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愕了一下,大笑“哈哈哈……大宋二十多万大军,永南王二十万,都是精兵强将……”
雪夜直跪的身姿坚定如山。眼睛坚定如山。
银月其实从不怀疑雪夜,她的笑声嘎然而止。“怎么会,怎么会?艳阳,艳阳呢?”
“艳阳,与永南王勾结,险些害死了我……父亲”雪夜垂了垂眼睫:“父亲已经知道……儿子来时,只知他被关起来……父亲不知道他不是儿子……不会杀他……”
“这么说萧狗还会让他当世子?”银月忽地笑了起来。
雪夜猛地握紧了拳头:“他,下毒,他对父亲下毒!父亲怎么会原谅他!”
“下毒?”银月皱着眉头“慕容燕香师承鬼手药师,整天跟着萧狗,什么毒能难得了她?”
雪夜垂了眸又坚决抬眼眸盯着银月,“什么毒,不重要。重要的是……母亲,请您遣散了坞堡影卫堡丁……向朝廷投诚。如果您不愿意这么做。儿子愿陪着母亲……到任何一个地方,安置好母亲……然后,任母亲处置……”
雪夜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似是喘不过气来,手捂上胸口,低低地咳嗽。
“什么?”银月无法置信的皱起眉毛。
“母亲,坞堡已经不保!让儿子陪母亲到任何的地方……”
“你陪着我?不再想着认父?”银月语调开始平静。目光柔和了下来。
“是,母亲……儿子愿意……将血肉还给母亲!”
“还给我?不是萧远枫?”银月声音柔和如梦,眼睛幽深如梦。
“母亲……”
“艳阳给萧远枫下了什么毒?萧远枫为什么没死?”银月忽然厉声问。
“……”雪夜低垂了头,手掌下意识地藏向身后。
银月一下从榻上跳了起来。扳过雪夜的手掌……粗大变形的手掌,掌中腕上一道整齐的刀痕未能好好收口,流着些许血水。
银月全身发抖,连牙齿也在打战。“骨肉情深!”
萧远枫中的毒是骨肉情深!怪不得,千毒手被艳阳调了去……艳阳背着她下了她打算到最后才下的骨肉情深!而这个孽畜,他竟然将他的血换给萧远枫!
他说:“下奴愿意流尽鲜血”
他说:“主人,下奴是否不背诺言,直到死去,你便可以,放过我的家人?”
他说:“下奴没有忘记诺言,下奴欲肯求主人,允许下奴解除诺言。”
原来,这孽畜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萧远枫!为了他的父亲,他不惜一生为奴!不惜死!
银月面色惨白的站立着,眸中燃烧起愤怒的火焰。
“母亲……让儿子陪您走……”雪夜爬了过来,试图抓起她一角衣摆。
“你还敢叫我母亲!”银月一下扑了上来,猛力拉拽雪夜肩上垂下的铁链。右肩的铁链在雪夜肩头飞快的窜出。雪夜剧烈抽搐侧身伏地,牙齿咬上自己的胳膊,忍住全身的颤抖。
被汗水濡湿的眼睫扬起,悲哀凄切的目光看着母亲:“母亲……”
“住口!你给他换血,您怕他知道了伤心!你为他想得如此周到……真是骨肉情深!”银月发疯似地抡起手中的半节铁链,披头盖脸地向雪夜打去:“他轻贱你,他从没把你当人看,他几次差点打死你……你拼命讨好他,为他连命都不要!你这贱种,贱种!”
“你说要将血肉还给我?哈哈……你已经还给他了,你拿什么给我?我生你,养你,他做过什么?你要讨好他,背叛我?为他死?打死你,打死你这贱种!”
铁链呼啸着打在身上,与**,骨头相撞,发出骇人的响声。雪夜双臂支撑起身体,没有试图保护要害。他大睁着眼睛看着面前的墨玉地。口中鲜血线一样流出。
回思院外传来清晰的人声,似有很多人向这里走来。有人冲进了回思院,向回思堂靠近。银月没有停手。
“坞主,守坞张管事有要事回报!”急切恐惧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进来!”
直到两个身影闪在门口,银月才冷笑一声,扔了手中铁链,将雪夜左肩前后两端铁链一把拎起,拽着铁链坐回榻上,雪夜被拖曳着伏倒在她脚下。
守坞张管事与一个身材高大穿了影子服饰的影卫似被吓呆在当场。两个人都瑟瑟发抖。
“说!”银月没看看张管事,大口喘着气,仇恨愤懑的目光仍然盯着地下蜷缩颤抖的雪夜,手中已经执起了匕首。
“回坞主……”张管事被他身后的影卫推了进来,结结巴巴:“有人……开始进攻坞堡!”
“是?坞堡的影子们都做什么吃的,打到家门了才回报?”银月横眉大怒。
“属下……听到这位影廿三报信时,已经看到……黑鹰军大旗。是……是夏凉王亲自到了!”
