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担心,就是王爷他知道了,本宫也会为你求情,求他不要杀了你,要你活着,好好地活着,要你恨自己为什么会活着!”
|“不……不……”艳阳被地下草芥拌倒,倒地不起。
“雪夜受过的苦,你不尝尝没有天理吧?对,就还当奴隶吧。当本宫与雪夜儿子的奴隶!哦,告诉你,”香儿压低声音,将头低下,双目炯炯盯着艳阳张惶无助的眼睛:“本宫与雪夜已经成亲了,本宫会为他生一个小雪夜。”
艳阳身体一僵哆嗦成树叶。
“想想我夫君受过一切吧……鞭打、火烙、刑针、垂吊……永远做不完的重役。任何人都可以当你是奴畜而欺凌于你。你有足够的时间一桩桩一件件的慢慢感受!我夫君从小到大,为奴为畜生活了近二十年,他能受得了,你不会轻易地死去吧?哦,你没有学过内功,没有夫君那么能熬刑……这可怎么办?对了,不要紧。本宫拥有天下一流的医术,别说鞭得你血肉模糊,就是将你切割个十块八块的,本宫也能想办法将你拼起来,让你再活个十几二十年的,实在活不动了,再将你扔在大道之上,让马踏车碾成泥……”
“不!”艳阳捂了自己的耳朵,泣涕交流,歇斯底里地疯狂大叫:“不!不!”
香儿鄙夷地看看了他一眼,推开房门走了出去,门从背后掩上。
香儿仰望飘雨的夜空,眼泪终于合着雨水流下。
小勇、落霞、紫烟神色悲怮肃穆地围了过来。
—.
火海与血池
—.
听得香儿的脚步退了出去,萧远枫轻轻叹了口气真的累,心身俱疲。可是明天,元宏应该能至定州,艳阳之事得有个说法……
雪夜,脑海里出现的却是雪夜,那个轻轻笑着眼里是希翼渴求关切悲伤的雪夜,那个英气勃勃横槊立马的雪夜……那个卑微地匍伏在地,被他残忍责处眼里没有怨恨的雪夜……左胸处又在疼痛,眉头不觉紧紧皱起。
抬起手腕,在晕黄的灯光下看自己掌端,刚刚收口的两处刀伤。
又一次翻转手掌,双掌相对。这两道伤口深浅,长短,位置一般无二,是有意为之。应该是香儿解毒疗伤的方法之一。可每看到这伤口,心中就剧烈的不安,不对,是什么地方不对?自己受伤的手、雪夜的不告而别、香儿的悲伤绝望……这一切都不对!但,不对在那里?
夜,黑沉沉的夜,无边无际的夜色,沉重的令人窒息。他蹙了眉,从怀中取出火摺,点燃。开始,只是一缕微弱的红色火光自掌间燃起,却迅速蔓延,顷刻间,染红了整个的天空。
那是一种怎样的红,是红色的火焰还是红色的血流?有无数个痛苦狰狞面孔,无数双臂膀在火光血色中挣扎。这是鬼府魔界;这是地府的练狱!他,傲然负手而立,唇边露出一线微微的冷笑,毅然向前跨出一步,又跨出一步……那无数沾着血污的手臂向他抓来,他连眉梢都不曾抖动一下。
一生杀人无数,如有冤死都尽管前来索命!可那些手臂还没碰到他的衣角,就分崩离析,化为红色粉末。
哼!妖魔鬼怪又奈我何!
却忽然间,从空中伸出一只巨手,利剑映着火光,闪耀着血色光芒,直向他胸口逼来。
来的好快,已不及反应,也不想反应,他微笑地睁大眼眸,想看看那血色利刃是如何刺进自己温热的胸膛。
一个人影,不知从何处来的人影已经立在自己身前,那人好象一直一直地就在自己的身边立着,可是,自己却一直一直没有发现这个人。那柄剑从那人胸口刺入从后背穿出,鲜红的热血从那人伤口流出。热血流出之地,血火为之熄灭,随后迅速退去。
又是晴朗朗的天空,天高云淡,一轮艳阳高挂,风轻轻拂过,带着花的香气。而那人,却还在流血,一个人有多少的鲜血可流?
他知道是在做梦,从许多年前开始,无数次做过这样的梦。在许多个身心疲倦的夜晚。无数次都会在此时醒来,他看不见那个流血的人是谁,一直看不到。因为看不到他在梦中颤栗。可是今天,那人转过身来看着他,纯净的眼眸中是满足的笑……雪夜!
猛然惊醒,心,欲跳出喉咙,冷汗湿透了棉衾,天色已亮。
为何又是这个梦?为何今天才始见到梦中为他流尽鲜血之人?恐惧,骤然将心脏绞紧。冥冥中苍天要告诉萧某什么?雪夜……他?
