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守德与雪夜并肩到了中军大帐辕门,解刀卸甲。
听到里面传见,雪夜推开守德扶着他的胳膊,火把光亮之中上下看看自己:战袍肮脏,看不出血色,这样的雪夜父亲会……嫌恶吗?连忙又抹了把脸,调整呼吸,挺直脊背,让自己步履平稳坚定地走进大帐。帐帘从背后掩上,大帐内儿臂粗的蜡烛高燃,巨大的案几旁站着父亲,旁边是……艳阳!父亲对着案上的地图在给艳阳比划。心微微的刺痛,不敢抬头看父亲,低头垂眸至案前恭敬行半跪军礼:“属下,萧雪夜参见王爷!向王爷复命!”
萧远枫顿了顿,回过头来。知道父亲在审视着他,能感觉到自己在胸口抱住行礼的双手在抖动。
“父王,这贱奴……”艳阳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听到父亲走过来的声音,雪夜心砰砰直跳。父亲的皂色靴子上布满了尘土,父亲的衣摆上有点点血迹……有没有父亲自己的鲜血?雪夜心里一紧,守德说父亲遇到了对手:父亲南下,一举收复了被宋占领的滑台、虎牢、金墉。可南宋名将檀道率了十多万援军来,与父亲在滑台相峙已经半月,这半月打了大小二十余仗。现在这样晚了,父亲还未歇息……父亲,一定很累很累!父亲,您身体不好,让儿子为您分担!
霍然,一个巴掌挟着风雷搧在脸上,脸打得侧向一边,眼前金星直冒,耳朵嗡嗡响起一片,血水顺着嘴角滴落。
父亲在生气!雪夜,你不应该让父亲生气!他惶然地用手臂支了下身体,两个膝盖都砸在地上。
“萧雪夜,萧大将军!好深的谋划,好重的心机!说说你都做了些什么?”父亲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
头晕目眩,无法思考。雪夜抿着嘴唇吞咽了口血水,垂着头尽量简断地回复:“属下奉命执黑鹰旗,东路进柔然境内,十七日晚到戎城……廿五日,在黑山遇柔然可汗贺真……”
大漠持槊策马,月下弯弓。说着说着,豪情回到身上,他竟然忘了刚才挨过一巴掌,声音里有了得意。他的心里期盼着父亲会喜欢这样的他,会为他骄傲。
“你很得意?”父亲森然厉色。
雪夜惊惶想起父亲正在愤怒,他更低的垂了眼眸,颤栗道:“属下……不敢!”
“父王,这贱奴自以为有点小功劳便敢在您面前显摆,也难怪他敢挑唆机公主涉险!”艳阳在一边声色俱厉。
雪夜惶惑抬头,看到的是父亲一张愤怒的脸,“啪”的一声,又一巴掌落在脸上,身体受不住力翻滚在地。
“你——为何不说说你是如何鼓动公主盗了梅花玄铁令,号令他们出塞助你。”萧远枫指向雪夜的手在愤怒的抖动,没等他起身,又抬脚踹在他肩头,远远地将他踹到帐角。
身体叫嚣着疼痛……父亲是为了香儿的事生气,雪夜,让香儿处于险境……的确有错,不敢理会伤口崩裂要将他生生撕碎,急忙爬起来向萧远枫身边膝行。
还未跪稳,腰间伤口便重重地挨了一脚,雪夜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嚎叫……不是父亲,是艳阳!不要让艳阳羞辱儿子,父亲……
“父王,您赦免他奴隶身份,您让他当将军!您瞧他都做出什么事?!贱奴,贱奴!”
熟悉的踢踹,一脚又是一脚,腰间胁下,靴子似长了眼睛,都踢在伤口上,伤口在不停地撕裂……人再也跪不稳,蜷缩在地。为什么当了将军还是一样要受辱?不,雪夜,不要怪父亲,在父亲眼里你是奴隶!不,雪夜不甘心!等……大战结束,父亲太累,不要让他分心!
疼,腰间的伤口渗出的鲜血已经濡湿了袍子,疼,额上的冷汗随着下巴一滴滴砸在地上。父亲,儿子会疼啊!
厚底皮靴踹向**的声音声声入耳,萧远枫愣愣地看着艳阳疯狂地踢打着雪夜,看着雪夜渗出新鲜血迹的战袍,撕裂的嘴角,深陷的面颊,淋漓的冷汗,心口在痛!对,是痛,疼痛难忍,一只手捂在心口上。
萧远枫,这奴隶忘了对他的禁锢,忘了他的身份。竟然——勾引香儿,挑唆香儿为了北征大业去涉险!不配女奴,竟然想……可耻可恶!罪该万死!一只手紧紧握拳。
可……他弯弓长槊威震柔然,也……震动着你的心啊!他让黑鹰大旗飘扬在柔然王庭,他立的是盖世功勋!这样一个人,要像牲畜一样,如此卑微地跪在地下,接受踢打侮辱吗?……前前发黑,手扶住了案几。
艳阳浑然不知,他额上冒着热腾腾的汗珠,一脚踩上雪夜的脸,用力碾压:“贱畜,在万夏坞你见到还是厨娘的公主就对她存了心思!还是母亲看得准,说你是小牲畜发骚,动了春心。本世子以为你没那么大胆子,放过了你,可你竟然差点害死了公主!我看你再发情,再发情,下贱奴畜!下贱奴畜!”
