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奴隶营中,现有五千兵马,本王将再调三千为你所用,八千之众可以吗?”
雪夜傻笑着愣了半天,才重重的咚一个头磕了下去:“属下谢王爷信任,奔击柔然,将不在多。属下不会有辱使命!”
唉……他,还是年青未经过阵仗,不知利害。八千军马在茫茫大漠,无异于翰海一把尘沙……
“本王赐你黑鹰大旗,还有铁弓、铁槊!”
“王爷!”雪夜喜出望外:“您要赐……雪夜您用的那种铁弓铁槊?”
“是,还有黑鹰军之主黑铁面具!”萧远枫一字一顿。
“王爷……”雪夜欣喜之余,略一沉思:“王爷,您想让雪夜扮您而出征?”
“不愿意?”
“不!”雪夜脸上是纯真的笑:“柔然曾经被您吓破胆,只要您旗帜一出,便可惊走他们。您放心,雪夜死也不会让您的旗帜您的,威名蒙羞!”
“好!”萧远枫不再看雪夜,匆忙站起:“今日准备,明日辰时进发!”
这么快?明天是十五……明天还是不能与父亲与香儿在一起吗?不过,雪夜,你得父亲信任重用,死而无憾!可父亲是要南下,他的身体?
萧远枫见雪夜神色中的犹豫,欲言又止。
也许,这一去将成永绝!萧远枫胃猛然疼的痉挛。他强撑着走到门口停了脚步。吸了口气柔和了声音:“你还有什么话事未了?”
“王爷,您是要南下?”
萧远枫霍然回眸:好一个……萧十九萧雪夜!
“不要,枉自猜测大军动向!”
“王爷,您胃不好。您要,好好保重身体,一定要注意保重……为了大魏!”雪夜深深磕头。
萧远枫眼睛陡然升腾起雾气。
“好好活着!退了柔然,来找本王!等你——饮马长江!”
漠北烽火情(一)
“……等你——饮马长江!”
此话如惊雷在雪夜心头滚过,雪夜全身颤栗,眼泪竟不止滚落在地。
萧远枫袍袖一挥,出了大门。
“王爷!”雪夜查觉自己的声音哽咽,忙屏了呼吸。
“王爷……雪夜此番按东路挺进。将会尽力吸引柔然境内精兵来堵,如果进入相持。还望王爷……再发一只精兵,沿西路趁虚……”
萧远枫眼睛渐渐亮起。
魏史记:永和十一年正月十五,萧雪夜率部北上,正月十七酉时抵达边城戎城。正值柔然二万兵马围困戎城,残阳如血,嘶杀正烈,柔然大将安金回头见身后:近千面黑鹰大旗铺天盖地,猎猎飞扬。一匹红鬃烈马远远将众人甩在身后,金甲长槊铁雕弓,黑鹰面具——大魏夏凉王萧远枫!
柔然老兵魂飞魄散。安金连斩十余名逃跑士卒,拍马迎击,还未接触到魏军,便被萧雪夜一箭射杀。柔然大惧而退,败退人马踏死者相枕。
萧雪夜义无反顾,越过戎城,直入柔然境内。
正月二十,遭遇管辖东部的柔然可汗贺真王弟匹黎。两军交接,雪夜身先士卒,冲入柔然大军如入无人之下境,直入中军,槊挑匹离,匹黎部大败。黑鹰大旗所向披靡,柔然各部望风而逃。
正月二十五日,趋黑山,锋芒直指柔然可汗庭。
正月二十六,柔然可汗贺真以众击少,以绵延几十里的包围圈于黑山围困了萧雪夜的军队。
萧雪夜全无惧意,命令士兵深挖战壕,坚守待机。贺真每次出阵挑战,都被萧雪夜击退,双方进入相持阶段。
南方大宋,终有异动:
正月二十二,宋帝刘义闻萧远枫北征深入柔然腹地,大喜之余,命令安北将军王仲、兖州刺史张秀师入黄河;欲趁难得良机一统中原。
正月二十三日,夏凉王远枫率本部十万兵马携皇帝赐天下兵马大都督之权责南进。同时,命凉州太守赵守义率部沿西路,挺进柔然。
二月初二,萧雪夜人马已经被困小箭山六日。红日近西,胡茄声声凄凉入骨。
雪夜登高望远,胡骑之声连锦不绝。被围六日,看情形包围圈外不出所料不断增兵。
跨下轻云不安分的刨着马蹄,火焰般的红鬃乱甩。雪夜伏下身子用力蹭蹭它的脑袋,张开满是血口的嘴轻声的笑:“轻云,想冲出去?咱们在这里要吸引他们的兵马,好让,我爹爹顺利南下。好让另一路兵马趁他们全力迎击我们的时候破了他们。”还好,能在轻云面前叫声爹爹,雪夜更紧的抱了轻云的脖子:“为了爹爹,为了大魏咱们再等等。”
轻云仰头一声长嘶,似在不甘不平。
雪夜拉着他的鬃毛:“你放心。咱们不会等死的,雪夜不忍心让你和八千壮士埋在这个地方啊!还有,她……我,没有机会与她道别……不甘心这样死……”香儿的笑靥浮在眼前,雪夜闭着眼睛笑:“一旦西路有消息传来,他们必然退兵,到时我带你杀出去!”
