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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与子同车初次现峥嵘.59

作者:姬晓语 当前章节:1541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08

“雪夜,我的卢先生因为你被父王罚回乡回过,我从坞堡带来的二个人也因为你被父王赶回了坞堡。还有千毒手,我不相信那日你是无意伤他。可连他,也走了……”

“……”

“我不是怨恨于你,其实……我很孤独。从坞堡带出的人,只有你一人了。其它的人,就是我鹰卫营中之人,也不过是看我是世子而阿谀奉承。那个真心待我好?其实我们一同长大,应该是最亲的人。”艳阳有声音里有了真诚的悲伤。

雪夜眼睫轻颤,微微抬了眸……不,我们不是一起长大的人,艳阳,你只是把雪夜当场一起长大的奴畜,一直到现在,不是吗?

“雪夜,你相信神灵,相信因果吗?”艳阳看着他笑。

雪夜眉心一跳。

“离开坞堡时母亲说过,你发誓一生为奴,否则……”艳阳看着雪夜,脸上带了忧伤与同情。

雪夜肩膀微抖,双眸现出痛苦的惶惑。艳阳轻轻笑了,他拈起一只黄色车矢菊,狠狠地揉碎。

“所以,本世子真的有心待你好,又怕你当真以为自己是个——人了!害你违了誓言,得到报应……雪夜啊雪夜,你说本世子应该怎么办?”

雪夜低垂下头:“世子如何待雪夜并不重要,只要世子能好好待……王爷。雪夜,所作所为自会向主人……解释!”

艳阳扬了扬眉毛,美如处子脸上带出冷厉:“雪夜,我可以待你好,但,你要给我记住:夏凉王爷是——我萧艳阳的父亲!还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雪夜身体猛然一挺,发丝飘扬,却在瞬间痛苦的垂了眸,比艳阳高出半头的高大身躯在春风中显出萧瑟凄凉。

“萧雪夜,以后,本世子会好好待你,一定会好好待你的。就如我父王曾经期望的那样。如果你不怕誓言成真!哈哈哈……”艳阳大笑着离开,潇潇洒洒地走下山坡。

春风拂面,花香满腹,艳阳的笑声在耳畔刺响……父亲,雪夜想成为您的骄傲,雪夜真的想认您!香儿……雪夜不能负你!怎么办……雪夜应该怎么办?颓然跪倒在地,将头深深埋在花丛中。

坡下,艳阳回过头,雪夜落寞的背影让满坡的春色都失去了盎然生机。

从心底涌上的得意溢满了全身。他第一次在这奴隶面前有了压倒他的胜利感觉!是,是压倒他的胜利。从小到大,这奴隶即使卑微的跪着,任他打骂,直至鲜血淋漓,可他从来没有感觉到能压倒他使他屈服。今天,没有见到血,却催毁了这贱奴的意志!

艳阳轻轻笑了笑,轻松自在地走向自己的队伍。

卢先生,你果然说对了!这贱奴只不过生啃了几本兵书,没正经读过书,更没有名师高人指点。在坞堡家人仆妇那里听来的也不过是神灵报应之事,他哪里懂得史书上的鬼神之事多是愚民惑众之举的道理?他对鬼神报应信以为真,他以为违背誓言便真的能遭到报应。哈哈……先生,即使你不要艳阳身边,艳阳也知道应该怎么办!

母亲本来护着他,可这次却与永南王达成共识:借“父王”除掉他这个心腹之患。原来,母亲,您不是不想杀他,您是想借他父亲的手——亲手杀了他!母亲,您真狠!真绝!

好!谢谢您的狠绝!艳阳要借您的狠保全自己,成就艳阳的明天!

入夜,下起了细雨。萧远枫坐在案前,展开几幅布防图细细地讲给艳阳听,不时地问艳阳一些问题。雪夜默默地立在萧远枫身后灯光阴影之下,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听不到,似乎只是一道人肉布影。只在萧远枫的手微有些靠近案上茶盅时,他会不声不响地拿了茶壶,将水添满,又迅速退后。

在父亲身后悄悄抬头,就能看到父亲微侧的脸。父亲浓黑的眉毛时蹙时展,父亲本来威猛的短髯在灯光下显得柔和。父亲的嘴绽开笑容,威武的有那么温和的笑……与许多年前梦中的父亲一样,不,比梦中的父亲还要好。他如此地疼爱他的儿子!他在夸奖艳阳肯动脑子……

其实,儿子觉得艳阳的办法不好,如果依他的布防敌人用火攻,无需多少人马,一把火就可以将营寨烧光。父亲,不是没有看出来,分明看到父亲眉头轻蹙后展开,明明是看出了布防不当。父亲是在鼓励艳阳。如果儿子能说出儿子的想法,您会夸奖儿子吗?父亲伸出大手亲切地用力揉了揉艳阳的头……雪夜轻轻闭上眼睛,悄悄地将脑袋向前伸了伸,想像父亲的手揉在头上的感觉……粗大的喉节不由开始蠕动,温暖的想要流泪。如果有这么一次,雪夜,你是不是可以死而无憾了?

