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管事,这两天小厨房没有开灶,红霞与彩云便被派到大厨房帮忙了,小的一会去叫。”王婆子陪着笑回道。
“罢了,也不急于一时,”香儿笑嘻嘻拉了小云的手,“好可爱的小丫头,多大了?”
“回姑娘,我十四了。”小云脆生生道,她圆脸,皮肤白晰,一双眼睛乌溜溜的看着极为灵光。笑时还露出两酒涡,瞧着十分喜兴。
“比我小着两岁呢,叫我姐姐就是了,瞧你这两梨涡多喜兴,真想扒下来按在我脸上。”
小云笑得更喜兴,两酒涡更深:“姐姐笑得才喜兴呢,本来丑的样子,一笑就看来不但不丑,还美了呢。是……”
“瞎说什么,小云!”原是一旁王婆子说了话,她年不过五十,却看来苍老憔悴。连声音都无甚气力。
“王家嫂子,你也不必说小云,我这侄女不介意这些子话的。好了,带着香儿去看看厨房,好准备给坞主作饭。”
说话间就进了月洞门,一进月洞门又别有洞天。
这是一个院中小院,天井当间有一口深井。四边都种着些青菜,东边靠墙是半墙的葡萄架,树叶虽然残败,但从外面还是看不到里面去,显出几分幽深。西边有几间房子,看来有柴房,有厨房。厨房在里,宽大齐整。
斜对着月洞门还有一个小门,小门是铁门扇,上面挂着半截铁链。看那位置是通住“吟风阁”后院的。看来这“回思院”与“吟风阁”是相通的。南边也有数间屋子,看来也算宽敞整齐。想来就是厨娘住的地方。
李嫂子笑道:“可要先回房去歇歇?”
香儿摇摇头:“先看看厨房吧,时辰也不早了,看看能做出点什么来。”
厨房宽大,干净,有好几个灶台。一个灶台火低低地着着,上面锅里温着些热水,一个灶台上放着些青菜。两条鲈鱼在一只面盆中游动着。
香儿笑了:“这是谁给备的鲈鱼?”
一边王婆子忙恭敬回道:“姑娘,是老婆子见今儿大厨房进了鲈鱼来,知是坞主喜吃的,就先备上了,也不知合用不合用。”
香儿瞧着鱼,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怎么不合用,婆婆真是细心,小女的这餐饭可能全靠了它们了……这府里可还有鸭子?”
“怎么没有?府中自个就养着呢。”王婆子得到夸奖,老脸上皱纹笑开了花。
“那好,就麻烦婆婆与小云妹妹要一只鸭子去,连这鱼一同宰杀了;再看看大厨房有没有这些菜,有就先配了来。”
一五一十说与婆子与小云听,王婆子小云领命而去。
香儿自个随了李芳姑又看四周环境。
李芳姑指着南边东头一间房门,道:“令主,这就是属下住的屋子,那边两间本来住着几个值夜的仆妇,结果前头房子空了,便都搬了去。最旁边那间原本住着这帮厨的小云和王婆子,前几日也搬了前头去住,属下想着清静,也怕有事,才还住了这里。少爷那里的丫头大多都住少爷那儿的厢房。”
香儿指前头那小门,问道:“那门是能往吟风阁的?”
“是通往吟风阁的,本也是做了饭好就近端与公子。两个院子同时用一个水井也方便一些。这门只是下人们走走,公子与坞主几乎不从这走的。”
“那是什么地方?”香儿掂起脚,奇怪地发现铁门那边有一间高出这边建筑许多的石头屋子,在这亭堂楼台中显得有些怪异。
“那个,那本来是间刑房,这院里下人们犯了错,是要在这刑房内受刑的,应该鞭打还是刑杖,多少下,都有定数的。还有专门掌刑之人。”
“哦,你不说这万夏坞主人对下人并不苛待,只……那奴隶除外,为何还专设了刑房?受刑的人多吗?”
“坞堡主人对其它下人并不苛待,非属下乱言。本来虽然这府中设了刑房,也不过是威吓罢了,真正在这刑房受刑过刑的屈指可数,倒是那奴隶,倒像是专为他设的……哦,他平日也就住在这刑房之内,也就是受了刑后可以就地休息也不来回移动,倒是方便许多……”
“你说那奴隶居然住在刑房之中!!”香儿说不出有多诧异。
“嘘!”李芳姑不解地看着大惊小怪的香儿:“小姑奶奶,轻点声。这也没有什么……这雪夜要早早起来取水烧水。供这两院的人洗漱,夏归雁说他一个贱奴,分不得什么男女。住院里侍候也方便,只是……他一开始并不住那儿。”李芳姑蹙蹙眉头。
“哦?”
“我才来的时候,他还是跟着小王……少爷,伺候少爷,当少爷的贴身奴隶。后来少爷干净,嫌他身上常常发臭……”
“发臭?”香儿有些不解。
“香儿你不知,他身上的确常常有臭味,就是身上的伤处理不好腐烂所至……”
香儿想到给他上药时的确见了那腐烂伤口,原来真的不只是这一次伤口处理不好溃烂而是常常如此,这个奴隶,他每天承受着怎样的痛苦?他如何能活到现在?……不觉打了个寒战:“他日日受折磨,还学得了那样功夫,真是天生异禀不成?”