“爹爹说了,要等我一起饮马长江!等这里战事一完,我便带你找我爹,让你与我爹的墨云一起在长江边上渴水!”
轻云似听懂了他的话,转了头讨好地用力添雪夜的脸。
“哈哈……走,看看伤兵去。”
雪夜穿行于营塞之中,察看伤情。此次应他要求随军北征的医官长孙祥带着甘草山药两个弟子紧张地为士卒包扎换药。孙祥看到他出现,面无表情地跟上他,手里拿着一个托盘。雪夜无奈地走到一处山石后,解开铁甲。原来腰上有一处深入寸许枪伤,如这枪未刺入他的腰部,便会刺入孙祥胸口。而胸口一道刀伤两处箭伤也狰狞刺目。孙祥什么也不说,默默为擦洗换药。
雪夜看着孙祥疲倦迅速老去的面容,有了些许的愧疚:孙先生,本来你应该留在王府,是雪夜与守德商量他调你随我出征……因为母亲言及的那个置我父亲于死地的引线可能就是你!
那次在你药芦药浴失败,你为救雪夜拿出的丹药分明与母亲在回思堂给我的药一样!守德暗暗查你,说你虽然被公主尊为师叔,其实与鬼手只一面之缘。机缘巧合得他医书所以称他为师。在此之前,你已经学成医术。但是来王府之前行踪并无所查,不是没有疑点……不管你是不是那个引线,雪夜都不能让你再留在父亲身边!
好在,雪夜信你是真正好心的大夫。果然如此!
两人一句话没有,只开始缠裹绷带时,雪夜皱眉吩咐:“再缠紧一些。”
“我是医官,知道如何松紧对伤口最为有利!”孙祥声音冰冷,头也不抬,雪夜微笑。
“禀统领!”
是李家两个小将一模一样的声音。
雪夜咧开嘴巴笑。
“讲!”
“有数十大魏的人冲破了包围圈进来,说是统领的故人,要见统领。”
一刻钟后,山顶一处山石间。雪夜屏退了左右,恭敬拜倒在地:“老爷,可是,主人有令?”
“你还知道谁是主人?还记得你的誓言?”高秀峰在木墩上大刺刺地端坐,细细凝视这个只不过离开万夏坞四月,便已然脱胎换骨,在他面前表面恭顺,实则傲岸不亢不卑的雪夜。
“请您回复主人,雪夜并未忘记誓言!”
“未忘誓言?成了高高在上的将军?未忘誓言,竟敢打伤刘保义?”
“皇上新政赦奴,不由雪夜选择。但雪夜私下里仍然,会永远记得自己的真实身份是……奴隶!打伤刘保义,是因为他,羞辱雪夜!雪夜无悔!”雪夜昂然直背,双目凛然。
高秀峰吓了一跳,不由站了起来,做好防御准备。
雪夜看了他一眼,低头垂眸,低沉了声音:“雪夜蒙老爹教导,无以为报。定会,拼死守护老爹安全!”
一眼让雪夜看透心事,高秀峰尴尬地咳嗽两声。
“坞主听说你竟然识了字,所以写了信给你!”
雪夜伏跪在地,恭敬地一个头后,双后上举,接过一个锦囊。手有些发抖地打开取出一卷薄薄的丝卷,睫毛震颤半晌才凝眸去看:
“雪夜贱奴:”雪夜轻轻阖目。
“记得回思堂誓言否?惊闻萧远枫竟用汝为将!细思之,此人可笑可耻!他是将汝送向死地!而成就萧家皇朝与他百年功业。在他眼里,汝便是历劫金刚,也是他可以舍弃的卑贱奴畜。为自保你可退兵,放柔然南下。事成,可保家人平安,放你自由!”
雪夜细细看着,一遍又一遍:果然是母亲挺拔俊逸小字。十二岁那年,捡到一条母亲提了字的手帕,珍藏起来,被发现后说他偷窃,打得半死。那次后母亲的手迹也深深刻在心里。母亲的字,写得真好看……
高秀峰忽然取走了信,运动内力。雪夜欲取回信的手停在空中。眼看丝帕在高秀峰掌中化为片片乌蝶。这是母亲第一次亲笔写给儿子的信啊!雪夜心中酸涩,依依不舍地看它随风迅速飘得无影无踪。
“雪夜,看明白了吧。”高秀峰蹙眉看着跪地的雪夜。
雪夜缓缓站了起来,张肩拔背,凛然直视高秀峰:“老爷,雪夜不会从命!”
“你敢忤逆坞主?”高秀峰声音虽然冷厉,眼睛却带了欣赏暖色。
“雪夜如果能活着见到主人,会亲自向主人请罪!”雪夜略一垂眸:“老爷,您曾经教过雪夜忠孝仁义。您真忍心让柔然铁骑南下,将中原变成他们的牧场?”
“……”
“老爷,大魏已经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还有皇上新政,奴隶也能过上好日子。”雪夜憧憬的地笑:“就是中原变成战场,大夏怎么可能趁机恢复?还且,老爷,恢复大夏真的好吗?”