伏地的雪夜猛然抬头,身体霍然僵直。
张管事惊惶失措地不断回头看身后所谓的影三。
银月探究的眼睛盯向影三,全身包裹在影卫黑色劲装下,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影三的目光却在盯着雪夜。眼神恍惚迷惘又痛苦,高大的身躯微微打晃。
银月心里一动,拉拽铁链的手猛然用力,雪夜低低的惨叫一声,被迫直了肩膀。
影三全身一震,目光凛冽如冰,手掌倏尔抬起。
寒光闪过,银月的匕首抵在雪夜脖颈。
影三手掌悄然放下,在衣袖中打着抖。
银月不再看影三,冷森森的眼睛盯着雪夜:“小贱畜,现在告诉本宫:你是不是约了人里应外合?坞堡密道知道多少?”
雪夜额上满是汗珠,你抬眸悲凉地看着银月:“主人,除了……走,您没有路。走吧……”
“哈哈,真的是你这小贱畜出卖了坞堡!哈哈,萧远枫来的正好,本宫还怕他不来!知道本宫为何不要人去追赵守德吗?就是知道你要回来,就是让他引萧远枫来!没想到,萧狗竟然能来这么快!听到萧狗来,你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雪夜的手捂上流血的肩膀,吸着冷气:“主人……走吧……带下奴走!”
“为什么又叫我主人?”银月冷冷地笑:“怕他们知道你是萧狗的儿子告诉他?怕他心里难过?哈哈……萧狗不知会不会与这般心思待你!”
“……”雪夜嘴唇颤动,说不出话来。
“他来进攻坞堡吗?哈哈……这样好不好?”银月忽尔柔和地笑:“本宫把你这铁链换成铁钩,将你这贱畜像狗一样吊在坞堡大门楼!你说,那萧远枫看到会怎么样?啊?”
“不!不要!”雪夜惊恐地叫,他不顾铁链在银月手中拽着,用力磕下头去:“不要,求您……雪夜不是,不是他儿子,雪夜是奴隶,雪夜只是奴隶,不……”
银月双眸霍然狂乱,“你宁肯当奴隶死,也不肯让他知道!你到现在,心里,只有他!只有他!!”银月抓狂在咬牙用力拉拽铁链。雪夜抽搐着:“不……”
“银月!”雪夜在剧烈的痛苦中听到这声霹雳般的呼唤。他猛然僵住,母亲手中的劲道没有松开。
声音传自背后,是跟着张管家一道来的影三。他是……父亲!雪夜不无法呼吸,不能思考,不会行动。
“银月……”萧远枫奋力撕下遮盖了面冒的面巾,铁青的脸色,眼睛燃烧着要将这世界烧尽的熊熊烈焰。而当这烈火般的眼睛盯在直跪在地的雪夜背影时,立刻现出无法掩饰的痛苦、深入骨髓的慈爱与怜惜。他大步迈上前的脚步竟然蹒跚,他永远坚定的手在轻颤,就连刚才还炸雷般的声音也变得悲愤而苍凉,沙哑而艰涩。“你……恨得是我萧远枫,有什么,冲萧某来!不要,折磨我的……儿子!”
母子与父子(二)
萧远枫对银月说话,因震怒痛苦怜惜而血红的眼睛却盯着雪夜。
四周的空气瞬间凝结,气氛阴暗而又沉寂。
雪夜脊背僵直,一动不动。如果不是肩膀血洞、绽裂青紫的血口还有丝丝鲜血合着汗珠水渍流动,使人几疑是一尊没有生命的泥塑。
而那些血污痕迹一刀刀切割着萧远枫的心,他牙根咬了又咬,却控制不住眼角跳动抽搐的肌肉。他双拳捏出响声,迈步上前。
银月盯着萧远枫,目不转睛。片刻间,她的眸子收缩,手腕一翻,匕首在雪夜颈上压出一道血痕。“咯咯……萧远枫,你果然来了,怎么?想让你儿子血溅当场?”
“……你,如何忍心?”萧远枫脚下凝步,连吸了几口气,怎么也止不住嘴唇的颤抖:“他……也是你的儿子!”
“咯咯咯……”银月笑得全身哆嗦:“别人如此说倒也罢了,这话从你夏凉王口中说出来不觉齿冷?你莫非不知:他从来不是本宫期待出生的孩子!家仇国恨,父债子还,本宫何愧!
呵呵,你问本宫如何忍心?你觉得本宫对他不好吗?从替身王子到萧十九,从历劫金刚到奴隶将军。他以最低贱奴隶的身份,为你担起天下兴亡来……哈哈……真正可歌可泣!
他没有辱没了你大魏第一忠义王爷的名头吧?如果没有本宫对他特殊调、教,他怎么可能做到?”
而萧远枫你呢?你轻视他,打压他,几次将他打得血肉模糊濒临死境,除了本宫给他的奴隶身份,他有何过?