不,雪夜不是奴畜!雪夜即使不是父亲的儿子也——不再是畜牲!
雪夜猛然抬头,甩开艳阳的脚,他挣扎着直起了背,悲愤地嘶吼:“不!雪夜不是发情!雪夜不是牲口!在万夏坞只有公主当雪夜是个人!只有公主——当雪夜是人!雪夜宁愿——以命相报!”
艳阳楞住,又抬起的脚忘了踢下去。
萧远枫楞住,心头似被塞进一只手,狠狠蹂躏他的肺腑。他的身体摇晃一下,雪夜的声音还是在他耳边回响:“只有公主当雪夜是人!”在万夏坞没有当他是人……在这里?我,当他是人吗?他即使是奴隶也是——壮士!为大魏立了大功的壮士!怎么能?可他,真的意图沾污香儿吗?
“你这奴畜!披张人皮你也不是人!你没发情,反而是公主……她自己心中牵挂于你?!”艳阳抬脚向雪夜脸上踹去。雪夜伸手将艳阳的脚踝挡开,低沉的咆哮:“世子不要沾污公主名节,公主,是为了大魏江山,她是为了大魏江山!”
纠结父子情
艳阳气极怒极,:“你这奴畜非但对公主无礼,还敢对本世子无礼!”抬脚又要踹。
“够了,艳阳!”
艳阳停了脚。
父亲,他说够了!他不再让艳阳踢打雪夜……他与母亲不一样,他在怜惜雪夜!雪夜胸口暖流涌动,感激地笑了一下。悲愤撤尽,周身的疼痛疲倦波涛一般席卷而来,将他淹没让他窒息,他慢慢蜷缩在地。
“父王!”艳阳委屈的跺脚:“您没看见这奴隶如此张狂?父王,您应该将他正法以敬孝尤!”
“艳阳,他说得没错,你也记住——公主出塞是为了,大魏江山!”萧远枫疾声厉色。
“父王!”
“你也累了,先下去歇息!”
“父王,您……在责怪儿子吗?”艳阳委屈地看着萧远枫。
萧远枫叹息一声,走过来,慈爱地伸手将艳阳一缕散发给他理在脑后,将声音凝成一线,单单传入艳阳的耳朵:“阳儿,父王知道你心忧香儿。但是,记住:他现在还是征北将军,不要在以贱奴称他。如果当着众人,为父,无法不责罚你!明白吗?”
“父王。您偏向他!您没看到他对儿子无礼吗?”
“傻话,你是父王的儿子!父王会告诫他……先下去休息,为父也累了。”
艳阳怨怼地瞪了眼雪夜,无奈地离开大帐。
萧远枫目送艳阳离开大帐,疲倦地叹出一口气,倨高临下看侧伏地上,蜷成一团的雪夜:战袍虽然看不出颜色,但新鲜血液的可疑湿迹还是可以分辨出来,刚刚那顿军棍打得可真狠!五日四千里虽说严苛但以轻云脚力并非不能办到,你竟然迟归……不能怪本王心狠!就算你能如期赶到,燕香之事岂能能饶于你!
雪夜似感觉到他的愤怒,肿胀不堪污渍不堪脸在抽搐,眉头紧蹙在一起,双拳在体侧攥紧,他用力向后仰,口中发出低低痛苦的呻吟,双目仍然紧闭。人,是晕死了过去。否则,萧远枫坚信,他再疼也会毕恭毕敬地跪着,不敢有一丝的含糊。
心头又开始涩涩地疼,他,真的在怜惜这个孩子。与艳阳一样大的孩子,才舍生忘死立过战功的孩子……心中有了些许愧疚,他伏下高大的身躯,蹲了下来。
他的骨架可真大,将战袍撑得饱满欲裂。他也可真瘦,比在思过室中见到他又瘦了许多,衣领下的锁骨高高的突出,被带着几块深刻旧伤痕的皮肤紧紧包裹。这样瘦的身体带了黑鹰面具横槊弯弓就可以代替我萧远枫吗?但,他不但替了我,箭射柔然大将槊挑王弟,扬了我大魏赫赫威名。还牵制了柔然十多万主力!就是我萧远枫在,也未必有他做得这样好!胸中涌动热血,手抚上雪夜的脸,竟然神使鬼差地抚过他长长的睫毛,挺秀的鼻梁,就算是被打得面目不清,仍然是个俊秀和孩子……破裂嘴唇坚毅地抿成一条弧线,让人心疼……轻轻试擦着他嘴角的血痕。雪夜的睫毛开始剧烈颤抖,他的脸竟然向萧远枫的手掌贴了过来。萧远枫一愣之下,猝然抽出了手。
萧远枫,你怎么了?你,是生出了英雄相惜之心了吗?你忘了吗?即使功高盖世,他也——只是奴隶!
随着抽出的手,雪夜瑟缩了一下,睁开眼睛。蹲在雪夜面前,第一次离他这样近,萧远枫看到他眼睛中从茫然到瞬间的喜悦、感激、羞怯,他竟然一动不动。他……知道我刚才在做什么?萧远枫冷笑一声,站了起来。:“没出息的东西!二十军棍就成了这个样子?”
