。伏身拾了自己的锦袍,看也不看众人一眼,就向外走。
“贱奴,伤了我的人想走吗?”艳阳连弩齐发,一发三至。雪夜扬手接了,紧紧握住,松手间,弩箭在他手中寸寸断裂落于地下,艳阳震惊后退几步。
“奴隶造反!”卢孝杰挺身立于艳阳身前:“拿下!”
雪夜双眸燃烧着熊熊怒火,发丝无风而飘扬,他冷冷地环视众人:“雪夜,现在要去见王爷。挡我者——死!”
四大侍卫感知那凌厉的杀气,不约而同的后退。
“挡你者死?也包括我萧远枫吗?”声音一开始响在院中,结束时身穿玄衣朱裳王候冕服的萧远枫已经站在书房之中,雪夜身前。
父亲!雪夜手中拎的锦袍落在地上,极至的委屈让他竟不住全身颤抖,流下眼泪。父亲,真的是您……让他们这样羞辱雪夜?真的吗?雪夜不信!如果是您,让雪夜死!双膝“咚!”的一声砸跪在地,五体投地:“王爷……”
说未说完,肩头抬挨了一脚,身体向后翻去。“混帐东西,年三十的给我死了活的!是不是是吃饱了没事做,在这打架生事的?”萧远枫不等雪夜爬起来,讥诮冷厉地对上艳阳:“你也是,堂堂一个世子,就任手下在你这绍华殿生事?”
“王爷!”卢孝杰上前一步。
“本王与世子说话,还未问及先生!”
“父王……”
“放纵下属,还不认错?”
此时忽然听得“嗷”了一声,对门口扑进穿着大红衫子的夏归雁,直奔地下晕迷不醒的刘保义,揽了他的身子,一听手指向雪夜,鬼哭狼嚎:“王爷,奴隶杀人了,奴隶造反杀人了,杀了小王爷的人了,王爷,你要为小王爷做主啊。”
“何人如此没有规矩?”萧远枫双眉立起,左右一环:“这妇人不顾礼仪,辱我帐下统领,离间世子与将领情义,你们是做什么的?”
话音方落,身后闪过两个侍卫,抢上前去,一掀了夏归雁的头发,一人抡起巴掌就扇了过去。
“啪啪啪!”转眼前,夏归雁的脸上就开了花。他愣愣地挨了几个耳光才起来哭喊:“小王爷,您求命啊!”
艳阳从愣忡中醒过神来,执着“怜子驽”的手在发抖,他咚地一声跪在地下:“父王,请求您开恩!儿子……当她是亲人!”
萧远枫眉心跳了跳,摆手,巴掌声停了下来,夏归雁软软地伏在刘保义身上。
“抬下去给他们治伤……本王已经赦奴!再有人对奴隶营众将士以贱奴辱之,绝不宽怠!”
父亲……原来父亲在保护雪夜!雪夜,羞辱你绝不是父亲的意思!好痛!强行移穴,穴位受损,前胸后背八枚金针在嗡嗡作响。……身体控制不住地痉挛。
萧远枫看着那些金针欲扶起艳阳的手抖了一下,转手拍上雪夜肩头。八枚金针从身体中急速退出,落在地上,金针出口处,浅色的血痕流出……身上这些伤,为何还肿胀至此?不肯养伤而练那些阵法分明过度透支了体力!这孩子……太也倔强。今天好险!如果逼死了他,赦奴之事元宏新政就有可能毁于我萧远枫手中!额上渗出一层汗来。
雪夜缓缓抬头,侧脸看还按在他肩头温暖的手掌,眸中现出至极的激动感激,萧远枫烫了似的抽了手。冷声道:“萧统领,你胆子越发大了,年三十给本王捅乱子。本王应该拿你怎么办?”
雪夜崇敬地牢牢盯着萧远枫,终于移开目光伏跪在地:“是,下……属下知错!”
“先罚俸半年!……哼,太轻!思过园禁足思过半月过完年本王再想如何罚你!”
没有刑罚?只是禁足思过?雪夜有点不信自己的耳朵。
“守德,现在就带他去思过!”雪夜毛手毛脚地磕头谢恩,一个头还未磕完,便被守德拉了起来,将锦袍住他身上一裹,架了他的胳膊就走。
一出房门,雪夜身体就开始僵硬直,香儿立在阶下。咬着嘴唇看着他俩,衣带在手中打了结。
守德对香儿点了点头,直出了绍华殿才将雪夜放了下来,抹了把额上的汗。门口不知立了多久的小勇子赶了过来。上上下下的看雪夜:“统领,您没事?”
