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巴掌声声声刺入香儿的耳朵,眼前代入了为奴隶的雪夜,香儿热血上涌,从树后蹦出:“住手!”
数名衣甲鲜明的侍卫立刻围在香儿左右,刀剑出鞘,指向壮汉。
壮汉猛然直腰,看到衣甲鲜明的大魏官兵,似是大吃一惊,一脚将身下的孩子踢得仰面朝天,伸手欲摘孩子腰下一个小小竹筒。却一时摘不下来,那孩子猛然似清醒过来,两只细胳膊伸出死死抓住竹筒不放,壮汉似是气极,胎脚就向孩子胸腹踩踏过去。
香儿的飞针已经出手,射向壮汉抬起的腿。同时,两名侍卫拔地而起,向壮汉扑过去。壮汉闪身避开飞针,只得放弃竹筒,飞快转身,身体凌空而起,飞向树下一匹战马。两个侍卫掌挟着风声向壮汉拍过去。三人在空中交手。壮汉借了掌力身体迅速后退。人已经上了马,带转马头,又看了一眼小奴隶手中的竹筒,大喝一声,不甘地策马而走。数只射向他的驽箭俱被他反手抓在手中。长啸声中,人已渐远。
好身手!“呜……”地下小奴隶一声痉挛的呻吟,香儿微蹙了下眉:“不用追了!”
蹲下身子,看着小奴隶。身上的衣服成了碎片,能看出是大魏普通士兵的军服。果然是个奸细?小奴隶脸肿得不像样子,嘴角撕裂着,眼睛里没有光华,手中紧紧地攥住一个竹筒。
“小兄弟,你是射鹰堡的人吗?”香儿柔和的声音却让小奴隶吃了一惊,攥紧的手开始剧烈颤抖,竹筒落在地上,他刚才用性命想要保住的东西,这会却茫然不知拣起。
香儿拣起了竹筒,小奴隶的眼睛紧紧闭上。
“这竹筒里面藏着一个秘密哦?”香儿摇着竹筒打趣。
小奴隶的长睫毛剧烈的颤……嘻嘻,与那臭奴隶好相似呢。香儿偷偷笑了,好感大增。
霍然,小奴隶的长睫停止颤动,一个翻身跪了下来:“你们……是魏军。谁是,头领?奴隶玄武有,紧急要事。”
“嘿嘿,我是大魏长平公主,够不够资格听你的要事呢?”动不动就跪,也跟那臭奴隶一样,香儿一根玉色手指戳在玄武额头上。
玄武瑟缩地躲开,却没有预想中的惊讶,他低垂下头,眼睛又紧紧闭上:“玄武是,射鹰堡奸细。”
“我知道了啊,一定是要反出射鹰堡了嘛,才会见大魏头领说紧急要事?以前做过什么既往不咎,说吧。”香儿好玩地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玄武哆嗦着用力咬上唇。:“玄武要揭发一件,天大的秘密。事关……夏凉王府军中大将与永南王府勾结。”
“什么?军中大将?”香儿一下跳了起来,注视玄武,正色道。:“本宫现在就带你见主管细作之事的将领。如果你所言是实,当带你面见王爷。起来!”
玄武的瘦小身体忽然开始抽搐,半天爬不起来,落霞紫烟上前架了他。
“不要怕!你揭发有功,本宫与王爷都会重重赏你!不管是谁,只要通敌,就应该用他的血,祭我魏军战旗!”香儿迎风而立,烈焰般的凛然目光凝向玄武。
玄武的头重重的垂下。
雪夜依然行进在队伍最前面,火云似的烈马轻云,雕弓在左,铁槊在右。更衬着马背上高大的身姿英气勃勃、威风凛凛。他腰背挺直,铁甲在阳光下闪着灼灼光芒,玄铁的大氅随风飘扬。万人的铁骑除了马蹄之声悄无人息,近万个官兵崇敬地凝视他的背影。他们相信:这个创造了传奇的奴隶将军、皇上的历劫金刚,将带着他们创造另一个传奇,他们也将为大魏建立不世功勋!
没有人注意到他破裂的嘴角与眼底浓浓的悲伤。
“大—帅—有—令——大—队—停—止—前—进!”
雪夜吃惊之下,霍然带马回眸。轻云一声长嘶,转过头来。
山路之上,几匹快马飞弛,当前一人,手里捧着一件东西。
“停止前进,原地待命!”雪夜双眉一挑,快速下令。
“停止前进,原地待命!”一道道的指令传了下去。
“大—帅—有—令——大—队—停—止—前—进!”
快马接入了队尾,队伍水波般让开一条路,队形丝毫不乱。
转眼前,二十多匹快马行至队前,当前一人,正是衣甲鲜明的守德。雪夜甩鞍下马,迎向守德,拱手抱拳:“将军,可是军情有变?”