雪夜如梦初醒,脸上的激动徒然消失,代之是自责、恐惧,他挣扎着爬起,两条腿不听他的使唤,他用手搬了腿跪倒。手撑了地伏在地下:“王爷,雪夜没事……只要三天……不,一天,就可以……打仗,王爷,雪夜可以给您分忧,雪夜可以……”
分忧?为了什么?为功?好迎娶燕香?胸口又被恼怒填满。
“分忧?凭你一个奴隶?”萧远枫森然咬牙:“不记得自己的身份,妄图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雪夜伏地颤栗: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香儿吗?父亲,如果雪夜的身份是您儿子,您会让雪夜得到……香儿吗?雪夜从九岁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其实——是您的儿子!雪夜一直努力想成为让您骄傲的儿子!儿子不应该让您生气忧心……儿子不会忘了自己的父亲是盖世英雄,儿子不想给您丢脸!
他恭恭敬敬地磕头,上身几乎贴在地面上:“是,王爷,雪夜决不会,忘了自己的身份!”
如此的恭敬卑微,他真的不敢有非份之想吗?……不,就是这个样子迷惑燕香?让燕香千里涉险!
“公主,一个女孩子亲临前线,你不知保护她的安全,竟然由她追击柔然。你心里倒是想些什么?如此的急功近利!你不想想,如果柔然阵角不乱,全力反扑。你能保证公主全身而退?分忧,你凭什么为本王分忧?”萧远枫气怒交加,抬脚狠狠踩上雪夜的脊背。
疼痛入骨!不知是心疼还是身体的疼痛:是,父亲说的对,如果不是他们自乱阵角雪夜如何能胜?可怕的是竟然带着香儿追敌三日。如果他们回马一杀……雪夜,真该死!如果香儿有事,你万死也不能赎罪!雪夜,你该打!身为统率却因冒进陷公主于险地,你该重重的打!痛,后背的骨头似被折断,挤压在地下的每一根胁骨似要插入他的肺腑,额上冷汗淋漓而下,手指紧紧的扣地,压抑住冲口而出的痛苦嚎叫。
萧远枫感觉到脚下身躯的抽搐颤抖,霍然抽回了脚。自己的腿在不能掌控地发抖:萧远枫,你怎么了?如此暴躁,仅仅是因为香儿的安危?
还因为……他比你儿子强,你在气恼!萧远枫脑中猛然闪过这个念头,后退几步坐在榻上。萧远枫,原来你,心胸如此狭隘吗?不!胃,猛然绞痛。忍住了不去抚住,闭上眼睛。
父亲放过了雪夜!雪夜沉重地呼吸着,他抬起被汗水濡湿的脸,感激地看向萧远枫。萧远枫脸色青灰,透出深重的疲倦让他心痛。
终于能与父亲单独相处……雪夜心中涌动着酸楚的温暖。父亲,儿子来了,您可以不这么累,儿子能打仗!挣扎着膝行过去,半直了腰,想胞住父亲的膝盖,却又不敢。他仰起头,卑微地乞求:“王爷,雪夜真的错了!宋军退后,您再重罚雪夜,好不好?王爷,雪夜可以打仗!求您给……雪夜机会!”
他真的是一个可以托付的大将,用人之际,怎么可以如此待他?
苦苦一笑,萧远枫啊萧远枫,你一世英雄,不知国事为重,竟然在这里纠结反复,你,算什么兵马大帅?睁开眼睛,目光与雪夜的眼睛一触:他清澈纯净的眼睛,带着什么样的深义仰望着他?心里软软地一角被轻轻触动……不要!萧远枫你铁面冷血。怎么能对他……产生情义!别过脸:“滚!给我滚出去!”
雪夜悲哀地伏地磕头,人却软得不能滚出大帐。他艰难地想站起来,刚一起身就重重的摔倒在地,他绝望地想用手搬动自己的双腿,手却哆嗦的用不上半分力气,他自责恐惧地看向萧远枫。
萧远枫看着雪夜,面上终于露出诧异,这才想到:依他对刑罚的抗力,二十军棍何至于如此?心念动间,眉峰一抬:“脱了衣服!”
雪夜楞了楞:父亲,这样没出息的雪夜还是让您厌恶了……您要亲自责罚雪夜?父亲,您累了,您罚了雪夜就好好休息。雪夜会证明……自己真的能行!雪夜真想侍候你歇息,可您会嫌弃这样不能忍受的雪夜……不敢怠慢,拼力跪着,解开衣带。战袍已经与血肉沾在一起,他不管不顾,拼力撕开。
血色似乎涌上了眼睛,眼前一片血红……摇摇欲坠……不能晕!他跪直了身体,两手的奋力规矩地放在大腿外侧。
伤痕累累的赤、裸身体,骨骼粗大而匀称,前胸后背肌肉带着条条伤痕血痕而仍然彰显着生命的活力。这个孩子,是一头受伤的野豹子,随时都能爆发出生命的活力!萧远枫不知怎么,心里竟然隐隐地骄傲。
只瞥了一眼他累累的确伤口,萧远枫从座榻上站了起来,围着雪主作转了半个圈:背上重叠的青紫肿胀皮裂,是今日二十军棍。可还有旧日的黑紫脓口,又是怎么回事?肩上一道长长的刀痕,虽然收口,可新生的嫩肉又被撕开。两处应该是箭伤,伤处还在红肿。最可怕的是腰上两处伤口,深入肋下,一处是旧伤,可伤处已经撕开,一处是新伤,应该是才受伤不久。两处伤口都是受伤后又被无处次撕裂,伤口边缘如无数锯齿割裂,破溃红肿,不堪入目。是刚才艳阳……萧远枫哆嗦一下,吸了口冷气。大声道:“来人!传医官!”