雪夜强笑摇头,守德拨开小勇子,拉了雪夜胳膊边走边道:“没事,只是去思过院禁足。”
“小夜,出来后要好好地谢我哦!请我渴酒……哦,忘了你还罚俸半年!我的天,对你这吝啬鬼比禁足难受的多吧。”
“告诉你一件事:今天这事不是王爷的意思!都是那赵如意以为王爷夜宴没给你排坐而令你侍酒便是还拿你当奴隶侍。再加上是那该死的刘保义利用配女奴说事……赵如意白白跟了王爷这么多年,真他妈的笨。以为王爷原来嫌恶奴隶,现在也一样。幸亏他跟我显摆我才知道凭你这臭德性,铁定要出事,急急拉了他去找王爷。”
“知不知道:我为了你,拖着赵如意一急之下撞开了星月阁大门,差点就闯了祸——公主正在给王爷正在试穿新制冕服,正在带冕的当间我忽然闯入,王爷他猛然抬头,一串旒珠拉了下来,在地上那个响……”
雪夜停了步,关切地看着守德。
“知道吗?这算是不吉吧。”
雪夜神色忽现紧张。
“如果碰到别的王爷可能杀头的!喂,怎么这样看着我?真的紧张我啊?”守德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
雪夜抿了抿嘴唇,一边向前走,一边吩咐小勇:“小勇,回营便说王爷,是让我在王府养伤半月。咱们定的初四便要操练,这些日子你与苒兴、韩存多费些心,那些阵法一定要练得熟了。还有,初四,李玉、李珂带的那些小子也应该归营了,让他们安份着好好跟着操练,武功也不可废了,说我回来考查他们功课。有解决不了的事,找……”眼睛看向守德,唇边总算带了笑:“找守德将军。”
守德气得跳脚:“萧雪夜,凭什么?以为我真欠了你的不成?”
“将军不会不管是吗?”纯净坚持自信的眼睛。
守德举起双手:“好好好,萧将军,萧大将军,我欠你的欠你的!”
小勇嘻嘻地笑:“是,统领!”
转过一个回廊,雪夜一下收了脚步,守德差点撞在雪夜身上。发愣间才见回廊一边俏生生立着一个人:香儿!
她竟是抄了近路拦在这里?是要见雪夜!守德嗓子里酸水直向上冒,却拉了小勇子,闪向一边。
香儿迎了上来,雪夜手足无措地垂了头,规矩的揖手:“公主……”
香儿立在雪夜面前,抬头看着雪夜,雪夜可以闻到她体上的馨香。头上见了汗,揖手在轻轻发抖。
“我……想告诉你:”香儿的声音竟然有些微颤:“今夜的夜宴本是我安排。未……给你排坐,甚至,让你侍者酒是……我的主意。”
雪夜惊讶地抬眸,香儿手指缠着衣带,眼中浮着泪光:“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不知道他们以为舅舅的意思会兴风作浪……我,真的不知道……”
除夕拜父母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停更了几天。。
下章开始雪夜展现奴隶将军风采。
原谅我更文慢,明天尽力再更……(汗,没有把握……)
还有,人间观众的新文《他,来自女尊》开坑,一贯虐男主风格。又有新文可追,在这里祝贺一下!
魏太和十一年除夕是夏凉王父子,整个王府张灯结彩,烟花爆竹震天的响。
王府夜宴从亥时正开始,一向简朴的夏凉王府尽展奢华。
重华殿内,歌声、琴声、鼓声、猜拳行令声、杯盘的交错声、鞭炮声织成一张巨大的欢乐之网。无人注意:高高在上的夏凉王爷举杯的手在轻轻颤抖,英挺的眉下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饱含了忧患。他豪爽的大笑,笑声却透出了苍凉。王府官吏众将纷纷祝酒:王爷小王爷父子终得团聚共度新年,可喜可贺!