“呵呵,或许是暗庄训练的法子比较特别?也许咱们瞧着的是刑法,也是他们的练功法子也是可能。听说那些死士们可都是一个个意志坚强,以一当十的人物。”
香儿侧头想了想:“别说,还真的有些道理,你说的什么空里悬心的可能会大大提升臂力,只是也太残酷!哼,这万夏坞在强再大也只是一地方豪强,训练死士奴隶?这般行为,所为又是何事?”香儿嘲讽地冷笑着:“这银月公主当了坞主,行事却还如同他的父亲。以为高墙壁垒便能自保吗?……还忘了问:这雪夜是怎么来的?”
“这个,属下具体就不知了。只是属下还得告诉令主:”李芳姑正了脸色:“您千万不能对那奴隶表现出些许同情。两年前,有一个小丫头,叫,应该叫小凤的,因为大雪天同情那奴隶受伤会冷,便为他盖了一床人家不要的破絮,这小凤被坞主打一顿撵了出去不说,那奴隶也被坞主剥光了,吊在那棵梧桐树上,痛打一顿,让所有的下人来看。”
香儿觉得胸口窒息,不由抚了抚胸口,咬着牙翻了翻眼睛:“瞧你这样子,谁个说我要同情那奴隶了?只那奴隶就住那里,与这院里只隔着这扇门,听您的口气,他早起要打水,那么这扇门还是不关的,这不等于还是与那臭奴隶在一个院子里?”
李芳姑一愣,想了想道:“我点属下倒是没有想到,可能这些年属下真的是没理会这奴隶的存在……不过,令主莫慌,你就当他是能活动的木头草根,他一声不响的,就是伤重起不来也不会有什么响动。平时等你起身他已经烧好了水,点着了火,你做起饭来也方便些子……如果实在不想与他在一个院里,也可以给夏归雁说一声,让她给你换个地方。”
香儿勉强一笑:“得,我就是这么一说。你说得对,大不了当他是块能动的木头也就是了……大事要紧,不能为这些许小事分出的心思……”
面滑汤浓,香儿展厨技
说着话,小云王婆子拿了收拾好的鸭鱼虾和香儿点名要的一些配菜来,还有两个粗使丫头叫彩云、红霞的也跟了来。香儿记住:那看着高胖的叫红霞;那瘦矮的叫彩云。都是十六七的年纪,一进来香儿就帮着叫点火、烧水、择菜。一行人被指挥的团团转,却也井井有条。
香儿先将鸭子斩成快,用无油的热锅子煸了一下,又加水煮了。后拿了面盆和面,面里加了蛋清,味料。面团在香儿手中变得光洁柔滑劲道。随轻车熟路的剥了鱼,去刺只取了鲜肉。李嫂子一边看着,不由点头,她是行家,知这剥虾剥鱼取肉的功夫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得的。
见她飞快地将鱼肉用刀背锤成肉茸,又和了蛋清、水淀粉、加了些酒极一些调料,朝一个方向飞快打动。打好后放在一边。又撵起揉好醒过面来。
揉面,撵面、捶鱼茸也没什么希奇,奇的是香儿居然将鱼肉和进面条中,看只是寻常撵面手法,象是只是将鱼肉夹进面中,难和的是面与鱼肉并不混和。只是两层面中夹了一层鱼肉。面撵好,用刀犁开后,两边切口闭和,外表与普通面条相似,根本瞧不出里面加了馅料。
这时先前吩咐坐在锅台上的水已经开了,香儿将两块面团不知又白又细又滑的面条随之在她手中瀑布般地流入沸水之中,随吩咐小云减了灶下的柴火,慢慢煨至那面成了半透明颜色,抄起放在早已经备好的鲜姜水中。
随后香儿又手脚麻利的开始备菜,不一会儿,四冷四热菜已是色香味俱全地摆在八种瓷盘之中。
几样菜抄好,鸭子也已经煮得熟了,将汤盛了出在另一只锅子里,将味调好,那鸭子也撕肉成丝。又切了香葱放在小碟之内。
香儿双手一拍,笑道:“大功告成!”然后取出两只碗来,将面捞出几根,放了调好的汤,又撒了肉丝、香葱。瞬时间,清香扑鼻。且那色泽:面条白细透明,汤色如乳,上面浮着几粒红色枸杞,青色菜叶,诱人食欲。红霞、彩云、小云三个小丫头和王婆子咽着口水咂咂称奇,连李芳姑也在一边不住点头。
香儿却对李嫂子王婆子说:“小女初次来做,并不知坞主口味,姑母婆婆您们尝尝,是否入得了坞主的口?”
李嫂子笑着挑起一筷子,刚一入口就连声说好。赞道:“果真强过我去了!”
