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守德,他会不管不顾,哪怕带这丫头走!这点比你强多啦。”
雪夜苦涩地笑了,翻身坐了起来,夺过守义手中的皮囊,大大渴了几口。剧烈的咳嗽让他弯了腰。
他喘息着,汗出如浆:“将军,守德可以让她笑!她不能嫁给小王爷!皇上喜欢公主,她可以为公主做主嫁给守德!”
“她不能嫁给小王爷?她能嫁给守德?”守义诧异地怒视雪夜:“你这混帐,不知道小公主喜欢的是你?”
雪夜瑟缩一下,夺过酒囊又是一口酒。守义又夺过来渴了一气,抹了把嘴:“你是不是怕王爷不乐意公主嫁给你?不敢?咱们小公主打小就说自己长大要嫁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小王爷哪点配得上她?哼!都是因为那个女人娇宠,还有那个皇甫蒿!”守义举起酒囊大气喝了一通:“王爷对他们天高地厚啊,他们,竟然把个小王爷教得不成样子!”
拌着他愤怒的吼声,荒原风云忽变,惊雷怒风裹挟着冷雨冰粒呼啸而来,不远处战马惊得嘶鸣。静坐的两个人一动不动。
守义抹了把脸上的冰雨,又渴了一口酒,眸中愤怒与痛苦交集:“可恶的皇甫蒿,背叛了凝烟竟然还让凝烟送他们出门,他妈的不是男人!”
在冷雨中雪夜静静地看着守义:原来,高老爷就是真的就是皇甫蒿,他是香儿的父亲,怪不得,怪不得……
“那天,王爷带我本来已经追上他们。可那个亡国公主拿刀对准自己的肚子。小王爷似知道王爷来了,在肚子里乱动。”
雪夜抱住自己的膝盖。
“可惜,那天没能带走小王子。王爷还怕他们没地方投靠,让他儿子受苦,又给令牌又赠金珠。嘿嘿,这倒好,小王爷倒是没受苦,是太享福了!”守义又是一口酒,将酒囊递给雪夜,雪夜不接。只是痴痴地看着守义,渴望他说下去。
“那天夜里,也是这般的冷雨,王爷他不进帐,在雨地里立了一夜。天亮时他说,‘守德,我感觉我的儿子出生了——他叫艳阳。’那天,一向壮实的王爷生了病,时好时坏折腾了三个月。”
“你想,王爷爱儿子爱进骨子里,怎么会不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他?”
雪夜开始哆嗦着蜷缩在地,抱紧自己的胳膊如同婴儿。
冷雨凄凉入骨,冰冷入骨。
守义也在他身边躺下,举起一根刚刚发芽的草茎:“小子,老赵本该拼死拼活拦着你们。可是,她为你做到如此之境地,情深如此。她若是不能顺自己的心意,老赵担心,她,也会像这根被拔下来的草一样,枯死,真的会枯死。就如她的娘亲……可怜的凝烟公主。我,眼睁睁地救不了她……”满面苍然的大汉,眼角滚落的泪珠顺着雨水流下。
雪夜呆呆地凝视着那根草,让手指扣入泥土中。
“小子,若你还是奴隶老赵刚才那话就当放屁,可你现在是将军,是立了大功的将军!”赵守义猛然翻身撕住雪夜的衣领大声嘶吼。
针芒入骨,刺心的疼痛让雪夜混沌的头脑一些散乱的碎片流过:雪夜,你避开香儿,会不会反而是害了她!她叫你郎君,她为你舍生忘死,如果她真的跟别人都不会幸福,如果她真的像草叶一样枯萎了……不要!不能,香儿不能枯萎,决不能!可是,雪夜其实是永远不能赦免的奴隶,连皇上也不能赦免!但,我不能让香儿枯萎,一定还有办法,雪夜今生今世若不能报答香儿公主,还称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雪夜仰了面,让冷雨滴上面颊,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涌入脑中,让他激动恐慌颤栗。半晌,他沉吟道:“这里战事已结,咱们是不是应该搬师了?”
守义莫明其妙:“咱们还要等高车王派特使送降书来。我的飞鹰向王爷传出的捷报王爷应该收到了,这几日就应该有金牌特使到,等王爷指令再看何日搬师。这几日幸亏有香儿这丫头。老赵只有打仗,安抚受降什么的,全靠那丫头。如果谁能娶了她当老婆,真是好内助啊。”
雪夜一个鱼挺起了身,将身上衣甲扶正,去拉赵守义:“赵太守,咱们也回营吧,也许王爷会调我南下,与他饮马长江!”
守义抓了雪夜的手起身,却不放开,执了雪夜的手哈哈大笑:“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或许……你不需要有守德那个臭小子的带她走的傻想法,你是皇上的历劫金刚,再立些大功,皇上做主,可以将那丫头嫁给你……只是,”忽然又拧了眉,苦了脸:“咱们这王爷心里头会不自在……”
冷雨不停,回到营区,未及换衣,便听到夏凉王金牌使到了中军大帐的消息。守义看了看雪夜:“还真让咱们说着了,来得好快!”
