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话少说,你不是一直要见识本王十八路槊法吗?放马过来!
“哈哈,三叔。你的确厉害,小侄的数万军队再加上大宋的十多万也未必困得住你,可你已经中了毒……”
萧远枫心头剧震,目光被冰雪冻裂,他坚定的手开始哆嗦,紧紧执槊怒指萧元天:“说,谁告诉你?”
“哈哈哈……”萧元天转马呼叫:“千手先生,出来吧。”
一须发皆白的老者骑一匹瘦马缓缓行来。立在元天身旁,用悲怜的目光看着萧远枫。
萧远枫收缩了瞳孔:“你就是,闻名天下的千毒手?毒,是你下的?”
千毒手眼中悲怜更堪:“毒,是我所创,可你之毒并非我所下。你可知道,你的世子萧艳阳认我为师,我没机会亲手毒你。”
“糊说!”萧远枫目眦欲裂,执槊的手猛烈颤抖。
“哈哈……三叔。其实艳阳弟弟才是识时务之人,你是不是奇怪为何大宋军会……”
“住口!你敢阵前离间?!”
“离间?哈哈,我父子也不是未做过。可怜你表面上支持小皇帝新政,却从心里头打压奴隶。否则,哈哈……”
紧紧咬牙,眼前一片黑暗。
“萧远枫,才知你我其实同病相怜。我,都不忍心看你死了。”千毒手仰头看悠悠白云,神思流向遥不可及的远方:“萧远枫,要知道此毒无药可解,却有一种解毒之法,你想知道吗?”
“生死由命!今日,本王要先取了萧元天人头,再杀你这妖人为世人除害!”
“哈哈哈……”千毒手仰天大笑:“要灭口?怕世人知你萧远枫是死于亲子之手吗?”
萧远枫怒目视向千毒手,左手按上肋下宝刀。
“萧远枫,你不想知道老夫也会告诉你!对中了此毒之人,老夫唯一的乐趣就是:告诉他此毒的解法,然后,看着他们痛不欲生的选择!哈哈哈……萧远枫,你的选择会更痛苦,老夫可以想像你会痛得想早点死!老夫真的同情你,萧远枫,你比我还要可怜的多!哈哈哈……”千毒手忽地仰天发出夜枭般让人冷进骨头中的笑声。
忽然,他笑声嘎然而止,他垂下头,无法置信地看在自己胸口上犹自颤抖的刀柄。不见刀锋,刀锋去了何处?在他胸腹之中!
元天大惊,叫了一声:“千手先生!”注目看去,心一旁掷。萧远枫的铁槊已经挟着千钧之力,泰山压顶似向他击来。元天提气举起长戟迎上铁槊。可他完全没有准备,这一口气提得慢了些,虽说相差只不过是一刹那,可他的对手是萧远枫。是久经战阵将自己置于死地也要取他性命的萧远枫!这一刹那足以致命。
他的长戟无法抵抗萧远枫的铁槊片片槊影,他惊恐地等铁槊穿透他长戟的防御,从某一个方位取了他的性命。
忽然,萧远枫身体毫无征兆地向旁一栽,危机奇迹般的解除。耳听一声惨烈的马嘶——原来,萧远枫战马墨云痛苦地嘶鸣人立,差点将萧远枫甩于马下。
萧远枫急勒缰绳,墨云止住了不安痛苦的咆哮,全身却在不住的哆嗦。
“哈哈哈,好狠的心,连你的马都不放过!果是神骏,中了毒也能自控不倒!不知是不是与三叔中的是同一种毒?可惜,是什么毒你却未让千毒手说出来,连元天都十分好奇呢,哈哈哈……”萧元天惊愕之下喜出望处,嘲讽大笑。
萧远枫全身冰冷,心痛如绞。表面上镇定自若,一缕紫黑的鲜血却不受控制的顺着嘴角落下。
元天大笑连连,并不着急进攻,长戟在手,策马围着萧远枫转圈。萧远枫槊尖抵地,撑住墨云随时可能倒下的身体。全身如同绷起的弓箭,等待萧元天的攻击。可他知道,自己刚才全力一击,毒气散入百穴。根本不能再用力量。
正在此时,分明看到梁州战阵从后面乱起。隐隐有喊杀声传来,并且越来越近。是救兵!是定、相援军赶到?萧远枫精神一震,脸上露出微笑。
元天讶然回头,细查后轻蔑地笑:“还以为真有救兵,原来不过是一个人杀了进来。我这“七星雁尾阵”岂是他一个人破的?嘿嘿,螳臂也想当车?自投我这天罗地网!”
一个人,对是一个人,层层的铁甲战阵围堵看不到那人是谁,可喊杀声惨叫声越来越惊心动魄!这个人敢凭一人之力冲进几万兵马合围战阵,可谓一身是胆!是谁?为谁而来?一个名字跳入心头,脑海唯一的名字——雪夜!他心里确切地告诉他,来人就是雪夜!同时他也确切地知道:雪夜是为他而来!