是啊,年年今夜,总要为儿子摆上一付杯盘,想像儿子英姿勃勃,成为酒宴的灵魂。到了时辰,他毕恭毕敬的拜倒为自己恭祝新年……
终于,儿子就在眼前:得体微笑,玉树临风,儿子无疑是这宴会闪亮的明月。众星捧月!可是,一旦自己离世,他可否能驾驭众将?可否能与元宏相安无事?太和十一年,注定要用残酷的杀戮杀出大魏长久的太和!也将——是我萧远枫为大魏的最后一战!身后之事,如何决断?
还有子健……子健,父亲也算对不起你!可父亲命不能久,本就不能看你长大,你有元宏庇护,当健康成长。只有艳阳,这个牵挂了十八年的儿子,到了身边还是让人放心不下……银月啊银月,阳儿长得肖你,也有你的狠戾。可是行事任性,气度胸怀竟然比不上一个奴隶!那个奴隶……心底隐隐的刺痛。膝盖上传来灼人的热度:“王爷,如果我是您儿子,您会不会,怜惜我?”不由得低下头,胸口开始剧烈的疼痛……萧远枫,不可!他是贱奴不是你的儿子!你的心胸未到“幼吾幼,及人之幼”!他奴隶的出身如他身上的烙印永远无法消除!他注定只是要被你用来宣扬元宏赦奴,先堵天下悠悠众口的工具;进而成为以杀止杀的利器……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艳阳知道“父亲”的眼睛时时关注着他,脸上的微笑越发的矜持。萧远枫啊萧远枫,今天的“世子”又让你失望了吗?尽管如此,你心里还是心疼你那奴隶儿子!思过?什么思过?听说那思过院在府中偏西一角,要穿过深深的后院,平日人迹不至。虽说与世隔绝,但对于那贱奴来说,简直就是天上人间!在记忆中,他每年的今夜是在刑房度过!
记得有几年天近子时,偷偷地溜进刑房,忍了恶心举着火烛看已经三月未见,浑身浴血被高高吊起的专属小奴畜。他喜欢看他见到他的时候,失神的眸中现出的的恐惧与极度羡慕,他喜欢恶做剧的拿起一条火钎戳动他身上的伤口,远远地将鞭炮扔在他身上,看他干裂出血的嘴唇翕动着,痛苦的抽搐,让捆绑他的铁链哗哗作响,却不敢叫出声来。夏归雁会找了过来,捂着口鼻做出恶心状,拉了他就走:“小祖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立马就要给祖宗上香给你娘——还有——你爹拜年了。有大把的压岁钱啊,快步,不要让你娘等。”他会看到那奴畜目光羡慕加上妒嫉追随着他走出刑房后才垂下他那颗肮脏的头颅……而如今,奴畜成了真正的王子?不能收受!
思过?萧远枫,你也太心疼你那奴隶儿子,竟然做得如此明显!你将手搭在他肩膀上,那股子怜惜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思过?分明是给他养伤的时间机会!思过堂看守是你的心腹,你怕是会暗地里让多多照看于他,好吃好渴!
为奴者打伤主子的人,按说五马分尸,千刀万剐也不为过。可你,竟然当着他的面打我从万夏坞带来的人,分明示好于他!
这还不算,还说我从万夏坞带的人都是魍魉小人,要我将他们谴回万夏坞;而且,斥责卢先生,说他居心叵测,竟要谴他还乡!居心叵测吗?是!保义进来的时候,卢先生正与我分析天下局势,断定你支持皇帝赦奴,是将自己与全体贵族士族对立!赦奴令下达各方,果然引起一片反对之声,永南王甚至派特使联合众番王纷纷联名要求皇上收回成命,各地坞堡也有异动,虽是小股抗衡,未成气候,可一但与贵族联合,大魏萧墙之乱不可避免。而北柔然,南大宋都在边境集结兵力。大魏一统北方之后最乱之时就要出现!
卢先生说到此时,眼睛熠熠生辉,声音激动的颤抖……卢先生,他是希望大魏烽火燎原!
“如不生乱,夏凉王世子之位在皇帝的支持下迟早当属那个萧子健!可如果生乱,王爷如果败于其它诸候,世子安在?而如王爷挟天子之威,平定天下。以王爷之拘泥,会即将交兵权于皇帝。皇帝无后顾忧,世子将更是元宏大帝砧板上一块肉!”