“父王,您别夸儿子了。也许旁人有比您儿子更好的布防方法呢,是不是啊,雪夜?”艳阳扭头含了笑看身后的雪夜。

立在身后处于幻想中的雪夜陡然恭了身子。

“父王,让他也来看看这几幅布防图,您问问他。他破了柔然可有人说他是天才大将呢。”艳阳双目闪着光茫,看不出一丝的嫉妒。

萧远枫皱了皱眉毛,漠然道:“也不过是天时侥幸,值得什么!”

雪夜的脸隐在暗处,看不到一丝表情。

“父王。”艳阳忽然半膝跪地,合手揖礼:“儿子觉得他是个人材。上回忧心公主儿子心急了些……这些天儿子想了许多。既是人材便不应该被掩没,他与儿子从小一同长大的,都知道根底。还请父王恩准让他当儿子的副将!儿子想与他共立功勋。”

蜡烛的灯花忽然因风爆了一下,萧远枫回了下头,看不出雪夜一丝变化。

他眉头一皱,随展开来,将艳阳拉起,用力揉了揉艳阳的头:“艳阳是个有胸襟的将军了,父王真的开心!至于这雪夜,以后再议……好了,父王也累了,回去再想几个布防方案,明天说与父王,先歇息去吧!”

艳阳的脸上瞬间闪过阴云,还是乖乖地见了礼出帐。

萧远枫目送艳阳走出大帐,笑容收起,似对着空气说话:“刚才艳阳说的布防,你是不以为然吧,为什么?”

雪夜立刻半跪在萧远枫膝前,低着头:“火!”

“只倒水的功夫便将布防图记在心里了,了不起!”萧远枫咬着牙,雪夜另一只膝盖也砸在地下,伏下身体。

“起来,没说要责备你!”萧远枫抬了抬眉毛,疲倦地将胳膊支地案上,揉起了太阳穴。

雪夜抬头感激地一笑,无声息地在大帐中移动,转眼拿了一只碗,倒出一碗药来,双膝跪下,双手举过头顶:“王爷,请您用药。”

萧远枫蹙眉:“谁说我需要用药?”

雪夜固执地拿着药碗:“是鬼手药师留下的药方子,说您胃病犯了一定要用!”

“大胆!你敢轻言本王有病!”萧远枫横眉立目,一脚向雪夜踢过去。这脚踹在雪夜肩上,雪夜硬硬挨了,肩膀微晃,手中药汁打着转却没有撒出一滴。

“王爷息怒!”雪夜依然恭敬地低头垂眸,仿佛刚才挨了一脚的根本不是他。“雪夜忤逆,王爷喝了药再罚雪夜。王爷您指教雪夜将为一军魂魄,不可不爱惜自己、可您是魏军魂魄,王爷,为了大魏!”

两军战事缠结在一起,发病之事如果传扬到宋军那儿,后果不堪设想!守德也没有如此大胆善自给他请医用药,一个终身奴隶竟如此狂妄!

“王爷,您放心,守德将军以下属用药为名。备了许多种药材……除了王爷您的心腹试药近卫,别人保管不知是您要用药。”

雪夜似乎知道萧远枫心里想的是什么,垂头解释。心事揭穿,萧远枫不禁羞恼,一挥手打翻了药碗,药汁倒在雪夜脸上,沿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

雪夜将碗接在手中,磕了一个头,膝行退后起身,转眼间又高举着药碗跪在萧远枫面前,“王爷,请您为了大魏——用药!”

好胆色!萧远枫诧异扬眉,药碗在雪夜手中轻轻抖动,显见他在紧张害怕,可却坚决地跪在这里,一动不动。萧远枫怀疑:就算是拉他出去打几十大板,回来后他会不会还是举着碗:“请王爷用药,请王爷一定用药!”

真是个固执的孩子!萧远枫脸上不觉露出笑容。

胃真的又开始疼痛,眉头皱了皱:萧远枫,你真是孩子气!你虽一世坚强,可以为讳疾忌医你的病就不存在了?你指责一个由不得自己爱惜身体的奴隶,不知为大战保重身体,而你呢?

唇边展出笑来,不设防地接了药碗一钦而尽。

略略有些烫,是他喜欢的温度。只有这奴隶在身边侍候,他递的茶水,不管什么时候喝,都永远是这个温度。药有些苦涩,刚刚仰头喝完,一杯水又递在他手中,闻着味道就知是红枣蜜茶。一样的微烫的温度,可以慢慢的书尝。

抬眼看了眼雪夜,虽然垂着头,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欣喜。这个孩子,怎么喜怒如此形于色?他当我还是他的萧三叔?是师?可他还有另处两位师傅……梅若风、皇甫蒿!这两个名字一根刺似地扎入心中。萧远枫,原来你其实是一直在忌惮他?忌惮他是梅若风、皇甫蒿的弟子!