咯咯,可笑的是他为你恨不能剖了自己的心肝!他敬你爱你到骨头里,他宁死都不肯让你受一点点的伤……哈哈……连你心里难受一下他都舍不得。而你呢?你不是没有有感觉到他对你的心意吧?你对他又做了此什么?!”
萧远枫铁青的面色变成苍白一片,高大的身体打晃,手捂上胸口。
“哈哈哈……萧远枫,你儿子为你不惜死,你能为你儿子做到什么呢?”银月狠狠咬住了牙,匕首在雪夜颈上磨擦。
“你想,怎么样?”萧远枫从齿缝里发出声音。
“谁都知道夏凉王武功盖世,你好端端地站在这回思院本宫何安?这样吧……你先自断了双脚!”银月的嘴角噙着笑,眼睛闪过狡黠冰冷的光芒。
“赫连银月!”门口传来清脆的厉喝。
“哦,大燕的公主也赶到了?”银月感知一直如石头般连眼睛都不动一下的雪夜轻微阵颤。她紧了紧手中匕首,笑道:“呵呵,本宫这个小奴畜真本事啊!以奴隶身份得公主垂青……”
劲衣窄袖长靴的短打扮,一头又长又顺的头发仅以丝带简束的香儿已经站在萧远枫身边。一时间,十多个劲装壮士手势利刃训练有素地半围在萧远枫身边。
银月仰天大笑,一手紧紧的拽了铁链,雪夜坚定不动的后背终于颤抖:“怎么?今日要本宫与这小奴畜同死吗?”
“银月,先放手!”萧远枫心疼的抽搐,语音中满是恳求。
香儿握紧双拳,忍了满目的泪水,双眸凛凛,挟着无比的愤怒。:“赫连银月,你到现在还要侮辱你儿子吗?你还敢说你教养雪夜?你生下他,当他是奴隶牲畜,让他活得生不如死!你处心积虑谋划父子相残,你心里何时有过半点母性?既是如此,雪夜他……孝敬你!他多年忍受你的百般虐、待只是因为他要孝敬你!他命不久矣,还想回来见你最后为你尽孝!就是这样你也要侮辱他?”
“尽孝?哈哈……他在给我尽孝?放屁!他利用我,他毁了我!他为了萧远枫毁了我!他一直都只为萧远枫尽孝!萧远枫,他心里只有你,只有你!”银月忽然全身发抖,雪夜脖颈上血线般的流下。
“银月,将匕首拿开!萧某自断双脚!”萧远枫大叫,夺了身边守义手中钢刀要向脚背砍去。
香儿一下扑倒在萧远枫膝下,“舅舅,你断了她也不会……”
话音未落,一直呆呆跪在银月脚下的雪夜忽然动了起来。眼前一花,雪夜豹子般的跃了起来,银月手中的匕首到了他的右手,他穿着铁链的左肩一晃,左手扣上了银月右腕脉门,将她向怀中一带。
只在瞬间,雪夜便完全控制了银月,整个动作干净漂亮,根本不像是一个肩胛被穿,功力受制身受重伤的人。
银月瞪大愤怒的眼睛,软软地靠在雪夜肩臂上。无法相信,也无法发出声音。
萧远枫的惊愕,香儿的欣喜还未完全展现,雪夜右手手臂一抬,匕首架在自己脖颈上。
“雪夜!”香儿大叫。
“雪……夜?”萧远枫脚下绊了一下,紧张地看着紧握匕首不肯转过身来的雪夜。
“王爷……”雪夜背影稳定如山,臂膀坚定如山,声音沙哑冷静:“雪夜,不是您的儿子!请您看在,雪夜救过您的份上,答应放主人走……以后永不追究!”