高秀峰的辱边露出凄凉笑意。
“外面有十多万柔然精兵,这里的魏军是生死一线。老爷既然领了数十影卫主动投了包围圈,就不能全身而退了。老爷应该助我脱围,才能让自己让数十影卫活命!”
“你,在要挟我?”高秀峰挑眉。
“下奴不敢!”雪夜看着高秀峰笑了,在瑟瑟寒风中,那笑容阳光般的夺目温暖。“老爷应该知道主人的意思,您却冒死杀进包围圈。并未与柔然有联系,由此可知老爷大义!”
高秀峰愣愣地看着英气勃勃的雪夜,心中五味俱全:离开坞堡四月,他便如此光彩夺目!或者,即使明珠蒙尘,他都一直闪耀着光华。生子当如此!萧远枫,你,有这样的儿子!上天也算对你不薄!
本来,真的想杀死他!以保全我的香儿。坞堡最怕发生的事终于还是发生……现在让他死已经太晚!香儿,一个有公主尊称的女孩子竟然为他招幕兵马为他餐风露宿跋涉沙漠!情深如此!
不用怀疑,如果他死了,香儿,便会如凝烟一样——枯萎死去!
这些天看着憔悴坚强的香儿,那个念头越来越强——要帮帮香儿!尽为父责任帮帮香儿!
银月,原谅皇甫蒿对您不能有始有终!此次见到女儿,皇甫就知会背叛你……率心腹影卫快马进入包围圈,明是为万夏坞为你,实际……是为了女儿。他,果然是个有担当的真男儿!银月,皇甫只有对您不起!可是,皇甫毕竟是大夏的臣子,也会誓死护您的周全!而且,皇甫曾经发誓不说出雪夜身世,也会信守诺言!但愿再次面对你之前能有两全之策……
想到这儿,高秀峰毅然抱拳:“好,为了中原百姓!这几十个影卫现在可以听你调令!坞主那边,我想办法!”
雪夜脸上焕发出夺目神彩,看向高秀峰的目光中充满了尊敬感激。“多谢老爹!”
高秀峰闭上眼睛,隔断了眸中可能被雪夜捕捉的不安惶惑,“雪夜原谅我!我不能对你提及你的身世。不仅仅是因为我在你母亲面前发过誓。我是怕,我的女儿也会恨我……不要!”
定了定神,与雪夜并肩注目山下蜿蜒的铁流围桶,柔和的声音对雪夜来说却如惊涛骇浪:“燕香公主,率了梅风寨的人,正向这边赶来!”
漠北烽火情(二)
虽未正视雪夜也能感知雪夜的紧张激动,周围冷厉的空气一开始打着旋又倏尔凝结。
“正月十七我奉命拜访梅风寨见到你的属下王勇,他带了‘梅花玄铁令’传你的命令:分散在各部的梅风寨部众在戎城集结待命。”
“正月二十二传来传来萧远枫深入柔然腹地的消息,同时,坞主比我更早得到消息——那个萧远枫是你!”
“正月二十六男装的燕香公主以大魏云骑都尉木燕的身份在戎城会见梅风寨群雄三千人马。言明萧十九正在柔然苦战,激励他们出塞救你。”
香儿……香儿!雪夜胸口涌动着激流,禁不住瑟瑟发抖。
“生同功,死同雄!”香儿,雪夜何以报你?你令小勇持玄铁令调动梅风寨人马,十七日小勇便到梅风寨,他是十四日便出发!怪不得出关后未见小勇。香儿你……早知父亲安排我出战,在我一无所知时你就开始安排如何救我?香儿……我,萧雪夜万死……我,不能报你啊!铁血男儿,禁不住想要流泪。
高秀峰不知何时转过头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雪夜霍然转过脸去,半晌回头,迎向高秀峰探究的眼睛,牵动嘴角勉强地笑,“老爹,公主……她是为了大魏,能够取胜……”
高秀峰叹息一声,伸手拍向雪夜的肩。雪夜沉肩后慢慢放松,高秀峰恳切凝视雪夜:“无需多言。你,此时非坞堡之奴隶,我此时,也非坞堡之高老爷。公主身份我不会去揭破,但愿你能,护得她的周全!”
雪夜愕然后直起腰来,凛然抱拳:“老爷,雪夜定然将她安全带出大漠!”
残阳如血,凄厉的朔风中忽闻异动。
雪夜跃上山石,只见南边烟尘滚滚,铺天盖地,似来了十万铁骑,哪里是三千?香儿到了,她在需张声势!柔然兵马开始慌乱惶恐向北退去,队形已乱。天赐出击良机!雪夜咧着嘴笑,精神大振,高声传令:“苒兴、韩存。集结列队!擂,进军战鼓!”
萧雪夜身先士卒,带着八千子弟兵,如狼似虎冲下山来。
漫漫黄沙,雪盈马蹄,红旗半卷,柔然大军迅速北退,人马相踏。追击中雪夜频频回头,飞扬的征尘中一马飞奔而来,胭脂马,火红的战袍随风飘扬,马上穿了铠甲都纤细的身影……香儿!