为什么相信来人是他?这个尝未洗尽背叛名声的雪夜,命他一生为奴的雪夜,被他打得几乎死去的雪夜……原来,在他内心深处,竟然是相信他的?!他一直都是相信他的!他轻贱他,践踏他,却可以毫不设防的喝他准备好茶水,汤药。安然睡卧接受他的服侍……对于艳阳,他都没有如此的信任!为什么?
萧元天不愿在耽搁。冷笑一声:“萧远枫,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哈哈哈……如果不是我父严令让我不能轻易战你,我还真想好好地见识一下你那十八路槊法。受死吧!”
长戟如风,刺向萧远枫。
萧远枫长身直立,衣袖鼓起风帆,他知道就是全力迎击,现在也未必能挡得过元天雷霆一击,就这样死了吗?等不及看那孩子一眼吗?数月不见,他又长得高了吗?他骨瘦如柴,是否长得壮实了些?萧元天,你不是要见识一下我十八路槊法吗?他会用我十八路槊法斩你于马下……刹那间千千种思绪万种柔情转过,生死关头,脑海中的竟然都是雪夜欣喜卑微的笑与纯净明亮的眼睛。他瞪大双目凛然凝视萧元天的长戟,等待死亡的临近。
忽然,萧远枫感觉出了空气的异动,唇边露出微笑。萧元天霍然汗毛直立,他感知了已经到后背凌厉到极至杀气,回戟挑过去,长戟尖头正碰到一只利箭,竟然发出巨大的撞击声,他的长戟差点出手,而箭式未歇,他一个铁板桥将身体侧伏马背上,利箭贴着他鼻尖飞去,激起罡风犹自刮得他的脸生痛……一箭之威,竟自如此?是谁?
萧远枫镇定地看擦着萧元天鼻尖的利箭在身侧不远处飞过,自己的一角衣袍被利箭的风声激荡飘扬。此箭之威,已过了当年自己三箭定皇城!心中涌动着无比的骄傲,看着那个人冲过最后的铁盾手,如一道烈焰流星,疾驰而来。
金甲、红袍,雕弓铁槊,黑鹰面具,烈马红鬃飞扬,在片刻间就到了两军阵中。战马长嘶一声,立在萧元天身旁,一眼不看萧元天,面具后那双清纯眼睛含着万般欣喜,激动不安地凝向萧远枫。弥漫着血腥的杀场,长风浩荡,前后都是铁甲的战士,身旁的元天长戟横握,随时可能出击,而来人眼里,天地之大,只有一个萧远枫。
“雪夜?”萧远机枫听到自己哑涩的声音。
雪夜身体凝滞,握着铁槊的手抖了一下,片刻的手无足措后,他昂然执槊抱拳。
“禀王爷,萧雪夜领兵已经断了萧元天后路,定、相兵马也切了宋军退路。雪夜先至,请王爷示下!”。略略发颤的声音,挟着强大的内息,一字字传遍了整个山岗。
萧元天大惊回望,看不到什么动静,而梁州兵马已经出现混乱。
山岗上的黑色铁流发出震耳欲聋的震奋欢呼,向山下缓缓移动。
萧远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雪夜,风卷战袍猎猎,也吹进他的眼睛,涩涩的想要流泪……他扯动嘴角僵硬地笑了一下:“元天世子要见识一下萧家十八路槊法,演给他看!”
雪夜眼睛里露出无限欣喜,他孩子气地大声道:“是!”
马头调转,铁槊在手,指向萧元天。
“萧雪夜?”萧元天大惊,:“真的是你?”
雪夜一伸手,掀了面具。数月不见,面孔更加方正,青色的胡茬,密密匝匝的布满了下半张脸,竟与萧远枫越来越像!一个念头滚过,难道,他才真的是——萧艳阳?他眼眸中已经没有了曾为奴隶的悲哀与倔强,而是——大将的自信与坦然。:“萧元天,奉我……王爷令演练十八路槊法,看好了!”
他纵马冲向元天。
—.
扬威收三军
—.
萧远枫骄傲地注目雪夜,一声呼喝惊雷般的从口中喷出:“披荆斩棘——”
雪夜脸上现出幸福的狂喜,铁槊如刀,向元天压了过去。--最合适女生的飞天中文站!
多年来,元天自信已经将三叔这十八路槊法了解的通透,他以为他熟悉这路槊法每一个复杂奥秘奇诡的变化。萧远枫“披荆斩棘”喊出时,他和身体与长戢合二为一,做好了迎战并反击的准备。
他不敢轻视雪夜,他知道雪夜会将“披荆斩棘”的精妙变化发挥到极致,铁槊会在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穿透他的防御,劈向他的脖颈,他稳定如山,以不变应万变。
可是没有,“披荆斩棘”就是寻常的“披荆斩棘”,与初学兵器长枪大刀中的“披荆斩棘一样,没有任何花哨变化,从任何人都能想到的部位,直接了当向他的脖颈披了过来。
出忽意料!萧元天这才知道,熟悉某件东西有可能产生致使的错误,使身经百战的他有了慌乱。长戢迎击时,慢了一分。槊戢相撞,火花四溅,而铁槊去势未竭,闪避间,银盔被劈落,瀑雨似乌黑头发散在肩上。
一招就削去他的头盔!萧元天又惊又怒,愤恨沮丧注满了胸口。
萧元天拔马后退,同时挥臂向后军示意进攻,山岗上萧远枫的铁流也迅速滚下。
萧远枫的嘴角漾出骄傲的笑:“拔云见日——”
雪夜拔马第二次杀了过来。
槊戢相击,萧元天手臂发麻,长戢差点脱手。他无法置信地看着雪夜。仅仅两招,他穷于应付,竟然没有还手之力!我萧元天引以后傲的武功真的如此的不堪一击吗?