父亲……是要传医官给雪疗伤?极度的激动感激让雪夜眩晕,他支持不住,双手撑在地下,抬起头,恳求地哽咽:“王爷,不要传医官,雪夜可以自己裹伤。请您让雪夜自己裹伤!”
萧远枫又惊又怒地拧起了眉毛,抬脚踹向雪夜肩头:“本王的命令你敢推三阻四?!”
雪夜被踹翻在地,又伏地跪好,低声地咳嗽:“咳咳,王爷,饶恕雪夜!雪夜还想……带兵打仗……”
萧远枫愕然间明白过来:他想尽快立功,不想士兵们知道自己的统率是个受伤的将军!
与自己年青时的固执一般无二!那次出兵凉州,身受箭伤,不敢让士兵知道,自己偷偷换药……眼睛酸涩的想要流泪,这个傻孩子。
“你怕士兵知道?不知轻重的东西!”萧远枫巴掌搧了过去,雪夜闭上眼睛。响了一下,并不疼痛。父亲,在手下留情?还是太累,没有力量?
“你本来开得三十石的铁弓今日能开多少?如果主帅不知你的伤情而令你完成不能完成之事,如果将士不知你的伤情而期待你做不可能做之事,你待如何?你难道不怕贻误战机?你难道不怕你的伤情加重根本不能打仗?不明白欲速则不达吗?”
萧远枫疾声厉色。
雪夜听在耳中,心头,脑中嗡嗡响起一片:父亲,是在给儿子给道理!心中狂喜,抬起眼睛偷偷看了眼父亲,不敢相信地哆嗦着恭恭敬敬地磕头:“雪夜错了,雪夜明白!”
疗伤千毒手
“将为一军魂魄,你却不爱惜身体,至士卒安危战阵全局于何地……”萧远枫说到这里猝然的停口:他虽然被元宏视为历劫金刚,被自己命为统领,可自己心里,一直视他为贱物,严苛待他。就是艳阳也难接受他奴隶身份改变……叫他如何能够抗刑抗罚爱惜自己的身体?雪夜前胸后背可怕的青紫肿胀破溃带着斑斑血痕刺入眼睛:萧远枫啊萧远枫,你……竟以为他的血是流不完的吗?
眼睛涩涩的疼痛,胸口发堵,再也说不出话来。
守德陪着一个白发苍苍面目猥琐的医官进来,给萧远枫见礼。萧远枫看也不看一眼,淡然点头后自去案几前埋头看起地图。守德捞起雪夜,将两张坐凳拼在一起,扶他趴下。
那老医官得王爷亲自传唤给这位萧统领治伤,应该不敢怠慢。可他却直直地盯着雪夜,半天不动手。
守德紧抓住医官的胳膊,咬牙切齿,:“你行不行?不行换人!”
老医官似从慌乱中定下神来,:“呵呵,赵将军,小的现在是军医营最好的医官,只他伤的这些伤太复杂,与寻常创伤不同。得动用针线缝补,劳烦赵将军将他压实了,免得他受痛挣扎。”
守德去压雪夜的肩膀,雪夜若有所思地扭头盯着老医官,肩膀微侧,坚决地甩开了守德的手:“不用,雪夜可以!”
守德无奈放了手:“快!”
老医官盯着雪夜忽然笑了一下,衰老颓然双目一时湛然放出精光,脸上现出亢奋,手脚表现了与他年龄不同的麻利,他利索地打开药箱,一手拿着针线,一手将雪夜腰上的烂肉捋平抚严,如缝补衣服一般,钢针在皮肉内快速地来回穿梭。
熟悉的疼痛,熟悉的手法……雪夜青筋鼓爆,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在跳动抽搐痉挛,他用力抓住凳角。被汗水湿濡的眼睛,大睁着,一眨不眨,死死地盯着老医官。
守德看得头皮发麻,伸手点上雪夜的晕睡穴,雪夜却还是睁大的眼睛。守德不明所以地摸了摸鼻子,实在不知他是疼痛过度,睡不过去,还是移动了穴位。
“他腰上的新伤有毒,毒血排尽,再行缝合。”
雪夜肌肉猛然一绷,拼命扭头看向大案。父亲垂头写着什么,并没有抬头看这里边一眼。可刚才分明就是父亲的声音!父亲,知道新伤有毒,他真的在……关心雪夜!眼泪立刻储满了大睁的双目。
“回王爷,刚才他这伤处又受了创,也非没有好处,毒血基本流得尽了,小的一边给他缝合一边挤压残存。呵呵,不过这毒似对这小将军没多大妨碍。小将军是不是这身子早年被毒药调理过现在已经不畏毒了啊?”老医官轻贱地看着雪夜说着,面露狰狞,狠狠的挤压着伤口,一股暗红的血水从伤口冒出,雪夜一扭头,牙齿咬上自己一缕头发,老医官欣赏地看着雪夜痛苦,脸上露出一线亢奋的笑。
“说说昨日为何会受了伤?”