守德并不下马,用从未有过的迷茫怀疑痛苦决然的眼神看着雪夜。雪夜从守德的目光中感到了危险杀气的临近。守德?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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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霆父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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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剑眉一振,星目微垂,依然恭敬抱拳。守德策马向前,翻身下马,走向轻云。
轻云与守德已经熟悉,亲切地来舔守德的手,手德面沉似水,一只手抚着轻云,一只手摸进轻云的马鞍。忽然间,身体僵直一瞬,将马鞍从轻云身上摘下,一指如风,撕开一个缝隙,看了一眼,拿着鞍子的手轻微一颤,抛给身后侍卫。雪夜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守德,眼睛里起了风云。
马鞍有问题!电光火石般闪过玄武昨夜怪异的话:“我,擦洗了马鞍……”玄武?与玄武有关?是什么事?心沉了下去。
守德转过身,眼角微敛,闪过决绝的痛苦,嘴角却浮上微笑,伸手似亲切地去拍雪夜的肩膀。方一挨近雪夜脖颈,手势忽然变化,蛇信似地扫向雪夜颈下肩头未被铠甲遮住的“天鼎”大穴。电光石火间,雪夜抱拳的手指同时抬起,又悄然放下。守德伸出的手已经收了回来,两根通体乌黑的针在左右“天鼎”穴上颤动。
“嗜血针”入穴,应该痛不欲生,可雪夜似乎没有感觉。双臂平握胸前,仍然是抱拳姿态,只眼睛由清澈明净而痛苦疑惑。
守德不敢面对他的目光,转过身去。刚才射“嗜血针”的手掌“太渊”在发烫发热,他是知道我在袭击他!并且准备出手,手指未到而指风先行!我翻看马鞍他就应该知道会面临什么。
你可以躲,可以跑!这里山道狭窄,你要逃,无人能制得了他……这也是王爷忌惮你逃走而让我先制了你的原因。可,为什么不走?你以为这次回去还会有命在?为什么奸细会是你?!狠狠握拳抑制身体的颤动,颈上青筋鼓胀,咚咚直跳。已经给了你机会,也给了自己机会,萧雪夜,不要怪我!
他毅然抬手,唰的一声,十几张硬弓齐齐对上了雪夜。
暗袭在前又如临大敌!为了什么?心沉向深渊……是,要拿了雪夜,怕雪夜会拒捕?
雪夜这才垂头看了看在“天鼎”上颤动已经由乌黑开始血红并嗡嗡作响的“嗜血针”,如被无数只燃烧的烙铁同时烫烙,只只烙铁由颈向下,烙入骨髓……地狱烈火,应该,不过如此……疼痛片刻间弥漫全身,汗,随着面颊滴上“嗜血针”,丝丝白气冒出。父亲要拘捕雪夜!出了什么事?父亲,雪夜不会反抗,您要雪夜死,只要一句话!
终于不支,高大的身躯缓缓跪地,依然努力拔背张肩,抑制身体的颤抖。
守德按刀的手指用尽全力,指节片刻间在血红苍白间变化,他张目欲裂:“大帅有令:去了……叛奴的印授、衣饰、盔甲!”
立刻有几个侍卫过去,片刻间将雪夜的大氅铁甲除去。一件洗旧了的里衣紧紧箍在雪夜身上。雪夜一动不动,目光空洞茫然,守德刚才的两个字炸响在胸口:叛奴!原来父亲怀疑雪夜叛变?叛变了谁?
“上重铐!”人被压翻在地,腕上带了铁镣。靴子剥下,□脚上被打了镣铐。这是专对武功高强之人特制的重镣。不,父亲不是怀疑雪夜叛变,而是确定雪夜叛变!
“押解回营!”守德嘶哑的声音用力高喊,再也没有回头看雪夜一眼。
守德,你也相信雪夜已经叛变?
手铐猛然一紧,雪夜的身体向前栽了一下,栓了他铁链的马开始前行。
面前众官兵,他带来的一万黑鹰军默默地注视着他,目光里都是同情与不解。
刚刚用血汗得到的尊敬,建立的尊严被剥得干干净净。雪夜,你已经不再在大将而又是奴隶?!
真的要如同奴畜一样拉到父亲身边?屈辱不甘猝然涌头顶,竟以被制两枚嗜血针之体,用力收手。顷刻间身体稳如磐石。铁链收紧,马儿用力一动不能动,焦躁的刨着地。
后背猛然火辣辣地疼,片刻间挨了两马鞭,单薄的里衣分成两片。“叛奴,大帅令拉你回营,你敢反抗?”雪夜身体一晃,被这样跪着被拉出去一步。
“呜!”听到轻云一声长嘶。冲了过来,向那个挥鞭将佐顶去。
雪夜还未及反应,一个人影闪过,将轻云的缰绳拉在手中。
轻云在守德的安抚下没有再反抗,大眼睛不安地注视着雪夜,鬃毛水波似的晃动。守德不与雪夜对视,别着脸,只看到他颈上额上的大筋高高鼓胀。
“萧雪夜,两根嗜血针还制不住你吗?本将带了……六枚!”
雪夜似才查觉嗜血针的痛苦,紧拉铁链的手垂了下来,身体蜷缩着忍了痛苦,站了起来,将腰背慢慢挺直,傲然前视,艰难的自己奔开步子。
马,却被迫停止前进。前方士卒默默围拢,不肯让路。
“大帅严命,本将等执行公务!尔等让开!”守德按刀大喝。
众将士一动不动,仿佛根本未听到他的大声喊叫。
“如果不想给你们主将增加罪行,就给我让开!”