惊怒交加,差点吐出血来!自懂事起,不服三叔声名在父亲之上,立志击败三叔成为大魏第一英豪,为父亲争回面子。拼命习武,以小霸王之名震黄河两岸。曾经傲视群雄,以为可以将三叔败于马前。而朔方三叔的一只箭,却让他明白的知道:三叔的功力在自己之上。而天外有天,在官驿门口与身戴铁链的奴隶交手,虽然表面上他取得了胜利,但他心里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当时面前那个卑贱的被人当做畜牲祭书,也被他轻贱鄙夷的下贱奴畜,被打得破烂的身体里,藏着令他不敢鄙视的傲人身手!他没有把握这个奴隶在没有受伤,身上没有镣铐的时候,自己是不是他的对手。
堂堂的永南王世子,未来的大魏皇太子,引为以傲的武功竟然可能及不上一个卑贱到极处的奴隶!羞愤嫉恨,动了真正杀机!本来想利用与万夏坞合作机会令万夏坞人马除了他们自己的奴隶。可万夏坞那边传来的合作条件,竟然有极为荒诞的一条:不能危及奴隶雪夜性命。
他不明所以,也不想深思原由,只轻轻的冷笑:明里不能,暗里有何不能?正在此时,让他想不到的是:三叔府中艳阳之师卢孝杰投怀送抱,竟然是奉了艳阳之命与他示好。令他喜出望外的是这个萧艳阳想要奴隶雪夜死!他虽然不能理解艳阳的动机,不过,有了共同目标,何乐而不为?
本来买通了祭仪,血祭时刀锋不过再深一寸,便可要了祭奴性命,神不知鬼不觉。可就在此时,萧远枫跳出来,祭坛生变。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小皇帝元宏竟然也出现的祭坛上。利用一曲歌舞表明他新政的决心,卑贱奴隶转瞬成了历劫金刚……
本来以为没有机会再除去让他不安的奴隶,已经欲返梁州的他又接到艳阳那边传来的消息:贱奴被夏梁王处罚,粮草车押送回夏州。他星夜兼程设伏,不曾想看到是一只毫无求生意志、更没有丝毫斗志的一只令人恶心的蛆虫。
他为自己精心的设伏追杀感到好笑,他为他这样认真对待一个低级蠕虫被艳阳利用而可笑。他不屑于污了自己的手,打马离去。
没想到,万万想不到:这个低级的蛆虫竟然化成蝴蝶,不,是化为苍鹰!先是北击柔然,坏了父亲大乱中原趁机起兵的最初计划。
父亲接到战报对这奴隶的赞叹出乎他的意料,让他的心隐隐酸涩。父亲决心在收他在身边,不惜在即将起兵百忙之中往返奔波千里,等他两天,可他竟然不受!
不能得之,必要除之!好在,三叔生了个好儿子,竟然父子不同心,终于,有了反奸实施的内应。
新政的历劫金刚变节而被处死的传来,真正欢欣鼓舞,父亲也利用此事大造舆论,抵毁新政。而不久又传来死的不是历劫金刚,金刚之死是苦肉之计,另有重任。接着射鹰堡飞灰烟灭,檀道大军粮草不至……
萧雪夜之死在他们父子心中随即成疑。
而现在,这奴隶竟然威风凛凛,单骑出现在战阵之中!且说他领了兵马来阻了他的退路。
心中惶恐,冷汗湿了衣裳。可堂堂的永南王世子,岂可不战而退?拔马间他怒吼一声,主动进击。长戟挟着他拼了全力的虎啸风声,舞出无数的戟影,卷向雪夜。
“潜龙入海!”萧远枫大声的喊。
随着这声呼喊,雪夜的铁槊这次真的发生了诡异变化,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穿透了层层戟光,指向萧元天的咽喉。却在三棱槊尖将要穿过元天咽喉的瞬间犹豫,元天的长戟已经挡了过来。
两人一白一红两匹马如两条腾飞的龙,卷在一起。
还是,妇人之仁!萧远枫气怒,一拔马头,哆嗦直立的墨云一声痛苦的长嘶后直立起来。
雪夜回眸看过来,眼睛里满是不安与关切。
“混帐小子,不许妇人之仁!”萧远枫用力挟着马腹,目光燃出火来,声色俱厉:“鹰击长空!杀——!”