父亲在问……雪夜张嘴松了头发,一时忘了疼痛。“回王爷,雪夜昨日在……山间茶馆,看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奴隶,被主人……痛打。”
“看不过去了,出手救他?愚蠢之至!你救得他一时,救不了他一世。不知救人而不彻,反害于人?”父亲淡淡的嘲讽。
老医官的钢针又穿行于皮肉之中,雪夜死死攥拳,调整着呼吸,嘴角露出笑容:“雪夜……明白。救不了奴隶,反而会害他……回去受更多折磨,甚至死。所以属下,就带了他,走!想让他……随后找属下,加入……奴隶营!”
“你,我夏凉王府堂堂统领,抢人家的奴隶!”萧远枫愕然扔了笔,大步走了过来,厉声呵斥:“萧大统领,你越来越给给本王争脸了!可知抢人奴隶与抢人财物罪同!你不怕军法处置?!”
雪夜不由瑟缩,微垂眸后抬头,决然道:“王爷……皇上已经诏令赦奴!雪夜……无愧!”
萧远枫扬了扬眉毛,眼眸中现出欣赏,却又陡然将眉峰拧成一个疙瘩。冷然道:“原来,你是如此不甘为奴!”
雪夜握拳的指节惨白,抑制住自己的颤抖。抬头间,那双带了霭霁湿气的悲苦渴望胆怯的眼睛让萧远枫心底开始发抖。
守德不显山露水地将身体挡在萧远枫雪夜之间:“嘻嘻,谁能甘心为奴啊?好在咱们萧大统领现在早已经不是奴隶了。是吧,王爷?”
萧远枫狠狠瞪着守德,守德不好意思地半侧了身子。
萧远枫将手负在身后,平稳了情绪,盯着被老医官缝合的伤口,眼角不易查觉地抖动:“威震柔然的萧大统领竟被一个小奴隶所伤成这样,差点丢了性命!”
守德看雪夜愕然羞赧的表情就知王爷说对,不禁崇敬地看着王爷:“王爷,您真神了!”
“哼,如果不是萧大统领轻信小奴隶,毫不设防,怎么会被人伤到?”萧远枫面色依然冷峻,可声音眼睛俱有了温度:“萧大统领不知非常时期就是身边之人都要设防?居然轻信路遇奴隶?哼!妇人之仁总是改不了!”
雪夜听到这里,破裂的嘴角上扬,露出笑容,大帐生辉。
此时老医官缝合到了最后关头,萧远枫就在他身后,衣摆触及到了他的后背,雪夜清清楚楚地看到老医官眼角向后瞥去,缝合伤口的手指猛然一用力。一直未开口呻吟的他似是受痛不过“呀”的大叫一声,上身弹起,一直紧握的拳头似挣扎中乱舞动似地快如闪电的击在在老医官胁下。老医官还未及叫一声便伏在地下,带动钢针坚韧透明的丝线扯拽着雪夜的肌肤。萧远枫下意识一把抓住丝线,厉声道:“你做什么?”
一瞬间,拉动的丝线已经深深陷入了肌肤,缝合的平整的皮肉收缩成一团。雪夜疼得抽搐说不出话来,丝线那端被父亲扯断握在手中,父亲手上染了血还死死握住丝线,他清楚地看到父亲眼眸中闪动着关切和紧张…………雪夜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头重重的垂了下来。
黑暗,人还在烈火中燃烧,疼!可是雪夜不能这样睡过去。用尽残存的理性拼命睁开眼睛。迷茫中知道守德在身边,他想说话,可只瞬间,疲惫又固执地将他拉入黑暗。他恨不能拿抬手将两只眼睛死死撑开,可手脚沉重的一动不能动。
“喂,伤已经处理好了,好好的睡,别在这挣扎折腾了,唔,靠里点,我也要睡会。”感觉守德移动他的身体,他拼力挤出几个字:“刺……百会、凤池、天柱!”
守德双目大瞪,这是头部几个要穴,会刺后会痛苦,也会清醒……他是有重要话说!
守德不敢怠慢,转眼间,雪夜头顶五穴刺入五根牛毛针,他抽搐着终于睁开眼睛。一时还说不出话。
“喂,想说什么?”守德几乎是伏在雪夜身上转动着眼珠:“我先猜猜哦,是不是那个老医官有问题?你刚才不是疼得受不了无意伤了他,而是故意伤他?那一拳头够让他躺五六天了,你怎么会跟一个给自己疗伤的医官过不去?”
“你负责王爷安全,如果有人……下毒,能防吗?”雪夜急急地问。
“喂,猴急地起来就问这个啊,让王爷中毒?我是做什么吃的,你不是在辱骂我吗?”