雪夜梦醒似抬头看着守德,又看看前方默然静立的众将士。眼睛里浮出雾气,将目光凝向一直不看他的守德,不愿弯起的脊背躬了下来:“将军,允许雪夜上马走出队伍。将军……”
守德全身一震,按在佩刀的手上骨节咯吱作响。霍地,他快如闪电地将雪夜拎在轻云背上。连着雪夜镣铐的铁链握在自己手中,上了大黄马。
雪夜在马上直背,刑具在身,抬眸间却威严立现。他拼着运气时欲晕死的疼痛,一口气沉向丹田:“兄弟们,让开!王爷不会,冤杀大将!”
“恭送萧将军!”
“恭—送—萧—将—军!”万名士卒齐声呐喊。屈辱剧痛中,雪夜在马上张肩拔背。
马快如风,只闻马蹄,未见人声。守德全力策马,始终未曾回头看身后痛苦挣扎颤抖的雪夜。
脚上的铁链拖在地下,带起沙石,勾起草根。脚踝早已经磨破,鲜血染红了铁链。这不算什么,关健是嗜血针入穴久久未拔,自行没入穴中仅余一点黑色针尾。火烙的感觉换成针扎,又由针扎换成火烙,再换成针扎……全身的穴道都有无数的钢针来回穿插,又如在暴雨般的皮鞭下,逼着他走入针林……疼!在马上的摇晃中,针针透骨入髓。汗,已经无法流出,他以为用了全部的力量才让自己不摔下马背,才让自己不大叫出声。疼痛让他无法思考,可他知道,真正让他痛苦的还是内心的绝望。父亲,为什么?父亲,儿子没有叛变,儿子不会背叛您!请给雪夜机会解释。请您一定要给雪夜机会!这个机会有吗?父亲……给雪夜机会,求您!意识在渐渐地模糊,人强撑着伏在马背上。
冰水沷身,熟悉的感觉,人从晕迷中醒来,习惯下意识地挣扎跪地。
“王爷,他醒过来了!”
“拖了过来!”是父亲!人彻底清醒。手上铁链被粗暴地拉动,将他从辕门外磕磕碰碰地拉进大帐,狠狠惯在地上。全身骨头如寸寸断裂,颈下嗜血针入穴处如被烧成木碳。脖颈无法转动。他脑子一懵,用力张开眼睛。前面不久,单膝而跪的是守德。守德身边,放着的是从他身上剥下的铁甲,及在轻云身上卸下的马鞍。而父亲,倨案而坐,愤怒厌恶地看着他。
他一激灵,用尽全力起身,规规矩矩地单膝跪地,揖手胸前。简单的动作,牵动嗜血针,疼得他双臂发抖。他努力平稳了声音:“属下,萧雪夜参见王爷!”
“卑贱叛奴,也敢自称属下!给我掌嘴!”
雪夜全身一震,抬眸看向父亲。父亲因愤怒而发抖,父亲脸色苍白如纸……心在纠痛。父亲,雪夜有错,您着人用力打!不要,气坏了身子。
另一只膝盖刚刚砸在地上,头发就被揪起,他的脸被迫仰起。巴掌声“啪啪啪!”响了起来。
间隔一致,连响声都是一样,清脆地回响在大帐中。伴着巴掌声,听到萧远枫冷漠的声音:“赵守德,本王要你如何带这贱奴回来?”
“王爷,末将怕耽误了时辰。还有,未将用嗜血针制住了他,他没有力量……”
“赵守德,本王问你的是什么?”
“……王爷令末将用嗜血针拿了叛奴,铁链马上拖回……以示惩罚。”守德低垂着头。
“在这个时候,你还敢同情于他?李胜和他手下一千枉死的冤魂谁来同情?”萧远枫睁目欲裂,愤然拍案。
“王爷,属下知罪,愿受军法!”守德万分的羞愧。
“去军法处领二十军棍!”
“诺!谢王爷宽恕!王爷,应该马上详查此案。”
“滚!”
守德施礼退出,自始至终,再未看雪夜。
萧远枫咬着牙瞪视雪夜:俊朗的面目肿胀不堪,根本分不清原来的模样,脸颊上是大片可怕的青紫暗红,嘴唇撕裂,鲜血流出,水滴般地落在已经撕裂的内衫前襟,又沿着前襟落地,形成一个小小的血泊。和着巴掌声啪嗒啪嗒地响。
那泊血水在心中狠狠一刺,“停!”忽然张口叫了出来。莫明的心痛,竟然为这个可耻的奴隶莫明心痛!萧远枫猛然握拳。
巴掌声停止,两个侍卫迅速退走,雪夜身体一晃稳稳跪直。孩子般清澈纯净而明朗的目光看向父亲……
这眼睛,就是这双眼睛,让他了相信他,相信一个卑贱奴隶!