雪夜身体一滞后霍然在马鞍上跃起,战袍荡风,苍鹰一般扑向萧元天,铁槊在萧元天抵挡的长戢叉枝中穿过,片刻间透入他的胸口。在穿透元天胸口的瞬间,雪夜脸上肌肉跳动,闭上眼睛,而萧元天眼睛变异的鼓胀欲崩出眼眶,他无法置信地看直直穿透他号称刀枪不入的护心宝镜的铁槊。又用力凝了眸看靠铁槊支了身体在空中凝滞成飞翔的苍鹰、面上露出极度不忍的雪夜。嘴角鲜血滴滴哒哒的流出,随着口中发出咯咯痛苦的声响,片刻间,他大睁的眼睛失去光润。在他身体落马的瞬间,雪夜身体倒纵,回到轻云之上,萧元天的尸体高高挑在槊尖。
双方的士卒都忘了攻击,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血透的杀戮场一片宁静。唯长风猎猎,鼓得战袍飞扬如旗帜。
雪夜回头看向父亲,脸色苍白,没有胜利的喜悦。他张惶无措地凝眸父亲,高举的手臂有了些许颤抖。萧远枫看着高举在槊尖的元天,脸上现出与雪夜同样的悲悯。二十年的容忍,还是未能避免萧家皇族子孙同室操戈!他叹息一声,轻声道:“示众,瓦解收复梁州兵军心!”
雪夜点了点头,缓缓舞动铁槊,清朗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沙场中每一个人的耳中:“大魏梁州的兄弟们,叛逆首犯萧元天被株伏法。大魏的大军已经在你们身后。”
梁州军阵背后果然有风雷般的马蹄声传来。
梁州军阵已经混乱。
雪夜气发丹田,“皇帝有令,不再追究从犯罪责!你等是大魏大好男儿,速速受降!与夏凉王爷共同抵御外敌,保我家园!”
“我等愿降,愿跟夏凉王爷保家卫国!”
“共御外敌,保我家园!”雷鸣般的呼喊声传自梁州阵营。铁盾刀枪剑戟波涛般齐齐放下。
尘埃落定。
“兄弟们,南边还有大宋大军压境,拿起你们的武器,筑起防御!”雪夜大声呼喝。
萧远枫紧张的心弦一下放松。眼前阵阵发黑,终于可以睡一会儿吗?身体软软地欲要倒在马背上,此时生变,脸一挨近墨云的发鬃,墨云忽然暴跳起来,受了惊似的惨声长嘶,扬蹄流箭一般向梁州军右翼阵角冲了过去。
萧远枫无力地伏地马背上,任凭墨云载着他冲向梁州军阵。
雪夜早就看出墨云反应不对,此时见父亲竟然失去驾驭墨云的体力,大叫一声,将萧元天尸体甩向已经接近战阵的李忠李烈,拍马追向墨云。
梁州兵马惊慌四散。乱军中忽见有流失飞向萧远枫。
雪夜目眦尽裂,用力挟了轻云,轻云一声长嘶,与雪夜心神合一,腾空而起,间不容发,雪夜铁槊舞起,在萧远枫身边围起密不透风的铁壁,两支利箭撞入槊影寸寸短裂。而一杆长枪又刺向父亲,铁槊不及回防,他弃马合身扑向墨云,长枪在背后入肩的同时他的铁槊回挑,也将那人挑起——是萧远澜父子心腹号称梁州第一勇将的钟离昧!雪夜高挑着尸体,飞身跃上赶至的轻云背上,追赶一刻不停,仍然向前狂奔的墨云。惊雷般的大喝:“伤我王爷者!死!”
梁州将士让开一条路,扔下兵器,“我等真心归降!”
墨云片刻间冲出了梁州阵营,沿着一条崎岖的山道向前飞奔,雪夜策着轻云紧追不舍。墨风已经疯狂,轻云一时竟然追赶不上。雪夜忽地瞪大眼睛:前面是断崖,而墨云毫无查觉地向断崖而去。雪夜身体在轻云上跃起飞纵,扑向墨云,揽住父亲的腰,向上拔起。却发现父亲的双足紧紧勾在马蹬之上,无法拔出,大惊之下,伸掌切向墨云的脖颈,墨云一声长嘶倒了下来,雪夜将父亲护在怀中,让自己的身体先摔向尖石密布的山道。
—.
骨肉父子情
—.
夕阳西下,萧瑟的西风,破败的小庙。
殿前一株古树,盘结的虬枝,散乱的叶片,一只老鸦双爪紧扣着树冠,迎着风凄厉地大叫。
叫声传进了大殿,萧远枫蹙了眉锋,张开眼睛。眼前先是现出一堆燃烧的篝火,片刻的迷茫后,萧远枫才明白:脱了铠甲的的身体正被人从肩上揽住,他此时正在这人怀抱之中。他,萧远枫正在被人抱着睡了一觉。而这人就是被他轻贱,几度差点死在他手中,而又拼死救了他的奴隶雪夜。雪夜的战袍裹在他身上,残破的里衣半敞,露出里面触目惊心的累累伤痕。萧远枫的心绞了一下。
背心的大穴,正被传入一缕缕温热。萧远枫明白,雪夜不但将他揽在怀中,而且还将内力源源不断的输给了他。萧远枫一时茫然,不记得他什么时候得到过如此的照料。堂堂的夏凉王爷从来都是铁血坚韧,从不示人以弱,那怕对自己最亲的人。而今,高大的身躯,如此怪异地被人揽在怀中,萧远枫有些气恼,可偏偏奇怪的温暖弥漫全身让他心中酸酸涩涩的无法抗拒,让他想要流下眼泪……一滴温热落在他脸上,是雪夜在落泪。泪珠在雪夜紧闭的眼缝中滑落,又一滴泪在眼角凝结。没见过这奴隶落泪,就是在受到刻薄对待、无情处罚时也只看到他将无比委屈的泪水凝在眼眶之中。他的眼泪如此莹晶,是为我萧远枫而流?冷硬的心,一时柔软。不由伸出手来欲为雪夜试去眼泪。手在雪夜腮边却猛然僵滞: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不是艳阳?艳阳他……悲愤涌上胸口,身体挣扎一下。
雪夜双眸霍然张开,那滴泪已无处可寻。饱含萧远枫说不清楚欣喜而又苦涩的眼眸与他眸子相触。又受惊似的滑开,身体轻颤,手足无措。
怎么还是这样卑贱的奴隶样子?萧远枫皱了眉头,冷声道:“扶我起来!”