香儿飞马手执两刀,虽涂黑了面仍然英姿飒爽。身后是小勇,左右是梅风赵胜、徐超、杨方香儿看到了雪夜,催动胭脂马,不管不顾,奔他而来,将众将士远远抛在身后。
红日西落,只余暗红一抹,将香儿飞奔的身姿勾成剪影,奔跑在雪夜眼中心头,马头已经接近柔然断后乱兵。雪夜霍然凝眸:不好!大手先于头脑反应,张弓搭箭,一连三矢。三只铁箭脱弦而出,疾如奔雷,分射三个持矛围上香儿的柔然拼死乱兵。一个柔然兵中箭后被强大的冲击力带动撞向香儿,香儿脸色一时煞白。手忙脚乱的拨转马头,堪堪避过。马还未行两步,又有两个柔然步兵持刀来砍香儿马蹄。香儿挥刀隔开,以她的武功本可以随势两刀结果了他们,可她的刀临近一个士卒的脖子又收刀闭上眼睛。另一个士卒的刀却毫不留情地向她砍了过来,间不容发间,一只铁槊横过,片刻间磕飞了钢刀。香儿睁开眼睛,雪夜执槊怒目:“刀做什么用的?不要命了?”
终于见到了他,历尽千辛万苦终于见到活着的他!可他,臭奴隶,竟然对她横眉立目!香儿一阵委屈,撇起嘴巴,“你……凶我?!”大眼睛里立刻储满了泪水。
雪夜立刻手足无措,又两只箭射过来,雪夜慌忙挥槊挡开。身体与铁槊在香儿周围成了铜墙铁壁。香儿猛然大叫,“身后!”雪夜没有回头,铁槊向后撩出,一柔然大将捂着胸口倒下马来,马拖着他的尸体过香儿身边,香儿死死闭上眼睛。雪夜看着香儿的眸子现出温柔暖色。“没杀过人?”
一语言中,香儿含着泪用力点头,手中的双刀银光闪闪真无半分血腥。雪夜又挡开一只长矛,深深地凝眸香儿。
“统领,柔然大队已退,击鼓还是鸣金?”(击鼓进军,鸣金收兵)
雪夜头也未回,毅然道:“击鼓!”
“我也要去!不许把我留下来!”香儿黑白分明的眼睛大大睁开,她挥了挥手中双刀,咬着唇:“我会……杀人!”可手却在哆嗦。
雪夜温柔地凝视着香儿颤抖的手,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忽然伸出长臂将香儿拎下胭脂马。放在自己身后,香儿一时愕然,前面的人用从未有过的自信又柔和的声音对她说:“你无需杀人,有我在,你永远无需杀人!”
战鼓声声,震入人心,雪夜眼望远去的柔然溃兵,一手执槊、一手执:“抱紧我!带你——追击柔然!”
轻云一声长嘶,向前冲去。白日西沉,明月东升,印得大漠白沙雪色。
马行如风,嘶杀震天,香儿紧紧抱了雪夜的腰。触动腰上伤口,雪夜轻轻一颤,含了笑温柔地看了一眼他腰间在月色下如玉的双手,无比的幸福感涌动全身:香儿,生同功,死同雄!
一马当先……
猎猎的风吹拂着香儿发烫的面颊,她将脸埋在雪夜后背。半上眼睛,感觉着雪夜全身肌肉爆发的蓬勃力量,他在策马,挥槊,张弓……不用看,也知雪夜威风凛凛。他是战神,是军中魂魄!有他大魏军队只存一人都会斗志昂扬!他是顶天立地大丈夫,男儿当如是!而这个男儿是香儿的……良人!
在朔风中,在嘶杀声里,背后清脆温柔的声音清清晰入耳朵:
“臭奴隶,知道吗?本宫现在是皇上的云骑都尉,正四书,官比你大。”
“臭奴隶,知道吗?我让梅风寨的人将树枝绑在马后。这柔然果然好骗,还真以为来了大队援军呢!”香儿得意地笑出声来:“臭奴隶,本宫好歹又救了你一次,怎么谢我?”
雪夜咧开嘴巴,无声地笑。轻云跑得更快。他的战袍向后飘扬裹住了香儿相比他显得娇小的身躯。
“臭奴隶,正月二十二,我舅舅带军南下。”
“赵守义就近西路出塞,这时候应该快赶至大汗王庭了。”
“臭奴隶,这次北征你功劳最大,如果……皇帝要赏你,到时候,到时候……”香儿羞涩,更紧的环了雪夜的腰。
雪夜的笑容倏尔收起,身体却开始滞涩僵硬,他回眸看到身后紧紧跟随不住审视他们的高秀峰。猛然勒马,轻云前蹄昂起,长嘶一声。香儿吃惊之下抬起头来,片刻间,高秀峰马至近前。雪夜回身将香儿从背后拎出,放在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胭脂马上。将马缰交到高秀峰手中,香儿还未反应过来,已经听到远去的雪夜高声吩咐:“照料好她!”