守义雪夜忙迎了信使到中军大帐。
信使带来王爷羽檄,大大赞美赵守德平定柔然之功,令即日携柔然降卒物书班师。最后令雪夜五日内抵达南边滑石前线。
“五日之内抵达滑石?”
“王爷在滑石?”雪夜目光现出光华。
信使点点头:“我等来时尚在滑石一带与宋军对峙。”
守义看着信使,皱了眉头:“这里离滑石四千里的路,五日怎么能到?”
疲惫不堪的信使眼望雪夜,露出同情之色,抱拳笑道:“我等带了换乘马匹,六日五夜才至园水。唉,这一路上跑死好马七匹。王爷可能以为萧统领神勇。”
“嘿嘿,这王爷还真当他是金刚了啊。他人不离鞍冲杀廿十多天,这几天又四处布防平小股骚扰,不眠不休,人都成了干木头了,还要再快马去滑石,五日?亏他怎么样出来!”守义愤愤不平。
“赵大哥,王爷招雪夜定有急事!雪夜这就走!”雪夜抱了拳急道。
“喂,你带多少人走?”守义拧着眉毛。
“我一人带轻云走就可以。用不着人跟着我,大魏现在急需战马,累死马,不可以!”雪夜张肩拔背,立现凛然。“奴隶营众将士及梅风寨群雄请太守制约,带他们返回大魏再听指令。”
守义无奈地拍拍雪夜的肩:“去吃点东西,换换衣服,一会我送你!”
雪夜出了营帐,信使又拿出一封信来:“赵太守,这是王爷给你的密信。”
守义抽开来看,神色越来越凝重。
马嘶鸣,风怒号,残阳如血。一早别了孙祥、老爷,现在又沦到守义送他。
守义看着他苍白的脸,干裂的唇,欲言又止,终还是叹了口气:“此次我飞鹰传书,分明详写了由于你牵住柔然主力,我部才能破了王庭。这最大的功劳应该是你的,却不知王爷为何只字未提,只命你奔赴滑石。”
雪夜咧开嘴笑,龟裂的唇裂开血丝。“大哥放心,王爷说过要与我饮马长江的。”
守义拧紧着眉毛:“傻小子,要是守德,心里会打十二个转!知道吗?王爷给我了一封密信,交待我看管并保证燕香公主的安全。”
“……”
“这就是说王爷知道香儿来了这里,说不定知道她是为了你而来。”守义担忧地盯着雪夜:“我会跟王爷解释公主是与我约好了,为了北征,也不知他信不信。我真怕王爷护犊子……”
雪夜垂眸眼睫轻颤,随抬了头,目视远方:“大哥,你放心!王爷,他是大魏的忠义王爷,他,不会杀了雪夜!”
“你这傻小子,这回要就这么走了,也不与公主辞行。”
雪夜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远离的营房,毅然策马:“大哥,请您一定照顾好公主!您等王爷与雪夜饮马长江的消息。雪夜去了!”
守义看着轻云如红云一般消失在远方,忧虑的摇头:依王爷的性子,等着他的,会是饮马长江吗?
漠北峰火情(五)
月上中天,将满未满,四匹快马奔驰在荒原上。
“公主,咱们已经连续跑了四个时辰,这会子人困马乏的,要不歇歇,总会有人撑不住了。”
“是啊,公主。咱们骑的都是一等一的快马,他们想追也来不及了。再说,他们也不知咱们去哪了。”
穿着骑士甲胄,原本清脆娇柔的声音沙哑艰涩,正是落霞紫烟,执着缰绳的双臂打抖,可怜惜惜地看着香儿。
“公主,您老人家这次以巡营之名出来,二话不说就要回王府,连我们都不知。他们不见你还不急死!公主,咱们还是回吧……”小勇子马拦在前面想要哭出来。
“大家都下马歇息,今晚宿在这儿!”香儿回头狠狠瞪着小勇子:“你既然厚脸皮跟着来了,就给我老实呆着,休想回去送信!”
不一会儿,一堆篝火燃了起来。香儿怕冷似地抱肩坐在火边,火焰腾腾,竟然又拼出那个人的脸形来:忽而坚毅沉静、忽而破冰般微笑、忽而惶恐卑微,唯那双眼睛纯净而深不见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是梁州城你舍命全部信诺?是永宁城中你放了被挟持的香儿?是万夏坞的雨夜,你说:‘有我在,不许你死?’?还是更早你救护雏鸟?可,为什么,香儿怎么努力都走不进你心里?香儿不怕你是奴隶,香儿愿意与你浪迹天涯!你却不肯听香儿的安排放弃奴隶的身份;元宏哥哥赦奴,舅舅命你北征,香儿以为看到了希望……什么沥风沐雪,万里奔波,香儿不在乎!只要与你在一起!香儿没有看错:你执槊弯弓,你是大魏的英雄。可香儿还是看错了……你仍然不愿意做人宁愿做奴隶!你不愿意告诉香儿为什么要这样!你不愿有事让香儿与你一同承担!对,你从来没有说过愿意与香儿一起努力……原来一直一直都是香儿自做多情,一直都是!大滴的泪珠又滚落下来。
紫烟叹了口气,递过一个水袋:“公主,渴口水。”
疲倦地摇头。
落霞拿出一个布包打开:“公主,这还有两块点心。你这大半天水米不沾身体会吃不消。”
身体吃不消?他,明白香儿也会吃不消吗?臭奴隶,死奴隶!