那王婆子却是不吃,:“有李家嫂子尝尝也就是了,那里有坞主还没吃,我们下人就吃的道理。姑娘瞧得起们,心意我们领了就是。”
香儿也不勉强,又捞起三碗来,对小云道:“这要吃热的,快给坞主公子先端了去。”
小云吐了吐舌头:“我可是不敢到前边去的,平日都是府里头莫思莫忘来端菜,这会子怎么不见来。”
“小蹄子,又说我坏话!”红衣一闪,小丫头莫忘、莫遗走了进来,还是圆圆的莫忘在前,长长的莫遗在后。莫忘进来先吸吸鼻子:“好香,好久没闻到这么香的饭了。看来香儿姑娘果真有一手。”
“这是鱼丝面,我特意多做了些,一会儿姐姐们都可尝尝。不过这面放不得,这三碗还请姐姐们给坞主公子楚姑姑端了去。面少汤多,怕是主人们一碗不够,小女就在这厨房等着侍候。”
“那就谢谢香儿姑娘了,我们这就送过去,回头还是要讨扰姑娘的。”两人说着,用托盘儿捧了菜面去了。
估摸着坞主们吃饭的速度,刚刚又调好三碗面,那莫忘就气喘嘘嘘地跑了来:“姑娘,坞主请您过去呢……”
李嫂子皱了眉:“怎么?不对坞主的口味?”
喘着气摇头:“……坞主一气吃了一碗,还要再吃呢,说是请姑娘去了问问……”
香儿笑了,对小云道:“看到我方才如何调面的吗?”小云点着头。
“记着,面捞起时要慢,那一根就是一碗,不可碎了。”
“你就去吧,不是还有我看着吗。”李芳姑松口气也笑道。
香儿自己又捧了几碗面去了中堂。
香儿托着面,到了中堂门口愣了一下:那雪夜还在那里跪着,还是刚才那个姿态,这都有一个半时辰了,就是铁打的人怕也受不住,而他仍是方才那个姿态,连手臂都似未动得一动。
香儿手捧托盘,走过雪夜身边,衣裾一角甚至轻轻扫过了雪夜低垂的额头。香儿这才瞧出,雪夜并非没有反应,他的身体在轻轻摇晃,手臂也在轻轻颤抖,似是随时都可能载倒在地。猛然间,香儿觉得自己脚下的地面震了一下,惊愕凝眸时,却见是雪夜在使力,他显然用了千斤坠的力量,使他自己的膝盖更深地陷入碎石中,鲜血立刻流出,他却猛然又挺了挺脊背,连手臂也不再颤抖。
香儿知他是借了巨痛而强打精神,如此坚韧残酷却闻所未闻,不觉心神大震,托盘差点脱手飞出。
“香儿,如何还不进来,又让这贱奴吓着了?”是夏归雁的声音。香儿定定神,唇边绽起微笑来,抬步上了台阶。
堂屋里花梨木雕花大桌上搁着香儿做的几道菜,坞主上首坐着,公子与夏归雁左右相陪。三人面前的面碗已经空了。
香儿轻移莲步,靠近桌前,既有丫头接过托盘来,将三碗面分别放好。香儿含了笑微微弯了膝行礼。银月挑起了一根面:“丫头,我知你做的是面汤饼,只你这汤饼却与李家大嫂子不同,不但吃起来筋头,且味道极为特别,说不出鲜香味儿。还有,这里也是最奇的……艳阳,宫雁,你们可吃出什么来了?”
艳阳拿起筷子尝了一根面,笑道:“母亲不说,儿子也想问问:这面看起来是一根,可细细回味起来,这一根面却有两种不同滋味。再细细一看,这面竟是每根又由里外三层合成。难为香儿姑娘是怎么想出来的,我自以为是见过些世面的,这种做法,竟是前所未见呢。”
“公子没出过这方圆百里的,还说什么见过世面?”夏归雁笑着站起身来:“坞主才是见过世面的,可是,我敢打说就连坞主也没见过这等吃法。”
“其实甚是简单,”香儿轻轻移了移碗碟:“只要有心就能想到,小女只想到要中和面与饺子两种作法,为的不单是口味更好,还可多有养分。里面那层是些子鱼肉,其实将鱼肉虾肉牛肉鹿肉什么的锤成泥,裹入鱼面或者其它面中,便成了小女所做的馅面。只需要一些手法罢了。”
“说的轻巧,这手法怕是旁人学不来的吧。”银月一边慢慢吃着面,一边指着别的菜试,“你这几道菜虽看着用料都寻常,可是配在一起偏偏赏心悦目,不吃看着也是享受了,也有个说法吧。”
“小女方才说了,要与坞主膳食调理秋燥的,这些子饭菜也都与调理健身有关。”
“哦,”银月眉毛一扬,吩咐道:“来人,给香儿姑娘添了碗筷,坐下慢慢说。
“这……小女不敢!”