轻云如一团火焰,向前、向前。香儿痴痴看着前面矫健的身影远去,几乎怀疑刚才只是一梦。
魏史记:柔然贺真围困魏军六日,渐至恐惧,受小股魏军骚扰后,觉魏军必有大队后援。怕腹背受敌,二月初二夜,主动解围,连夜遁逃。
萧雪夜带兵追赶,三日三夜,穷追不舍。
贺真欲退守可汗王庭,马将止园水才见可汗宫殿燃起大火,草原上满是大魏军旗。这才知道:魏将赵守德部趁虚西入,已至园水火烧可汗宫殿,尽夺王庭储备粮草战马及大批车辆、兵器。为大战所备倾国物资,尽落赵守义之手。
贺真无奈之下,领数百兵马,翻山越岭而去。
萧雪夜赵守义二月初八会师于园水,不再追赶。
尘埃落定,柔然周边各部,纷纷上了降书,降大魏者数万。至此,大魏北征获得全胜。
二月初九,荒原之上,一匹瘦马,一个看似已经沧桑的老人,雪夜策着轻云默默行在老人身旁。
老人目视刚刚生出萌萌草色的茫茫荒原,笑道:“统领请回!”
雪夜马上抱拳:“孙先生一定要去西域?”
马上老人,正是孙祥,近一月间老去许多。“呵呵,统领知道我是万夏坞的线人。我不能再为师傅效力只能远遁。孙祥还要谢统领庇护!统领放心:孙某不会做危害大魏之事!”孙祥拍马便走,雪夜默默地目送孙祥。
孙祥行不多远,忽然打马回来。
雪夜精神一振,纵轻云迎了上去,惊喜道。:“孙先生,您想留下来了?”
孙祥摇头注目雪夜:“孙某还有一事要告诫于你:提防我的师傅千毒手!他,可能已经通过小王爷进入王府。”
雪夜身体一滞,瞪大眼睛,喃喃道:“他,小王爷,知道王爷是他父亲,不会……”
“小王爷当不会有害父之心,可,我师傅。唉!”孙祥叹了口气:“当年我母亲受他活命之恩,我答应愿意为他做任何事。这些年在王府,也确实做过一些报信之事。你……妙不可言之事也与我有关……”
“先生,千毒手他与王爷有仇吗?”雪夜急切地问。
孙祥摇头:“我只知他与鬼手药师似有解不开的渊源。鬼手要护的人,他定会害之!”
瘦马在荒原上渐行渐远,近消失不见。雪夜还是立马荒原,一动不动。
不远处一匹快马疾奔而来,雪夜策马回头,是高秀峰。他身后是数十影卫。
“老爷,您也要走了?”
“这里尘埃落定,我应回坞堡向坞主复命。”
雪夜上前与高秀峰并马向南而行,两人默然走出一段路,雪夜转头关切地问:“老爷,此次您回坞堡,主人,会责罚你吗?”
高秀峰苦笑一声:“我对坞主自有交待。你不必担心。”
交待?此次忤逆母亲,让母亲南北夹击使中原大乱的计划成空。母亲定然震怒,哪里是能交待过去的事?
他略垂了头,看到不远处一丛灌木林,夹杂着大片的骆驼刺,眼前闪过悲哀的亮色,他抿了抿唇:“老爷,主人的脾气,下奴知道。您万事都推给下奴!还有……这影卫之中,当有坞主心腹,请您代主人责罚下奴,好给她一个交待。”
“你说什么?”高秀峰愕然。
雪夜下马,进入灌木林。弯腰选择了一枝粗大的骆驼刺,折断,手掌磨擦处,将一端尖刺磨平,走到高秀峰马前,双手捧与高秀峰。高秀峰愕然接过,凝视这骆驼刺:长约五尺,枝分五杈,主杆和分枝都生满了长长的尖刺。虽然枯灰没有长出新叶,可毕竟是早春,枝干已经柔软,充满弹性。心,猛然刺痛:雪夜,是想让自己以这为刑鞭责罚于他?即使盖世仍然抹不去万夏坞中各种匪所思的折磨,他竟以为他是应该受罚的?
雪夜四下一望,尽是万夏坞之人,他麻利的解开铁甲,后退几步。平静坦然道:“老爷可以,运内力刑罚雪夜.这样主人也许会消些气。”说着,他又去解袍子,裸出上身。恭敬将地面南而跪,一个头磕了下去,涩声道:“主人,雪夜这次忤逆,实不关老爷的事,大事了后,雪夜一定会在您面前请罪!现在,请老爷代主人责罚雪夜!”
高秀峰眼睛中现出震惊、同情、愧疚,转而又是失望愤怒。他跳下马来,执着骆驼刺,对着雪夜还裹有染血绑带的后背重重打了去。骆驼刺伏在雪夜肩头,脖子。细针般的长刺咬进雪夜肌肤,雪夜肌肉震颤数下:久不挨罚,还是很疼!母亲,恕儿子不能听您的!但愿,您知道不孝的儿子被罚流血,您的气会消一些,会好过一些!