回头看园水,黑苍苍的一片。寂静无声,恍惚间仿佛看到一抹红色的影子,心,开始猛烈跳动……香儿,你心里竟然还想他会来找你?不远处一丛骆驼刺,印着火光忽明忽暗。在嘲笑本宫吗?香儿扬手将点心打翻在地,窜起来抽过马鞭,狠狠打向骆驼刺:臭奴隶,死奴隶,你喜欢挨鞭子是不是,打死你,打死你!一鞭又一鞭,骆驼刺被马鞭打得四下飞溅。
“你们是大魏的人,那一部份的?”一马来得好快,刚听到马蹄声人已经到了不远处。马上之人扬声问话。
香儿闻声抽向骆驼刺的手倏然凝滞在空中,身体开始摇晃,眼泪不争气在要住下落:是……臭奴隶,他追上来了!他不是不在意我!不……追上来又怎么样?
“统领,是你吗!”小勇欢天喜地的大叫:“你这么快就追来!太好了,公主在那边。”
死奴隶、臭奴隶!你就是追来我也不跟你回去,打死你,打死你!鞭子又落在骆驼刺上。
一截断裂的尖刺被香儿马鞭甩起向她脸上扫过来,香儿浑然未觉。一只大手伸在她脸前,骆驼刺在大手上弹了一下落在地上。抬头,那双熟悉的眸子带着激动关切离她这么近。
“公主,如果要出气,打我比打它有用。”
熟悉的话,既使是奴隶也依然飞扬的神采又刺入心中,滚烫酸涩。真的好想扑向眼前这宽阔的胸膛,真想!原来根本就无法不再乎他!
香儿你没出息!他更是没出息,经过这许多事,他还是以为打他便能出气?好!今天成全你!后退一步,马鞭高高举起。雪夜不看呼啸的马鞭,只注视着她,咧开干裂的嘴笑了一下,香儿手一软马鞭落在地下。
“一个奴隶还不配本宫亲手打你!”扭了头,不看雪夜,转身就走:“落霞紫烟,上马,现在就走!”
眼前一花,额头撞在他的铁甲上,幸而他微微错了错,才没把额头撞出一个包来。香儿气恼地捂住额头:“臭奴隶,你大胆!敢对本宫无礼?”
“敢问公主出来,赵大人是不是并不知情?”
“本宫想来便来,想走就走!你让开!”
“请公主即刻返回园水!”
不亢不卑的声音,带着恳求与关切,没有一点通融的余地。
香儿瞪着雪夜,胸口涌上热流……她眯了眯眼睛:“赵守义也无权干预本宫,你凭什么?”
“公主,”雪夜柔和了声音:“咱们虽然占了园水,可这里还有无数的散兵抗魏。你们几个人回大魏会很危险!”
他这么快追了来果然是在担心我!心头不由的泛上得意。
“还有,公主,王爷的羽檄今天到了,命赵大人班师。如果找不到公主,赵大人如何能返回大魏?”
香儿若有所悟地看着雪夜:“王爷羽檄?你,不是来追本宫的?”
“雪夜并不知公主出走……是奉王爷之命南下。”雪夜垂了垂眸。
“你!”香儿柳眉倒竖,原来是这样!竟是无意相逢。他根本没有向我辞行!他,心里头……可恶至极!香儿不要再自做多情!:“如此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井水不犯河水!”
雪夜长睫一闪,伸出一臂挡路,决然道:“公主,雪夜既然见到你,便不会由着你离开。不管怎么都带你回营。”
“你敢!”
香儿刚伸出手指向雪夜,忽然手臂被雪夜拉紧,将她塞在他身后,香儿正待发怒,听得雪夜轻声道:“有人来了!”
“小勇,有大匹马队过来,都上马戒备!”雪夜大声命令。
果然听到隐隐马蹄声。他,还是护着我的!有他在,就是在敌万马军中又有何惧?香儿看着雪夜宽厚脊背,自豪感油然而生。
一匹马出现在视线中,身形苗条,是个女人:“你们是大魏的人还是柔然的人?我是西域生意人,与家人散了,可以过来烤烤火吗?”说得是中原的话,声音清柔媚丽,是个女人。
“我等可分姑娘一堆火,乱世之中,不便相交。”雪夜注目越走越近的姑娘淡然道。
“乱世之中,相会便是有缘,一个小姑娘与家人失散如此可怜,怎能不管?来,姑娘过来烤火。”香儿从雪夜身后冒出头来,狠狠挖了雪夜一眼,大大方方地迎了过去。雪夜无奈只得紧紧跟在后面。
“咯咯,如此多谢!”那姑娘下了马,走了过来。白衣胜雪而腰间饰了无数珠环,垂了无数银铃,头上高挺的华丽的冠帽更是饰着五彩的宝石,珠帘掩了她半边容颜,依然看出是个美丽非凡的少女。香儿心中生出警觉:这打扮琳琅璀璨,如此招摇,哪里能是普通生意人家女子?