“我娘让你坐,你坐就是,难得我娘有说话兴致,你就坐下来与我娘慢慢说。”艳阳也柔和地笑着,一付母慈子孝,其乐融融的天伦之情。香儿心里却有些伤感:这里是天伦之乐了,可怜夏凉王爷他……
脸上却还带着笑,也不再推辞,侧身坐了。看着自个做的菜轻轻笑笑,道:“古人云:“安身之体,必资于食”而秋季进食重在养肺补肝。因秋季和肺在五行中都属金,故肺气最旺;金克木,肝属木,故肝气最弱。另还得注意以甘补脾,进而禁苦伤肺。因脾属土,土生金,肺属金。而甘味入脾,脾旺则肺气足,故吃些甘淡的食物,既可补脾胃,又可养肺润肠……基于此理,小女配了这些子饭食。”
一干众人都含笑停了筷子,香儿脸上红了红,:“小女多话,主子们如不嫌小女哆嗦,还是边吃边听,也免得菜都凉了,让小女的才气不得展现。”
“呵呵,好,咱们就不负了香儿姑娘的这番心意了。”银月说着率先挟了一筷子菜:“说说你这菜又是怎么合了你的养身之理。
“那主子们主吃着,只当小女说的是一件乐儿……比如这面里以鲈鱼为馅,是为着鲈鱼有适合脾胃虚弱,食少者用……而煲汤小女用了鸭子,也因鸭肉性寒,除可大补虚劳、滋阴养胃外,还可消毒热、利小便、退疮疖,这是多数温热性肉禽类所少见的。因此,秋初吃鸭最有滋阴清热、利水消肿的作用。还有小女配的这四样素凉:桂花糯米藕、甜梨双丝缠、滋润小杏仁、三色蒸山药。就是取了这莲藕、甜梨、杏仁、山药有滋阴润燥健脾胃之功效。而这些热菜……”香儿又指了一黑底红花磁盘中红白绿黄色彩斑斓的菜试,:“这里用了百合,莲子,南瓜,红萝卜,取名为‘金玉满堂’。”又指着一个白底青花磁盘:“这个菜用料也极平常,是寻常的嫩豆腐,加了火腿香茹青豆,上笼蒸了。小女叫它‘四喜蒸豆腐’还有这个用了冬瓜、火腿、虾仁、玉米粒、黄瓜、鱼泥、青菜。这是当年家父酒楼中一道菜,叫‘八宝会冬瓜’。还有这道,‘银杏百灵菇’……”
“香儿姑娘的意思是这些子菜也多有滋阴健脾,补肺益气之功效了?”艳阳听得有趣,禁不住插口。
“公子说的是,只是因为秋季不适宜多食肉类,所以小女这些子菜以蔬为主,怕是不合公子口味,明日小女一定特为公子做几道菜。”
“呵呵,这倒不必,你这几道菜名字用的有趣,倒是超出了菜本身味儿了。就是不吃,听着也好。再说母亲喜欢就好。”
“香儿姑娘果真雅致的很,连菜名都能起得喜兴得体。真是可惜是个女孩子……这些菜我是喜欢的紧,也亏得你能来了我这万夏坞中……”
几个人说说笑笑吃了多半个把时辰才算用完了晚膳,待丫头婆子们撤下了碗筷,太阳已近偏西。
银月站起身来,将手伸给夏归雁:“扶我去外边坐坐。”
“坞主可是要问问那个小贱奴?这秋凉了,外面有些子冷,还是将他叫进来问好了。”
“那贱奴如此埋汰,没得肮脏了这屋子!我也想去外面透透气。”
夏归雁不再说什么,执起坞主的手,一边走一边瞧着坞主的玉指又笑道:“瞧奴婢这记性:大早的就调了花汁,想着要给您染指甲的,这一天竟然忘记了,要不奴婢给你拿去,你一边歇着,奴婢一边给你染指甲。”香儿忙赶了过来,伸出手来:“如此姑姑自去取去,让小女来扶了坞主。”
银月微笑着将手臂放在香儿手中,香儿扶银月出了堂门,下了台阶。走到梧桐树下放置的藤椅之旁,坞主款款落坐,艳阳也在下首一张椅上坐了。那雪夜听得声音,全身阵颤几下后肌肉缰硬绷起。
残阳如血,奴隶受鞭刑
银月笑道:“艳阳,给娘吹个曲子吧!”
艳阳笑着拍拍手,既有一个小丫头取过一只玉笛来,艳阳横笛唇上,含笑瞧了香儿一眼,清亮流畅的笛声从唇边流出。
香儿听得出是曲《相见欢》,听得出艳阳在乐艺上是下得一些功夫的,一曲《相见欢》吹得欢快明丽,道尽了离人初相见、有朋远方来、知音会一堂之欣喜快乐。
银月将身体靠在椅背上,轻轻松松地阖上眼帘。丫头们从新上了茶来又摆了四五样果子在石几之上。
悠悠乐声里,夏归雁取来了凤仙花汁,坞主悠然地伸了手指递给夏归雁,她蹲下身子,在坞主纤长的手指甲上涂着风仙花汁。
夕阳梧桐,晚风轻拂,公子白衣胜雪、玉笛横唇,翩若谪仙。
下人们三三两两沐浴在夕阳晚风中,面上俱带着笑,也摇头晃脑地听着曲子。
好一幅安乐祥和大家图!
只除了那依然跪地的奴隶。
如血的残阳之下,夏归雁执着银月的手住那纤纤玉笋般的手指甲上涂抹着风仙花汁,花汁鲜红如血。正如她身前不远处手捧鞭子,跪在碎石之上的雪夜膝下流出的鲜血。
银月惬意地看着自己手指,轻轻笑了。指上花香,艳□滴;唇上一点朱红,艳□滴;夕阳残照,艳□滴;奴隶膝下鲜血,也是艳□滴。
香儿胸口发闷,双手在袖中悄悄握紧。
长久的沉默中,坞主终于发难。
“雪夜,你跪过来些。”
雪夜身子晃了晃,却未能移到膝盖。艳阳的脸上显出明显不奈:“贱奴才,没听到主人命你过来!磨蹭什么!”