忠义两难全

萧某一生与忠义示人,可这个“义”字……皇甫蒿有负于本王。可,梅若风……若风,萧远枫对得起大魏,却对不起你,枉担个“义”字!可为了大魏,远枫有愧无悔!这么多日子,我明知他是你的传人,却不肯寻根问底,是怕知道不想知道的真相?是怕你这传人不是真心待我?还是不敢面对自己心中有负于你的这个“义”字?

对这两个人,雪夜知道多少?这个少年奴隶,不知是否机缘巧合,成了梅若风与皇甫蒿的传人。嘿嘿,机缘巧合?他也成本王弓槊的唯一传人。

明明是本王最应该提防的人,竟偏偏从心里头以为他根本不会背叛自己。可以不设防地喝他准备的茶水,放松心情地接受他的服侍。在内心深处,对他的信任,甚至于……超过了艳阳?!为什么?

萧远枫在雪夜的服侍下去甲、净面洗脚,在隔间暖榻上放倒自己的身体,雪夜用布巾包了手,跪在榻边在他头顶上轻轻按摩。

真的轻松,多日的疲倦在雪夜松紧有度的手指下慢慢散去,疼痛的胃也停止了喧嚣。这种感觉真的……温暖,这个孩子真的乖巧贴心。

“此次滑台檀道匆忙退兵,许多大将以为当追,你以为如何?”

雪夜略略思忖,手指继续,“檀道一代名将,粮草充足。可退兵时竟然仓促军容不整,似是想引诱我军追击……再说大军深入,如果,大魏这边有事,将不及回撤……”

萧远枫扬了扬眉毛,果然是个可以论刀兵的孩子!

“如果?”萧远枫笑了笑:“你一个奴隶,竟然对时事了熟于心?”

“是雪夜瞎猜,但愿不会有如果。王爷可以安心与大宋一战。”雪夜羞赧地看着萧远枫轻轻笑了起来。

“有人以抗击大宋保国为名公然招募兵马,而皇帝金牌宣他皇城议事他却称病不去。”

雪夜的手指停滞,“王爷您领兵西行就是为了防他……皇上说过:大宋国力强于大魏,大魏必需全力才能抗击。如果他敢趁国家危难起事,老百姓不会赞同他。他一定会败!”雪夜双目一凜,立现英气勃勃。

萧远枫欣赏地看着雪夜,暗叹一口气:可惜,他为什么不是……怎么了萧远枫,竟然对他说起这些对艳阳都不曾提起的心中隐患?

莫非对他的信任还真过了艳阳?萧远枫,你真是糊涂了?可是,与他论说天下真的有痛快淋漓的感觉!

“好了,王室家事还轮不到你揣测。”萧远枫脸色冷了下来。

雪夜垂了眸,没再言语,继续轻揉着萧远枫的太阳穴。

“你这样服侍过他们吗?”萧远枫忽然问。

雪夜的手指僵直停滞。

半晌,“回王爷,雪夜,肮脏卑下,从前没有人愿意让近身……只,除了来坞堡前小王爷受了风寒让雪夜按摩过二次。”

眼前闪过艳阳嫌恶的眼神,心微微地发涩。但,父亲没有嫌弃!

自愿地按摩我是第一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心里竟然又是满足又是心疼。

“梅若风与高秀峰都传了你武功,你算他们的弟子?”一些事不是回避便不存在,今天索性问个明白。

“梅三叔与老爷?”雪夜微微的诧异。跪直了身体:“回王爷,高老爷他,对雪夜有教导之恩。可他,是雪夜的老爷。梅三叔,雪夜一直以为他只是看管物书的哑巴老人。他喜欢称雪夜换衣时教雪夜武功,雪夜当时并不知是名扬天下的擒拿点穴手。”

“又聋又哑的老头子?”萧远枫讶然:“怎么会?”

雪夜垂了头,眼中慢慢储满了泪。:“他走的时候,雪夜才知……他是个不过四十的壮年人。”

“这么说他一直都是以哑巴身份藏于暗庄之内?我说他怎么并未为坞堡所用!”萧远枫手指紧紧握住床板。

雪夜更低地垂了头,让热泪无声地滑落在地。

萧远枫茫然看着爆亮的火烛,颓然长叹:“好个梅若风!本王竟还是轻看了你!你宁愿当哑巴也不肯引发事端!他死前将毕身功力传给你?”

“是……”

“如何死的?”

“……”

“嗯?”声音里有了愠怒。

“王爷……雪夜,不能说!”雪夜的额头抵在地下,身体在瑟瑟发抖。

萧远枫侧起了身子,心痛!竟然对雪夜的痛苦感同身受。

“明白了,他终不能臣服于坞堡,是死于你家主人或者高秀峰之手!”

雪夜身体僵直。

“不能报恩,也不能报仇?”萧远枫冷笑:“患得患失,当断不断。对于无法改变的事放不开手,你这性子倒与梅若风有几分相似。”

“你,知道梅若风多少事?”