非但断送了手下二千官军的性命,还将让出征永南王的军队陷于粮草不能周转之境地。他怎么配有这样一双眼睛!怒气纵生,萧远枫大步走到雪夜面前,还未停步,便一脚向雪夜的胸口踹过去,雪夜的身体飞出,带动脚上的铁链,在空中划出强硬的弧线,堪堪擦向萧远枫的鬓间,暴怒中的萧远枫似是浑然不觉。雪夜飞出的身体忽然在空中折转,双腿用力下弯,铁链扫过萧远枫的鬓发,急速后退。雪夜在空中曲膝,身体直落,膝盖重重的砸在铁链之上。
砸跪在铁链上的膝盖牵动旧伤,疼得眼前发黑。雪夜咬牙挺住,跪直了身体,不让自己有一丝不合规矩。
又在做什么?萧远枫摸了摸铁链堪堪扫过的鬓发,心猛然一抖!低头俯视跪在他脚下的雪夜。如此的卑微;如此的恭顺;如此的小心;如此的忠诚……让他一次次地想要怜惜他。就是现在,竟然又起了怜悯!可这一切都是假的!假的!萧远枫怒火更盛,一掌将雪夜搧倒。似还不解气,大脚踏上雪夜的脖颈。嗜血针被踩至没顶,火烙嚓地一声烙上心头脑髓,无法忍受的疼!一声惨烈的嚎叫被挡在颈下无法发出。“还在演戏?谁教了你这演戏的本事?演得真好啊,忠义奴隶?铁血将军?居然骗过了本王,还骗过了皇上!”
脚下渐渐加力。喉头鲜血涌动,却无法吐出。雪夜又一次感受到死亡的临近,束了铁链的手举起来,本能地想推开那只脚……不能,他是父亲!死也不能与父亲动手!手臂因抑制推开父亲脚的冲动用力而不停地抬起放下不停地哆嗦。被打烂的五管扭曲抽搐在一起。眼前阵阵发黑,不,不能晕过去!父亲,儿子没有演戏!儿子可以死,但不要让儿子背了叛奴的名声死!强提了一口气,用力张开肿胀的嘴呼喊:“雪夜,没有叛变!”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大睁双目,将涌出的眼睛凝滞在眼眶中,一遍遍地喊:“没有,没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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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证重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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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远枫分明从雪夜夸张扭曲的口形中看懂了他在发出的声音,眸中的怒火燃烧的更加炽热,脚下更狠地用力。“没有?你还敢说没有?”
雪夜脸上的肌肉在抽搐跳动,仰视他的眼神涣散,失去光泽。
“父王!”艳阳不知从何而来,拉住萧远枫的袍袖,:“您息怒!要用他的血祭死去将士亡灵,也得训问于他,让他死的明白,将众将心服。免得有人说您冤杀大将!”
萧远枫收了脚,习惯性地等着这奴隶爬起来跪好。以前,不管身上带着什么样的伤,他都能在第一时间仙迅速或伏地或跪直。可是这次没有,雪夜在他脚下抽搐,口中发出含混的“嗬嗬”声,手指扣进自己的脖子。
“嗜血针”入穴太深,危及性命!萧远枫忽然惊慌,几乎下意识地弯腰伸手拍向雪夜的肩膀,内力运处,两枚嗜血针挟着风声,从雪夜“天鼎”穴中飞出,“哆!”钉在大帐一条梁柱上。萧远枫直妥看着针尾尤在颤动的“嗜血针”,心里猛然一颤:自己居然真的不忍让这奴隶死!可恶,该死!
空气猛然从喉头挤入雪夜的肺部,每一根血管都似猛然膨胀欲裂,眼前黑了黑才渐渐明白:父亲,为雪夜震出了“嗜血针”!父亲,救了雪夜!心中涌动着浓浓的感激,不敢耽搁,爬着跪了起来,口中弥漫出浓浓血腥,拼命吞咽,不让一丝血水流出。而咳嗽喷薄而出,将一口咽进去的血喷了出来,点点溅上萧远枫的衣摆,萧远枫浓眉拧起。
不要让……父亲厌恶。伸手想擦去父亲靴头的血迹,却又不敢……混沌的心忽然清明震颤。不,雪夜没有背叛父亲!父亲误会雪夜一会有原因,雪夜问心无愧一定可以解释清楚!他小心的抬头去看父亲:父亲的脸上是愤怒还有疲倦,父亲的嘴唇在片刻间起了火泡,嘴角还有一丝凝固的血迹……心,猛然揪痛。他逞强的跪直了身体,清澈的目光坦然恳切地迎向父亲,极慢地说:“王爷,雪夜哪里做的不好,请您责罚。可是,请您相信雪夜,雪夜,没有背叛大魏,没有背叛王爷!”
“如果不是铁证如山,本王还真让你这一脸的忠诚无辜蒙混过去。”萧远枫俯视雪夜,脸上肌肉跳动,冷笑着一脚踢向地下马鞍,马鞍飞向雪夜,砸在雪夜身上,雪夜被砸翻在地。忍过了胸口翻滚的气血,艰难地爬起,目光落在他身边的马鞍,马鞍已经被割开。里面有什么?雪夜将困惑的眼睛凝向父亲。
“还装!你的马鞍,你敢说你不知里面是什么?”萧远枫伸擘一扫,大案上一叠东西向雪夜飞了过来,甩在雪夜身上后落地。
艳阳上前扶了萧远枫的手臂,“父王,您息怒,不要气坏了身子。”随转身轻贱嘲讽道:“贱奴,那些字应该都认识吧?怪不得此次从柔然至滑台,以轻云脚力你来得晚了一天,原来,是在永南王府别院与他会晤!受他蛊惑,背叛王爷,当了他的内奸。”
原来,是误会雪夜勾结永南王吗?这是证据?雪夜伸出手臂用力擦了擦眼睛,凝神细看那叠纸,一张张的展开,有两张像是地契,看不明白,看到第三张雪夜瞪大眼睛:“保萧雪夜为平夏候,世袭罔替。”下面是永南王的鲜红的大印。
雪夜破裂的嘴角抽动,到现在才明白自己被一张大网紧紧缠住。
“真是一个下贱奴隶,父王对你那般信任栽培,永南王那叛逆仅仅用了一座庄园、千百亩良田、一个虚报的候爵便收买了你!”艳阳义愤填膺。
不!雪夜猛然抬头,不避不闪地凝视萧远枫:“王爷,雪夜是见过永南王,他,想收买雪夜,可是雪夜没有答应!”