漠北烽火情(三)
骆驼刺咬入雪夜的肌肤,五条分杈爬满了雪夜的整个后背,高秀峰手一软松开。骆驼刺挂在雪夜背上,瑟瑟震颤。高秀峰伸手指向雪夜,咬牙压低声音:“萧雪夜,你,如此模样,如何配得起她?”雪夜抬头不解地看向高秀峰。高秀峰手有些哆嗦,“她为你舍生忘死,你……如此岂不让她失望?”
她是香儿!雪夜心中揪痛。沙哑了声音:“老爷,说得过了,她是为了……大魏!请老爷不要,因为下奴损伤她的名节。”
“你说什么?你,竟想负她?”高秀峰错愕后大怒,猛然将骆驼刺从雪夜背上拽下,无数血珠滚落,雪夜微一痉挛,仍然稳稳地支了身体。又是狠狠一下,骆驼刺的两个枝杈带着血雾散开,雪夜一动不动。又打了一下,骆驼刺只剩一个染了鲜血的主干。四周影卫默默待立,面露同情之色。高秀峰又举起骆驼刺,看着雪夜伤痕累累带着断裂尖刺的后背,却再也下不去手。
一直静默跪着的雪夜忽然抬起冷汗淋漓的脸,“老爷,有马队过来。让雪夜暂且避过再罚可好?”
高秀峰吃了一惊,侧耳听去,果然隐隐有马蹄声,应该有数百人之多。大魏的军骑!高秀峰急道:“穿衣,别让人看到!”
雪夜拾了衣服欲站起,身体摇晃踉跄了一下。两个影卫出队想扶他一把,终是不敢,又退了回去。雪夜感激地看了他们一眼。他们都是在暗庄一起接受过训练的武士,都可以以一当百!铁甲上身,后背猝然刺痛……雪夜深吸一口气,求恳地注目高秀峰,将声音凝成一线:“老爷,他们都是好汉子,您也是……不要让他们无谓的死去好吗?”
高秀峰面情复杂地看着雪夜,也将声音凝结:“我错了,其实,你已经不可能再是万夏坞的奴隶!”
雪夜脸上挂着汗珠惶惑地看向高秀峰。
高秀峰叹息一声,与雪夜并肩凝向不远处大魏轻骑飘扬的旗帜。转眼间,一匹胭脂马及马上纤细的人影当先出现在荒原上。香儿!雪夜心头乱跳,眼中现出激动欣喜与羞愧。高秀峰僵直忘情地盯着那抹嫣红,手中的骆驼刺忘了扔掉。
香儿红色的披风飘扬,快马如风,似眨眼间就到了眼前。高秀峰眼睛凝向香儿,香儿的眼睛里却只有雪夜。
“吁!”另一匹黄膘马同时勒住,马上一人环目虬髯,正是赵守义。他冷冷地扫了高秀峰一眼,拿眼瞪向雪夜:“萧雪夜,你胆子够大了啊。单人独骑与这么个人出营,不知道妨人之心不可无吗?”
雪夜不敢看香儿,向赵守义抱拳勉强笑道:“赵将军,雪夜只是送送高老爷,并不走远。”
“咯咯……”香儿清亮的笑声立刻给荒原带来了生机:“赵将军,你一个大老粗今日为何如此多虑?高老爷如果有恶意,怎么会向梅风寨的兄弟们证实萧统领就是萧十九也是皇上的历劫金刚?怎么会冒死冲进包围圈送信呢?”
“哼!”赵守义鼻孔朝天,“知人知面不知心,就有那么一种人表面上做戏背后给人捅刀子。”
“木都尉!”高秀峰未理赵守义眼睛只看着香儿,叫着香儿公然的称呼,揖手行礼。才发现手中依然拿来着骆驼刺,尴尬地松了手,骆驼刺落在地上,立刻吸引了香儿的注意。香儿疑惑地看看骆驼刺,眉峰陡然皱起,看向雪夜。雪夜金甲黑袍,高大挺拔不亢不卑地站在那儿,威风凛凛。他现在是大魏的军魂战神啊,不会的……香儿自嘲地吐了吐舌头,侧了目含笑注目高秀峰。
“高某走得匆忙,未及与都尉道别,现在正好与君别过!此次与都尉同行柔然,高某——终身不忘!”
“我说那个高某人,你还是忘了的好!”赵守义狠狠瞪着高秀峰。
高秀峰尴尬地一笑,翻身上马:“后会有期!”
背影远去,孤独而清冷。香儿忽然觉得鼻酸,拍马追了上去,
“高老爷!”香儿忽然脆生生地叫。高秀峰带马转头激动期待地凝眸香儿。
“高老爷,万夏坞听雨轩还有一盘棋尚未下完,记得否?”
高秀峰眼睛升起雾霭:怎能忘记?
“高老爷,下次见面,当与您下完那盘棋!”