雪夜低垂的眼睫一抖,内力缓缓收起,涩声倔强道:“王爷,您,还不能起来。您先盘膝运气,看看,内息是否通畅。”
雪夜不由分说先跪直自己的身体,将他的身体扶正,慢慢松了手。
一失扶持,萧远枫身体软软地向下滑落,连盘膝而坐的力量都没有了吗?萧远枫心中一冷。“王爷!”雪夜扑过来紧紧抓住他的胳膊,目光不再回避,向他凝结,他明明白白地看到雪夜眼睛中悲哀与痛楚,“王爷,您什么时候中的毒?是,什么毒?”
萧远枫屏了一口气,推开雪夜的手,强坐直了身体。
“这是,何地?”
“王爷,这里是荡鹰山南山角山神庙,墨云带您到了这附近。军士们就在山角之下。”墨云已经死了,是中了毒。父亲,果然中了毒。
“战事,如何?”
“刚才冉兴韩存回报:梁州军已经全部受降,打散编制,混入我部,结营防犯大宋。大宋那边正在缓缓退兵。”雪夜垂头掩饰自己内心的悲凉:父亲,中的毒怎么样了?是骨肉情深吗?是骨肉情深吗?
“哦,大宋为何不趁机进攻,反而退兵?”萧远枫疑惑的目光凝向雪夜。
“是因为,燕香公主带了定、相兵马袭击了风凌渡。”雪夜沙哑着声音,手指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胜利在望,可,还是晚了,父亲已经中毒。如果是骨肉情深……
“燕香不在邺城?为何是她带着定相兵马?”萧远枫急急地问。
“是……王爷,她今晚会赶到这里,会解您的毒。王爷,您知道……您中的是什么毒?”雪夜的双拳紧握:不要是骨肉情深!只要不是骨肉情深,香儿一定有办法!
萧远枫眼神有了片刻的迷离。他咬牙注目雪夜,一字一顿:“是,你去了邺城,挑唆燕香,取了艳阳兵权?”
挑唆?雪夜心头一痛:父亲,您还不信艳阳背叛了您吗?:“王爷,你对艳阳传的命是让他带定、相兵马充为援军,可他……”
“艳阳安好?”萧远枫疾言厉色。
父亲,这个时候您关心的居然是艳阳安危!您还不信是艳阳出卖了您出卖了大魏吗?悲愤与嫉恨猛然涌上心头,他猛然抬眸,大声道:“王爷,他出卖了平阳关,出卖了您!”
萧远枫手指向雪夜,声音的里挟了怒气:“你说什么?”
“王爷,是谁给您下的毒?”雪夜双眸一凛,毫不闪避地直视萧远枫,愤怒地问。“是不是他给您下的毒?”
萧远枫心头一紧:他知道,是艳阳下的毒!他一直在怀疑艳阳,他在指责艳阳!一个奴隶,凭什么!
巴掌挟着风声向雪夜脸上搧了过来,清脆的耳光声回响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大胆贱奴,竟敢诋毁非议少主!”。
雪夜风霜的脸上出现几个指印,干裂的嘴角破裂。他怔怔地看着萧远枫,任嘴角鲜血滴落。原来,在父亲的眼中,雪夜仍然只是个贱奴?雪夜,不管怎么努力在父亲眼里都只是个贱奴吗?不,父亲不知道雪夜是儿子……他给艳阳的爱,其实是给雪夜的
雪夜眼眸中浓重的悲哀在瞬间刺痛了萧远枫的心。萧远枫,你又做了什么事?
对这个孩子,你真的……抬手就打,元宏说的没错,在你心里,因他是奴隶而一直的轻贱他。那怕是他功高盖世,数度救你,在你心中他仍然是个……下贱奴隶!
你不忍心,他口角伤及艳阳,却忍心一次次看他受伤?你又凭什么这样对他?胸口剧痛,雪夜嘴角滴落的鲜血在他眼前晕开,他身体晃动,手捂上胸口,“唔!”发出痛苦的一声呻吟。
“王爷!”雪夜大惊,欲要扶上父亲身体的胳膊在中途停滞,雪夜你该死!父亲现在中毒,万万不能生气,否则,毒易攻心!雪夜,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在刺激父亲,让他伤心难过?