“贱奴,铁证如山,你还敢在父王面前抵赖,你看看那边——”艳阳凛然正义地注目雪夜,手指大帐门口,“李胜将军枉死的冤魂地盯着你看!”
“李胜!”这个名字再一次响在脑中,他死了?父亲以为与我有关?急忙想回头去看,胁下已经被重重的一脚,带着重镣的身体向后飞去,直飞出二三丈远,才重重落地。拼尽全力爬起,眼前发黑,模糊地看到地下似乎躺着一个人。是李胜!心里一激灵,用力甩了甩头。果然是李胜参将!身着铠甲而全身血污,可是看不出伤在何处。须发皆张,瞪目欲裂,居然是死不瞑目!
雪夜在李胜尸身前伏下挺直的身体,一直未流出的眼泪从心底流出。因为苛扣奴隶营的军备而与雪夜不打不相知的李参将;将两个儿子送进了奴隶营与雪夜患难与共的李参将;让雪夜得到了父亲旧部的尊敬与支持的李参将……就这样,死不瞑目!
眼泪顺着开裂的眼角流出,混着血污滴在李胜脸上……雪夜伸出颤抖的手抚上李胜的脸。哽咽着轻声地呼唤:“李将军……”
“贱奴,你还敢侮辱英烈遗体!”胁下又是重重一脚,雪夜倒在地上。抚着胁伏地吐出一口鲜血,强撑着对着李胜跪直,目不转睛地凝视李胜园睁的双目,悲愤在双瞳中燃烧,他紧紧握着拳头,沉声道:“王爷,李将军是怎么死的?您告诉雪夜……”“你敢说你不知道?”萧远枫瞪目欲裂,一掌搧在雪夜脸上:“今晨,李胜的粮草密库被永南王偷袭,粮草被烧,二千官军无一幸免全部殉国。”
雪夜全身一震,不顾嘴角流淌的鲜血惊讶地看着父亲。粮草密库之事,就是父亲心腹也未必知道,自己也只是给父亲上茶时听父亲给艳阳讲布防才知道。就是艳阳,父亲也没有明确告诉他粮草密库建在某郡。李胜办事稳妥,二千壮士又是精锐,怎么被永南王的人赶尽杀绝?除非……有内奸提供消息!尽杀二千士卒,定是大队人马,应该是冒充官兵……有令牌兵符骗关!这个内奸,父亲确定是……雪夜!身体一栽,手臂扶在地下,冷汗淋漓而下。
“不!”片刻间,他抬头坦诚地看着父亲:“王爷,我没有出卖过李将军,我没有!”
“事到如今,还要嘴犟!”又一脚踹在腰间,雪夜挺了身子挨了。
“父亲,果然是他!否则他如何知道李将军是被出卖?”艳阳愤怒地握着拳头。“他们残忍地重伤李将军,居然还将张狂地他送到驻军营门口,让他回来送信,羞辱我夏凉王府大大军!谁能想到贼人竟然取了王爷的令牌兵符,冒充接防军马进入粮库,忽然发难。而这贱奴竟然未说而知,不是他是谁?
“当着李胜将军的面你还敢说你没有?你与永南王达成协议,回滑台后装委曲,曲意迎合我父王。骗得在我父王身边的机会,了解父王的兵马布署,然后,你——窍得父王令牌兵符,为永南王立了第一功!”艳阳瞪目欲裂,义正辞严:“可怜我大魏二千将士!如果不是燕香公主亲自截获你的密信,下一个被害的人就是本世子我!然后,你便可以合了永南王兵马,为他当开路先锋,或者利用皇上对你的信任,长驱直入,攻入平城!你,真是好歹毒!”
雪夜目眦尽裂含泪凝视李胜,一次次抑制想要为李胜瞑目的手。李将军,你一定知道是谁出卖了你!如果你在天有灵,保佑雪夜澄清误会,为你报仇雪恨!
雪夜挺直了腰杆,不看艳阳还注目萧远枫:“雪夜没有!雪夜没有做过对不起大魏的事!王爷,雪夜真的没有!”
“当!”又有件东西砸在胸口,弹在地下,是一个竹筒。
“打开看!”父亲冰冷的命令,雪夜不顾疼痛,将竹筒握捡了起来。竹筒塞子已经被摔开,里面有一张纸,雪夜拿出纸来,展开。细看之下,手竟不住颤抖:是一张详尽的大魏行军布防图,上面粮草配给,军镇布防人数配给,号角番号……这些不算什么,可怕的是,这张图,竟似出自自己手中。
一样初学字图时幼稚的笔画,一样的写字习惯,一样的错字……手开始发抖……
“比比看,还敢抵赖?”