“我……”雪夜,雪夜的额头仍然贴在地下,沉闷的声音带着哽咽:“去梅风寨前,不知梅三叔就是……梅寨主。后来我知道他,曾经是西凉主帅,您攻打西凉时他开西凉皇城投降。后来,他不受大魏封赏,带着西凉幼主到了梅风寨。后来,他的妻子与三岁的儿子都被……幼主杀了。他不知去了哪里。按时间算,是……隐居到了坞堡。”

“当年魏皇三子、西凉梅三公子惊才绝艳。我与他曾经惺惺相惜,江湖微服时交情莫逆。他算是英雄豪杰,并不畏死,可知他为何献城投降大魏?”

“他是为了西凉几十万百姓!”萧远枫冷冷地笑:“当时围城三月,城内已经无粮。而多次交锋,我大魏也死伤惨重,他怕克城之后我会报复屠城!”

“王爷,您,不会屠城!”雪夜忽然仰了头,声音里充满了信任坚决。

萧远枫不禁震动,连他自己都不知力战克城,会不会气怒屠城。

“哈哈哈……原来只有一个奴隶以为本王有仁善之心。说说为何?”萧远枫又悲又喜。

“您,想收复的不仅是城池,是人心!”雪夜说到这里崇敬地抬头:“克城后,他们都将是大魏的子民,您会好好侍他们,就如待大夏的子民,大燕的子民一样……皇上是您带大,您让他当皇帝,是因为您知道皇上他仁义善良,能好好对待老百姓。”

是这样?!世人只知他为了平衡皇族权势,只知他为了报皇兄大恩,却不知立元宏重要的原因之一是他:仁厚良善!

此番话如果不是这奴隶说出,萧远枫还真有遇到知己的感觉。可惜……更可惜的是那梅若风!

“他梅若风,妇人之仁,作不好忠臣,也做不好降将!开城投降?大丈夫死则死耳!在我大魏,就是战至最后一个人也要——站着死!”萧远枫狠狠咬牙。

雪夜崇敬地看着父亲。

“梅若风既做了降臣又想保忠臣之名,带了西凉幼主占山为王。他以为这样可以全他忠烈之名?既不能全降于大魏,又不能全忠于西凉,天底下便没有他存身的地方……”萧远枫悠然叹出一口气来。

大魏当时统一北方,可以容忍占山强盗,又怎么会容忍他立西凉幼主为主?一代英豪,居然如此幼稚,家破人亡就在眼前而他不知。

往事悠悠。十二年前,父亲严旨痛斥他:任由梅风寨发展,让他们居黄河临晋阳,是否有不臣之心?严令清剿。

虽知梅三无心再复西凉,可还是下了决心尊父皇之命,放任幕僚去游说散布谣言,离间他们君臣。最终,梅若风的妻与子惨死……

世人都道萧远枫没有对付过他的朋友梅若风,萧远枫不但忠于大魏,还义薄云天!梅若风在眼皮下兴风作浪萧远枫也未动他,萧远枫是忠义王爷!

多年来子夜梦回,这个义字“义”字刺痛肺腑!

今天怎么了,竟然对这个孩子说这些?眼前这个孩子,梅三有恩于他,梅三留给他的势力不仅仅是去了柔然的三千精锐,还有江湖声望武林地位,他是一条潜龙!

但愿,那张空白的纸卷能困得住他,但愿他永无二心!

疲倦地闭上眼睛,柔的声音:“去吧,已经侍候两天了,回你营帐休息。明早过来到侍候!”

雪夜目光中充满感激,给父亲拉好了被子,磕头退下。

雪夜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与几个士卒长住的营帐。一灯如豆,玄武裹着长大军服的小小的身子居然跪在铺边蜷缩着睡了。雪夜心疼地将他往铺上抱,玄武一惊醒来,挣扎着要下地。

雪夜食指放在唇边做出禁声,按着他在铺上睡下,轻声似耳语:“以后自个睡,不许等我!记着你是个骑卒了,不是奴隶!”

玄武大眼睛里闪过意味不明的光芒,“主人……”

“嗯?”雪夜灯光下温和的责备目光。

“大……哥!”玄武用力抿住唇。

“呵呵……睡吧!对了,说过让你睡前伤口再上药的,偷懒了没有?我瞧瞧”雪夜说着便将玄武身上的被子拉了下来。玄武转过身,将脸埋在铺中。雪夜掀开了他的衣服,皱了眉:“大哥再给你用些药,困了就睡,不会弄疼你。”

玄武后背的伤口在轻轻跳动,他咬着唇,微抬了头:“大哥,今天我给轻云刷了背。”

“哦。”雪夜手下不停:“轻云平时不让人近身的,倒与你有缘。好啊,以后轻云你来照料。”