雪夜低垂的眼眸霍然一抬,眼里露出几分强硬倔强。见他轻轻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香儿猜测他膝盖已经麻木,一时不能动弹,这是在运用内气冲开血气淤积之处。果然,他膝盖开始缓缓动了起来。那尖利的碎石有许多已经被血液粘在膝盖之上,膝盖移动处,那膝上碎石也跟着移动。他上身一动未动,膝行之处,一步一个血印。
至行到离银月几步远处,方停了下来。
“雪夜,平日里都是怎么教你的?”银月笑容温和,声音轻柔,如同在调侃一个心爱的顽皮孩子:“你胆子倒是越发的大了,连小主人都敢忤逆。”
雪夜低垂的头霍然抬起,密布着冷汗的脸上写满了强硬不服:“下奴,没有忤逆小主人。下奴不敢忤逆小主人!”
“哦,你是说你小主子说谎咯?”银月依旧的云淡风清。
“娘亲!您瞧瞧这该死的贱奴这是什么样子?那里像一个奴隶?您还问什么,让儿子好好叫训他一番也就是了!”艳阳挽了挽袖子。
“艳阳,你瞧瞧你是什么样子,好坏也是大家的少爷,这等下贱的奴才就算犯了错也不用你亲自去责罚于他。”银月摇摇头有些宠溺地看着艳阳:“再则说,他错在什么地方,也总应该让他明白,也免得他心里不服,觉得主子们待他不公……”
唇边的笑越来越柔和,:“雪夜,今日以忤逆主子之罪而责罚于你,你心里可是服气?”
雪夜垂了眸看不出表情,见他身体僵直、肌肉紧紧绷起,嘴角轻轻抽动几下,居然向上扬起,:“下奴……如何想法并不重要……主人责罚奴隶,不需要理由。”一线笑容虽一现如昙花,在香儿看来却是嘲讽、不屈与倔强。果然,银月剪水双眸猝然冰冻。
她眉锋一扬,伸手指了雪夜,:“你!好一个‘主人责罚奴隶,本不需要理由’学会将你主子的军了,真是好大的本事!”却猛然仰头大笑:“哈哈哈!好!好!好!”笑声悲愤高亢,震动头顶梧桐树。一片残破落叶抖动两下,飘然坠落,落在雪夜高高托起的鞭柄上,轻轻一弹,拂过雪夜散在落日余辉中的乌发,满是疤痕的胸膛,翩然停在雪夜正在凝注的地下。
林坞主笑的喘不过气来,一只手抚上胸口,喘息着看着雪夜:“好……好……,都是最下贱的奴隶了,还……如此的死硬,真是太像……哈哈,这真是有趣极了,哈哈,太有趣了!”
雪夜木雕泥塑般,不再动得一动,只一道道汗水自他肌肤中渗出,汇集成珠,有几滴落在身前落叶之上,“扑扑”有声。
“也好,也好,没想到事情会越来越好玩,越来越有趣!”坞主仍旧笑的如花似玉,香儿却觉冰冷的风霜已经欺上心头,知今日定是不能善了,不由的上前走上一步:“坞主……”
“哦?”银月眼眸一转,盯上香儿。
香儿不卑不亢,对着坞主屈膝行礼:“坞主,其实,这个奴隶本来是怕我的点心有毒而害到公子,所以才会忤逆了公子,应是出于一片忠心……”
“看来我家这个奴隶倒是挺有本事,竟能让才一谋面的香儿姑娘为他求起情来。”银月微微眯了眼睛。
“香儿,怎么李家嫂子没告诉过你:这个奴隶粗鄙下贱,是不能当人来看的,只是一个畜牲,还谈得上什么忠心耿耿?只要尽尽一个奴隶的本份就是好的了。可他偏偏不安分守着这主奴本份……”夏归雁直起腰来,责备地看着香儿。
“香儿姑娘,雁大姑说的是。这贱奴常常会不记得自个的身份,你瞧瞧他今天的路上那个狂妄,还真以为他自个是主子了呢。”艳阳也在温婉含笑。
“呵呵,我瞧香儿姑娘倒是性情中人,本坞主很是喜欢。不过……”银月转眸瞧着雪夜:“让这贱奴如此一说,倒让香儿姑娘以为本坞主是个不分原由,苛待下人的主子……”
“坞主待人宽厚,香儿在家中就听姑母讲起。决不会为了……为了一个下贱奴隶而错怪坞主!”香儿也知方才有些唐突,全然忘记了李姑妈来时教导。如果为了一个奴隶而让坞主公子生了厌恶之心,并非自己所愿。可是如果再逼了下来,这奴隶说出自己的那些子疑点,岂不更是糟糕?“只是起因是小女的点心,倒让小女十分过意不去。”
“香儿你错了!”银月又是一笑:“事虽由你点心而生,但这贱奴却是秉性倔强,自以为是,才会忤逆主子。”
“母亲说的是,香儿姑娘后来已经表明身份,且亲取点心而食,他却一意死硬倔强,竟然从儿子手中抢了点心去……”艳阳万分厌恶地看了一眼雪夜。
“雪夜,我且来问你:你当真是一片忠心,防着点心有毒而去忤逆艳阳?”银月后背靠在椅上,闭了眼睛问。
“是!”雪夜一动不动,只声音传出:“主人曾有交待,不能让小主人随意进食外边东西……”
“嗯,那为何到了后来明知是李家厨娘家中之人还一味死强?”