忽听外面有人忽切要见,是看守艳阳的人来回报:艳阳在屋内又哭又闹,大喊大叫,形似疯颠。
艳阳,关了你几日,昨日对你不善,心里竟然受不了?在装疯吗?论心肠歹毒一百个雪夜也比不上你……不,雪夜忠义纯善,是过仁了。哪里有丝毫的残毒心肠?可你的坚韧实不及雪夜之万一……
你……让父亲如何?叹口气还是向东院走,已经可以看到关押艳阳的“夜雪阁”,踟躇止步。艳阳,见了你又当如何?
心中酸痛,一时万分疲倦,脚步再也不愿移动分毫。
抬眼看到不远处有一荷花池,几张坐榻,心里一动,走了过去。池边植了菊花,开得正艳,满腹都在芳香。而一池的荷花已经凋谢。
萧远枫抻出手来抚上雕花的坐榻,眼前现出十九年前长安城内,太液池中一池的荷花也是如此的凋谢。他拥着赫连银月,他的儿子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中里似能听懂他的话……不,就是能听懂他的话。他说“宝贝儿,爹爹在这里。”儿子的在腹中的小身体便会随着他的手掌移动。一下一下地顶着他宽大掌上……他伸手看着自己的手掌,似乎还能感觉到儿子小身体的顶动。手掌上那道亲伤刺目,胸口闷痛,疲惫地席地跌坐,往事不可追……
“王爷,王爷,”赵守义急急忙忙闯了过来。十九年前也是赵守义匆匆闯入……萧远枫苦笑了一声:“慌张什么?”
“王爷,来了一个故人!”赵守义脸上带了欣喜的笑。
“谁?”
“鬼手药师李君兆!”
“他?快迎!”萧远枫苍白的脸上现出惊讶的喜色。“香儿呢?告诉香儿他师傅来了,叫她来!”
“禀王爷。”赵守义忐忑不安:“公主带了十余骑,一大早就出了城,让未将转告王爷,她在夏州等着王爷回府。”
萧远枫一惊,“公主任性,你竟然不知拦她!兵马未定,出了事如何是好?”
赵守义嗫嚅道:“属下以为有王爷密令,不敢拦……”
“罢了,去迎李君兆。”
“何敢劳夏凉王爷亲迎?”随着清朗的声音,鬼手药师李君兆走进了月洞门。
萧远枫精神一震,也不站起:“药兄,快过来!”
鬼手药师,年近五旬,细眉长目,面如冠玉。三缕乌黑的长髯,打理的干干净净,潇潇洒洒地飘拂在胸前。一身玄色道服,不染纤尘,散发出清清爽爽不浓不淡的香檀味儿。
一柄白色拂尘,被他玉色的手轻轻执于手中。
他那双手会杀人,下毒于无形,让江湖知其名号者无不为之胆战。
但他这双手更能救人,不论多重的伤,经他之手便可起死回生。无论中了什么毒,经他之手便可再世为人。
这双手,杀人立威,也救人无数,有鬼神之力,故人称鬼手药师。
而此时,这神秘的鬼手药师洒脱飘逸地走了过来,唇含微笑,也不施礼。撩了衣摆在萧远枫对面不拘礼节,席地坐下。
萧远枫当胸给了鬼手药师一拳:“好你个君兆兄弟!这二年音信皆无,本王指着你救命岂不完了。”
“贫道这两年远在西域传道,听说你兵锋正紧,还真的怕你指着我救命,才赶了回来。”鬼手药师注目萧远枫,眼睛中温暖如春。
“我啊,是差点死了,还好有你那宝贝徒弟。咦,你此次真的是专来瞧我?”
李君兆淡淡笑着皱了下眉,“你以为我是来玩的?只是未想二年未见,夏凉王爷威风越发盛了。贫道险些不敢晋见王爷。”
“哦,药兄脾性不改,还是喜欢讥讽于我?有什么看不顺眼的直说!”萧远枫坐直了身体。
“刚才我由南门入城,在城门口看到奇景。”李君兆温文双目恳切凝视向萧远枫:“大魏一代名士才子,竟然裸身立于城下木笼之内。城上士卒,向他脑袋上小便、抛弃污物……远枫,你要杀他便杀,何苦要让受尽污辱,让天下人说你残忍?”
“原来阁下是为他说情?你知道他做过什么?”萧远枫一甩袍袖,愤怒的近乎咆哮:“名士?狗屁!只会坐论祸乱天下!才子?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惊才绝艳?污辱?你又知道什么叫受尽污辱?他尝得还远远不够!”
“王爷,王爷。”赵守义惊慌插了进来:“您别生气,药师他不是向着那卢孝杰说话,他只是怕你担上骂名……是不是啊,药师?”
鬼手药师略略惊愕,不动声色:“王爷,贫道是不知什么叫惊才绝艳,什么叫受尽污辱,请教?”