“王爷近日对那奴隶态度奇异,分明有意提携他成就一番功业!他是皇上的历劫金刚,又与萧子健交好……嘿嘿,最可怕的公主对他另眼相看。如果他能建功立业,公主便可下嫁,到时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总领王府兵符,可以支持萧子健承续王位。这应该是咱们现在的皇帝乐意看到的结果……”
“还有,如果王爷取胜,奴隶与你等贵族,我等士族平等,同殿称臣。你我将及其子孙将受辱于贱类,此无异于奇耻大辱。那我等要这富贵又有何用?你要这王爷之尊又有何趣?”
“唯今之计,一是让他奴隶死于非命!让皇上与王爷心生猜忌,新政不能实行而逼王爷与永南王联手,贱奴及萧子健永无翻身之日!”
“二,暗自联合永南王……到时世子掌有王府兵力,背后有强大坞堡势力,内乱外患一起,随势将萧元宏赶下皇位后可顺理成章继承王位!那么元宏小皇帝新政只是过眼烟云。上下纲常将会永固,贵族还是贵族,奴隶永远是奴隶!”
如果他建功立业,公主便可下嫁……绝不允许!母亲……姑母将我当萧远枫之子送到他身边,表面看来是想复夏。可是,她却不让她儿子死!宁愿留下这个隐患,谁知她有无二心?如果生死攸关之时,母子情份显露,死的人便是我!
这次行事急功近利,有些莽撞,未能杀了奴隶,恐姑母闻说生出怨怼,可谴姨母归坞堡挑唆,使她下决心废了奴隶专心助我!
至于萧远枫这边,哼!竟然怕我再与他奴隶儿子冲突而搪塞于我。“父王,您已经授了他军权,他在奴隶营中耀武扬威,根本不将儿子放在眼里,如果只是施恩而无打压,他枉顾身份,最终会有欺主之事!”
“阳儿,以后他的事由为父安排!为父已经有万全之策,可让他……一世不敢有非份之念!你不用打压,也不用施恩!”
可分明注意到萧远枫说这话是眼睛里的失望与痛惜!
何能万全?在他心里,这奴隶儿子的位置竟然越来越重!
父王!休怪!我,大夏皇室唯一的传人赫连艳阳已经决意:以反赦奴为由与永南王联盟!从现在起,我将觊觎你王府兵权!你,坞主母亲姑姑当我路……
忽然,嘈杂的喧哗声停了下来。一面珠帘下,琴声悠扬。是公主慕容燕香亲自操琴!伴着八个彩衣宫女深情的舞蹈,清越的歌声裂帛般的传来:“愿在昼而为影兮,相伴君走西东;愿在夜而为炬兮,照耀君行长路;愿在山而为水兮,润巍峨抚沟壑;愿在弓而为箭兮,生同功死同雄。悲长路之将尽兮,忧朔风之逼凌,思切切而君不应兮,哀渺渺何期执手?”
艳阳愕然地听着:好个情深义重的歌词!为谁而做?为我?不……是那个贱奴!真的与她如此情深?!
好!贱奴,你死千次也难消我心头之恨!你等着,我将让你痛苦的死去!我相信——不会等太久!
脸上出现狠戾,抬眸间与“父王”投向他探究忧虑的目光一触,他脸上立刻重新绽放出笑容。笑如春花,举起酒杯。向“父王”举起洒杯:“儿子祝父王福寿安康!”
一张窄小的床榻,一只缺了一角的案几。没有窗户,厚重的铁门下有一扇活动的小门,食水从下面塞入。在这里看不到星辰,看不到四季的变化,连白天与夜晚也无法分辨。王府的喧嚣热闹传不到这里,能感受到的只有深重可怕的孤独与清冷。
而这里却是雪夜的天堂。
没有灯火,思过房中一片黑暗。雪夜静静的盘膝坐在榻上,抚摸着案上已经冰冷的馒头。
“贱奴,还敢装死,快去担水、劈柴、推磨……”
“贱奴,还敢蘑菇,做事怎么这么慢……”
“贱奴,想偷懒就躺地下装死啊……叫你装死!叫你装死!做不完没你吃的!……”
那是他坞堡的初一十五,仆役过年也要歇息,人手不足。山一样的活,拼命也做不完,虽然有深厚的内息,仍然会无数次累得脱力,再被皮鞭冷水叫醒……
今年过年,不用作事就可以吃到东西……这样的“思过”生活他从前想都不敢想。应该心满意足了吧?可是心却在明明白白地疼痛。
他昂起头来,徒劳地盯向黑暗的屋顶。什么也看不到,没有万夏坞刑房那般的烟花闪耀,可是,王府中的夜宴一定已经开始。香儿,守德都在父亲身边……父亲,在笑吗?父亲在大口的喝酒?父亲,您不要忘了您有胃疾,不要多喝……真得想与您在一起过年啊,真的想!还有香儿……
香儿又站在眼前,歉疚地看着他,大大的眼睛中涌出点点珠泪:“对不起,对不起……”
原来侍酒不是父亲本来的的意思,父亲……心中涌动感激。香儿……是雪夜一次次地说愿一生为奴,一次次的让你失望。你是真的生气在意了?所以,使了性子报复?万夏坞枫林之中舞动的竹棍,永宁城郊外被挟持后马车上在艳阳面前随性的挑唆……那个让他倍感亲切的丑厨娘与眼前美的令人窒息的脸重叠在一起。原来,公主燕香与万夏坞丑厨娘香儿真的是一个人……善良又任性的小姑娘!