又有几张纸甩在他头上,飘落在地,竟是他在王府思过室内画的那几幅地形图。原来……父亲不是嫌弃他画得不好,这些图在父亲手中!
凄凉绝望的心里升出暖意,竟然胆大妄为地抱上父亲的膝盖:“王爷,不是雪夜画的,您相信雪夜!
如果这个人不是雪夜,他是谁?
“父王,铁证如山,这奴隶还敢抵赖!”
艳阳!雪夜心里嗡嗡地响,如果是他……忽然颤抖,抬起头来,恳求地看着父亲:“王爷,如果有内奸,不是雪夜,就另有他人!定是王爷你信任之人!王爷,您一定要小心……”
萧远枫低头与雪夜的眼睛对视,雪夜明亮的眼睛又出现了急切……这分急切,一直以为是对自己致极的关切……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他的腿有些轻微的颤抖。他几乎就想相信他的话……雪夜不是叛逆!他大破了柔然,他箭杀大宋大将,他怎么会是叛逆?如果他不是,谁是?如果有人陷害他?是谁?会用如此天衣无缝的方法?
“父王,这贱奴好大胆子,事到如今,铁证如山之下,竟然还敢引发事端,挑唆咱夏凉王府中将帅相疑!”
萧远枫身体一颤,凝眸艳阳。艳阳伸手指着雪夜,脸上愤怒的近乎狰狞。而雪夜,竟然凛然愤然坦然地与艳阳天对视……面艳阳,眼眸中竟然闪过一瞬的恐慌。艳阳?怎么会?不!萧远枫,你竟然差点又相信他的热泪,悲愤纯真的眼眸,在如此铁证之下,都能让你对艳阳起了疑心!可恶的贱奴,竟然让我们父子相疑!该死!
他,这奴隶才是叛逆!如果有叛逆,只有是他!萧远枫闭了闭眼睛:其中原故,只怕只有萧某一人知道!
李参将惨死,二千将士殉国,必需要给他们有个交待!
一脚踢开雪夜,雪夜的身体撞向李胜。雪夜在空中翻转,避开李胜的遗体,一角铁链还是扫在李胜腰上。铁链碰在李胜铠甲束带铜钉上,“哐”一声响。
雪夜一如既往地翻身恭敬直跪,凝视艳阳,沉稳了声音:“王爷,雪夜不是奸细,请您详查内奸!”
萧远枫身体略略一滞,眼中闪过杀意,他弯了腰,唰地抽出李胜铠甲束带。微微冷笑:“叛奴!知道李参将怎么死的吗?”束带高高举起,束带上包着的铜片闪着金属的光泽,风暴般地向雪夜袭来……这是李将军的束带……雪夜瑟缩了一下,闭上眼睛。
明明听出这一束带落点,心里已经有了准备,打算跪着接受父亲的怒气。父亲,至爱的下属死了,应该有气,给父亲出气没什么……他们就是能假造证据还有真相!可,只是一下,他便被就抽翻在地。
从肩膀到臀部如同被利刃割开,父亲,用了内力!父亲的手又一次举起,身体又一次被无边无际的疼痛淹没。他仰了仰头压下冲喉而出的哭喊。疼出的眼泪在眼眶中凝结,不能哭!他拼力忍住。没等他跪好,又一束带着父亲燃烧的怒火,狠狠打在他的胸口。疼!一惯能抗刑的雪夜居然身体被抽得后仰,弯成弓型,头在空中高昂着,嘴巴大张,“唔……”发出悠长压抑野兽一般的叫声。僵硬身体随着束带的抽走,跌落在地。
“李参将被捏碎全身骨头,生生疼死!现在,当着他的面,你也来尝尝疼痛至死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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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儿不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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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李将军是被捏碎全身骨头……疼死!这样残忍的样害了李将军仅仅是为了嫁祸雪夜?!一声悠长痛苦的呼喊脱口而出:“不!”
萧远枫束带抽回后未再举起。
父亲,停了手。雪夜感激父亲又给了他一次机会,他跪直身体,胸口疼得令他无法忍受……肋骨应该已经有数根被踢踹折断,多处还有裂缝。所以,抽打下来才会这样的直接疼入肺腑……强硬地跪直:“王爷……相信雪夜……证据不是……真的……”
萧远枫看着雪夜血洞似不停的流淌着鲜血的嘴,还有……那双恳求凄苦的纯净眼睛……胸口发闷,仿佛一只大手在心心狠狠地绞动,喉头发甜,竟然痛彻腑脏。他脚下不稳,后退一步,未查觉中,嘴角渗出一线鲜血。
“王爷!”雪夜心痛的呼喊,镣铐哗啦的响。父亲,是雪夜不好,明知您的气头上,知道您身体生不得气,还强辩惹您生气……颤抖的手伸向父亲……
又要显示他的关心?心里竟然一暖……不!萧远枫,现在这个时候,你要心软?
“证据不是真的?当着烈士的亡灵,还敢嘴硬!”