“王爷,您万万不能动气。万万不能,是雪夜不好!”
萧远枫喘过一口气来,低头看卑微地伏在自己面前的雪夜,雪夜单薄的里衣血迹斑斑,伏下的肩头一处枪伤虽然止了血,但肌肉翻卷,显然未作处理。心,抽搐了一下。上下看了看自己。这些天的皮肉之伤显然从新包扎上过药,可雪夜偏偏没有给他自己用药。挨了自己的一个巴掌,却怕他生气,卑微地伏在他脚下?萧远枫,你怎么配他如此待你?他身上又有多少伤?要不要紧?心头涌动起愧疚的柔情。
“脱了衣服……”
雪夜身体僵了一下,垂了眼眸,悲哀从心底溢出弥漫全身……父亲真的要处罚雪夜吗?
“王爷,您身子,不能劳累,能否,好了后……再加倍处罚?”雪夜小声嗫嚅。
我,只不过是要瞧瞧他的伤……他竟以为我要责罚他?萧远枫心中气苦,凝眸雪夜,一言不发。
没有等到父亲的回答,雪夜手指僵硬地褪下上衣,远远地放在一边。父亲,如果知道,雪夜是儿子,就不会这样对待雪夜。可,“骨肉情深”……
父亲知道雪夜是儿子,会怜惜难过,不能,让父亲难过!
雪夜眼睫轻颤,伏低了身子:“王爷,雪夜错了,您,饶了雪夜这次好不好?”
萧远枫一怔: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孩子,他竟然会求饶!思绪竟然回到二十年多前,父亲为了一件小事大怒,父亲当着众皇子朝臣的面,要叫人刑杖于他。可似期待着什么,迟迟没有下令。当时,他真想跪在父亲脚下,向其它皇子一样,对父亲说:“父皇,儿子错了,您饶了儿子这次好不好。”可他没有……以后他常常会想,如果他求了饶,父亲会不会真的放过了他?而从那后对他也有一丝的怜惜?
胸口窒息的无法呼吸,一阵咳嗽带着血沫冲喉而出:“咳咳咳……”手紧紧捂上胸口。
雪夜大惊失色:“王爷,是雪夜的错!您罚雪夜!您狠狠地罚雪夜!”雪夜想扶住父亲的身体却又不敢。呆呆地等父亲这阵咳嗽过后,缓过一口气来。
父亲,真的生了气……可父亲,不能用力啊。眼睛扫过身旁燃烧的火堆,心里悲凉地一动,膝行选了根一端燃烧着的粗大木柴,将未燃烧的一端举过头顶,垂眸涩声道:“王爷……用这个处罚雪夜好不好?”
萧远枫目不转睛地看着雪夜举起的木柴……眼前黑了又黑。在这孩子心中,他竟然是如此残忍之人?
是,萧远枫,你是残忍,你从未对他好过,即使他为他出生入死!
刚才,只是因为他言语对艳阳不敬,你便残忍打他,让他如何能够不生误会?用力捂着胸口,抑制住心中绞痛。
艳阳,你那样对待父亲,可父亲还是不忍伤你!
萧远枫,你待人真的不公,受罚的应该是你!
萧远枫取过了将要燃烧到雪夜手掌的木柴。
雪夜身体不由的瑟缩,恐惧通过跳动肌肉传递出来。他不是不怕,却侧了身子,将赤、裸胸背完完整整地展现在萧远枫面前。等待疼痛在身体的某一个地方降临。
血色的夕阳穿过残破的窗扉照在雪夜身上,照在那些新旧伤痕上,斑斑点点,盘根错节,更是触目惊心。那日,银月当着他的面,将火钎烙上雪夜的肩膀,他记得雪夜瑟缩着却主动将肩膀呈现给银月……那情形当时未觉什么,可今天却是这样的刺心!这个孩子,他当真是习惯了如此被人轻贱!银月,说那样待他是因为他长得像我萧远枫……这些伤,有多少是因为像了他萧远枫而被银月所伤?有多少是艳阳所为?又有多少是他萧远枫所赐?
雪夜肌肉下意识地绷紧,又缓缓地打开。汗珠在纵横的疤痕间跳跃。额上的青筋不受控制的跳动鼓胀,将他内心的恐惧暴露无存。偏偏是他,即是卑贱的奴隶,也是傲人的将军!
他,怎么可以这样卑微地任人欺凌?左胸处忽然一痛,用手抚住……儿子,是艳阳。萧远枫,艳阳是你想珍爱的儿子!你在为谁心痛?
心痛如绞,猛然将燃烧的木柴按向自己的手臂。
还未感觉到手臂的疼痛,雪夜惊叫一声,扑过来,燃烧的那头被他死死抓在掌心。萧远枫耳边响着他凄厉痛切的叫声:“王爷!”
青烟在他掌心弥漫,他浑然未觉。
“快松手!”一声叫出,萧远枫发觉自己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与关切。雪夜怔怔地看着他,手未松。
萧远枫叹了口气,柔声道:“手不痛吗?放开它!”