“如果是……王爷亲近的人?”雪夜咬紧了嘴唇。
“什么?王爷饮食茶水平日都有专人负责查验,尤其在这非常时期!小王子献给王爷的食物还有人检验呢,不是防他,是防他身边还有邬堡的人,利用他害王爷。咦,说到这里这想起来:说来也怪,王爷很信任你啊!在我以为你是坞堡的奸细而对你要布防时,王爷却让你随身侍候,并不设防的喝你的茶水……”雪夜安心地闭了下眼睛,扬起嘴角幸福骄傲地笑了一下。
“将军对万夏坞堡知道多少?”雪夜豁了出去。
守德与雪夜四目相瞪,半晌,守德拍了拍脑袋:“我是魔瘴了,怎么会相信跟万夏坞有扯不开关系的你?对,不瞒你,我知坞堡多年来训养死士,与射鹰堡勾结,与,永南王府也有关系。据线人报,最近又有异动。你想说的与坞堡有关?”
“将军知道千毒手?”
“是海内名医用毒高手,成名在鬼手药师之前,曾在万夏坞隐居……”守德瞪着雪夜,:“你是说刚才那个老医官是他?对,他是小王爷介绍来的!”守德一下从榻上弹了起来。
雪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守德。
“如果老医官是千毒手,听说他的毒技出神入化,如果他受命于你那坞主……宁枉勿纵!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他。”守德冲动地向外走,走到门口又讪讪回来,不好意思地摸着鼻子:“他是小王爷请来的,名满天下,也不是邬堡的暗卫,现在投军,为国效力,就算隐名埋姓,也没有理由杀他。何况只是……你一面之词。”
“请,将军派人盯了他,散言说鬼手药师就要来军中,惊走他。不要给他接近王爷的机会!”雪夜注视守德不客气地吩咐:“而且,更要提防他借……小王爷之手毒害王爷。”
守德疑惑地看着雪夜:“你还真对王爷忠心啊!连王爷都信你那亡国女坞主为了自己的儿子对他不会有妨碍,可你竟然提醒我这个!……是,你知道你家坞主真的有心不利于王爷?”
“……”
守德拧紧了眉毛:“我还真不明白,你原来忠心于你家坞主,现在真的如此忠心王爷?竟然要怕你家坞主对王爷不利?”
“王爷是……”雪夜抿了抿轻颤的嘴角垂了眸:“雪夜从小崇敬的忠义英雄!而且,雪夜当将军是……朋友!请将军暗查。将军,雪夜不想王爷有事,也不希望连累到……主人!”
守德,求你帮我!帮我保护父亲,帮我庇护……母亲!如果雪夜没有受伤,会亲自解决这些事,尽可能连累不到坞堡,可是,雪夜不能让父亲处于险地!
守德盯着雪夜半晌,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你……主人!”
“还有,请将军告诉王爷提防,永南王作乱。”
守德扬起眉毛:“你还真什么都知道啊,实话告诉你,王爷……嘿嘿,你以为咱们从血火中滚打出来的王爷与咱们皇上的智慧会比不上你一个小奴隶?”
雪夜欣慰地笑,闭上眼睛,头上五根牛毛针也未阻挡他沉沉睡去。
路遇小奴隶
三月初三。攻打滑台的宋将檀道改变作战方针,自滑台退兵。魏众将请求追击,萧远枫没有追赶,在滑台驻重兵守后,亲带大队向西迂回。
三月初五,大队将行至虎牢。
阳春三月,应该是草长莺飞的好时节,偏偏下起了瓢泼大雨,庞大的辎重队一刻不敢怠慢地行进在雨中。上一个陡坡时,一辆马车车轮在雨中打滑,向旁边麦田倾覆。一个黑影闪电般的冲过去,用肩膀奋力顶住马车上高高的重物,大喝一声:“起!”。千斤重的车身缓缓地平稳,马车又继续向前。
路过马队飞弛,四溅的泥点将这些在泥泞中推拉车的辎重队士卒搞得满身满脸。
看到这一慕,有四匹马在他身边放缓了脚步。
“咦,这人不是那个奴隶将军吗?”
“对,不是他是谁,瞧那身板,大魏军中能有几个?”
“啧啧,不愧是奴隶出身的啊,好大的力气!”
“喂,别乱说,他虽然是奴隶出身,但那天如果不是他一箭射断宋军中军主帅大旗,让他们乱了阵角,他们哪那么容易退兵。”
“那又怎么样,王爷又没让他当先锋官,还不是让他当了拉车的。”
雪夜剑眉扬了扬,似听到似未听到,抹了把脸上的泥水,用肩膀顶住车尾,呼喊着号子,指挥将这些辎重拉上大坡。
“兔崽子们,全速向前进不明白,都他妈的皮痒痒了?”赵守德马到,扬鞭怒骂。
四个小队长吐了吐舌头,扬鞭打马,飞也似地跑远。
守德看着奋力推车的雪夜,叹了口气,飞马跃上山坡,在一处土丘等待。看雪夜将马车顶上来,大声呼喝:“萧雪夜!”。
雪夜抬了抬头,对身边士卒交待几句,大步上了土丘。“见过赵将军!”