“你们是大魏的人?这里谁是头啊?”那少女婷婷然走来,声音如同她身上的宝石珠环铃铛,清脆悦耳。
雪夜正待答话,香儿挡在他面前,直视少女笑道:“我是这伙人的头儿,小妹妹不像生意人啊,是哪家公主与家人走失了?”
“咯咯,是位姐姐吗?好眼力!”说话间那少女鬼魅般出手,手中银光一闪切向香儿的脖颈。离香儿的脖子仅仅一寸,却发现自己的咽喉处不知何时顶上一件东西,只要前进半分,那东西便会毫不留情地刺时她的咽喉。她惊恐停步,流星一般迅速后退,那东西却死如同活物,死死咬住她咽喉半分之处,不前进也不后退。
少女终于听天由命停了脚步,那东西便定定停在她咽喉半分处,一动不动。少女凝神看,才看清是一截三棱闪着寒毫的利器,下面的月牙形铲也发着冷锐的光,似乎在一下瞬便会割下她的脖子。是槊!她瑟缩了一下,随着槊杆看过去。刚才那个英武的少年单臂持槊,离她有二丈远,却死死地制住了她!姑娘的眼中现出极度的欣赏与敬佩。几乎是目中无人地崇敬地盯着雪夜。
香儿感觉到姑娘的目光,立刻觉得光火,转身将姑娘想要放在她颈上的刀夺了过来,架在少女细白的脖子上,挡了她看向雪夜的目光:“无礼的小丫头,现在可以告诉姐姐,你是哪家的公主了吧?”
“姐姐哥哥……”少女软语央求:“你们要如此提防一个小姑娘吗?我是见你们是大魏的人,想看看是不是如传说中那么神勇,与你们闹着玩呢。你们放了我,我就告诉你们我是谁好不好嘛?”
香儿心一软,放下了刀,雪夜的槊尖还指着姑娘的咽喉,香儿皱了皱眉。又看到姑娘万分崇敬的盯上了雪夜。楚楚可怜道:“大哥哥……”
“请姑娘命你手下士卒撤了埋伏,被几百人用强孥当靶子瞄准了滋味并不好受。”雪夜轻淡地笑。
姑娘惊讶,手指放进口中,吹了一声口哨。
不远处隐隐响起奇怪的声音,香儿愕然盯着雪夜。雪夜撤了槊,:“委屈姑娘与我们在一起不要乱动,免得在下误伤了你。”
姑娘站直了身体,呜里哇啦地对着远方喊了几句,那边人似在简单答应,一会儿寂然无声。
姑娘回头不错眼珠地盯着雪夜,用手拔开了额上珠帘。香儿看去,果然是个国色天香的小美人儿,我见尤怜!见她将脸凑在雪夜脸前,抬头嫣然的笑:“他们是为了我的安全才那样,原本没有恶意。我对他们说了,谁都不许过来,我就跟着你!你让我走我都不会走的。”雪夜尴尬地看着她,有些手足无措。
香儿顿觉头晕眼花,她一把将少女拉开,插在雪夜与姑娘之间:“萧雪夜,她是高车人。应该是高车王送盟书的特使,还应该是高车国最受宠的小公主阿泽。”
雪夜惊讶的看着香儿,那姑娘却越过香儿,奔在雪夜面前,无比激动地大叫:“你就是萧雪夜?你就是那个冒充了你们夏凉王箭射安金槊挑匹黎引了柔然十几万精兵的萧雪夜?!怪不得怪不得!”她竟然仰天伸展双臂,对着月亮忘情地呼喊:“草原的女神啊,您听到了阿泽的祈祷,您成全了阿泽的心愿!您让阿泽见到了天神般的英雄!”
香儿目瞪口呆。眼见阿泽围着雪夜转了个圈后竟然将身体向雪夜靠了过去。雪夜有生以来从未遇见如此突然的“崇拜”与“亲近”,紧张得忘了躲避,竟然让阿泽的头靠上他的胳膊。
他红了脸,傻傻地站着,手足无措,居然没有推开阿泽。香儿手脚直哆嗦,死命咬着唇,翻身上了自己的胭脂马,“落霞紫烟,咱们走!”
雪夜忙将阿泽扶起,转身拉住了马头,恳切道:“回园水!我送你回园水!”
“我要回王府,现在就回!你送这个美丽的高车公主去园水!美人如玉,你好生消受吧!”连香儿自己都听出声音带着酸楚的颤音。这高于车公主好不要脸!这臭奴隶竟敢让她靠近……执着缰绳的手在抖。
“不,你必需得回园水!”雪夜拉着马头不放。
“松开!信不在信我打你?”香儿挥起了马鞭,马鞭却迟迟打不下来。
“萧雪夜,你带阿泽去送盟书嘛。”阿泽软声细语,一只小手又向雪夜的手握了过来,香儿怒目一立,马鞭打向她的手,雪夜伸手握住鞭梢。香儿圆睁怒目:“萧雪夜!”