“药师,你怎么脾气就是不改?你这一年不在府中,你不知卢孝杰他都做了什么事、这卢孝杰的确是罪该万死……王爷!”赵守义说话间才看到萧远枫脸色苍白,手捂着心口伏在地上。
“远枫!”鬼手药师扑了过来,手搭上他的脉。
阵阵的心痛,什么叫惊才绝艳、受尽污辱……雪夜!
鬼手药师搭着萧远枫的脉,脸色大变。先自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拿出一粒药来,放入萧远枫口中。
“药师,王爷怎么样?”赵守义忧心忡忡。
“远枫是,胃疾发作!怎么会如此严重?”
“老毛病,也不劳你治。”萧远枫喘过气来,恼怒地甩开鬼手药师的胳膊。
“还兼气怒攻心,这火爆的脾气就是不改。还有极致忧虑阻碍气血……远枫,什么事让你如此痛心忧心?还有……”鬼手药师不管不顾又取了萧远枫的手掌。看到他掌上伤痕,脸色竟至苍白。“双掌何时伤的?”
萧远枫抬起胳膊,瞧着自己的手掌:“前几日中了毒,应该是香儿为解毒割的。哼,还要请教:这割了手掌是什么解毒之法?”
萧远枫说着眼见鬼手药师握着他的那双修长细腻的手在轻颤。
“药兄?”萧远枫惊异万分:是什么让这个仙风道骨,洒脱不羁的鬼手药师如此失态?
鬼手药师又仔细看着那两道伤痕,然后似是走了万水千山闭上眼睛,脸色越发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王爷蹙了眉,凝眸沉声问:“君兆,我身体有事?为何神色如此?”
“……”
“哈……君兆。我知自己胃疾日渐严重,多年征战,这身体也淘得空了。活到现在都是多赚了些,你直说无妨!
“你……竟丝毫不查?丝毫不知?”鬼手药师猛然张开眼睛,神色已定,双眸间一片清明。:“远枫,听说世子回归。他,在这里吗?我要见见。”
萧远枫沉吟片刻,指着东边高台:“他,就在那里。犯错禁足。不许他见客,不见也罢……嗯,为何要见他?”
“犯错?远枫,我要见见他!”李君兆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
“哦?”萧远枫欲起身,却觉手足酸软,胸口剧痛:“也好,他被关,情绪……不好。就烦兄看看无妨否。守义,带君兆兄去。”
李君兆竟然拉了守义走得飞快,用了轻身功夫,转眼前上了高台,进入“夜雪阁”。
萧远枫皱紧了眉头,药师要看什么?这般急切?隐隐的不安恐惧又涌上心头。
不一会儿,看到两人出来。在高台避人处不知说些什么。半晌,才见李君兆走了下来,表情僵硬古怪,脚步万滞重,全无半点潇洒之态。见到他,只怔怔看他,静默无语。
一阵冷风入怀,萧远枫竟觉寒意彻骨。“药兄,我……儿子,有事?”
“你的儿子吗?”李君兆冷笑了一下,竟然哀伤万分。
“君兆,发生了什么事?快说!”不对,是有什么地方不对,为何会如此的痛苦恐惧?
李君兆双目如电,冷厉又充满同情:“听说,王爷中毒时被十多万兵马围在荡鹰山,是一个叫萧雪夜的将军杀进重围救了你。”
“是……”
“萧雪夜,就是传说中的那个破了柔然的奴隶将军,皇帝的历劫金刚,与你一样,铁槊雕弓……”李君兆激动愤慨同情:“可你,因为他是奴隶出身,对他极为轻贱。”
“……”萧远枫胸口闷痛……火海血池,雪夜……
“敢问,为王爷解毒时,他,这个奴隶将军,在哪里?”李君兆神情紧张。
“……我毒发晕迷前,身边只有他……”萧远枫再笨也想到李君兆不会无故问到此事。冰冷的恐惧深入骨髓。
“远枫,只有……他?”李君兆脸色苍白,小心翼翼。
“不会错!药兄,为何如此问?”萧远枫的眼角不同的抽搐。
“……不可思议!他……来自万夏坞?身份却是个奴隶?!仇恨,是仇恨!仇恨使人灭绝人性!”李君兆听出自己声音中的恐惧颤抖,执着佛尘的指节全无白血色。“他,现在何处?”
“我……他虽然为我出身入死,可我,因他的出身,的确没有没有半分好脸色给他。或是因此……待我醒来,只见燕香,他,不辞而别……”萧远枫一把抓住李君兆的胳膊:“君兆兄,是……有什么不对?”
“他……你以为是因为你以奴贱他,他才不辞而别的吗?”李君兆的目光中充满着让萧远枫害怕的激动忧伤无奈与让他受不了的同情。
萧远枫心被抽紧:“药兄,发生了什么事?说!”
李君兆目光闪烁一下,垂头不语。
“本王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必需告诉本王!”萧远枫瞪目欲裂,用力捏着李君兆的胳膊。
“香儿,一定知道,她没有告诉你,是因为你知道只会伤心伤情而于事无补!你知道会……痛苦一生明白吗?”