“我,将马鞍也擦洗了……”玄武声音里有异样的期待。

“嗯,知道了,快睡……”雪夜轻轻地拍着玄武的头,玄武死死咬了住一角被子,两滴眼睛随着眼角滑落。

给玄武上了药,盖好了被子,雪夜并没睡觉,就着如豆的灯光在地下比划,到了三更才躺在玄武身边,迷迷糊糊地刚睡下,就听到中军那边响起了集结鼓声。

在要事发生!雪夜一个激灵直接从铺上跃起。

片刻间,众将齐聚中军帐,雪夜站在最后的角落中。

萧远枫披挂整齐,威风凛凛倨于案后。

他虎目环视众将一圈,眼睛在最后的雪夜身上微一停顿,:“永南王——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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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与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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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远枫微微一停顿,“梁州、青州、汾州、甘州等地有坞堡纷纷起兵响应。而宋檀道大军正分路向历城进发;同时他们的右将军王彦之领兵五万自淮水而欲入黄河西上,目标应是潼关;骁骑将军段宏率精骑八千直向虎牢而来。”

内外交困,这将是前所未有的大阵仗!跟着萧远枫久历沙场的战将们个个张肩拔背,面上露出凝重决然之色。

雪夜死死地攥了拳头,目光炯炯直视父亲。父亲,儿子这些天算了大宋可能的兵力布署,也算了永南王起兵可能几条路线。请让儿子给您分担一路!请给儿子机会!

“大魏生死存亡!尔等——如何?”萧远枫凛然发问。

“誓死保卫大魏!誓死保卫皇上!”众将单膝跪地,群情激愤。

“好!都给我起来!”萧远枫拍案而起:“大魏有忠义儿郎,何惧宋军浩大声势!永南王国难起兵,国人将共讨之!”

“愿听王爷调谴,愿为大魏死战!”

“哈哈哈……好!”萧远枫豪爽的笑声回响大帐,将令一个个发了出去。

雪夜无比景仰地看着父亲排布兵力,父亲将主要兵力布在防备檀道一路。父亲是否在想:王彦之部自淮水入,水浅不能行快速行军,不足虑。段宏有勇无谋也不足虑,还是这个檀道……父亲,如果能烧了檀道的粮草……

帐中将领领了军令散去大半,萧远枫转身目视高挂在大帐内的地形图,脸上布满阴云,闭上眼睛,似是陷入沉思。雪夜敏锐地感觉到父亲是在看永南王可能要行进的路线。看着父亲在瞬间疲倦的面容,心中一跳:父亲心里在难过!手足相残,王室内乱,是父亲最不愿意看到的。

十年前二伯父残暴无道,父亲被迫逼宫令他自尽。虽然人人都以为父亲为了大魏江山,大义灭亲,可父亲从不以为荣。当年就是为了避免王室内乱,皇位在前而父亲不受……就连为父亲敌人的老爷,也因此由衷地敬佩父亲!

眼前又闪现出十年前的那个惨烈春日。□,各大穴位都画着省目标记的赤,裸身体上缠着绳索,在磨房中拼命拉动磨杆的雪夜,见到了数月未见的老爷。老爷叹息着取下他后背穴道中几根被艳阳认穴扎进去,让他痛不欲生粗细不等的银针……老爷给他流着脓血的一道伤口撒了药粉……老爷告诉他主人要见他。在他的颤抖恐惧中,老爷厉声警告他要做个好男儿大丈夫,要好好活下去……

至今清楚地记得,老爷站在磨房门外:“知道夏凉王萧远枫吗?”

老爷回过头来,老爷看着他的目光很奇怪,后来才知道是为什么。

“皇城又出了大事,一夜之间,变了天地。那萧远枫的确是了不起的人物。居然兵不血刃将皇帝他的二哥萧远澜拉下宝座。”

“这还不算什么,最了不起的是他居然自己不做皇帝,他,将皇帝之位让于他的侄子,前太子之子萧元宏。”

“你知道他这样一谦让避免了什么吗?”

“他这样一谦让避免了可能发生的大魏皇室操戈内乱。要知道,大晋是因内乱而亡;大燕也是如此……只有大魏,避了此祸!这才是他真正了不起的地方。”

记得跪在地上的他,为这个离自己这样一个小小的奴隶很远,却在坞堡家丁口中听过他英雄事迹,让老爷老夸奖的、了不起的大英雄萧远枫崇敬骄傲地挺直了脊背!

……父亲了不起,父亲宁愿不要皇位也不要皇室内乱啊!

可十年之后,父亲将不得不对四叔动手……父亲,让儿子帮您,给儿子机会……

父亲安排了对付宋军的兵力,而永南王用兵尚未布置。

萧远枫转过头来,目光在雪夜身上一扫,一个念头在雪夜脑中闪出:父亲要给儿子机会!手指有些微微打颤。

一直在萧远枫身侧侍立的艳阳,注视着雪夜,明艳的唇勾起一抹冷笑。他行至大案前跪倒:“父王,儿子愿意在此国难之事,为大魏建立功勋,请父王将最苦之战交给儿子!让世人皆知虎父无犬子!”

雪夜高大的身躯移动,毅然跪在艳阳身边,直背抱拳:“王爷,请给——属下机会!属下请命率军抗击永南王,保卫帝都平城!”