“啪!”反手一带击在雪夜胸口,雪夜翻滚在地。萧远枫带带不留情,没过几下,雪夜就疼得意识不清,身上单薄的里衣被抽成布片后剥离身体。简单的束带在萧远枫手中成了凌厉的鱼鳞鞭,真真切切地掀了雪夜一层皮。雪夜将身体缩在一起,痉挛抽搐,铺天盖地的痛苦中,雪夜绝望地意识到:父亲不是要教训雪夜,是要打死雪夜!又一束带打在身上。剧痛中耳边忽然响起母亲的声音:“你以为他对你很好?信不会有点风吹草动,他便会——杀了你?”
“你……畜牲!死在临头而不自知!好,你去,滚!去死!去死!”
母亲!这些阴谋与母亲有关?!心在痛苦中绝望的颤栗……母亲,是您要让父亲亲手杀了儿子?!
不!母亲,你怎么会这样对雪夜?!雪夜是……您亲生的儿子啊!您再嫌弃雪夜,雪夜也是您辛苦生的儿子啊!娘亲,儿子想孝顺您!儿子一直努力当一个最孝顺的儿子!可,在您心中,儿子,就这样的令您厌恶?儿子怎么努力也不能让您有一丝的怜悯不忍?
巨大的痛苦将雪夜淹没。被母亲如此的憎恶,背了叛逆的名声。雪夜,除了问心无愧,你其实无法向父亲证明自己的清白。父亲,他不相信你!……这就是,生不如死……那么,死吧。不敢渴求此生能得到父亲的怜爱,那么,就死在父亲手中……
脸上浮起淡淡的微笑,他放松了身体,感受着束带的铜扣又一次锤进肌肤的痛苦……父亲,如果儿子这样死了,您会不会,怜惜儿子一次?母亲,儿子顺从您的意思去死,您,能尊重誓言放过父亲?
不,心在疼痛中冷结:母亲,是为了让父亲知道亲手杀的是亲儿子而——悔恨终生!母亲,儿子一生为奴,流尽鲜血,其实一直是您……报复父亲的方法!模糊的意识,在瞬间被震得清楚明晰。
不,不能让父亲亲手杀了儿子!雪夜死不足惜,可是不能让父亲知道他亲手杀的是儿子……痛苦悔恨!而且,内奸未除,父亲有危险,雪夜你怎么可以去死?!
抗刑的想法在脑中一闪,雪夜的耳朵准确的捕捉到束带落下的声音,他的手腕抬起,手上镣铐做好了缠住束带的准备。可在镣铐就要缠住束带的瞬间,他放弃了镣铐,让束带缠上他还算完整的胳膊。
“啪!”束带毒蛇一样,狠狠咬上他整条手臂。雪夜紧咬牙关忍着又一阵晕迷的痛感,手腕一翻将束带缠在臂上。
雪夜企图抗刑的小动作,没有瞒过萧远枫的眼睛。这奴隶竟然敢抗刑!竟然……放弃的不伤自己的镣铐而用赤臂抗刑……
猛然一拉束带,血蜿蜒流下。雪夜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哆嗦,可,束带仍然固执地缠在雪夜胳膊之上。
“王爷……雪……一直想,象您一样,忠于大魏……”雪夜拉紧了束带,用力抬头,拼命凝聚散乱的目光,“雪……没有理由背叛您……您是……雪夜的……”父亲两个字终被压在喉间无法吐出。
象我一样忠于大魏?向我一样!萧远枫心头一震,身体僵直,握紧束带的手在打颤……月下舞槊;雪中习弓;斗室论兵……其实,在我萧远枫心里,已经当你是我的传人?不!你有理由背叛,因为那封本想控制于你的密筒!你以为你会永远为奴不得翻身……其实,你一直不甘心为奴,为了香儿你也不甘为奴!如果不是因为你对香儿有不轨企图,我又何必出此下策……为了香儿,你要有光明正大的爵位!这个理由足够!萧远枫,你不忍心真的束缚于他而只用了一张空文;而他,却真的背叛了你!
怒火再次涌上胸口,熊熊的燃烧,烧得他的心口疼痛,痛的无法忍受!他要发泄!发泄他不应该为这奴隶存在的痛心,发泄为这奴隶背叛而燃起的愤怒!
内力运处,与束带缠绕处褐色的皮肤与鲜红的肌肉被残忍地撕扯下来,雪夜胳膊徒劳地举在空中。
束带奋力扬起,赌气一般狠狠抽向雪夜挂着颤抖血肉的背脊。
“啪!”
“舅舅!”一声清唤同时响在大帐之中,声音虽然不大,在雪夜心中却起了惊雷——香儿!
香儿进门,束带扬起的血雨纷乱的绽放在她圆睁的眼眸中。
香儿保持着一只脚在帐内一只脚在帐外的姿态,从容的微笑僵硬在脸上。
萧远枫提着束带站在雪夜身边,香儿根本看不出他手中残忍的刑具原本只是一根束带,只见这东西上挂着一层血污碎肉,滴滴哒哒地淌着鲜血。而雪夜近乎赤、裸的身体如被血洗过,哆哆嗦嗦伏在舅舅脚下……
萧远枫回头看了看香儿,眉心轻轻跳动,手一松,束带落在地下。雪夜受惊似地迅速地爬起,惊慌地看着自己束着铁链布满血污的身体。他快速地企图将身下垂着的布片挂在身上,可很快发现这一切都是徒劳:布片沾着血污已经凝结,根本无法为他遮蔽什么,只是可笑地沾在他的伤口之上……
“舅舅……”听到香儿缓缓移步过来,看到香儿似雪的锦绣珠履踩在他身下的血泊中,香儿一角衣带拂过他污秽的头颅……他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如果能让,这样的雪夜消失,不让香儿看到,哪怕化成灰烬……
“舅舅,香儿将玄武带了过来。他是重要人证,岂可不与嫌犯对质?”香儿清雅柔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奴隶玄武……给……王爷……磕头!”