雪夜不看阿泽,看着香儿抿起嘴角笑了,他轻轻的避开又要靠近他的阿泽,犹豫了一下,飞身上了香儿的马,在香儿背后执起缰绳,带转马头。
“小勇,上马,回园水。”
“落霞紫烟,照料好这位阿泽公主!”
感觉手腕处铁护腕被猛然拔开,手腕一痛。知是香儿张嘴咬住,香儿龟裂的嘴唇让他猛然一抽,他不再动,任凭香儿的牙齿用力。鲜血流出进香儿的嘴巴,香儿咽了一口,然后愣愣地咬着雪夜的手腕不知如此是好。
雪夜更紧地将手腕放在她嘴边,在她耳边柔声道:“你渴了,可以渴雪夜的血。”
香儿闻言眼泪如开闸之水,她缓缓地松开雪夜的手腕,头软软地靠向雪夜的胸口。雪夜展开胸部,让她舒适地靠在他肩窝处。他环住香儿的肩,伸手点了香儿的昏睡穴,垂头怜惜地看着香儿消瘦憔悴面容,沙哑轻声道:“香,累了是吧,睡一觉。雪夜……送你!”
雪夜再未看惊讶不解又含情脉脉阿泽,策了胭脂马向园水绝尘而去。
再会永南王
二月十六,日正当午。
汾州城外。
陌上花开,杨柳依依。一匹红鬃烈马绝尘而过,马上雪夜无心欣赏这春日美景,只知向前向前。
忽然,轻云闪了下前蹄。嘶鸣一声,又向前狂奔。
雪夜勒住了缰绳,翻身下马。抱住轻云的脖子,梳理着它的鬃毛:“对不起轻云,这些天累着你了。我自己走!来,咱们再比赛看看,昨天是你赢了,今天我一定会赢!”说完,转身就向前奔跑,轻云长嘶一声,追了上去。一人一马又跑出了十几里,到了一处大宅门门口。轻云终于追上雪夜,它拦在雪夜前面,得意地嘶鸣。雪夜抹了把额上的汗珠,疲倦地拍了拍轻云的脖子:“轻云,还是你赢了。饿了渴了吧,咱们到这家讨口水渴。”
上前拍门,对应门的老苍头说明来意,老苍头带他去后院。宅院深深,不知几重。重楼交叠,雕梁画栋,极尽奢华。雪夜霍然发现老苍头脚步沉稳,一步步距离分毫不差。只有长期习武之人才可能做到如此,且不消说有深厚了内家功底。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应门苍头?侧耳朵细细听表面宁静大宅里的声音,他眉毛一扬,轻轻笑了笑。
“老人家,这有口水井,在下自己打水饮马。”也不待老苍头同意,大步走到井边,竟自打起水来。老苍头回过头来,一双含着精光的眼睛一声不响地注视雪夜。雪夜打了桶水,自己喝了一口,旁若无人地放在轻云嘴下。在轻云喝水的当间,给它梳理鬃毛。轻云一气喝了半桶水,雪夜似没看到那老苍头飞快离去,又打了一桶水上来,举起桶来饮水。月亮门外传来脚步声。雪夜微微停了停,还是让水溪流般倒入自己口中。一行人围住了雪夜,当前一人站在雪夜身前五步。轻云不安的扬着蹄子,雪夜却浑然不觉,仿佛天底下只有此时饮饱了水才是第一要紧之事。
“啪啪啪!”来人拍起了巴掌,雪夜这才放下水桶,抹一把嘴角水滴,抬起头来。面前这人,绣了金蟒的皂袍,王候冕冠,高大威猛,面带微笑,是……永南王!他身后一人紫衣玉带,金冠束发,手按佩剑,英气勃勃……萧元天!雪夜有些吃惊。
“果然是壮士,知道庭院生变而面不改色!”
雪夜微垂了头,叹息一声:他们,也是雪夜的亲人啊,此时相见,怕是……略略犹豫,上前躬身行礼:“未将不知王爷在此,未将有礼!”
“哈哈,仅仅二三月未见,便能使一个贱奴脱胎换骨,你们都瞧瞧,这哪里有半分奴隶的样子?”元天侧目看着雪夜,嘲弄的声音。
雪夜目光中陡现憎恶,他张肩拔背,灰暗风尘的脸绽放出凛然不可侵犯的光彩,“世子莫非不知皇上下旨赦奴?夏凉王爷令末将统领军营,雪夜是……征北将军!”
永南王回头瞪了元天一眼:“小儿言语唐突,萧将军忽怪。”
雪夜低头垂眸还礼:“雪夜本来出身奴隶,世子并未说错。末将此次是奉命南下,军令紧急,末将告辞!
“慢着!”元天伸手拦了雪夜,:“萧将军就不好奇我父王与本世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末将卑微,不敢过问王爷为何来此。”
“将军,本王与世子在这里等你二天了!”