萧远枫盯着雪夜流淌着新鲜血液绽裂着残酷伤痕又坚定冷酷的背影,心被凌迟绞割,:“儿子……”
“请王爷,答应雪夜!”雪夜手轻轻一划,颈上滚下血珠。
“儿子……父亲……什么都答应你!”萧远枫大声地喊。脸上的怆然表情令所有人几乎不能动弹
“好!雪夜知……王爷说话算数……”雪夜忽然抬起赤脚踢向身边小几,小几凌空飞起,撞翻前方一架屏风后飞向屏风后的内室,在众人错愕间,听到小几撞向内室的什么地方,咔嗒的响。
没有人知道雪夜这时候要做什么。
内室中传出一声轻响,似是什么东西开裂。声音不大,萧远枫香儿却莫明心惊。
“雪夜!”萧远枫惊惧的大叫,手向雪夜伸出。
“请王爷约束……他们留步!”雪夜手中的匕首决然压在脖颈之上,人已经开始动了起来,扶着银月走向内室。萧远枫伸向雪夜的手在空中凝固,守义守德两兄弟欲跃起的身体被迫停止。
片刻间,雪夜身子如离弦之箭,射进了门洞,进了内室。
萧远枫起身追入时已经慢了一步,眼见内室靠西墙上一道裂缝已经合拢:
“儿子!”萧远枫扑在墙上,手指仓皇摸去,墙上找不到任何机关痕迹。手掌挟起风雷向墙上击去,掌风贴进墙角,又猛然收掌,掌力反噬他后退数步。
“王爷!”十几个人影迅速围了过来。
“守德!为什么你的地图上没有回思堂中密道?”萧远枫一把拎起不知何时潜到身边的赵守德。
“……王爷,看来是世子有意为,她留了这条路。”守德面色苍白。
萧远枫一把推开守德,拔刀向墙壁劈了过去。
火星四溅,这墙竟是纯钢制成。
“舅舅,有机关就有开启的地方。”香儿忙着查看。
萧远枫似没有听到,内力运于刀刃,还是一刀一刀的劈过去。钢门很快被劈开口子。其它众人不知所措,纷纷拔出刀来。
香儿手忽然伸到佛龛旁,轻轻拔动几下。
一声轻响,暗道的门忽然打开。
还未等门完全打开,萧远枫便闪身进去。
却怔在当场。
这是一间密室,几个架子上放着些金银物书,可显然是为了掩人耳目。因为雪夜与银月都不在密室之中。这密室另有出路,路在何方?
儿子,你在哪里?萧远枫眼前闪过雪夜执刀横颈的决绝背影,眼前阵阵发黑。
听到香儿一声惊呼,跪在地上,捧起一截染血的铁链哆嗦着向萧远枫举起,哽咽道:“舅舅,他肩胛上的,取出了……这里定有通住坞堡之处的逃生密道……”
“找……”萧远枫声音完全沙哑。
十几个人挤在密室中,上上下下的敲,不漏一点线索。
“王爷,您来听!”守义着刀背用力敲着一块地砖,咚咚咚,里面是空的,萧远枫香儿刚刚凑了过来,忽然听到轰隆隆坍塌的声音从地底传出。震得众人脚下在不停的晃动。
香儿将脸贴在地下,面色大变:“不好!地道入口被封!”说话间,她手下慌乱的摸着地砖,忽地掀开一块,将手伸进去。
卡地一声,旁边一块地砖裂开,露出一个空洞,萧远枫急急探头。
他身体晃动着跪倒在地,苍白的脸上更无血色。瞬时间,他伸出长臂,发疯般,一块接一块地扒出里面破碎的石块…
而更远处,轰隆隆的响声还在继续。仿佛整个密道正在全部崩塌。
轰隆隆的响声也震动着整个幽暗阴深的密道。石壁上碎石纷飞,雪夜挥手将擦向银月鬓间的一块碎石拔走。挟着银月沿着不平整的地道飞奔,终于,轰响声不再听到,密道恢复了平静。
银月猛然停步,侧身看向雪夜。
雪夜瑟缩一下,扶稳银月的身体,缓缓松开银月的手,低垂了头掩饰眸中凄然:“母亲,儿子……得罪!”
银月一手执着匕首,一手捧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她用匕首指着雪夜,夜明珠使地洞周围数丈闪着幽暗的光芒。
她幽深的眼眸盯着雪夜,将匕首抵上雪夜的胸口,“你早就将坞堡密道分布图传给了萧狗!”
“……母亲,这个地道……他们不知。入口已经毁去,儿子可以送母亲安全走出密道。”雪夜身体平静不动,语调却轻轻发着抖。
“狗东西,还真的是你出卖了本宫!”银月咬着牙,手中的匕首在雪夜曾经被剥皮的胸膛间划出一道血痕。
对疼痛的记忆渗在骨头里,雪夜胸口的肌肉开始绷紧颤抖。
忽然,几滴水落在雪夜脸上,雪夜霍然抬头:地道顶上开始滴下水来,迅速在地下形成水洼。他大吃一惊,胸口忽然一缩避开银月抵在他胸口的利刃,不由分说,扶了银月就走:“母亲,是刚才封口震动地道,上面夏湖之水倒灌进来,到了安全地方您再责儿子!”
银月不由自主地被雪夜拖着走,落雨般的石壁,让她知道雪夜此言不虚。这条密道穿过回思堂后院的夏湖通向巴山山腹。夏湖是山溪水下流形成的天然小湖泊,溪水流过夏湖又通过夏湖流向万夏坞各处,形成万夏坞各处水谢。所以,要淹没一截小小的地道自是不在话下。随不敢耽误,只得由着雪夜拉着她走。
“雪……夜!”忽然听到地洞入口处传来急切惨烈的叫声。被地道阻隔回响的听不真切,但那是——父亲的叫声。雪夜全身震颤,他不敢停止脚步,却在惶恐中侧起了耳朵。
“儿……子!”这次清晰无比,仿佛父亲对他耳语……父亲,分明用了千里传音……是传给儿子听!