萧远枫看看雪夜看看艳阳,微眯了眼睛。

“嗯,说说如何对永南王用兵?”

“父王,”艳阳含笑扫了一眼雪夜:“儿子愿领三万精兵,弛救汾阳,将永南王大军挡于汾阳城下。调冀、定、相三州刺使,共同讨伐永南王,永南王师出无名,定可全胜!儿子必将乱臣贼子萧远浩的人头拿来献给父亲!”

萧远枫闭上眼睛,沉吟不语。

“王爷……右将军此策不好!”

雪夜忽然开口。

萧远枫张目,注视着低头垂眸身体凛然紧绷的雪夜,目光中露出欣赏与失落。手不由地向胸口摸了摸,那里有元宏的一封密信:元宏请他全力对抗宋军,永南王起兵元宏将御驾亲征!最后殷切地问及这个历劫金钢,期望叔父给机会让雪夜建立功勋……

元宏,叔父虽然不屑他的奴隶出身,忌惮他是梅若风高秀峰的弟子,恼恨他与……香儿的关系而打压于他,但……不知为何从心底里相信他!还不至于用人之际不肯用他!萧远枫……用人不疑!

“莫非萧统领有高见?”艳阳温和地笑着:“父王,如果萧统领的主意真的比儿子好,父王您可用他为主帅,儿子在他帐下听令便是!”

萧远枫讶然看着艳阳,目光中终有了安慰,他温言笑道“好,为大将者应该有如此胸襟!萧雪夜,讲!”

“王爷,冀、定、相三州是对抗大宋布防的一部分,如果动三州兵力,大宋北上,将无屏障。”雪夜没有抬头,字字句句清晰有力。

萧远枫眼睛亮了亮:“依你之见?”

“王爷,与永南王开战,需要出奇兵速决。”雪夜缓缓抬眸,注视着父亲:“擒贼擒王!”

萧远枫眼睑收缩,手攥了拳头摁在案上。“心里可有计划?”

“是……到时雪夜会根据形势便宜使事,”雪夜挺了挺胸。

“萧统领计划什么?说来听听?”艳阳仍然温文地笑。

“王爷……请您相信雪夜!”雪夜直背揖手,全身唤发着自信的力量。他求恳地看着萧远枫,压低了声音:“王爷,末将会尽力让永南王有尊严地……死。”

萧远枫心头剧震。目不转睛看着雪夜。这个孩子他明白本王的心意!只有他明白本王心意!不知他怎么做,但这个奴隶将军一定已经胸有成竹,他会以少胜多,再次成就一番功业!皇上的历劫金刚,梅三、萧远枫的弟子,岂会落于人后?

胸口涌动出干云豪气,萧远枫竟然连雪夜有什么计划都不问。大手向案几拍去:“好!萧雪夜听令!”

“未将在!”惊喜激动在雪夜脸上绽放。

“令萧雪夜暂领平南将军之职,率一万黑鹰军,已经驻扎汾阳八千奴隶营士卒汾阳守军,由你节制,共同迎击萧远浩!”

“未将遵命!”雪夜脸上现出狂喜感激,大声接令。随不安地看了艳阳一眼,艳阳眸中的嫉恨愤怒一闪而过。

“父王,孩儿愿随萧统领为副将,带我一万鹰卫营官兵,共同迎敌!”

雪夜脸上的笑容一时僵硬。

“嘿嘿,王爷,请您也给守德一个机会,让守德为平南副将也立个功什么的。”一直立在左手第一位的守德,嘻皮笑脸地跪在雪夜与艳阳中间,全然不理会艳阳厌恶地侧目。“萧统领武功才能在守德之上,守德尊萧统领指令,他让我向东,守德决不向西,保管的不会出现将士不和,贻误战机之事!”

萧远枫狠狠瞪着守德。

“呵呵,赵将军,是说艳阳会是挑起将士不和之人吗?其实雪夜从小与本世子一同长大,在大魏军中,若论亲近的,还论不到你赵将军吧。”

“嘿嘿……你们是一同长大,可您是主他是奴,这倒过来……呵呵……”

“够了,萧艳阳、赵守德!你们以为这议事军帐是什么地方?竟然在这里动起口舌!”

“父王,儿子愿为萧统领副将,表示儿子支持皇上赦奴,向世人表明奴隶与主子可以平起平坐!表明奴隶与可以与主子一起建功立业!请父王成全!”艳阳昂然揖手直视萧远枫。

萧远枫沉吟片刻,黑眉一挑:“好,这才是我萧远枫的儿子!萧雪夜,你意如何?”

“王爷……”守德又抱了拳还要说话。

“王爷!”雪夜拉了把守德,抬了头,侧脸看了眼艳阳,傲然直背:“但凭王爷指令,王爷如果令雪夜为主将,雪夜便会行主将权责!”