雪夜微微动容,抱拳道:“王爷世子万金之体,不应费时等待雪夜。”
“呵呵……本王在里面杏花坞设了酒宴为将军接风,咱们进去说话!”永南王说着便要拉雪夜的手,雪夜轻轻避开,垂头揖手:“王爷见谅,末将隶属夏凉王,无夏凉王指令不敢私自结交其它番王,王爷有什么话,请在这里说便是。”
“萧雪夜,你不知好歹!这满大魏的人,那个能令我父子百忙之中,等待两日?”
“元天,休得无礼!来人,就在这里设案,摆酒!”永南王看着雪夜,眼睛中露出更多的欣赏,恳切道:“萧将军,这方圆百里并无开设食肆茶馆,驿站离此还有些路程,所以本王知你必经此地略作歇息,才在这里等你。将军总要用饭,全将这里当做官驿,只用一顿便饭,可否?”
听到吃的,雪夜肚子开始不争气地叫嚣,他咽了口唾沫,终于揖手:“如此多谢王爷!”
片刻间,小院内摆了案榻,大案上陆续上着各色菜书。雪夜坐在主宾位,眼见还流水般上的菜头晕眼花,看到下人们摆在旁边一只石凳上的一筐素馒头,终于忍不住,揖手道:“王爷,未将真的是饿了,未将无礼!”也不等永南王让他,便将馒头筐抱在自己膝上,抓过馒头拼命往自己嘴里塞。永南王尴尬地举着本想说些场面话的酒杯,却不知应该说什么好。几个宫装丽人,手里拿着鼓瑟,难堪地坐在那儿,不知应该不应该表演。元天鄙夷地看着雪夜如同地狱地放出来的饿鬼,两口一个馒头,片刻间那装了二三十个馒头的箩筐就见了底,他才不好意思地将箩筐放在原位抬起了头。
“咳咳……”永南王咳嗽一声,再次举起酒杯:“听说此次大魏北征大捷,全是将军以一人之力牵制柔然主力之功。真是骁勇盖世,婉若我四弟当年!本王敬将军一杯。”
雪夜眼睛露出几分惶然几分自豪几分痛楚,他慌忙举起酒杯,“王爷过奖,雪夜……不过是假错夏凉王威名。”
说完一饮而尽,一阵咳呛,伏在案上,案几晃晃作响,杯盘乱摇。
元天看看他又看看父亲摇头轻蔑地笑。
“哈哈……看来将军对你家王爷是忠心耿耿!”永南王眼睛盯向雪夜:“可你知他如何待你吗?”
雪夜好容易止了咳嗽,眼睫颤了颤回过头来。
永南王见雪夜终于肯正视自己,脸上现出得意之色:“本王看到过他给小皇帝上的报捷奏折复本;他尽言赵守义夺得王庭之功,对你——只字未提!”
雪夜微垂了眸。
“明白吗?这就是说你的功劳他全给了他的心腹爱将赵守义!”
雪夜笑了笑,仰头饮尽一杯酒,平静地看向永南王,语带轻嘲:“王爷的消息真是灵通!夏凉王的奏折复本你能看到,就连未将奉命南下这些许小事也在您掌握之中。”
永南王脸上有些怒意,握了握拳头:“将军还不明白:你纵是功高盖世,也不过给他人做了嫁衣,不会得到封赏!”
雪夜又举杯一饮而尽,“那又如何?北征毕竟大捷!您找末将就是告诉末将这件事吗?”
“哈哈,当然不是!萧将军,你看这处宅院如何?”
雪夜头都未回:“好!”
“这些女子如何?”永久南王手指向院内准备表演十几个女孩子,雪夜略略一扫,“好!”
永南王拍了拍手,上来三个手拿托盘的侍卫,一个管家样的人将托盘上的红绸掀开。元天离坐,指着一个个托盘,有些嘲笑地对雪夜道:“这是这处宅院的房契与那些女子的身契。”
“这是千两黄金。”
“这里……”元天抬眼看向父亲。
“是我永南王府节制兵马的兵符。”永南王接过了话:“将军如投靠我永南王,本王保你一生富贵!”
雪夜双眉一挑,起身围着三个托盘转了一圈。
元天拿起一绽金灿灿的黄金笑道:“一个奴……呵呵,将军,摸过这么多金子吗。”
雪夜,也拿起一绽黄金来,黄金在阳光下耀人眼目,他眯了下眼睛,将黄金轻轻放回盘中。“雪夜出身奴隶,这些东西别说摸过,见都没见过。”
永南王激动地站起身来:“萧将军,要是愿意……”
雪夜忽然仰天大笑,声震轩宇。
永南王父子脸上收笑变色。
雪夜傲然直视永南王:“王爷,您给不起雪夜最想要的东西。”
永南王决然凝眸:“萧将军尽管说,这天底下,本王要不到的东西还不多!”
“忠、义、仁!”雪夜凛然瞪目。“如今大宋入侵,夏凉王正为国浴血奋战,王爷您即使不为国分忧也不应该此时来挖他的墙角!”