雪夜全身的力气被这声呼唤忽然抽走,他一下跌跪在地。一只手撑在嶙峋的山石间,另一只手攥成拳头堵在自己的嘴上。
“雪夜,儿子!回来!”
雪夜紧紧闭上眼睛,全身颤抖。
“儿子,回来。”
“儿子,父亲绝不难你母亲!”
“儿子,回来!”
呼唤声声泣血。
雪夜双肩开始不停地抽动,他从牙缝中泄出极力隐忍的呜咽之声,音调极低而断断续续。他猛然全力将拳头塞入口中,呜咽声停止。嘴角却有血迹如线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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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与父子(三)
雪夜不想让母亲听到他在哭泣,他将拳头塞入口中,堵住冲口而出的呜咽。一只手臂几乎支不起身体,他张惶地想起身,却怎么也起不来,忽然脖颈一凉。他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将眼泪凝结在眼眶中。
银月蹲在他身边狠狠瞪着他,眸中燃起火来。
“好一个父子情深啊!怎么,想让你爹爹疼疼你啦?”
雪夜快速将手中拳头取出,大口大口的喘气,终于停止了颤抖。他跪直身体,努力平静地望着银月,哑涩坚决道:“娘亲,儿子,陪您走!”
“陪我?”银月手轻颤,匕首在雪夜脖颈上划了一道血口。
“母亲,儿子想安顿好您,儿子要知道娘亲会好好活着!”
银月的手抖的厉害,雪夜脖颈上血珠翻滚,银月的手忽然一扬,“啪!”一个嘴巴打在雪夜脸上,雪夜微侧了侧头。
“儿子,回来!回来吧,儿子!”叫声声声凄厉。
雪夜咬紧牙,努力凝望母亲。
“母亲,到安全的地方您再罚儿子好不好?儿子对不起娘亲,愿意受罚。”
“啪!”又一个耳光搧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畜牲,你真的好孝敬啊!”母亲嘲讽地疯狂大笑。“你以为我不知你的心思?你怕你萧狗看到你死,会受不了!你跟本宫在一起,可心里头尽是萧狗!你真正想的是跟他在一起,想得要命吧?却为了他宁愿死都不肯见他!这份孝心,这份孝心,哈哈哈……”
母亲疯狂的笑声,夹杂着父亲声声泣血呼唤,终于使雪夜坚强的神经开始崩溃。他的手指用力扣进岩缝,嘴唇不停的哆嗦:“母亲……儿子,想要孝敬父亲,也想要孝敬母亲……儿子想要您疼……儿子……”
银月凝视着雪夜,目光幽幽,涌动的波澜,良久,她的眼睑开始收缩,她收了匕首,站直了身体。冷笑一声,俯视雪夜。
“你,什么时候给萧远枫换的血?”
雪夜不明所以,咬牙让自己再一次镇定,“是……十六……”
“十六,今日二十三,这么说还有三天……不,是二天,最后一次毒发要痛足整整一天才活活疼死!”字字舒缓,在银月齿缝中挤出。
雪夜漆黑的眼睛挡了他眸中翻滚的悲凉。“儿子……知道。”
“那你,如何打算?”
“……母亲,儿知道。出了这密道是巴山山腹,有一条小道通向大宋边城,那里有母亲经营的庄子。到了那里,母亲就会安全……”
“可本宫的心血都在这里!你毁我二十年心血,毁我万夏坞!就这样轻轻的揭了过去?”银月眸子锐利冷如刀锋。
“……儿子对不起母亲!安顿好母亲后,儿子,还有一天时间可以侍候母亲。到时候,母亲可以用您喜欢的方法处罚儿子。”
“本宫喜欢的方法?任何方法你都愿意承受?如果本宫让你先于毒发而活活疼死呢?”银月嘴角露出冷酷嘲讽的笑。
雪夜悲哀的闭了闭眼睛,“……是,如果这样母亲能……好过一些。儿子会……尽量延长受刑时间,让母亲满意。”
“你……哈哈哈……”银月忽然仰头大笑:“真没想到,自己养大的小奴畜也有这样深的心机!”
雪夜神情微震,不解地抬眸凝望母亲。
“你,现在有萧远枫疼你。呵呵,你也听到了,他疼你到骨头里了。你真能放下他悄悄去死?燕香那个丫头,为你吃的苦本宫听了都不得不动容。你真的能抛下了她那万般情意?”
雪夜闭了闭眼睛。
“哈哈……做夏凉王世子,与萧远枫在一起,父慈子孝……这是你一辈子的梦想吧?你知道自己的身世还能不动声色地当奴隶,不就为了让他疼你怜你,为了这一天吗?”
雪夜有些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还有燕香那小丫头……不提艳阳元天,萧元宏那小皇帝身份地位才华比你差了?小丫头偏偏喜欢上你这奴隶?你为回到萧远枫身边用你这奴隶身份得到她多少同情?小美人都投入你怀中了,你真能舍得放下?”