守德下马伸手擦去雪夜脸上一块泥巴,咬着牙齿:“牛刀杀鸡,真是牛刀杀鸡!现在,连宋军都知我军中有一个神箭手,身手不下于当年夏凉王,不敢冒进。而王爷却偏偏让你押送辎重!”
雪夜抹了把雨水轻淡地笑:“很好了,辎重事大,王爷是信我。我这手下不还有几百号人吗?”
“你啊……唉,小王爷都成了右军将军了,领着他的鹰卫营耀武扬威,可哪里能为王爷撑一点劲。呸,”守德吐了口溅入口中的雨水,“天爷怎么下这么大雨!”
雪夜眼望着茫茫风雨,紧张地握了握拳头,急急问:“将军,这雨天,王爷还是骑马吗?”
守德张目瞪着雪夜:“如果不是知你关心王爷身体,我还真以为你打问他的行踪心怀不轨。”
雪夜垂了垂眼眸,复求恳地盯上守德:“王爷他,胃不好,受不得凉。你劝劝他,一定要劝劝他!他说将为一军魂魄,他是……整个魏军的魂魄,为了全军,他应该保重!”
守德甩了甩脸上的水珠子:“他要是听劝就好了。不过,放心,亲兵给他遮了伞盖。”
“王爷他,胃痛现在……常发吗?”雪夜牙齿咬上了嘴唇。
“唉,本来有日子未发了,可自上月十二那天与檀道对阵,本来王爷想乘乱箭射檀道,可午时那会风云忽变,下起雨来,王爷胃疾忽然就发作了……”
“上月十二,午时……”雪夜忽然颤栗一下,脸色惨白……
“喂,怎么啦,没事吧?”守德用肩膀扛了扛雪夜。
雪夜扯动嘴角:“将军,雪夜还可以入夜服侍王爷吗?”
“你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巴结王爷想谋功利呢。王爷似乎喜欢让你服侍,我会提醒王爷。”
“多谢将军!”雪夜喜出望外。
“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如此巴结王爷是为了让王爷提拔你,可是……告诉你件事,我哥与公主……”守德顿了顿,果见雪夜身体猛然僵直,别过了脸。
“他们已经班师,你哪八千子弟兵王爷调住汾州,公主带着三千梅风寨精锐,不知去向何处。”
雪夜知汾州是永南王坐镇的梁州通往皇城平城的门户,而公主,她应该是……雪夜迷茫不安的眼睛亮了亮。
“你那八千子弟这次都论功行了赏,李家二个儿子,苒兴、韩存,还有小勇子都积功成了游击将军。”
雪夜的眼睛更亮,在雨水中透着光茫。
“可是没你什么事!”守德声音里充满了同情。
“将军再要说下去,我会以为将军挑唆。”雪夜淡淡笑。
“好你个萧雪夜,不知好歹!”守德转身走向自己的大黄马,翻身上马,马踏泥泞,溅了雪夜一脸。
这时天空响起一个炸雷,雪夜震了震,抬头看被闪电避开的黑压压的云彩……上月十二,雪夜第一次想着要告诉父亲……雪夜是您的儿子!那个时候下了大雨,相隔几千里的父子同在雨中,父亲犯了病……神灵,是否是雪夜欲要违背誓言,您生气了,要降罪父亲?神灵,罪在雪夜,你冲雪夜来!动我父亲。雪夜紧紧握拳:动我父亲,我……萧雪夜锉骨扬灰、魂飞魄散,也会,遇神杀神!
雨终于停了下来,一行人埋锅造饭。
雪夜就着饭未熟的当口,拿几块石头在地下上下错落排列成阵,拿了根树枝在石头间比比划划。
“臭奴隶崽子,明明是个逃奴,还在这里探头探脑……”
“我瞧是个奸细,交给细作营发落。”
“我不是奸细,我认识你们这的一个将军,我是来找他的!”一个孩子尖细的声音。
雪夜听到声音手轻轻一顿,惊讶抬眸。
不远处几个游击营士卒推搡着一个十二三岁,衣衫褴褛、光着脚丫的孩子。
“就你这小奴畜还会认识将军?我呸!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一个士卒挥动马鞭就要打。
“住手!”雪夜站了身体,张肩拔背,虽然衣衫污秽,看不出颜色,却立显威风。
那孩子见了雪夜,惊喜的叫:“将军,玄武是来找您的,您说过让玄武找你参加奴隶营!”
雪夜大步过来。
“你是谁?”
“我是辎重他统领萧雪夜,这个孩子是我相识。”
“是……萧将军!”
“是哪个射了大宋帅旗的将军!”
几个士卒立现尊敬之色。
“既然是将军相识,我等去了!”几个人施礼迅速离开。
那叫玄武的孩子咚地一声,跪在雪夜脚下,将额头贴在泥泞的地面,五体投地。“大人,玄武的主人要杀玄武,玄武不得已离开主人,没有地方去了,请您收下玄武,玄武认您为主人,玄武……不,下奴一定听您的话!对主人您忠心,请你收留下下奴!”
雪夜一只手不由地抚上自己左腰已经愈合的伤口,伤口上嫩肉开始微微的发痒。“妇人之仁”?雪夜,你又想妇人之仁了?