“说!”火海血池,一定在预示着什么!就是肝胆俱碎也要知道它预示着什么!
李君兆猛然抬头大声道:“好!我告诉你萧远枫:萧雪夜不辞而别,是宁愿自己默默去——死!赤子之心,感天动地!而你,有权知道真相!知道你,拥有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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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雳闻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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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手药师字字如刀,一刀刀剖开萧远枫的心脏,将一个似乎很早前,就深深藏在心底他却不敢承认不能触及的念头,猛然挖了出来!滴着血,活生生在放他眼前,让他无法回避。 他身体不由的颤抖……梦中的火海血池,那个替自己挡了利刃流尽鲜血的身影,慢慢转过头来……雪夜!雪夜在卑微的笑在满足的笑,他的眼睛……希翼、渴望、关切、羞怯……为什么?
不!怎么会是这样!
“你待本王何心?”赤子之心,原来是……八个字个字猝然直刺入脑中!眼前阵阵发黑。
天高风急,乱云飞渡。
萧远枫周身的血液凝固,心,碾成飞灰与乱云一起翻卷。
萧远枫,你想知道真相的其实是如此的简单……
不!怎么会……那个高高吊起的浴血身影,那个小心翼翼又周到万分地服侍他,那个功高盖世,却得不到他半分怜惜;那个卑微地伏在他脚下,几次被他当奴当畜他打得面临死亡的奴隶,竟然会是……如此的残酷!心被冻裂成冰,又放入滚油。
真是这样吗?!不!怎么会!
“我……拥有……什么?”他的声音随着骤然降落的雨,从遥远的天际传来。赤子之心!萧远枫,你拥有的是那个孩子拳拳的——“孺慕之情!为子之心!”他……如果他是……他就知道你是他的父亲!所以,他才有那样纯净的眼神!他看着你的眼睛里是满满的孺慕之情啊!这,太残忍!
不!怎么会!
他那样卑微的……岂求你一点点的爱,“王爷,如果我是您的儿子,您会怜惜我吗?”原来,你一直一直的提醒我,是我萧远枫的儿子,可我,……胸口剧痛,口中腥气弥漫,要吐出血来。眼前黑了又黑……不,不要!真相不是这样!你不是我的儿子,你只是景仰我!
李君兆挣开萧远枫的颤抖的双臂,举起白玉般的双掌:“远枫,你看看这里,曾经也有与你同样的伤口。”
伤口淡淡,日久年深,可是,依然可以分辨。“你中的毒我也中过,此毒凝结了千毒手一生的怨气,有个特别的名称:‘骨肉情深’!”
“你不是一直好奇我与千毒手的关系?千毒手的妻子是我的母亲,可我的父亲……不是千毒手。”
“我,十五岁前一直以千毒手为父,直到,他对我下了这‘骨肉情深’。”
“我一直叫着叔叔对他从心里亲近的父亲,是当世名医,他一夜白发。想了近十五日才从此毒名字上,想到解毒之法。就是——以骨肉至亲之血相换,以血换血,以命换命。”
“我父亲为我换血……我,当时不肯原谅父亲出走。在他生前,我没有叫过他一声父亲。”
“十日后,父亲毒发身亡。母亲,横刀自吻。”
“千毒手,周游各国,以善下毒名传一时,常下之毒依然还是‘骨肉情深’。他下了毒,喜欢告诉人家解法,看着中毒者面临骨肉生离死别的选择。”
“我心伤父亲之死,一旦听闻有人中此毒,都不远千里追去,只为求得一解。可,从未如愿。”
“二十年前最后听闻中‘骨肉情深’之毒的是大夏一位王族,从那后‘骨肉情深’销声匿迹。”
“我一辈子的心愿是找到‘骨肉情深’的解法,可除了以血换血,别无他解。”
“所以,根本不可能是香儿为你解的毒。是你的骨肉至亲从这里割开了你,同时也割开了他的血脉,放弃自己的性命以他的血与你相换。”
果然是这样,果然是这样……
你真的是我儿子!你早知我是你父亲,为何不认?!对!是为了你母亲!你以为你能化解父母间的仇恨?傻儿子,你一直一直都这样傻……一次次不要命的救父亲……父亲竟然不知,你爱父亲,爱到尘埃里……傻儿子,就是死,你也不肯让父亲知道你的存在!傻儿子,我的傻儿子!你让父亲——万死难赎!
惊雷滚滚,大雨顷刻间飞泄而下。萧远枫在雨中一动不动。
“远枫,你,明白我的意思是吗?”
“远枫,你说话!你说话啊!”