“一家子在一起,其乐融融,你的梦想马上就要实现了。可万没想到,艳阳给萧狗下了‘骨肉情深’”
“你孝敬萧狗,给他换了血,命在旦夕,你回我万夏坞做什么?”
“是为了替萧狗剪除了我万夏坞!更是为了:让本宫同情,可怜你,最后为你——换血!”。
雪夜全身僵直,无法置信地凝望母亲。
“还想装出这样无辜的样子欺骗本宫”银月残酷地笑:“你毁了万夏坞毁了本宫复国的期望就以为本宫就有没有活下来的希望,从而没有牵挂地为你换血!你,赌的是本宫不会真的看你去死!”银月一双明查秋毫的眼睛刀锋般的锁住雪夜。
雪夜猛然站了起来,夜明珠下深不见底的双眸霍然赤热,滚动着怒海狂涛。在片刻间,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睛幽深平静不见一丝波澜。
平静的眼眸,平静的表情,舒展而恭敬的挺拔身体,看不出里面涌动的应该有的悲哀、苍凉或者是愤怒。
银月不知道为什么,没来由地一阵心悸,仿佛是透过这冷静在表面,直窥见了他内心地狱般痛苦绝望的狰狞一角。
银月的心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她却不知道自己在害怕着什么。她以为她无比聪慧目光如电的揭穿了他的阴谋,可她却在恐惧。
她微微退后一步,脊背靠上了流水的石壁,冷得她抖了一下。而脚下,也是一片水渍。绣鞋已经湿了鞋底。她四下一望,发现她站立的地方还算是高处,四周在这片刻间形成水泊。如果不赶紧走,就将被水封在这地洞之中。她看了一眼雪夜,雪夜还是一动不动。与洞壁合在一处,形成一件没有生命的背景。往常,她可以支使他淌过这水泊,在这个时候当他是坐椅是桥子是垫脚石头是铺路木板。可现在,她习惯性地张开口,却因为害怕没有发出声音。
背景却动了起来,雪夜平静走过来,背了身子,半跪在她面前。将打烂的脊背平整地展示在她眼前,一如许多年来需要他背着淌过泥沼水洼一样。不过那些时候,她嫌他肮脏,他破烂的脊背必铺了下面还隔着防水油布的锦垫。
原来什么都没有改变?银月不安恐惧的心轻轻松了一下,她几乎有些激动地将身体伏了上去。
雪夜身体微颤,然后手臂向后,扶住她的小腿,快速起身。水漫过他的小腿,赤脚淌过水洼哗哗地响。他一言不发地向前,快速向前。
不一会,地道中现出二三十阶向上的阶梯。银月知道,上了这阶梯就等于走出了万夏坞。进入巴山腹中,走不多远,便可以脱身出困。雪夜背着银月上了阶梯,前面的地道已经平坦干燥。
雪夜半跪下身体,将银月放了下来。银月以为他会一直背着她走出地道,一时茫然。伏在雪夜背上没有起身。
雪夜身体微微抖了抖。银月垂下头才发现,雪夜身上的血渍污渍已经脏了她的衣服。她吃惊地跳下雪夜的脊背。
举着自己的衣袖发怔。
片刻间,她一手捧着夜明珠,一手将衣袖垂在雪夜面前,月白的丝裳,染了血污分外鲜明。若在往常,雪夜会叩地仓皇请罪。
银月垂着衣袖等待这一刻的来临,她甚至以为自己听到了雪夜惊恐的声音:“下奴该死,请主人责罚!”