“……”
坏了,果然还是问到这上头!香儿暗暗在袖中握了拳头,似是已经听到雪夜用嘶哑干裂的声音诉说着自己的疑点。唇边冷冷含笑,脑子不停,瞬间就想出了几种应对之法。
可是,没有,只有风吹过叶子的声音,只有偶尔叶片落地的声音。
“雪夜?”是银月一惯柔和的声音。
雪夜保持了很久的固定石雕姿态发生变化,见他前倾了身子,头垂的更低,
“是……全是下奴的不对,是下奴……自以为是,不尊主子……请主人重重责罚!”风平浪静、水波不惊的嘶哑声音。
香儿眼睛猛然张大。
银月笑了,:“难得的紧,你这贱奴终于知道自己不对,认为自己该罚。”说着懒懒地摆摆手,“归雁,你叫人来行鞭吧!”
“娘,儿子来!”艳阳说着已经挽了挽袖子,上前一把抓了鞭子。
雪夜双臂一松,以手撑地,静静支了身子,待那皮鞭凌虐。
皮鞭呼叫着咬进肉里,一鞭比一鞭力道重,毫不留情地在那具伤痕累累的身体上继续刻下伤害的痕迹。每一鞭都是一道血痕,每一鞭都溅起一串血花。
听不到雪夜呻吟的声音,只有鞭声“啪!啪!”呼啸,击上皮肉,深入骨中,声声入耳。香儿呼吸沉重,一张脸已经发白。
“瞧这丫头,变颜变色的,别是被吓着了。是觉得这贱奴可怜见的?倒真显得我这主人家虐待了人家似的。”坞主温润柔和的声音和着鞭声响起。
“坞主……”香儿已然笑道:“小女一到永宁,就闻到坞主一家义名,扶危济困。使得这方圆百里万夏坞所辖之地无赤贫无依游离失所之人,谁不感怀刘家恩义?连这刘宝镇也脱坞主的福百业兴旺。再则说‘不教而诛是为虐’,贱奴等同牲畜,主人打打杀杀原也是本份,但坞主还是教他道理,要他知道错在何处,如此心怀慈柔香儿看在眼里,如何说得上是虐待了他?……”
“不教而诛是为虐”,能用在这儿,连香儿都恨不得掌自己的嘴。
“哦,‘不教而诛是为虐’?”银月上上下下打量香儿:“香儿姑娘果然是个奇特女子,倒是我的不对了,小瞧了姑娘。”
说话间,已经不知打出多少鞭子。方才还仿若树根般纹丝不动的雪夜眼见撑不下去:跪在地上的双腿及支撑地面的双臂,也如这秋风中的树叶,不可抑制地瑟瑟抖动。血污顺着毫无血色的双臂,肩胛滑落,成丝成线,一滴滴一缕缕打在地上。
终于他手臂一软,身体扑倒在地,那如骨附蛆似疾风暴雨的鞭子仍然紧紧跟着他,他开始大口喘着气,犹如一条濒死的鱼;他挣扎着想跪起来,却无能为力,只得蜷缩了身子……
“艳阳,且收了手。”银月终于开口叫停,香儿暗暗松了口气。
“是,母……亲。”艳阳喘着气停了下来,唇含着幽雅的笑看了香儿一眼。他白衣霜色,笑立秋日艳阳之中。玉树之姿,不过如此,可执着的鞭子还在滴血。
香儿眼睛看得酸涩:艳阳,艳阳,这就是艳阳;这就是夏凉王牵挂了十七年的儿子?这就是她不远千里,抛头露面想要找到带与王爷团聚的哥哥?香儿一时迷茫。
扔了手中鞭子。艳阳潇洒的一甩衣袖,却发现白衣之上已有几点血迹,勃然变色,上前对着地下的雪夜又踏出几脚:“你个该死的,又脏了爷的衣服。”
悲虐惨痛,疗伤见赤蚁
“艳阳,今儿够了,别真的弄死了他。归雁,要不将你存的那药给他上一些子。”
夏归雁领命站起身来,走到雪夜跟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拔下塞子,眉头却皱了起来:“坞主,您瞧他全身都是伤,这一瓶子下去怕也是不够,白白的瞎了这药。”
“好了归雁,就甭舍不得了。没了让他们再配一些子好了,也不是多难的事儿。”银月蹙了眉笑着。
夏归雁无奈地摇摇头,伸出足尖在雪夜的肩头踢了踢,雪夜挣扎着双臂撑地跪好,全身仍然瑟瑟发抖。
夏归雁弯下腰看了看雪夜背上的伤势,眉头皱了起来:“坞主,他前头的伤有些溃烂化脓了,如果不去了那些脓液腐肉,怕就是上了这药也不会大好。”
“你是说要用‘赤蚁’?”银月眉头轻颦。
赤蚁是何物?也是一种治伤灵药吗,如何没有听说过?香儿心中疑惑,低头看雪夜居然十分恐惧的样子:身体一下子停止了颤抖,手指紧紧扣地,肌肉紧紧绷起。
“如果上回用了‘赤蚁’,他伤许是早就好了,坞主心慈,反倒会害了他。”
“母亲,就用‘赤蚁’好了,您不忍心,他这伤也总不能大好,身上老是臭哄哄让人恶心不说,他自个也不见得好受。”
“雪夜,用‘赤蚁’给你治伤你瞧着怎样?”银月有些关切地瞧着雪夜。
雪夜瑟瑟抖动几下,艰涩干裂的声音:“谢……主人。”说着直起身子,将撑地的双臂手背在身后。香儿不解其意,已有两个家丁走了过来,将他拖到梧桐树下,香儿才注意到这棵树垂着三个带着滑轮的铁链。一家丁取了一根铁索将雪夜双手向后绑住,一家丁将一块破布往雪夜嘴上堵去。
“慢着!”银月叫了停,香儿以为让人惊心的下一步凌虐将被制止,先松了口气。却见坞主皱了眉,指着雪夜的脸:“归雁,你瞧瞧,这脸上是有一道伤吧?”