唇边勾起微笑:不要哭!雪夜对不起你,如果报复雪夜能让你开心,雪夜无怨无悔!真的想为你试去泪水,抬起的手停滞在空中。今夜,真的好想与你与父亲在一起,那怕只有这么一次!可是,怎么能怪你?
“公主,雪夜,并不怪您!”他努力让自己笑:“雪夜真的不怪您!公主安心。雪夜可以休息半月,是,极好的事,雪夜真的很开心!”他垂头后退一步抱拳:“雪夜告辞。”他快速的绕行离开,不敢再看香儿一眼。
香儿,是雪夜负了你,这一切都是……是雪夜的命!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开开心心地陪父亲过年!而且,雪夜知道父亲对雪夜真的没有轻贱,雪夜真的开心!对不起,香儿,不能让你看到雪夜流泪……
没有沙漏,可是身体对时辰的敏感告诉雪夜,已近子时。他恭敬起身,摸黑拉平理齐衣襟,纷乱的头发也重新扎紧。然后端正跪地,面对南方:往日新年,有艳阳陪伴母亲……艳阳,他应该是母亲赫连家族的亲人。所以母亲当他是……儿子。他会哄母亲开心,夏归雁也可以宽解母亲胸怀……母亲,今夜,您会感到孤独?您会想念艳阳的!闭上眼睛:母亲,您会不会想起儿子?儿子,今日打了刘保义,如果在坞堡,您会责罚儿子吗?身体下意识地瑟缩。您一定不允许他们这样羞辱儿子!“咚咚咚!”重重地三个头磕了下去:“母亲大人,不孝子雪夜给您拜年了!愿您安康!”直起身子,移动双膝,转向北方,那是重华殿父亲所在的地方。现在,一定有许多将士还有香儿伏倒在地给父亲拜年,众口同声,定是欢声雷动。父亲,儿子在这里给您拜年!
深情地呼唤出声:“父亲!”深深的伏跪在地,额头贴上冰冷的地面……父亲……儿子真的想跪在您的脚下,以儿子的身份祝您安康!
火树银花,夏州城夏凉王府迎来了一个不夜的除夕。夏凉王爷萧远枫高坐,接受着艳阳香儿为首的百官拜贺,欢声雷动。他不知道,雪夜在思过室冰湿的青石地上,面对他的重华殿,在黑暗中恭敬地跪了一夜。
父子论刀兵
日子在一天天的过去,雪夜在思过室内思过已经整整半月。今天是十四,明天十五就是他走出思过院的日子。来送食水的老兵如同哑巴,从来不对他说一句话。可雪夜知道:老兵对他多有照料。初一早晨,门洞开处,一个托盘放进来,里面是食水,还有一个皮囊。跪着的雪夜挣扎着爬了过来,拉过托盘,哑着声音问候新年,恭敬道谢。外面半晌无动静,在雪夜以为老兵会关闭门洞时,外面又塞进一盏油灯,雪夜愣了一下才接过来。守德说思过室内并不提供灯火。今日为何破例?过了片刻,又有一本书塞了进来。雪夜瞪大了眼睛,细看是一本《孙武兵法》。又过了片刻,外面又塞进纸笔,还有几张纸卷。雪夜认出这是他在奴隶营中未完成的地图画卷。
是谁?错愕间门洞关闭,听得老兵的脚步义无反顾的远去。一灯如豆,照在皮囊之上,雪夜心里一动,抓过皮囊,拔开塞子,温暖的药香扑入鼻端。是……香儿!他咧开干裂的嘴唇想笑,两行热泪却滚落尘埃。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这段日子是雪夜记忆起最惬意的日子。一日三餐简单的咸菜馒头,但份量十足。且每日都有随食水送进来的药囊,倾注着外面的牵挂……
算算时辰,应该是正月十四午后。雪夜伏身在案上地图上画下最后一笔。放下笔,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梦想中的几幅地图终于完结,如果献给父亲会不会喜欢?