她傲慢地挺拔了脖颈,眼睛向下俯视。
雪夜果然对着她跪了下去,缓缓地磕了三个头。与自己想的一样,可他太从容,虽然跪着,却不再有卑微的感觉。果然,没有仓惶的陪罪。雪夜慢慢站起身来,看都没看她一眼。他微微躬了腰,态度恭敬而谦卑。却再也没有丝毫的惶恐。
“主人……”雪夜低声的呼唤。
银月全身一震。这半天来,一直听她叫自己“母亲”。她虽然被气的抓狂,她不想承认,她不许他叫,可这心里头竟然习惯了他叫她“母亲”。
霍然间又听他叫出“主人”,银月刚刚压下的恐惧蔓藤般的疯长。她惊惧地盯着雪夜。
雪夜眼眸空洞,似看着不可知的地方,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语调平静无波:“主人,下奴就送您到这里。”
“你说什么?”银月听到自己惊恐的尖叫。
雪夜仍然不看他,伸手按上石壁一块凸出的岩石。
他们身后阶梯下响起轰隆的响声。一道山岩在缓缓向下落下,银月知道这道厚重的岩石她曾经为它命名“断情岩”,落下就不会再开启,它将地道与万夏坞的连接处整个封锁,除非将回思院后这大山挖透,否则根本发现不了这通向大山那边的地道。
雪夜迈开大步走回正在闭合的岩缝……
银月忽然明白了自己在害怕什么:她害怕的是她将被雪夜抛弃!她以前从来没有想到她会被雪夜抛弃!雪夜走到岩石边站住,裸、露的背影挺直,乌黑的发丝飞舞,却没有回过头来。
银月伸出手去,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她只眨了一下眼睛,就再也看不到雪夜的身影。空荡荡的“断情岩”“砰!”的一声巨响落了下来,整个地道被震得剧烈抖动,地道上石屑落了银月一身一脸。“啊!”她发出一声惊叫,冲下阶梯,冲向岩壁,夜明珠匕首全部滚在地上,发出幽暗凄凉的光芒。她拼命用肩膀推动岩壁,她疯狂地捶打着岩壁。“啊—啊—啊!”她一声声地叫喊。
岩壁厚重,阻隔了她一声连一声母畜般凄惨的喊声。
在山岩另一边的雪夜,没有听到。
切切怜子心(一)
黑暗,熟悉习惯的黑暗,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越来越鲜明的水声。断情岩处地势稍高,水也淹没了脚面。雪夜脊背整个靠着“断情岩”上,全部的力量都已经耗尽。在残存的意识中,他想找一个洞穴,将自己的身体藏起来,等待死亡的降临。可他现在,连动手指头的力量都没有。他发抖的腿支撑不了身体,他的脊背沿着粗糙的岩石,向下滑落。岩石上挂了他些许血肉,他没有感觉。
坐在冰冷的水中,寒意直透骨髓。他的眼皮越来越涩重,没有毒发,但雪夜知道死亡向他临近。
还血以父,然后还肉于母……雪夜就可以走得没有遗憾。可惜,这身血肉,母亲……主人,她不要……
悲怆从心底弥漫,他蜷缩成一团,紧紧抱住膝盖,不停的哆嗦。
雪夜,一切都是你甘愿承受!又为何还如此痛苦?原来母亲主人没有说错:你放不下……父亲,放不下香儿,放不下梦想中的一家人其乐融融……母亲主人不知的是……还有一大群的小雪夜……
曾经那个和善的女尼说过……雪夜会,绝地逢春,死后重生……
“蓦然狂风起,大树尽倒伏;枝叶未凋尽,春来发几枝。”
“公子,此是下下之签。公子抽到此签,怕以后会历千难万劫。”
千难万劫?雪夜从无所惧!无所畏惧原来是因为……心中的梦想一直没有熄灭……
“施主所抽之签虽为下下,但实有绝地逢春,死后重生之意!施主以后就是经受磨难,也切不可忘记:否极泰来!”
否极泰来?雪夜将头埋进膝盖……不会再有否极泰来!
“师太,他笨的很,不会礼佛,想来佛怪罪,也不理会他。您看看小女替他抽的如何?”
“有缘造物自安排、休叹无缘事不谐、此际好听琴瑟韵、莫教夜雨滴空阶。”
“此签若为谋事,是上上好签,可是若谋婚姻……却是不吉。”
“那个欲谋婚姻啊?”
“两位如果要结合,怕是要有九死一生之难……”
香儿跺着脚的娇俏身影如在眼前……雪夜扯动嘴角笑了笑:签文说得真对,九死一生,香儿还是做了雪夜的妻子……香儿,雪夜是不吉之人,不能陪你到老。香儿……对不起……活下去!
否极泰来?雪夜,你不守诺言,伤害……主人,佛爷怎么会庇护你?你死后会下地狱吗?地狱中,将不会再有梦……
腿蜷缩向胸口,手指下意识向断指处摸去。
主人逼他挥刀断了小指时,他不知道:那小指能证明他是——大魏英雄夏凉王之子!
就是没有了小指,他也知道:他身上流淌着忠义王爷的血液!
一直一直,他都为不辱没父亲的英名而努力。一直一直他都渴望最终父亲会给他奖励的拥抱。
他枉顾肩胛上的血洞,紧紧抱了自己的肩膀,想像着父亲拥抱自己的感觉。
受伤的时候,他需要父亲拥抱的时候,父亲有时会在他晕迷后的梦中出现。他刑房的草芥是父亲宽厚温暖的臂膀。眼皮越来越滞重,这一觉睡去将会不醒……那么,上苍,给雪夜最后一个梦吧。让父亲最后一次疼爱雪夜……
“禀王爷!”随着清朗的呼声,穿了校尉军服气喘吁吁的小勇子出现在密室门口,脸上带了些许喜色。
密室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屋子被拆,无数的官兵一担担挑出碎石泥土。
萧远枫盘膝坐在一边,半裸出胸膛,嘴唇全无血色,口角还有一线未擦净的血痕。子健、还有那个高车公主阿泽半蹲在他边上。子健泥泞的小手不停地擦眼泪,小脸花得像扮了钟魁。一边阿泽看着他哧地一声笑,立刻得到周围无数愤怒的白眼,她连忙捂了自己的嘴。幸而子健目不转睛看着父亲,没注意到她。阿泽吐了吐舌头,将脑袋垂下去不敢抬头。
鬼手药师手拈了银针,在王爷胸口上插插拔拔。
小勇子扬了扬眉,握紧行礼的拳头,满脸的愤怒不屑:这会急得吐血,当初做什么去了?一心只偏袒假世子,将真世子住死里折腾。连我小勇子都能看出雪夜世子对你的好,偏偏就你嗐了眼睛!活该,难受死你!