萧远枫的眼睛似看着李君兆又似什么都没有看,空洞的眼眸中是令人窒息的沉寂。他脸上颈上青筋鼓胀欲裂,脸色却苍白透明全无血色。他全身紧绷如石头,也如石头一般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不可闻。英雄盖世的萧远枫似在这一瞬间老去死去。
霍地,嘴角有鲜血如线,滑落,滴滴哒哒地满了前襟。“远枫!”李君兆惊慌失措握住萧远枫冰冷的手。
“咚!”铁塔般赵守义摔跪在萧远枫身边,冷汗直流,筛糠似的哆嗦:“药……师。你是说……给王爷换血的才是王爷的亲儿子,亲儿子是……是……老天爷!王”
萧远枫失神的眼眸燃烧起灼人的烈焰,他仰头向天,任暴雨打在他脸上,他爆发出一声骇人的长笑:“哈哈……原来,你……真是我萧远枫的儿子!也只有你配做我萧远枫的儿子!”
“远枫?”李君兆看到萧远枫在大笑中抽动的肌肉,在风雨中鼓胀的衣襟,莫明的心惊。
闪电一声声炸响在头顶,萧远枫目视苍茫的天空:“哈哈哈……你,为什么不告诉父亲,你是父亲的儿子?你知道父亲……知道你是儿子,会有多疼你,会有多爱你!儿子,父亲真高兴你是我萧远枫的儿子!父亲真高兴有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儿子!哈哈,你们知道不知道我儿子有多乖巧?有多孝顺?有多忠义?对了,什么是惊才绝艳——看看我萧远枫的儿子,就会知道什么叫惊才绝艳!睿智、勇猛、坚韧……哈哈哈……不,儿子,即使你没有出身入死,没有盖世功勋父亲也会爱你!儿子,你知道萧三有多喜欢萧十九?!如果那时就知道你是我儿子,有多好,有多好!”
萧远枫张开双臂向天,雨打在脸上,分不清雨水,泪水。“苍天,我萧远枫杀人无数,遇人杀人,遇神杀神。你要罚,冲我萧远枫来!你来啊,将我萧远枫挫骨扬灰,让我萧远枫万劫不复!来啊,冲我萧远枫!为何要如此残酷地折磨屈辱我的儿子?苍天,他是那么善良仁义的孩子!凭什么要他为我萧远枫流尽鲜血?苍天,你又为何要给萧某这样一个儿子?萧远枫,根本不配有这样的儿子,他不配,他不配,他不配!”
“远枫,你冷静!”惊雷中李君兆眼中流下泪。
萧远枫慢慢回过神来,眼睛中在雨水的部刷下现出清明。他的声音完全沙哑:“他,知道……早就知道!”
“什么?”
“我的儿子,他一直明明白白地知道,他是我萧远枫的儿子!他早就知道他——他才是真正的夏凉王世子!”萧远枫直跪在地,“天,在我……折磨儿子的时候,他其实一直都知道折磨他的就是他的父亲!他对我,无怨无尤,一直都是‘对父之心’!而我的‘为父之心’,却当着他的面给别人……我因,我的为父之心,一次又一次残忍的伤他害他……儿子,你有多难过?”
赵守义猛然跳了起来,铁拳握得“咯咯”响:“是银月公主!她为了报复你竟然当让自己的儿子为奴为畜……老天爷,天下怎么会有如此恶毒的母亲!我,这就带人铲平了她的万夏坞!对了……还有那个艳阳,他奶奶的,夺了世子的一切不说,还变本加利的折磨他!禽兽不如!我,现在就将他碎尸万断!”
钢刀出鞘,合着雨水闪着冰冷的光。忽地,钢刀刀刃转向,萧远枫握了刀背,将刀刃抵上自己的心口。
赵守义大惊,用力收住刀势。“王爷!”
“远枫!”李君兆的手也握在钢刀之上。
刀刃割破了萧远枫的衣襟入肉,鲜血顺着刀刃流出,很快被雨水冲淡。
“杀人?碎尸万段?”雨雾中萧远枫眼眸中是令人绝望的悔恨痛楚:“我现在,最想杀的是我自己,是我自己!”
李君兆将钢刀自他手中震开。他颤抖的手按上割裂的胸口,用力揪紧:“我这心里分明是喜欢他,我儿子在我身边,我分明是有感觉的啊!”
“儿子对我的心,我能感觉到!我心里喜欢!可……仅仅是一个奴隶烙印,不,是我介意他奴隶身分,便不许自己待他好,一次次的践踏他、一次次……置他于死地!”
“远枫……”
“王爷,不能怪你,不能怪你啊!谁能想到……我老赵在旁边看着那个狠毒公主亲手剥他的皮……王爷,谁能想到母亲会哪样对自己的儿子?王爷,老赵明明看着他像你,都被糊涂油蒙了心,没敢往那上面想。你不要这样……”
“最应该死的不是他们……”萧远枫眼神如梦:“银月,恨我,才以奴畜我儿。她寻来的儿子要……讨好于她,要保世子之位;可我!”
“如果不是我轻贱奴隶,以他,惊世才力,怎么会受如此多的苦?哈哈,萧远枫,你的贱奴之心,为父之心,害了你自己最想守护的儿子!”