一个小厮拉了雪夜的头发,他的头被迫仰起,一道鞭痕从左眉梢延伸到嘴角,正在渗出血珠。
楚归雁上前瞧了,笑道:“还真是有道伤呢……”
“艳阳,你也不小心点儿,早说过了,别伤了他的脸,总是记不住!”银月的语气中已经有些责备。
“娘亲,那鞭梢又未长眼睛,儿子又岂是有意伤他的脸?”艳阳带着委曲狠狠挖了奴隶一眼。
“坞主不要着急,不是多深的伤口,上了药一准不会落疤瘌。”楚归雁说着已经将手中原本舍不得打开的磁瓶打开,将瓶中药粉倒细细倒在那条伤疤上。那药却也是神效,一接触到流血的伤处,立刻便似封住了血管,血不再流出。
一阵风吹过,药气转入香儿鼻中,香儿猛然一惊:是“雪蟾生肌粉”,竟然给这奴隶用的是“雪蟾生肌粉”!这可是治伤圣药,江湖中人战场将士,千金而不易得,今日竟然用在一奴隶脸上鞭伤.
香儿这才明白为什么雪夜全身伤痕累累,唯脸上清新光洁,原来是有意保留了这么一张无暇的脸,如此的刻意真是的因为雪夜长了与王爷相像的一张脸吗?大夏公主银月看到这张脸就会想到王爷,看到这张脸就可以发泄对王爷的刻骨仇恨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赫连银月公主对王爷的恨应该有多深?她会不计这仇恨将王子还给王爷吗?
可是,可是这雪夜又有何辜?
香儿同情的目光注视在那张脸上。此时伤药刚刚上完,雪夜的头仍然被迫仰着。小厮手中的破布又向他口中塞去,在破布触到他唇角瞬间,他眼睛霍然张开,原本暗淡的眼眸光茫一时大甚,他居然又扬了扬嘴角。
家丁使力一拉滑轮,雪夜身子腾空反吊而起。
“停!”银月叫了一声。
两个家丁不解地望着银月,银月皱着眉头看着雪夜,悠然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你们真是笨!上一回用赤蚁时就这样反手缚着,让他自个儿将自个搞的手臂脱了臼,拉得狠了,将养了几日才能动。”
“是,还是娘亲体恤慈善!”艳阳笑着吩咐:“罢了,放他下来,重新绑起就行,别忘了将脚底下也绑紧了。”
两家丁领命,雪夜如同一个破布袋重重摔在地下。未等他爬起,又将胳膊向上吊起,双脚也被紧紧缚在一个巨大的石锁之内。
公子瞧着香儿惊奇的样子,解释道:“这样捆绑为着这贱奴好,免得他一会儿挣扎伤了他自己。”
香儿双眸圆睁,心却沉了下去:刚才那风暴般的鞭笞也未见他挣扎呻吟,这‘赤蚁’又是什么样的痛苦能使坚强隐忍的奴隶能受不住挣扎到伤了自己?从脚底窜上的凉气一下子流便全身,香儿不由打了个寒战。
思量间,家丁已经拿来一坛子蜂蜜与一个黑陶坛子。他们打开蜜罐,将里面的蜂蜜用力刷在雪夜背上,雪夜身体紧绷,并未动一动。
随后,黑陶坛子打开。一股赤红色的液体流出坛子,不,不是液体,是密密麻麻赤红色的昆虫,形如蚂蚁,比蚂蚁略小,团成团、结成队,浩浩荡荡地向雪夜流动过去,惊心动魄。
看到这儿,香儿已经知道这“赤蚁”为何物:曾听一代名医“鬼手药师”说过在南疆丛林之中,有一种红色蚂蚁,以腐肉蜜糖为食。林中有大形动物一但受伤而至伤口腐烂,如不经意间被红蚁上了身,俱惨声嚎叫,痛不欲生。更有甚者,会跳崖跳水撞树,以避其痛。可是如果能挨过痛苦,这红蚁又算是治伤灵药。一来它可食尽腐肉,二来它咬食腐肉时,分沁的唾液虽然可产生强烈疼痛麻痒,但也有强烈消肿生肌之功效。故此“鬼手药师”曾专门研究过红蚁,但因其用于治伤太过残忍,且他已经制出可以去腐生肌且成本低廉的药物,这红蚁之事也就此放下。
香儿也只是听药师略略提过,并未见过这能治伤又能带给来巨大痛苦的蚂蚁。万没想到,药师提到的红蚁居然在这儿见到,而且还在亲眼见它治伤过程。
不一会儿,赤蚁已经铺满了雪夜的整个脊背,连同有伤的胳膊、手腕、双腿双足都爬满了这红色的赤蚁,一时间,雪夜如同全身浴血。
残阳如血,照着如血的雪夜,说不出的中鬼异、可怖。
片刻间,雪夜头颅猛然向后仰起,手脚虽然被缚,身体却因为用力成为弓形;口中虽有布蒙着,仍然发出痛苦的呜呜声;眼睛大大张开,没有焦距,却能滴出血来;身上脸上的肌肉不住的颤动;随之身体在铁链束缚的范围内夸张地扭曲,铁索剧烈地哗啦响起一片。因为大力的挣扎,缚了手足的铁链深深地勒进肉里,形成几个血槽,又有鲜血滚下,他却浑然不觉。汗,成丝成线地咂在地下……
香儿终于别过脸去。
“香儿,可是看着不忍?”