小勇子那日跟着公主飞马到荡鹰山,在山神庙山口守候。最后只见雪夜跟谁也不打招呼,一马飞奔过去。虽然心中忐忑,也以为他是奉了王爷的命令去公干。到最后见到王爷,公主表情都不对,也想不出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那日陪公主去“夜雪阁”,才隐隐而万分震惊而又意料之中地听到雪夜才是真正的世子!
但是,还是不知道雪夜世子倒是怎么了?
第二天天一亮,公主带了他们出关,他心里明白是去找雪夜世子。心里又是高兴,又是紧张。在路上避过了小公子萧子健,又跑了一个时辰见到皇上大驾。公主晋见皇上,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出来时连皇上的眼睛都发了红。派给公主三千禁卫军,就直奔万夏坞而来。在路上,又碰到了王爷。
这一路上,见王爷真正是思子心切,挺着病体昼夜兼程,心里又是同情又是气愤。
昨夜在永宁城下,见到守德将军,知道雪夜真的就在万夏坞,王爷又喜又悲,当时就吐了血。
刚才他发疯样的挖刨,手指都磨出血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心里叹息间,子健仰起小脸:“小勇哥哥,有地道的消息?”
萧远枫眼睛睁开,急切地看向他。
“派去寻找密洞出口的官兵有重大发现。”
“这回思堂后院由溪水汇集的湖泊就在刚才大地震动时,溪水忽然改道。”
“湖泊之水水位忽然与出水无关地下降。”
“公主和守德守义将军已经命人开挖引流出湖泊中水……”
话音未落,萧远枫已经站起来,一合衣襟,踏着碎石,大步走向后院。子健像个小尾巴一样,跑步跟在萧远枫身边,阿泽想喊,却不敢吭声,悄悄地跟了过去。
鬼手药师手里拈着银针,看着萧远枫的背影,面色如土,暗暗地叹了口气。
夏湖居万夏坞高处,香儿守义等令人挖开低处引流,萧远枫赶到,守义招了招手,湖水开始卸流。奔腾的夏湖之水涌向万夏坞。
还未等水流干,无数个官兵手拿工具,在裸,露出的泥土怪石间细细查看。
香儿克制住自己的激动,“舅舅,密道应该就在湖底。刚才封口时引发震动,密道漏了水才使得湖水水位下降。”
“密道会不会……已经被水完全淹没?”萧远枫表面沉静,发颤的语调地揭示着他内心的极度不安。
香儿咬了咬唇,决然道:“此密道定是通往巴山,那边地势高,地道位置应高,就是淹了这段地道雪夜也不会有事!只是早点迟点找到他而已。再说,溪流在瞬间改道才使湖泊水位下降,如果不是观察的细,也看不出下降多少,想来渗水还不多。舅舅,雪夜孝义无双,定是上天在护佑他!他一定没有事!也一定能与……舅舅相见!”
萧远枫后退一步,坐在湖边裸出的大石上,将头埋进双掌之中。
香儿蹲在萧远枫膝前,低声地问:“舅舅,您……已经决定要为雪夜换血吗?”
萧远枫头在掌心中轻点。
“舅舅,您想过没有,雪夜决不会答应!您如果在他不知的情况下为他换了血,而您……我不知道他会怎么样……”香儿面色如雪。
萧远枫抬了头,将目光疑向香儿,眼里的悲怆让香儿垂下眼眸。
“香儿,这些天,舅舅一直都想……拿刀剖开自己的心!”萧远枫将手压在胸口,仰头向天:“今天,看到儿子还在受折磨……他认父认母还要忍受这般屈辱!……这里,有多疼你知道吗?别说能让他活下去,只要他能少受一天罪,我,立刻死了都值得!”
香儿将脸埋在萧远枫膝盖上,肩膀抽动。
“他会难过,可他,也会活下去!他如此的孝敬,他父亲让他活下去他怎么会不遵命?”
“他,还有许多事要做:大宋国力未损,也许过不多久就会卷土重来。西旁吐谷浑大汗驾崩,新王好大喜功,对大魏怎么会没有觊觎之心?还有柔然,大魏内部坞堡豪门势力未能臣服,大魏未来的夏凉王爷怎么可以只顾自己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