仰起头来,一口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风雨池畔,血气弥漫。
李君兆厉声大喝:“远枫,你想让公子的血白白换给你吗?”
萧远枫霍然平静,染了血的手用力抓住李君兆:“君兆,我将血还给他如何?”
李君兆却听得心头巨震。“你,说什么?”
萧远枫平稳沉静,冰裂的眼眸中希望升腾:“如果我将血,还给我儿子,他会活下去——是吗?”
“你想,找到他再次换血?”李君兆觉得混沌恍惚的心房裂了一条缝,一线阳光倾泻下来。有什么东西越来越清晰,清晰的令他痛不欲生。手一松,一向不曾离身的雪白拂尘跌落尘埃。
他站起身来,踉跄跪倒在池边,眼神迷离,如梦如幻。喃喃自语:“以血换血,再以血换血……中之‘骨肉情深’,解之亦‘骨肉情深’!”
他忽地仰天大笑。“哈哈……能解‘骨肉情深’唯真正——‘骨肉情深’”
“你是说与我儿子换血可行?”萧远枫苍白的脸在雨中乍现希望的光彩。扶地用力欲起,却伏倒在雨水中。他手脚并用地向李君兆爬了过去:“君兆,我儿子……可以活下去?”
李君兆回身扶了萧远枫,正色道:“赶得急的话,我保证世子可以活下去,可是你……”
萧远枫脸上现出孩子似的喜悦,:“换血之人能活十天?我儿子十六夜给我换的血,今儿二十,还有六天。此地离万夏坞一千二百里,昼夜兼程,三四日可到。一定,可以赶过去!”
“来人:风云十八骑、黑鹰卫队速轻装快马。一刻钟后出营!”
“诺!”不远处侍卫大声应诺。
“世子,在万夏坞?”李君兆守义几乎同时发问。
“我儿子,甘心为奴只有一个理由——他要化解我与他……母亲的仇恨!这个愚孝的傻儿子!”萧远枫闭了闭眼睛,手捂上胸口。“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自会去找她母亲,可是……他母亲会如何对他?我……不敢想!我的儿子,万不能再受一点伤害!”
“远枫,君兆陪你去万夏坞!亲眼见证此骨肉情深!”李君兆扶了萧远枫皱眉:“其实,要紧的你的胃疾……”
“胃疾?有什么打紧,只要……你保我活着见到我儿子就好……君兆兄,你一定要保我活着见到儿子!”
风雨中夜雪阁忽然传来疯狂的尖叫声。是那个……曾经牵动肝肠的声音,萧远枫咬紧了牙,看过去。
“远枫,他,现在神志不清。如果再受刺激,真要疯了……”
守义恨恨地盯着“夜雪阁”:“王爷,如果他就这样疯了太便宜他!这个可恶的假世子,他与雪夜一起长大,夺了应该属于雪夜的一切,却对雪夜一直虐待摧残,无半点人味!怎么能放过了他?!”
萧远枫看着夜雪阁,忽地一笑:“夜雪,雪夜……冥冥中自有天数吗?守义,如果是雪夜,他会怎么做?”
“他?”守义揉了揉鼻子,万分的不甘:“雪夜心善……属下还真想不出他会怎么做。”
萧远枫眼中露出宠溺的笑:“这个傻小子,还真不会为了自己受的苦去报复别人,可……”脸上现出凛然冷厉,:“我萧远枫——睚眦必报!我没儿子那么宽广的胸襟!他,折磨我儿子十多年,必需要付出代价!所有欺辱过我儿子的人,都必需付出代价!着人,给他上了镣铐,军前为奴。交待下去:让军士当他是最卑贱的奴隶,尽他们所能羞辱,只要不伤他性命!如果他能熬到世子归位回来,交世子发落!”
“诺!”
风雨潇潇。呵呵……萧远枫,你想要报复伤害你儿子的人吗?最伤儿子的是你自己!如何自罚?如何自罚?心痛如绞,天渐渐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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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发新文,奴隶将军之《雾锁青山》。
坞堡救守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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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潇潇,在潇潇风雨中十多匹马奋蹄疾行,一马当先的居然是个十一二的孩子。他小小的身体伏在马背上,双腿用力挟着马腹,扬鞭。风雨中紧抿的嘴唇,闪闪向前凝视的眼睛,都在张扬着他的急切。
“喂,萧子健!等等阿泽,等等阿泽嘛!”后面一匹白马上一个番邦打扮十四五少女,风雨披遮蔽不了的华丽冠帽上珠帘乱甩,腰上银铃叮当,快马加鞭,急急地想赶上来。
萧子健头都未回:“那个让你跟来的?追不上就回去!”
“喂,你有没有良心?我是高车公主唉,让你这臭小子等我是高看了你!”
“吁!”子健无奈带缓了马,等阿泽追上来,与他并驾齐驱,再一次放快了马速。
“喂,萧子键,只不过是给夏凉王爷传信皇上到了。用得着这么急吗?”