艳阳脸色变了变,眼帘迅速下垂,眼中戾色闪过,心中冷冷的笑。萧雪夜,你以为你真的大将军了?行主将权责?死在临头而不知,真正愚蠢!愚蠢的还有你的父亲萧远枫!还真的给他的贱奴儿子授了主将权责……

行主将权责?是说艳阳如果不听你的,你便会军法了事?好胆色!萧远枫张目凝视雪夜。雪夜微垂了头,又张目直背,倔强地昂起了头。

萧远枫悄悄握了握拳头,眼里闪过一丝犹豫,片刻后一抬眉:“好!艳阳:令你领鹰卫营一万精兵,为威武将军兼平南监军,与萧雪夜分二路驰援汾州!”

“诺,孩儿遵命!”艳阳眼中闪出异样的光芒。

详细安排了行军路线后,萧远枫将艳阳留在帐中,守德与雪夜并肩走出大帐。守德似笑非笑地拍了拍一直回头依依不舍看着大帐的雪夜肩膀,“恭喜啊,成了平南将军了。连王爷心爱的儿子都只是监军。”

雪夜扭头羞赧的笑。

“你真有信心能与小王爷相处融洽?总觉得他心里一直当你是奴隶的。他的身份尊贵,如果……”

“不碍事,王爷想到了,不是让他带了另一路兵马……”雪夜又回头看中军大帐,神色中充满牵挂与感激。

兵贵神速,匆匆点齐自己的一万飞鹰军,待出发时,却发现一直跟前跟后的玄武不见踪迹。不及细想,大军午时正出发,浩浩荡荡出虎牢直奔汾州。

雪夜玄衣铁甲,骑着轻云威风凛凛走在最前面。出了虎牢不足半个时辰,路过一片山木,车辚辚马啸啸,惊了在岔路口等候大军通过的一辆乌蓬马车,驾车之马长嘶一声,拉着马车沿山路磕磕碰碰地飞快远离大军而去。大军全速前进,并无人理睬。雪夜却听得车夫一声惊叫:“马惊了,救命!”雪夜听到叫声,心中一震,一带马缰停在路边回过头来。在剧烈的颠簸中,车内有个女人声音叫了一声:“来人!”

熟悉的声音,就是几月未听到也能在梦中响起的声音!雪夜身体轻轻一晃,随后僵直。

“大队继续前进!”交待一句,一拉轻云的缰绳,轻云飞也似地向马车追了去。

与马车并齐,雪夜的身体已经从轻云身上跃起,坐在马车驾位上,从车夫手中拿过马缰。有技巧地拉动缰绳,马车转过一个山坡,开始平稳。

大队人马已经看不到,雪夜身体立刻绷紧。旁边车夫轻声似叹息:“进去吧……”

“是,老爷!”雪夜微垂了头,交给高秀峰缰绳的手在轻轻打抖。高秀峰秀峰欲言又止,关切地看着雪夜。

雪夜拼力转身掀开了车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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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藏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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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主子,毕竟十月怀胎。我私下里想:您还真忍心看他去死?平日里您只说他是萧狗的儿子。他身上流着的血是您护国公主的羞耻,是大夏国家族的血海深仇!可女人究竟还是女人啊,这嘴头子上硬,心里头还是软乎的。到这复仇的节骨眼上,还真能忍心看他没了命去?您到底是公主,比不得皇子们的无毒不丈夫。就算您软了心救了他,国主们的在天之灵也会体谅您,就是我那个惨死小夜哥哥,也会明白您的心……”

银月凤目在瞬间水气散尽,凌厉的目光冰棱一般,凝向夏归雁。

车帘掀处,高秀峰进来,银月眼角也未扫。

“银月,坞主:你们想对雪夜做什么?放过他吧,也放过你自己!”高秀峰在门前单膝点地。

夏归雁眼泪雨水般地落下:“主子,高庄主说的是,您也放过您自个。您要救他就救他,就别说等了十八年……不十九年这句话了。免得自个心里难受。当初在梅庄,那萧远枫明明可以杀了他,您却不让他杀,还把千毒手最好的疗伤药丸给了他保他性命。到头来他出息啦,他成了大魏的英雄啦,多少人传颂啊!呜呜……我可怜的哥哥,你给不了公主荣华富贵啊,呜呜……艳阳,你不是你姑姑的亲儿子啊……”

“啪!”银月的巴掌重重地落在夏归雁脸上,夏归雁的哭声嘎然而止。

“听着:我赫连银月在小夜的尸体前发过誓,一定要让萧狗生不如死!在祖宗面前发过誓,定要扰乱大魏江山!本宫就是为这个目的活到现在!如今,时机已到,让他——死!才更能让萧狗真正——痛不欲生!梅庄生死岂能相比?你再用萧狗的儿子侮辱本宫的决心,本宫还杀不了你夏归雁吗?”

“奴婢错了,主子是奇女子,比男子更有血性肝胆,奴婢不应该怀疑主子对大夏的忠心!”夏归雁发胖的身体溜下坐位,跪了下来。脸低低垂着,掩饰了她嘴角一丝得意的冷笑。

“银月,你们究竟想做什么?”高秀峰急切地问。

“秀峰,你带人在虎牢等候……便会知道。”银月忽如山洪泄尽,骄傲挺拔的肩膀垮了下来,脸色渐渐苍白至透明,她目光茫然地透过车窗看远处云天:“我……知道,就会有消息了。你,什么也不许做!也,做不了什么。去吧!”