玄武没听到雪夜回答,瘦削的小身体在地下颤抖:“主人,下奴找了您好多天了,先是去滑台,现在好容易才追上您,请您一定要收下下奴。下奴知道,曾经伤过主人。主人有气请您重重责罚下奴……下奴不怕打,只求你收留下奴!”
玄武拾起地上一只被风暴吹断的儿臂粗树枝,熟练快速地将周围枝杈掰掉,双手捧给雪夜。
雪夜漆黑的剑眉一扬,眼眸露出受伤般的伤痛,他犹豫片刻,拿过树枝。
玄武明显松了口气,迅速地将上衣褪下,侧身跪好。
上衣褪下,玄武瘦削的身上树皮般愈合绽裂的各色伤痕刺入雪夜的眼睛,雪夜身体僵直,满身的伤痕都呼应着叫喧。闭了闭眼睛,将树枝远远地扔开。盯着玄武脊背上纵横绽裂的新鲜鞭痕,柔和了声音:“没有完成任务,你家主人又刑罚你了?”
玄武下头,清清秀秀的一张小脸,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他大着胆子转过身体将额头抵在雪夜的靴子上,哽咽:“主人,您是好人!下奴伤了您您都放过了下奴,你打了下奴后就收了下奴让下奴侍候您好不好?”
雪夜伸手将玄武从地下捞起。
孩子弓着身子,不敢站直。
“别怕,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谁的奴隶为什么要伤我了吧?”
“主人您见谅,下奴还是不能出卖前主人。”孩子又咚的一声跪在地上:“但是下奴保证一定会为您尽忠!”
雪夜觉得自己的手抽动了一下,“起来吧,我不会再问。”
玄武哆嗦地站直。
“几岁开始受搏杀训练?”
“……五岁。”声音小小的。“下奴可以成为主人的一把匕首。”
“皇上已经赦奴,你可以将我的当大哥。咱们一起努力,让人家瞧瞧咱们奴隶出身的也有英雄!”雪夜伸手怜惜地抚上玄武肮脏的小脸,暖和的笑着将他鸟巢般的乱发理向脑后。玄武垂了眸,贪恋地将手埋在雪夜大手中,雪夜没有看到:玄武低垂的眼眸露出与年龄不相符的沧桑与复杂的愧疚之色。
风雨父子情
玄武手脚并用地快速爬了过来,急切道:“将军,下奴愿意给小王爷当马凳,下奴愿意的!”
玄武还未跪稳,细胳膊被雪夜抓住,小身体在空中划出弧线,四脚朝天落在七八丈远的一处空地上。玄武身子下意识绷紧,想忍过太过熟悉的预想中的疼痛,可疼痛没有来临,连伤口的震痛也没有感觉到。玄武大大的眼睛里浮上霭霭雾气,他迅速鱼挺翻身跪起,满含着担忧向雪夜看去。
雪夜高大的身躯已经半跪马前,清朗的声音传来:“右将军大人,将您踩属下肩膀下马!”
“小王爷,这奴隶还真是不得了啊,要以前这一手就够剥皮……”
雪夜霍然抬头,冷然视向说话的一个骑卒长,凛然的双眸让那人打了个寒战徒然住口。雪夜拱手军礼,恭敬的身姿张扬着令人无法漠视的骄傲。“右将军大人,雪夜奉王爷命领奴隶营统领,辎重营统领之职,王爷并未下令属下解除军务。右将军军职高于属下,属下可服侍将军下马。如右将军不欲下马,属下还要运送辎重,请容告退!”
艳阳盯着雪夜,恼怒的粉面上忽然现出笑容。他将马带出几步,也不要马凳一个洒脱漂亮的翻身下了马。转身向半跪的雪夜伸出双臂:“不过一个玩笑而已,起来吧,萧统领。”
雪夜看到艳阳的微笑居然诧异不知所措。眼见艳阳将手臂扶上他沾满了泥泞的肮脏双臂,看到艳阳不易查觉地嫌恶地皱了下眉头,他才反应过来,匆匆站好。后退一步,揖手:“多谢……小王爷。”
“雪夜,你我一同长大,按说应该是最亲近的人。可现在却生分成这样。唉,让人不得不叹息!”艳阳看着雪夜的眼睛露出不辩真假地深深婉惜。
雪夜心弦一颤……是啊,应该是最亲近的人,本应该是一同长大的亲人!如同皇帝和香儿。可我,一直都是你的奴隶,到现在你仍然当我是奴隶。无法逾越的主奴……艳阳,你,从来没有将雪夜当过亲人。
“雪夜,咱们走走!”艳阳走向路边一处坡地,雪夜垂了头紧紧跟上,坡上微风轻拂,山花烂漫。
“雪夜,你恨我吗?”艳阳回了眸,玉面含笑,眉眼脸形像极了母亲。
“属下不敢!”恨吗?长年残酷的欺、凌,夺了属于自己的一切……母亲的爱给了你,而父亲的爱分明是给在腹中就听到他唱歌的我啊!可是,也被你夺走!应该恨……手不由握了拳。可是,你也不过是母亲计划下的棋子,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而雪夜知道父亲母亲是谁,雪夜相比是幸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