“你懂什么?”萧子健白了她一眼。
“人家不懂才问你的嘛,”阿泽撇了撇嘴,“喂,都说你是夏凉王次子,是不是真的啊?”
“……”
“你跑这么急是不是想见你爹?”
萧子健脸色有些苍白,他抹了把脸上雨水。
“喂……那个萧雪夜是不是与你爹在一起?我这次能不能见到她?”
子健用力攥紧了马缰,居然放缓了马速,回过头来,狠狠瞪着阿泽:“告诉过你:我雪夜哥哥有他喜欢的女人!你别以为你凭着国书就可以招他为婿从中破坏!”
“我?”阿泽眼睛红了起来,在马上跳高:“谁说我要破坏?我是公主唉!他是个奴隶……”
“他是大魏英雄!这天底下没有能比得上我雪夜哥哥!我哥哥什么样的女人都能配得起!我再从你口中听到轻贱他的话,再不会睬你!”子健抽了马屁股一下,健马腾飞而去。
阿泽咬住嘴唇,无比委屈地看着子健背影。几滴雨水从她被风吹开的雨披边角落进他白晰的脖颈,她缩了下脖子,伸出手接了几滴雨,忽地咯咯笑了起来。打马赶了过去:“萧子健,等我!”
子健咧开嘴笑了笑,微放缓了马速,与阿泽错个马屁股的距离,就是不肯让阿泽追上她。
定州高高的城墙已经现在眼前。父亲昨夜就驻扎在这里!这半年来,子健一直跟在元宏哥哥身边,陪驾出征,从未离开过元宏哥哥一步。今天,元宏哥哥车驾缓行,子健讨了差事先行至定州,告知夏凉王爷皇上行驾指向定州……就是为了快点见到……父亲!
还有雪夜哥哥,他终于有了消息!我的雪夜哥哥真了不起,破射鹰堡,阻大宋援兵粮道,又发兵救了我爹!听说我亲哥哥艳阳有勾结永南王的嫌疑,不知不是真的?……如果雪夜哥哥是我亲哥哥应该有多好!这次父亲不会再不对元宏哥哥提及雪夜哥哥的大功了吧?父亲实在是太对不起雪夜哥哥……但愿雪夜哥哥不会生气。子健会好好补偿他!
城门口,一个木笼立在风雨中。里面一个满身肮脏血口、烙了好几个奴隶牲口烙印、臭气熏天,近乎□的人在里面奄奄一息。皱了皱眉,问守城官:“是谁?”
“是前行台左仆射卢孝杰。他叛逆弑主,王爷……”
卢孝杰!子健在朔方见过卢孝杰,知他是艳阳哥哥对他从无好感,但绝想不到被如此羞辱的人竟然是卢孝杰!
那么,艳阳哥哥勾结永南王是真的?也是他们陷害了雪夜哥哥?可是……父亲,会还向着艳阳吗?他会不会记恨雪夜哥哥?心里抖了抖,加鞭进了城。
皇上特使身份,无人敢挡。有快马引了他到了百色园门口。远远地就看到近百匹战马整装待发。门口走出一个人来,紫袍金冠……眼睛一热,忙垂下头,不敢再看,正是父亲。
他打马上前,到了父亲身边才下了马:“圣上特使萧雪夜参见夏凉王爷。皇上已经将至定州,请王爷率将军们南城接驾。”
子健持特使身份,并不跪拜,只揖手为礼。
“本王现在要从西门出城!”父亲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子健想抬头又忍住,不卑不亢:“请王爷南门接驾!”
压低咬牙的声音:“本王有性命攸关之事!”
“请王爷南门接驾!”
“混小子,你哥哥就要死了。我说本王应该去救他还是去南门接驾?”
哥哥……艳阳?父亲还是偏袒艳阳!一阵悲愤涌上心头,子健抬了眼睛:“王爷,国事大于家事,请王爷……”父亲?子健与父亲脸如此之近,终于看到父亲:苍白憔悴,似忽然老去;眼睛中充满了忧伤苍凉与凄苦,让人想要落泪。身体摇摇欲坠,如不是旁边一左一左一个大将一个道士扶着,高大的身躯根本无法直立。这是在脑海中一直威风凛凛的父亲吗?
是为了艳阳?心中涌动酸涩,一时说不出话来。
萧远枫不再看子健,大步向车驾走去,:“我要去救萧雪夜,他才是你的——亲哥哥。你是陪父亲救哥哥,还是回复皇上本王不去接驾。随你!”
萧子健怔住,小脑袋一时反应不过来。
阿泽美丽的大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反应了过来,推了子健一把:“萧子健,你爹认了你了,他要你陪他救你哥哥,他说了:萧雪夜是你亲哥哥!”