是银月柔和的声音。香儿回了眸,银月温和的目光正注视在她脸上。
“娘亲又何必问。想来香儿姑娘未见过这般治伤的,女孩子妇人之仁这也难怪。”艳阳含了笑,也关切地瞧着她:“如果姑娘不适,回去休息也就是了。”
“这,还……无妨。小女自幼长于厨房,不是养在闺阁的小姐。再则,小女已知银月公子皆是为了这……奴隶好,为他治伤才如此。古人都有‘刮骨疗伤’何况这个法子比起古人来已是柔善不少。”香儿唇边带着笑,却想抬起手来,煽自己一个大耳光。
雪夜仰着的头颅终于垂下,一动不动。竟是晕死过去,香儿居然松了口气。
“如何这般没用,这会子便死过去了?”银月声音里带了不耐。
“坞主,是要让他醒来吗?”夏归雁近了身问
“算了,”银月在微风晚霞中闭上眼睛,风吹起她一角袍袖,一丝乌发,摇动她头上一根玉钗,美人将睡,缱倦慵懒,她缓缓启了朱唇:“我瞧也差不多了,将‘赤蚁’收了吧。”
那两个家丁一人拿起黑陶罐,一人不知在陶罐中放了什么,那食饱已经不在行动的赤蚁又如潮水般从雪夜身上退下,退入陶罐之中。
赤蚁虽退,雪夜背部还是血红一片,细看来,所有腐坏肌肉已被啃噬,露出血红新鲜的肉芽,可以清楚地看到肌肉的纹理,狰狞怪异可怖。但伤口并不出血,且随着赤蚁的退下迅速发白,似结了一层薄薄的干痂。香儿眼睛睁得大了些,看来这赤蚁疗伤,果然确有神效。
不一会儿,铁链解开,雪夜摔落在地,仍然晕迷不醒。
“拉了过来,给我瞧瞧,还真死过去了不成?”银月淡淡地吩咐。
玉手倾城,王爷种情恨
银月略略弯了腰,将一根玉色手指伸出,长长的刚刚才染了红色凤仙花汁的指甲缓缓地在雪夜肩头一处深及白骨的伤痕中,慢慢划动。肌键断裂,刚刚止血的伤口立刻流出血来,暗红色的血污,与银月甲上闪着珠光红色花汁、白净玉色素的相映,和着这血色夕阳,鲜艳夺目而又无比可怖。
香儿眼见那只玉手在雪夜及见白骨的伤处肆意凌虐,恶心想吐,脑中却想起当年夏凉王谈到与公主一见后对她的评价:“素手玉匕,相映成趣。一笑嫣然,夺人魂魄。”
这双手就是夏凉王一见倾心,再不肯忘的那双当时执了玉刀的素手吗?据说当年还是皇三子的萧远枫扮为行贾之人,轻装简从,直入大夏皇城万统城。却在不经意间巧遇大夏公主银月。当时是在万统城最繁华的随安街头,有人叫卖一把白玉为柄,嵌了七彩宝石的匕首。萧远枫见那匕首可爱,已经买下,正在付钱时匕首却被一少女抢先拿在手中。回身看时,那少女长眉凤目,英姿给飒爽。更引人的是那匕首玉柄与少女玉色素手交相辉映,煞是动人心魂。萧远枫就在那一瞬间迷了心神,待知这少女是大夏皇帝赫连勃之长女银月公主,朗声长笑曰:宝匕送与公主为聘,它日必将迎娶公主。待公主疑他来历,派人查看时,萧远枫已经打马远离大夏国境。一待回到平城,便与先皇提出求娶大夏国公主。魏皇萧嗣思量再三,也有与大夏联姻之意,便打发了使者带彩车数百乘为皇三子求娶银月公主。谁知赫连勃非但断然拒绝,还出言辱及大魏及萧远枫:言萧远枫仍亡国公主之子,如何妄想娶堂堂大夏嫡公主?魏皇主动提亲,原有与大夏化干戈为玉帛之意,大夏竟然如此不知好歹,终引得魏皇大怒,皇三子远枫请战西征。一战而克坚城“万统城”,大夏王国随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