“是!”高秀峰迷惑迟疑地退了出去。

“公主,”听得秀峰走下马车,夏归雁回了回头,小声道:“老爷这次在柔然分明是背叛了您,这次亏得什么也没告诉他。可是,他有了一次,不会有二次反叛吗,您怎么还信他?”

“回头叫保义、千毒手来。”银月咬牙瞪目,打起精神,脸上现出决然:“给他最后一次机会!背叛我赫连银月的人,只有——死!”

夏归雁打了个寒战,小心地抬头。:“主子,咱们现去哪里?您要,亲眼看着……”

银月全身一颤,怕冷似地将身体瑟缩在座位上,闭上眼睛。眼帘却在颤动。眼角的细纹清晰的显露出来,嘴角无力地下垂,人在片刻间老去。半晌,她嗫嚅着:“……不,回坞堡……回坞堡!”

陌上花开,春意盎然,一行马队快速行在雍州通向虎牢的官道上。

一匹胭脂马当先,将众人甩去了好远。

两匹通体雪白的白龙马奋力追了来。

“公主,您慢着点!咱们好累啊,歇歇脚再走嘛。”齐声地喊。

“咯咯……”胭脂马上穿了潇洒少年春装的香儿一带马转过身来。“落霞紫烟,再加把劲儿,咱在路上不是遇这事就是那事,误了行程,还没歇够啊?这一个时辰就到虎劳了,在那边见了我舅舅可以好好歇着。”

说话间少年打扮的落霞紫烟马到。

后面不远处是排列整齐,军容齐整的近百马队。

“嘻嘻……公主,您归心似箭的,这一路拼命催咱们,您最想见的是王爷还是那个……他呢?”

“说什么?”香儿脸上升起红晕,在马蹬上跺脚。

“嘿嘿,落霞没说错啊。那天公主醒来,不见了他,就见个高车公主在眼前蹦来蹦去……”

“是啊,公主的脸色成了茄子了。”

“咯咯……亏得小勇手上的那块东西了。不然,那高车公主可有得苦头吃了,您怎么会将她送到去平城面圣的路上啊?”

“喂,公主,您怎么知道那块东西是给您的?巴巴的抢了来……”

“呵呵,公主啊,那明明就是一块不值钱的绿石头嘛。他还真以为是块玉玲珑?这东西在王府中,搁眼高些的仆妇们,都不会带哇。”

“是啊,还买这么大的。我猜啊,一准是送给那个不开眼的小婢女的。那有公主戴个大个破石头招摇过市的?”

“你们找打!”香儿脸如红透的虾子。她扬起马鞭来,作势要打。两个小姑娘“妈呀!”齐声叫着,打马向前。

香儿心虚地环视前后,见无人注意她,伸出手将那块“破石头”从领口拉了出来。“破石头”带着她些许的汗意,在阳光下闪着光泽。一脸幸福地眯了眼睛笑,:“臭奴隶,香儿才知,心意原来,从来没有白费!知道我今年流年犯冲,偷偷买了这东西为我挡灾……可,什么时候,你才能亲手送与我呢?”

路过一处岔道口,忽然从另一边的山林中传来马嘶声及兵器相撞的打斗声。落霞紫烟听到,驻了马。手按在佩刀上,分左右护了香儿。随后的官兵们训练有素又不动声色地上前,占居了有利位置,将香儿围了个滴水不漏。

里面的打斗声越演越烈,夹杂着听不清的喝骂声。

“公主,这里已经接近前线,有人在这里打斗,是奸细也说不定,属下等去看看。”小勇子带马围了上来。

“我也去!”香儿跃跃欲试,脸上带着惟恐天下不乱的笑,翻身就下了马。

一行人进了林子,悄无声息地快速向打斗声处迂回。

一声兵器相碰的后另一件兵器飞出的巨响,一声孩子的惨叫。让香儿的心纠了起来,展开“流云飞渡”的轻功。

几个纵落后,将身体隐于树后,终于看到:在林中一片空地上,一个壮汉将一只粗大的膝盖顶在一个孩子瘦伶伶的脊背上,将他摁在地,一手揪住孩子的头发,强迫他将头抬起:“臭奴隶崽子!你就是射鹰堡养的一头畜牲!老子火上来了,不过想玩玩你,你敢不让老子玩!”

是个小奴隶,是个与臭奴隶一样受折磨的小奴隶。射鹰堡?香儿一个激灵屏了呼吸,对身后赶至的小勇子等人做了个禁声手势。

“你敢不让老子玩!”大巴掌抡起来,抡圆了,照着小奴隶的小脸上左右开弓搧了过去。“你以为你是堡主派出来当奸细的,完成了任务,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臭奴隶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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