子健一下跳了起来,慌忙从赵守义臂下钻了过去,一把扶住父亲的胳膊。
萧远枫勾起嘴角笑了笑,抬起大手,用力撸了撸子健的头发。子健的眼泪合着雨水流下。
车架快速起行,子健坐在车内,颤抖地紧紧靠向父亲。听得父亲虚弱又坚定地吩咐:“快!日行不足四百里,就都自己抹了脖子吧!”
听得车外山崩似的回应:“尊王爷令!”
随后又听到清脆的娇唤:“萧子健,你不管我啦,我怎么办?”
“父亲……”子健小心地叫。
萧远枫凝眸子健,这声呼唤也是那个孩子梦中想喊出的吧!雪夜……一切还来得及!让与父亲再还你一片艳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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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没有日月星辰、不分白昼夜晚,沉寂令人发狂的黑暗。黑暗中守德笑了笑,他真的没想到自己的神经这么坚强,坚强到他不由的佩服自己,想为自己大声喝彩。
这是一间地牢式刑房,不仅黑暗而且潮湿,刚刚进来时能闻到得到这里令人呕吐的腐臭味与尿臊味。这里所有的刑具他应该都挨着尝了一便它们的滋味。想想有点好笑:自己众多头衔中有王府侍卫统领、机要营主簿,为了王爷安全,战时谍战,他亲手审理疑犯时用过不少刑具,他能说出它们不同的功效,对不同的犯人他有不同的刑具相待。在他手底下几乎没有不乖乖招供的人……当然,那个人例外,重伤之下,六根嗜血针他还是那样倔强。想到那个人,他的干裂的唇角露出微笑。
雪夜……你这混蛋!你明明知道你就是世子却不说出,害得本将为了找证据落于他们早就准备好的大网,陷于绝境!你,还好吗?你再三吩咐我小心艳阳,一定要看好艳阳,不能让他有接近王爷的机会!这下好了,我终于疑到你是真的世子,他是假世子。可惜是我大意,我疑艳阳,艳阳又如何不防备于我?我给公主的信被他截获,等我潜入坞堡暗查你的身世,立刻掉入了早就布置好的牢笼。现在,我怕的是,打草惊蛇!如果他们行动,对王爷对你下手,该当如何?额上又渗出冷汗,全身紧紧一绷,触动肩胛,剧痛窜上脑中,他不由的“啊”了一声。
他的肩胛,被一根细细的铁链穿透。穿透他肩胛的铁链死死扣在墙壁上,他不能躺倒,只能半倚在墙角,而手上脚上还有沉重的镣铐。
陷在这囚牢里多少天了?他无法计数,因为他根本无法分辨一天的变化。记得刚进来的几天,他几乎不间断的接受刑罚。他清楚地记得皮鞭游走于他的每一寸肌肤,烙铁在他身上留下焦糊的气息,他一次次的晕过去又一次次地被盐水泼醒……他真的佩服自己的抗刑能力,这种抗刑力能与雪夜那混世子相提并论了吧?
雪夜,你他妈的混帐至极!原来这些刑罚都是你熟悉的!你宁愿生不如死的活着,忍受这些痛苦,你也不去认父!混帐!
“雪夜……”张开嘴叫了一声音像沙纸打出,嘶哑难听。你受的刑罚,守德也感受了一番……呵呵,还有饥饿,从不知饥饿有这么难挨。
他闭着眼睛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底下,还有小半个冷硬的糠饼,小心的塞进嘴里。用力向下咽,嗓子被刮的生疼。可就是这个糠饼还至少是三天前给的吧,下一餐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了,他已经学会了节省着吃。第一次不知道节俭,头一天还觉得这糠饼难以下咽,饿到第二天,一口气吃完了它。可又是二天没有人再给他送吃食。饥饿的滋味,那样痛苦地撕挠着他的心肺。
他用力将手上镣铐抛向身边左侧,听到镣铐入水的声音,他忍了疼,满意地咧开嘴笑,一下将镣铐拉出,举起手,低下头贪婪地吸吮镣铐上的水渍。微微犹豫片刻,小半块糠饼也塞进口中。
他挺直了脊背用力跪直了身体,吸了一口气,抬手间,纯钢打造的镣铐迅雷般的向前刺出,黑暗中看不到闪闪的银光,但他知道,镣铐化为利剑,化为绞锁!
这动作他不知练了多少次,他根据曾经给他送糠饼的影士方位他们可能的破绽,设计好的攻击方案。无需内力,但他没有第二次机会,必需一招杀!
但愿今天就是他脱困之日,他也必需脱困!雪夜现在是否危险?王爷现在如何?战事如何?能判断的是他现在活着,已经有许多天没有人来找他生事,那就证明雪夜无事,王爷无事,一切也许还来得及!
耳朵动了动,他听到不远处铁门吱吱响动。来了!他没有睁开眼睛,他不能浪费一点力量。
来的是一个人,眼皮感觉到灯火的光影,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感觉着这人在迅速靠近,他装着萎顿不堪,手底在根据那人的方位调整出手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