“大胆奴隶,敢对我父王无礼!你以为夏凉王当你是什么东西?不过一条狗!不然你立功他为何不赏?你在他眼里还不过是个贱奴!”元天瞪目按剑。
“哈哈……”永南王按了元天欲拔剑的手:“萧将军,元天说的没错!天下人皆知夏凉王一贯反对废奴,为了敷衍皇上不得不提拔你这个历劫金刚,但用意不过是为了让你送死!以8000之众阻挡柔然十万大军,摆明了是用你的性命为他争取回旋南北的时间!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宁愿为他送死?”
雪夜双目微敛,:“但夏凉王爷这了大魏支持皇上新政!夏凉封地奴隶已经按诏令赦免。王爷您呢?据雪夜所知,您治下奴隶并未得到赦免。如果雪夜不是夏凉王爷命为统领,在您眼里也不过永远是个奴隶!您能给雪夜什么?”
永南王红了脸,脸上露出杀气。
“好你个贱奴,给脸不要脸!”元天拔剑在手。向雪夜劈来,雪夜身如鬼魅,一脚踹向那些黄金,元天利剑劈开托盘,而那些黄金各个挟着风声,扑天盖地向永南王砸了过去。元天将剑舞成屏障,忽然想到雪夜习惯于挟持主要人物,急忙后退护在父亲身边,呼喝:“保护王爷!”
在这当间,雪夜一声口哨,轻云越过众侍卫,飞奔过来,雪夜飘身上了马,立马横槊,威风凛凛,他带转马头:“王爷,好自为之!元天世子,但愿雪夜日后不需要与你沙场决战!”
天马行空,几个侍卫欲拦,手中兵器被长槊挑飞,飞向永南王,元天持剑击落,气怒已极:“掩门,带本世子马来!”
“罢了元天!”永南王叹息一声,“拦也未必拦得住,咱们现在不能动静太大。”
“父王,孩儿本就不同意您拜一个贱奴为将。在您心里以为儿子神勇及不上那贱奴吗?”
“哼,他是小皇帝的历劫金刚,目前威震柔然,如果能让他拜在我的帐下。檄文讨伐小皇帝,天下人岂不认为小皇帝新政愚蠢?还有你那个四叔,对这小奴隶态度奇怪,收了这奴隶,只怕对他也是致命一击。”
“可是,父王,您这样放他走了,不怕放虎归山?”
“你不记得了,”永南王眉头皱起:“三月前你在朔方与万夏坞订约时,那个女人不许你动这个历劫金刚。”
元天眼前一亮:“儿子想起来了,当时还疑这小奴隶不知与万夏坞有什么关系,是他们的引线?想想又不像。”
“哈哈……”永南王大笑,复咬着牙,目光中现出狠戾:“万夏坞马上就要用得着,这奴隶还不能死在咱们手里!不过,如果必要,为父可以让他死于——夏凉王之手!”
元天看着父亲目露崇敬,:“父王,这奴隶倒是有些意志,能在四日内赶了三千多里路,按他这速度,明日日落前赶到滑台完全有可能。不如儿子飞鸽要射鹰堡的暗桩挡挡他的路!”
“好!即使伤不了他,明日日落他赶不到滑石,依萧远枫军法之严……哈哈,短期之内,他不过是一只病猫!”
父子会军帐
二月十八子夜(凌晨十一到一点,一天的开始),滑台已经在望,雪夜疲惫不堪地牵着轻云跌跌撞撞向滑台走,沿路碰到高举火的把的大魏巡营戒备兵马已多。都迷惑不解地看这个放着马不骑看来就要摔倒在地,却偏偏跑得极快的大魏将佐。
轻云嘶鸣一声,咬住雪夜的衣襟。雪夜打起精神拍了拍它的脸:“算了,你比我还累,咱们没有在日落前赶到,已经算迟了。但愿,爹爹……他不会很生气。”
轻云不服气的嘶鸣一声。雪夜将胳膊搭在轻云脖子上,闭着眼睛走路:“累,见到爹爹真想睡三天。”
“是萧雪夜吗?”猛然听到一声惊喜的叫声,雪夜一个激灵睁开眼睛,几匹快马举着火把迎面而来。当先一人正是守德。
马未停稳,守德便跳下马来,揪着雪夜的肩膀,上上下下的看:满面的灰尘,被汗水冲成条条沟槽,铁甲上锈迹斑斑,战袍看不出什么颜色,两只靴子已经磨破了底,露出两只扭曲的大脚指……心里一酸,用力拥抱了下雪夜:“太好了,你小子还活着!”
雪夜腿发软,手扶上了守德的肩,虚弱地笑:“我累了,你的马我骑,轻云也累了,让你的人好好给它喂料,让它休息。”
守德看看轻云又看看雪夜,瞪圆了眼睛:“几天没睡了吗?你舍不得骑它?!你傻呀你!”
轻云长嘶一声,竟然拿头去顶守德。雪夜拍了拍它的脖子:“别闹!”