“我,等着……”高秀峰激动揖手。
“好啦,好啦!高某人,老赵送送你!”赵守义拍马窜了过来,挡在香儿高秀峰之间。
香儿颦着好看的眉毛,不解的看着赵守义高秀峰两人四只眼睛相瞪。
“好,有劳赵将军!”终是高秀峰先放弃了对视。两人拍马迅速远去。
香儿默立一会目光扫到一丛骆驼刺,刚才高秀峰手中的成可疑形状的骆驼刺又浮在眼前:乱刺横生,而手柄光滑……明明与回夏州之前三圣庵山上那个臭奴隶拿给自己的荆棘鞭惊人相似!不安又涌动在心头,拨马便回。
雪夜还在原处,小勇子、赵胜、徐超等几个将领围着他,几个人推推搡搡好不热闹。住地下找找,那根骆驼刺竟然不见踪迹。欲盖弥彰!香儿的心沉了下去。
翻身下马,除了雪夜,梅风寨几个人热络地给她打招呼。“喂!小燕。”赵胜、徐超二个人两只黑乎乎的大手分左右亲热地欲拍上香儿的肩,人影一晃,雪夜在后面带住了两人的肩,两人的巴掌离香儿的肩膀仅一寸便拍不下去。
“老赵、徐超、小勇大家赶快回去吧,都出了营区,那边不要有事。”雪夜不动声色地转身挡在香儿前面,一个大后背撂给香儿,香儿抬眼看到他脖颈处渗出新鲜血珠的划痕。贝齿颤抖地咬上嘴唇。
“嘿嘿,是统领。”
“呵呵,遵命寨主。”
一伙子人纷纷上马,僵直地背对着香儿的雪夜犹豫间也迈开大步,向轻云走去。
“萧统领留步,木燕有事要说。”香儿大声喊。
小勇瞅瞅香儿看看雪夜,了悟地笑,挥鞭分别打了赵胜、徐超的马屁股,一行人骂骂咧咧、嘻嘻哈哈地远去。
雪夜见香儿大步走近身边,仰起脸来探究地看他,不觉满手心的汗。他强笑着恭敬揖手:“公主……”
“这么大了还不会束甲吗?没人告诉你,你的甲带是歪着的?”香儿柔和声音如春风拂过。
雪夜慌忙打量自己的甲胄。
“呀,你的战袍怎么是反穿的?”
雪夜手指迅速摸上战袍。
香儿大眼睛里雾气迷离,“刚才,脱了甲胄衣服是吧?”
雪夜抬眸,眸中闪过的惊慌诧异让香儿彻底绝望。
“那根骆驼刺呢?”香儿失态地大声呼喝:“那根抽打你的骆驼刺呢?你把他扔那里了?”
“不……没有,我没……”雪夜全身一震,眼睫剧颤,孩子似的结结巴巴的否认。
“没有?脱了衣服让我瞧瞧!”香儿死死咬着唇。雪夜垂了头,不再说话。
“果然,果然……”香儿狠狠咬唇,忽然咯咯笑出声来,笑声声声泣血:“真好笑啊,自己做让别人打你打得顺手的东西!怪不得,今天那根骆驼刺瞧着眼熟,与那日三圣庵雪岭上的荆条,真是异曲同工!咯咯,我原来怎么不知你制做刑具的水平这样娴熟啊!让他们用你自己制的刑具罚你,是不是很过瘾?很痛快?!”
很过瘾?很痛快?后背有针刺断裂在肌肤之内,铁甲压迫,不是过瘾痛快……很疼!真的很疼!轻轻阖上眼睛:香儿,对不起,让你失望!是母亲喜欢他们用雪夜自己制做的荆鞭刑罚雪夜……那时母亲会笑,母亲生气后只要看那些荆棘断在他身上便会笑,那时的母亲离他很近,那时的母亲或许会亲手将在他肉中折断的木刺荆刺挑出来……那时的他,对母亲是有用的……香儿,是雪夜什么事都做不好。不能让母亲开心,不能消除父母的仇恨。你,轻贱雪夜吧。
“咯咯,你真喜欢别人打你啊,来,将这丛刺折了,为本宫也制一付合手的刑鞭出来!”微抬了眸,看到香儿指着一丛骆驼刺。
胸口疼的窒息:香儿,是雪夜不好!雪夜一直以为生了气只要打雪夜就可以出气。在坞堡中母亲、老爷、管家……就是小孩子们受了大人责骂过来踢雪夜几脚都会高兴得哈哈大笑。可是,雪夜会疼!香儿,还是你告诉雪夜: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喜欢虐打奴隶出气。从那天之后,雪夜心中已经渐渐不把自己当成所有人都可以出气虐打的贱奴!除非对父亲,母亲主人和……你。高老爷,他对雪夜有教导之恩,没有他雪夜便是不懂人事的猪狗禽兽。而且,香儿,他可能是你的……亲人!还有母亲主人,雪夜的确是背叛了她。让母亲出气,让老爷脱罪,雪夜如何能惜这身皮肉?
香儿,这些如何对你说?香儿,你,轻贱雪夜吧!母亲要雪夜发誓一生为奴;父亲,他要雪夜即使功高一生也只能是奴隶。轻贱雪夜,你就不再会流泪!
心中涌动着狂涛,呈现在香儿面前的脸,却无波澜。他平静地走向那丛骆驼刺。弯腰伸出手去。
“住手!”香儿绝望地大喝,她抢过去抓住雪夜粗糙的手。雪夜手指僵直,慢慢地自香儿手中抽出,恭敬地垂首待立。
“为什么?你现在不是万夏坞的奴隶,不是王府的奴隶,你是大魏的将军了啊!为什么,你还要忍受如此的屈辱?跪地受刑?告诉我一个理由?”