再次看了看墙上画的痕迹,再有一道便是出关之时!竟不住的激动。父亲怎么样?香儿……奴隶营,还有守德。
紧闭的厚重铁门吱呀呀响了起来,是谁?未到日子怎么会启动铁门?
铁门哗的一声大开,阳光刺目,雪夜抬手捂上眼睛。
“王爷到!”
父亲,到了?父亲,怎么会?
雪夜惊慌地伏跪在地。朴素无华的黑色靴子,就如他脚上穿的一样,果然是父亲!父亲身边的随从侍卫迅速远去退守各方,斗大的思过室中只有父子两人。
“属下,不,下奴拜见主人……”结结巴巴的不成声调,无人的时候,父亲不是王爷是主人!
明明是父亲啊!胸口涌起酸涩,竟然想哭,这就是委屈滋味?本来以为自己不配有委屈的感受,可是……偏偏越来越强烈的感到委屈!
父亲未答,他知道父亲手里拈起他的画的地图。父亲会喜欢吗?
“嗯,终于完成了……”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却在雪夜心中掀起惊涛。
图是……父亲让送进来?!父亲,知道儿子在做什么!手扣住地面抑制住身体的颤抖。
“起来吧!”
诚惶诚恐地起身。
“笔法幼稚,如同小儿涂鸦。这样的图也想作为军事用图?”
雪夜拘谨地立在父亲身后,惭愧地垂了头。
“不过,这地图上方位地形大致不差。将大图按尺寸缩成小图,携带这样的图出行打仗也算方便。有这样心思者尔是第一人!”
雪夜惊喜的抬头,咧了嘴笑。
“大魏与宋接壤图,与柔然接壤图……还有梁州地形图!”萧远枫若有所思,猛一回眸,正碰上了雪夜孩子式得意的笑眸。
雪夜迎上父亲的眼睛,猛然一惊,收了笑垂眸。
萧远枫笑了,眼眸中的忧患怜惜更堪。他上下打量这间思过房。虽然冰冷潮湿,可榻上的被子整整齐齐的叠放,小小破败的案几也不染纤尘。进入的斗室偿能如此自律,此人,如果位高权重会是霍光一个类的人吗?哼!也不过……一个贱奴!萧远枫你太高看于他!
转了身欲坐在榻上……
“王爷……主人。”小声的急切呼唤,倒将萧远枫吓了一跳。
“这草席……冷。”雪夜垂头急急地过来,快速地将叠放整齐的被子拉开,铺在榻上。恭敬退后。“主人,现在可以了。”
萧远枫弯了腰摸了摸,草席果然湿漉漉的。连被子也冰冷如铁。是本王疏忽,这里不见天日,室内自然湿寒,还自以为可以让他安心静养,以备我用。抚摸中霍然发现,靠近他身体的榻边居然有些温热。这奴隶,刚才抚平被子,在这里居然又用了内力温暖……酸涩的暖流涌上心间:虽然侍从无数,谁能如此尽心?眼前闪过雪夜为他暖胃、为他温茶,在朔方梅园见银月时,因为他温酒最终激怒银月……这个孩子,他待我……他还以为我是他的萧三叔?猛然咬紧牙关:不,萧远枫,不可对他再生出多的怜惜!不然,你会不忍,不忍让他——送死!可是,为了大魏尽早结束这将要燎原的烽火,这是最好的选择!别忘了你此次屈尊来此,是为了什么!