脚下打晃,守德拦腰扶了,叹息一声。招手叫了个士卒交待几句,自己上了大黄马,又将雪夜拉了马前坐下,雪夜软软地伏上马背,守德拦住他的肩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大黄马奔开脚步。守德轻声道:“你现在不能睡,有话要交待你。”
雪夜闭着眼睛:“哦……”
“公主这次出塞,不知怎么给王爷知道。”
雪夜身体僵了一下:“嗯……”
“王爷说公主是为了大魏江山,是女主豪杰,护国的公主,应该好好表彰。”
雪夜闭着眼睛咧了嘴笑。
“可他一直忧心公主安危!暗地里,也疑心公主是为了你……”
“哦……”竟然听到雪夜轻微的鼾声。
守德急怒的拍了拍雪夜的脸:“他会迁怒你!明不明白?”鼾声依旧。
守德叹了口气,直了直背,将胳膊搂在雪夜腰上,雪夜却猛然痉挛一下。腰上有伤?守德侧脸看火光下雪夜青黄褪皮结着汗水盐莹的脸,龟裂无血色的唇,深陷的眼窝,面颊。紧紧皱了眉头。
疼,无边无际无法逃避的熟悉疼痛。但,没有绝望……雪夜现在是将军,疼,是为了大魏!为了……父亲!可是,真的很疼!柔然战场上的伤烂了又好,好了又烂……父亲,儿子身上终于,不再都是羞耻的刑伤!
昨日山间小道,让一柄匕首刺入肋下,差点伤了要害。那个刺客是正在被主人虐打的可怜奴隶。他真的是奴隶,虽然伤了儿子,儿子还是放了他……您会说儿子是妇人之仁吗?牵动干裂的嘴笑了笑。累,父亲,儿子可以睡一觉吗?只要三个时辰……不,两个时辰,儿子就可以再跃马执槊,为您分忧!儿子会,努力不丢您的脸,儿子会努力让您喜欢儿子!等退了宋兵,儿子,想告诉您一件事……
母亲,不要……诺言……儿子要去见您,当着您的面求您!让儿子……告诉父亲好不好?香儿,雪夜死也不能负她……
钝疼咬上脊背……母亲……诺言。儿子不守诺言该打!让,一切报应在儿子身上,母亲,求您……
又是一下钝疼,雪夜抽搐着,总算清醒过来。听到清晰的报数声:“二!”
还没反应过来,又一下落在腰上。牵动伤处,雪夜忍不住一声惨叫。
“慢!”守德叫道,“眼睛瞎了,你们没看到他腰上有伤吗?”
雪夜用力睁开眼睛,自己在一顶大帐中,□了半边身子。腰间、后背刺心的疼痛,额上碎发被汗水打湿。
是因为,迟归?以为先会见到父亲。
“你未按期归营,王爷命责二十军棍后觐见。”守德压低声音咬着唇:“你怎么会伤成这样?你忍忍,我再回复王爷,看能否……”
雪夜挣扎着抬了抬头,颤抖着勾起唇角:“咳咳……迟归按军法该打,二十军棍……不防事!”他抱紧刑凳:“麻烦大家,快点打!”
左右执棍人面面相觑,面露敬重,手中军棍却毫不留情地打了下去。
疼!疼得想要脱离了这付皮囊,雪夜怎么啦?受伤、赶路、几夜不睡……你就娇气了不成?这是军法不是刑罚,你熬得了刑罚熬不了军法吗?忍住不许叫不许喊!可是,好疼……听到十二,意识沉入黑暗。
黑暗中父亲鄙夷的眼睛……雪夜在晕迷中瑟缩:父亲,儿子是不当心,不是这么没用,没出息……儿子能熬……儿子现在就能上马……儿子不想丢您的人,父亲,不要嫌弃……
脸上一凉,将雪夜从黑暗中拉回,他抽搐着张开眼睛。头脸被冷水浇透,混着汗水沿着刑凳滴滴哒哒落在地下。
“统领,刑法处规矩……”刑法处总管不好意思地解释。
“我……明白。”雪夜虚弱地笑,:“可以……开始了。”
嘴下伸过来一个棉垫,雪夜张嘴咬住。
“坚持住,一会,抬你过去!”守德咬着牙的声音。
终于听到报到二十之数,雪夜松了口气,眼前发黑,一头载下刑凳。
守德走了过来,将一包药粉对着雪夜的脊背撒下,哑着声音:“先止血,见完王爷后好好给你治伤。”撒完了药,将雪夜的衣服拿来掩了他斑驳的身体。
“来人,将担架抬过来!”几个人过来七手八脚的要将雪夜住担架上抬。
雪夜强提一口气,推开众人,自己站了起来,他扶了刑凳,固执地目视守德:“将军,雪夜自己,可以走!”
守德瞪着他:“你笨啊,身体虚弱成这个样子!我就这样将你抬进去,王爷也许就不会……”
“雪夜想,军容整齐去见王爷!将军……”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并慢慢挺直了脊背。
“你是个蠢猪!”守德咬牙瞪眼,上前狠狠撕住雪夜衣领,却迎上雪夜坚定如山不容动摇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