雪夜怔忡的眼睛霍然绽放出至极的感动喜悦,手松开,火熄灭,落在地上。
一时沉寂,雪夜眼睛盯向他被烫了一下的手腕,身体抖了一下,从不远处取了一个瓷瓶,又跪行取了自己放在一边珍视的衣服,撕下一条衣襟,抖着手,试探地握上他的手腕。萧远枫一动不动。雪夜无比珍视地捧了他的手腕。将药粉撒下。一圈圈地将衣襟缠在他的腕上。
雪夜刻着道道捆绑勒痕的腕在萧远枫腕间翻动,无声的诉说着他曾经受过的屈辱。腕上夏凉王府的奴隶烙印无比清晰的烙进萧远枫的心中……那个叫萧十九的孩子,那么乖顺,那么倔强,那么仁义,天份那么的高,那么的与他投缘,让他从心底里喜欢!带他拜祭母亲,与他雪中舞槊。柔情百般,豪情万丈!那是对最得意子徒的感觉吗?如果真的一直那样好好待他,接受他如师如父的尊敬与孝顺,会不会快意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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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死换父生
可仅仅是因为看到了这个奴隶烙印,一切便全然不同……
萧远枫,一个奴隶烙印到底有多重要?重要到你,枉顾大局,一次次伤害这个孩子?
无比的苦涩涌溢着全身,“你可知:本王其实一直将你视为奴隶而轻贱于你。”
雪夜手抖了一下,轻轻放下包裹好的父亲的手。跪直了身体:“雪夜知道。可是,王爷,只要奴隶有……心,就不会低贱!”
萧远枫心头一震:“雪夜,你,对本王何心?”
雪夜在内心狂呼:父亲,儿子对您,是:为子之心!
用尽力量让自己声音稳定:“王爷,雪夜,懂事起就是知道……您,是顶天立地的大魏英雄。雪夜,崇敬您。雪夜,一直,都,爱……戴你……”
“哈……”萧远枫笑了一声:“即使本王,待你不公?”
雪夜缓缓抬头,闪亮的眼睛凝视父亲:“王爷,雪夜知道……您,只是轻贱雪夜的奴隶身份。否则,雪夜怎么能学得您的槊法、弓马……还有兵法。还有,雪夜怎么会有统领三军的权力?”
萧远枫胸口钝痛,竟不忍与雪夜感激的目光相对……雪夜,萧某确惜你才华,可你,竟是奴隶!统领三军?一次次将你置于险地萧某其实并未再意你的生死……如何值得你的感激?他你为何要不惜一切?真只是一片丹心?艳阳呢?艳阳何心?可他是我的儿子啊!
冷然一笑,直直盯向雪夜:“赤子丹心?雪夜,你一个奴隶竟会比艳阳有心?”
“王爷,他,的确是不配……”眼睛触到父亲眼中悲愤,霍然一惊:又让父亲生气!雪夜惊惶失措,伏跪于地。:“雪夜错了……”
“我……知道他做出了猪狗不如的事。”萧远枫叹了口气,:“他没有心……可你,明白为父之心吗?”
雪夜忽然抬头,闪亮的眼睛带着霭霭浓雾。
一阵西风,吹得沙尘挟裹着几片落叶飞进大殿,吹吹起萧远枫一角衣襟。雪夜移动了下身体,挺直了脊背。萧远枫立刻明白,他是用身体挡了风。
他是奴隶,无父无母,他怎么会明白一个父亲的心?可是……就是想对他说,为父之心!萧远枫闭上眼睛。“艳阳,是我……萧远枫最珍视的儿子!”
雪夜挺直的脊背僵滞。目不转睛地看着父亲……父亲,艳阳是您给儿子的名字!您珍视的是……您面前这个一直叫雪夜的儿子!
“功业未及建,夕阳忽西流。”父亲在低声的吟唱!歌声低沉苍凉而熟悉。见父之后,从没有听到父亲唱歌,可为什么这歌如此这般深入骨髓的亲切与熟悉?雪夜轻轻颤栗,
“时哉不我与,去乎若云浮,朱实陨劲风,繁英落素秋。狭路倾华盖,骇驷摧双辀。”
一定是听过的!雪夜竟然在心中合着父亲的吟唱唱出最后两句:“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歌声停止,余音还响在大殿之中。
“这是……艳阳在他母亲腹中时我常常喝给他听的一首歌。”萧远枫唇边浮起淡淡的笑。他闭着眼睛未看到雪夜脸上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投向他的目光是满满的不再掩饰的孺幕之情。
“当时,我一唱到这首歌,他就在母亲腹中摇晃,合着歌声的节拍摇晃。”
“呵呵……‘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艳阳,他未出生,我,萧远枫便珍他如命!”
“艳阳的生日是八月二十三,今天是……八月十六。”
“二十二夜开始大雨,二十三雨过艳阳出,我知道,我的儿子出生了。”
雪夜……知道自己曾经承受过父亲的爱,在坞堡香儿带艳阳走时雪夜就知道……现在,听到父亲亲口说,温暖疼痛到绝望的情感弥漫全身:父亲,承受您爱的儿子就在您身边啊!父亲,儿子也珍您如命!不,儿子的命不算什么,儿子愿意为父亲死!