雪夜痉挛着张开眼睛。
玄武跪在不远处,小小的身体在瑟瑟发抖。
“好,是应该与嫌犯对质!雪夜,不会说不识此人吧?”艳阳盯着香儿,手在袖中握紧,脸上却带着坦然的笑。
雪夜痛苦地凝视玄武,手臂支着身体:“回王爷,雪夜……认识。”
“玄武,说说你是谁,他们都让你做了什么?”香儿的声音风清云淡……雪夜知道香儿就在身边却不敢抬头去看。心,在痛苦中沉沦,嘴角有血线溢出。
“回王爷、公主、世子……我……”玄武心惊胆战地看了看雪夜。
“说吧……”香儿笑了笑。
“是……下奴是射鹰堡的奴隶。射鹰堡与永南王结盟,主人让下奴找萧……将军,帮永南王传递消息,说事成之后,免了玄武奴隶身份,还给玄武一百亩地……今天,萧将军让下奴带了个竹筒从南门出城,抄小路到五堡镇。将这竹筒送给射鹰堡主派来接应的人……”
“你撒谎!撒谎!”雪夜目眦尽裂地嘶喊,带了铁链的手臂向玄武抓了过去。未抓到玄武,一角雪白的织了锦绣的衣摆飘荡在自己与玄武面前。香儿!收手不及,手臂已经给香儿的衣摆染上肮脏的血污。强撑的力量泄尽,身体委靡在地,一抽一抽地抖动。
“燕香妹妹,是你偶遇受欺辱玄武救他回来指认叛逆,你觉得他是撒谎之人吗?”艳阳宽和地笑。
“舅舅,二哥,确是香儿‘偶遇’玄武。细思这一路上,香儿的‘偶遇’实在太多。这所有的‘偶遇’似乎都围着一件事:‘偶遇’玄武!”燕香围着玄武轻盈地转圈。
玄武瘦小的身体惊恐的哆嗦,“偶尔”抬起的乌溜溜眼睛中,充满了可怜的委屈无辜。
“燕香的意思是,其中有诈?有人在周密计划陷害这样一个奴隶?”艳阳看着玄武挑了挑眉毛,潇洒地转身,对着萧远枫恭敬行礼,义正辞严:“父王,请您再详查那些证据,重刑严审玄武,以辩他说话真假,好让李胜将军与二千将士死得瞑目!”
“王爷,饶命!玄武……没有说谎啊……公主……是您救了玄武,他们不当玄武是人,玄武才……要告发……公主,您救救玄武。”
玄武惊恐地重重磕头,额头磕出血来。
萧远枫眼睛冷冷地扫向玄武:“本王答应过只要你揭发叛逆,会保你性命,不许惊慌!”
转眸疑向香儿,眼睑颤动。:“人证物证俱在!就是皇上在此,又岂能不叛他通敌之罪?”
香儿眼波一转,注目玄武,微微一笑:“舅舅说的是,此案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可叛敌之事,本应该行事周密,为何会有如此多的证据留下?让燕香觉得画蛇添足呢。”
玄武哆嗦一下,头抵在地下哽咽:“玄武,没有……说谎。”
艳阳不禁冷笑。“哼!凭此便可认定这玄武是说谎这人?”
“当然不能,可燕香还有一事思虑未明,”香儿沉了声色,眼眸在雪夜身上停留。
……香儿,她并没有相信雪夜是叛逆?努力瞪大眼睛,雪夜将要涌出的热泪逼回眼眶中。
“他深受皇上器重,是皇上的历劫金刚,新政楷模;他破柔然立大功又得舅舅您的器重,让他当了征南主将……请问舅舅,永南王能给他多少?平南候?几张地契?”香儿轻蔑地冷笑:“舅舅,您真觉得他在永南王那儿能得到的比皇上比您可以给他的多吗?”
一语过后,大帐内几个将士窃窃私语。
萧远枫凝视香儿,香儿从容淡定,可眼底深深的的关怀怎么能瞒过萧远枫?即便是在如此铁证之下,香儿,大魏最尊贵的公主,还要想方设法为这奴隶开解……眼前阵阵眩晕……不要怪香儿,她不知密卷之事,她不知这奴隶想要真正做人的心思!可,香儿说的对……如果不是密卷,没有身份的束缚,他能成为真正的将军,是否,他就没有理由背叛?
萧远枫,原来,你才是始作蛹者!额上的汗珠一滴滴地滑落,高大壮硕的身体开始摇晃。雪夜心口忽然噬心般的疼痛,下意识地看向父亲,最先注意到父亲的变化。心底狂呼一声父亲!父亲的目光投向了他,与他关切至极的目光一触,忽然一大口热血从父亲口中喷出……血色在雪夜眼前弥漫,他听到自己痛彻肺腑的一声凄惨大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