“……”
“你,就是不为你自己,不为……香儿,你也要为大魏着想啊!你现在是大魏的军魂、战神!如果不是你以一人之力威慑四方,你那八千兵马凭什么挺进大漠?现在局势未稳定,你如果不珍惜自己,置北征大业于何地?你,是皇帝的历劫金刚,你是夏凉王奴隶营的统领,你又置皇帝新政置大魏奴隶于何地?你明白不明白?明白不明白?”
雪夜的脸上的汗珠滚落,霍然抬眸,嘴唇蠕动,却拼命将目光投入远处的苍茫。
香儿立在雪夜面前仰着脸去看雪夜的眼睛,看不到雪夜与她的对视,他的眼睛静静的注视着未可知的远方,深的看不到底。
他,是我的良人,他是需要仰视才能看到的人啊,怎么会怎么会——自甘下贱?
“为什么,为什么?”香儿的嘴唇咬出血色,她的手用力扳了雪夜的肩膀:“如果你有苦衷,告诉香儿好不好?告诉香儿好不好?”
入了刺的肩膀剧痛,雪夜身体痉挛后僵直,眼角肌肉开始不住控制地跳动,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又紧紧抿起。
“你说啊,说啊!”
“……”
“燕香……以为是可以与你同生同死的人,你就真的无话对燕香说么?”
“……”
“咯咯。”香儿仰头笑出声来,眼泪却如珠似玉滚落衣襟。“我明白了,你是——奴性不改!你说过你甘愿为奴,打骂凌、虐甘之若饴,原来竟然是真的,竟然是真的!”
香儿松手退后,脚下打滑,一跤向后仰去,雪夜快速移来,张臂扶住香儿的肩膀。香儿直起腰来,闪身甩开雪夜的胳膊:“走开,不许你这臭奴隶再碰我!”
漠北烽火情(四)
雪夜僵直的停住脚步,看香儿骑了上了好几次马蹬才跨上胭脂马,绝尘而去。
身后马蹄声响,不用回头也知是赵守义送了高秀峰回来。雪夜用手背用力擦着眼睛,轻轻吹了口哨,轻云过来,亲热地舔他的脸。他紧紧抱了轻云的肚子,将脸贴上轻云,上马蹬时竟然一步踏空,差点摔倒。
赵守义若有所思地看着雪夜,好容易等雪夜爬上马背,与雪夜并了肩。看着远去的胭脂马,再看看面无血色的雪夜,摇了摇头大手拍上雪夜的肩膀:“傻小子,想渴酒吗?”
雪夜抬眸重重点头。
“跟我来!”
赵守义策马奔跑,雪夜紧紧跟上,将一干轻骑远远甩在后面。
马不停蹄,赵守义从箭袋内取过一个大皮囊,打开来,直脖渴了两口,回头递给雪夜,雪夜接过,向自己口中倒去,咳嗽一阵,又大口灌了几口,赶上赵守义,将皮囊递给他。一红一黄两匹马奔驰在荒原上,白日正中。
雪夜脸已发红,他仰头将最后一股酒倒入口中,将酒囊远远地扔了出去。恣意大叫:“还有酒吗?”
赵守义哈哈大笑,“痛快!有多少年没这么痛快了,当年我与王爷也曾跑马渴酒,何等的快活!”
雪夜驻马倾听。
“可惜,盖世英雄,竟然被一个女人所累,把自己搞得不死不活。”赵守义叹息,雪夜闭了闭眼睛。
说话间后面轻骑赶到。
“拿酒来!”
立刻有一个骑卫将一个皮囊扔了过来。
赵守义拔了塞子,自己却不渴,递给雪夜。
雪夜跑马而去。赵守义叹息一声,摆手阻止了骑卫们的跟随打马追了上去。
雪夜直脖子又是几口烈酒,止不住弯腰一阵猛咳。咳完后直了腰又要渴,赵守义劈手夺了酒囊。“傻小子,差不多就行了,酒是消不了愁的!”
雪夜抬眼讶然看着守义。
“混帐小子,刚才要是守德,定会追了去,好言好语地哄她!”
雪夜大口渴酒。
守德眉毛拧紧起来,一把将酒囊夺了来:“我对守德说过:公主是小王爷留给自己儿子的,不许打她的主意!”
雪夜紧紧握了马缰绳,发红的眼睛狠狠地瞪着赵守义。赵守义与雪夜四目相瞪:“本来我对你也想这么说。可这些天我明明看到小公主她对你……唉!可你呢?对,你这几日要四处设防,你要带队狙击小股反抗,你小子还真是老实不敢打她的主意?”
雪夜侧身让自己的身体从马上栽下来,躺倒在荒原之上。背后针刺入骨,疼!雪夜一动不动闭上眼睛,这样也好。身上疼是否就会忘了心中的痛?轻云轻轻嘶叫,关切地舔他的脸。
赵守义下马坐在他身边,慢慢地渴了一口酒,看远处悠悠白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