雪夜忽地将额头死死抵在地下,抑制住自己的颤抖。
“艳阳……本王希望我的儿子,一生如艳阳一般,没有忧虑!不会受一点点的苦。”
父亲……儿子不苦,有您这样爱儿子,儿子不苦……无声的眼泪流进土地。
“是本王不好,抛弃了他十八年,没有看着他长大……”
不,父亲,您是为了大魏,儿子知道,您一直一直地想着儿子。父亲,儿子不怪您,儿子不怪您!
“现在,本王,还是想让他……活着!”
儿子,想活……可如果,您中的毒是骨肉情深……手指紧紧扣入砖缝。
“雪夜,答应我……放过艳阳!”萧远枫忽然睁开眼睛,凝视雪夜。
原来,在说艳阳……父亲,放心不下的还是艳阳,尽管艳阳害了父亲……父亲是当艳阳是儿子!艳阳伤了父亲的心,如果父亲知道他的儿子其实从来没有背叛过他,背叛过大魏,会开心吗?可是……骨肉情深……
“王爷……”口中腥气弥漫,父亲,是儿子不好,没有早早认您,让艳阳害了您。可艳阳即使不受处罚也不能再在您身边害您!雪夜手指死死扣地,决然道:“王爷,您有为父之心,可他,没有为子之心!王爷,您不应该姑息他!您还有……子健,他有为子之心!”父亲,雪夜答应不了您什么,您会好好活着,您将爱分给子健。艳阳,他不配!
“你……一个奴隶,无父无母。或许只知其母不知其父,你怎么会明白为父为子之心?”
雪夜将头用力抵在地下。“王爷……贱为奴隶,也有为父为子之心,与贵族并没有什么不同!”
萧远枫的眼瞳收缩。“你的父亲可是奴隶吗?你见过他?”
“……不管父亲是什么身份,雪夜都知道,父亲,会怜爱雪夜。为父之心,雪夜明白。”雪夜用力使自己声音平静:“雪夜,如在父亲身边,会孝敬他,好好的孝敬他,这是,为子之心!”
“就是让你沦落为奴你也没有怨恨?”萧远枫目不转睛,凝视雪夜。
“不是父亲,想让雪夜为奴,雪夜无怨!雪夜知道父亲,一定期望儿子是个,好男儿!雪夜,不教父亲失望。这也是,为子之心!”
“哈哈……好一个为子之心,好一个萧雪夜!”萧远枫大笑起来,苍凉悲愤。上天,为何艳阳没有为子之心?而这个孩子,却有一片丹心!
胸口猛然一痛,只觉无数的黑线在将自己紧紧缠住,痛不欲生。毒,又发作!他咬紧牙,没有呻吟出声。可片刻间如万只毒蚁咬噬全身,所有毒蚁又瞬间集向丹田,在那里扎成一堆……一口腥甜冲向候头,一张口一股紫血喷出。
“王爷!”雪夜一叫惊叫,扑了过来。一手按住萧远枫腕上脉搏,一手弹指已点了他胸口两处穴位:“王爷,您……怎么样?”话语间,已是声音哽咽。
殿前树上的乌鸦又开始扇翅大叫:“呱!呱!呱!”,殿外残阳如血;殿内火光如血。萧远枫抬手轻轻试去唇边血痕,淡然一笑:“雪夜,没想到本王今日竟然命丧此地。没想到给本王送终的居然是你!”内心竟然隐隐的温暖,竟然觉得能死在雪夜身边也了无遗憾。
“不!不会的!您不会有事!一定不会!”雪夜近呼狂乱的摇头,翻掌间紧紧握住父亲的手。
萧远枫立刻感到掌心传来的温暧、潮湿、颤栗与轻微的疼痛。凝眸看着雪夜:那般的痛楚迷乱,仿佛受伤待死的人是雪夜自己;仿佛只要紧紧抓住他的手不松开就可以从鬼门关上拉他回来。
掌心刺痛,萧远枫转眸那只被雪夜紧紧,紧紧抓住的手,内心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眉峰一拧。
雪夜停止了颤抖,神情一时惶惑,抬眸看看父亲,又看看被自己那粗黑肮脏的手紧紧握着的父亲的手,双眸渐渐张大,猛然清醒。父亲,还在嫌弃雪夜吗?可是,雪夜不想再放手。他的另一只手也大胆地握在父亲手上,将父亲的双手劳劳握在掌心。他听到自己哽咽的声音,“王爷,香儿就快到了,她一定能救您,您支持住!”
萧远枫盯着与雪夜交握的手,心头霍然异常的平静温暖,生死大事,遥远如梦。就是听他叫出“香儿”这个名字竟也不以为意。人之将死,才能面对自己的内心吗?原来内心深处,是如此的喜欢得到这个孩子的关心,如此喜爱戴这个孩子。
他笑了笑:“此毒,怪异。燕香也未必能解。”
“王爷……您,知道,是什么毒?”小心关切恐惧的目光与他相遇。这个孩子是真的在意他!发自内心的在意他!而他,何德何能?
“本王不知……千毒手,已经被我所杀。生死由命!”
雪夜身子一滞:“王爷,雪夜,不会让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