萧远枫毅然安坐,让自己的目光冷厉的注视雪夜。雪夜在他的目光下,手足无措,更低的垂了头,只长长的眼睫在轻颤。
“身上的伤病可好?”清淡的语气,却让雪夜激动万分。咚的一声跪地,深深叩头:“下奴……早就好了,现在就可以训练奴隶营,谢王爷……主人……”
“嗯,正要有用你奴隶营之处。”
雪夜惊讶抬头。
“柔然数股骑兵近日趁我过节,犯我边镇。来去如风,等待我守将反应,已经掳夺我方百姓人口财物而去。”
刚才还羞怯卑微的雪夜徒然直背,立现凛然之色。
萧远枫暗暗点头,不动声色。
“想本王当年,两征柔然,纵横五千里。使此等‘蠕蠕’(大魏轻贱柔然如同蠕虫)多年不敢犯我大魏。”
雪夜遥想父亲当年弯弓走马,雄风英姿,目光中现出极至的崇敬。萧远枫看到眼里,一向不为溜须拍马所动的他竟然有了蓬勃的自豪与得意。
他不由直了直背。“如今‘蠕蠕’竟敢欺我大魏新政,国内不稳,宋军又有觊觎我大魏之心,小打小闹,以为本王不敢将他们怎么样!真正可恶!”萧远枫一掌拍在案上,案几开始摇摇欲坠。
“本王领兵快马疾驰,三日后可抵云中,黑鹰大旗一出,定可教这等蠕虫望风而逃!”萧远枫伸出粗大的手指按向雪夜所绘的魏柔然接壤图,在图上划出一道印记:“从这里出塞,然后从这里北进,直逼王庭!”
雪夜看着地图上父亲手指划过的弧线,原本崇敬的眼眸慢慢地弥漫起忧虑,欲言又止。
“不以为然?”萧远枫凝了眼眸。
雪夜伏跪在地。“……”
“说!”
“主人……”
“回禀军事,当以你统领身份!”
雪夜双眉一振,张肩拔背:“禀王爷:属下以为您不能亲自去柔然境内。”
萧远枫浓密的黑眉一颤。
雪夜抿了抿嘴唇,“……王爷您前两次打柔然,都是在……夏天。他们夏天散开放牧,没有防范。您可以……出奇不意……”雪夜抬眸偷看父亲一眼。
萧远枫目光中现出光茫,欣赏地看着雪夜:一语中矢!
雪夜知道父亲在认真倾听,受到鼓舞,语言渐渐流畅:“现在草还没有长出,他们兵马一定群集在一起。而且,他们既然挑衅,一定对大魏反击有所防范。您如果带军北征,人多他们凭广大沙漠,向北退去。咱们的兵马可能连人都找不到。且天气寒冷,行军困难,还有人多战线长粮草的事,北征可能会失败。如果人少,他们以数倍的兵力围困……如果这个时候,大宋这边趁机出兵……”雪夜不再说什么,低垂下头,两手紧贴于大腿之上。
萧远枫一只手按上案上。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雪夜:果然是——天生的良将!我帐下数百将领,谋士无数,有几人对将要发生的战事有如此精准的判断力?这奴隶——可怕!
正是如此,本王才不能北征!但,北方定要出兵!北地交兵,大宋才会以为本王顾不到他们趁乱犯境;而内鬼也会迫不及待接应起兵!本王要趁还能跨马持槊之时要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荡平动乱!否则,本王离世,就是有人能平内乱,大魏好不容易平整的山河便有可能烽火燎原。百姓流离,再有十室九空之祸。
“依你之见,这柔然不能打,只好由着他犯境捣乱。然后如果南边乱起来,他们的铁骑好南下中原,对我大魏官军南北夹击?”萧远枫森然道。
雪夜抬头,双眸中充满渴望:“王爷您不必亲征,可派大将率万余兵马北上。就是不能尽全功也可牵制柔然!”
果然是个可以促膝论刀兵之人!本王等的就是这句话!
“你,可能担当此任?”萧远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
雪夜愕然,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他迟疑地问:“王爷……你是要……雪夜带兵北进吗?”
“怎么,不敢?”
雪夜脸上霍然现出狂喜,眼角眉梢都是喜乐,“真的吗?您真的让雪夜领兵?真的?”
“不然,我要你训练奴隶营有什么用?”
萧远枫看着如此欣喜的雪夜,心中涌动着愧疚:他领兵北上,我不可能倾力助他,只能由他自生自灭。而以他之艰苦卓绝的能力,他完全可以长时间地牵制柔然大军,为我南下决战赢得时间。而尘埃落定后,他全身而退的机会能有多少?萧远枫胸口闷疼……萧远枫,不能妇人之仁!征战中生命如草芥,他是元宏的历劫金刚,为元宏这样死去也算死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