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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与子同车初次现峥嵘.69

作者:姬晓语 当前章节:153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08

萧远枫闭上眼睛:“你是错了!可你,不知你错在哪里!给我好好想想你错在哪里!”

他不敢再看雪夜,咬了牙转身出了门,脚下不停,走下竹梯,迎向赵守义。路过一个侍卫身边,他脚下稍缓,轻声吩咐:“叫鬼手先生……”转眼看到香儿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向这边走来,随住了口。又大步向外走去。

脚步沉重的响在竹梯之上,整个地板都在震动。雪夜在地板上抖成一团,父亲……真的生气,父亲,会不会不再要雪夜?父亲……雪夜错了,您用力打雪夜,用鱼鳞鞭打雪夜都行!就是不要认了雪夜又不要雪夜!父亲……雪夜想叫住父亲,嘴唇蠕动发不出声音。全身伤口开始叫嚣着疼痛,冷汗一滴滴的冒了出来。他撑地的双臂支撑不住自己的双臂……父亲,让雪夜思过……雪夜应该跪地思过,不能倒下!

他强撑着跪直了身体,努力调整自己的跪姿,双膝并拢,大腿直立,含胸拔背,双手贴在大腿外侧。这是罚跪的姿态,绷紧了和身体……疼!……父亲要雪夜思过,不能再忤逆父亲!

“雪夜!”是香儿的叫声!雪夜身体抖了抖,差点倒在地上。

“怎么啦?怎么回事?”香儿惊叫着扶了雪夜的胳膊向上拉:“快起来!”

“香儿……”雪夜身体一动不动,跪得笔直。他伸出一只大手,将香儿拉他起来的手包在掌心。他扯动嘴角笑了笑,声音完全沙哑:“香儿……你告诉雪夜,怎么当一个好儿子?”

“雪夜!”香儿感觉出他的痛苦,她紧紧抱住雪夜,“臭奴隶,你已经是最好的儿子!父亲,他也知道你是最好的儿子!否则,他怎么会给你换血?”

雪夜握住香儿的手紧了紧,身体僵直,满心手的汗。

“雪夜,你知不知道:父亲给你换血时,根本不知道骨肉情深会是这样解法。不足四天行一千多里……他还……”香儿咬了唇将舌下不能出口的话用力咽回:“雪夜,他是抱了必死之心将命还给你!他爱你宠你之心你还不明白?你不需要在刻意讨好他,明白不明白?”

“父亲……雪夜,不值您这样做!你不值得为雪夜……”雪夜全身发抖,面色如土,大汗淋漓,再也跪不住。他紧紧握着香儿的手,喘不过气来:“雪夜……不是……好儿子……不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滞重,头重重的伏了下去,晕倒在香儿怀中。

听雨轩院口,守义恭恭敬敬地候地一边。:“王爷!”

“可是有,赫连银月的消息?”萧远枫压低的声音。

“是!先锋营的兄弟们奉命沿发现世子的那块巨石开挖,他们在巨石顶上发现缝隙,推断……”

“结果?”

“哦,他们从上面打通了那条地道,就发现了赫连银月。”

“怎么会发现了她?”萧远枫眉峰立了起来:“她没有走?”

守义大力揉了揉鼻子,略一犹豫:“她……死了!”

“怎么会?!”萧远枫叫出了声音。

“真的,她是死了!”守义有些心慌。“弟兄们没敢动她,请示王爷应该如何处理?”

“本王要看看!”萧远枫回头看到香儿进了竹楼的背影,大步走出听雨轩。

地道在山角挖开,裸、露的地道口离听雨轩较近,可以清楚地看到听雨轩翠色的飞檐。

地道口,守德守在这里。

萧远枫站在道口深深地吸气,半晌才沿着云梯下了地道。

地道壁上插满了松明灯,可以清楚地看到不远处蜷坐着的月白身影。

银月,她真的死了?

萧远枫垂在身体两侧的拳头紧紧握起。胸口一阵绞痛,额上冷汗流了出来。

他不知道是心伤这女人的死,还是开心这女人的死?知道雪夜是他的儿子,他恨他自己,更恨银月!恨得他想将这个女人挫骨扬扬灰!

儿子至孝,萧某死后,如果银月再用母亲身份为难儿子,保不住儿子会做傻事。

不是吗?这个混帐儿子就是为了保他母亲才不肯认父!所以,在死前,必需为儿子剪除祸害!哪怕儿子知道会恨自己也在所不惜。

可是,银月真的死了……萧远枫心头涌出浓浓哀伤。他的手扶上岩壁。

守义上前扶住他的臂膀,他轻轻的推开守义,走到银月面前,半跪蹲下。

银月跪坐着,半边脸伏在岩壁上,右手那把嵌着宝石的匕首深深地插入她的心口,血已凝结。而离左胸心口不远处,还有二处刀痕,流出的鲜血将她月白的前襟染成斑斓妖异血色。

她不是一刀毙命,她连戳了自己三刀!

够狠够绝……果然不愧是赫连银月!

萧远枫的手抚上她紧握匕首的手:手背上满是血污划痕,似曾被粗硬的岩石划破,厚厚的凝结着血块。那些血块,分明是一层层的鲜血流出凝结又流出又凝结而形成的痕迹。她……

萧远枫霍然转眸凝向岩壁,上面横七竖八的刀痕,刀刀深刻,似用了全力。坚硬的岩石居然被她挖开一个浅洞。

她,想用这匕首挖开岩石?!为什么?萧远枫心猛然狂跳:因为雪夜在岩石的另一边!

她……曾经想过——要救儿子!

萧远枫手颤抖着扳起银月的肩膀。银月披头散发,头发上满是石屑污渍。泥尘被汗水血污沾在脸庞上。

这还是那个不染纤尘高贵如仙子的银月公主吗?

萧远枫撩开银月散乱的头发,先看到有鲜血凝结的苍白嘴唇,嘴唇紧抿着,抿出岩石般坚硬的线条。还是那个倔强永不屈服的大夏护国公主赫连银月。

然后他就看到了她的眼睛。大张着的眼睛,没有瞑目的眼睛。

银月:为何死不瞑目?是为自己没有实现的复国之梦?是为没有实现的恶毒报复?你那样狠毒地对自己的儿子,可你在死前却有一念想救他出来……

那么在你死的时候,应该有对儿子的牵挂吧……那么好的儿子,我不信你真的对他没有愧疚!你是没有看到他安全而不能瞑目?

萧远枫不知道在这密道中发生了什么事。他以为雪夜会一直陪着母亲,陪她走出这密道,安顿好她;他知道儿子想死在母亲手中,最后一天与母亲在一起,尽最后的孝心。

湖底地道口挖出后,他都没有想到能那么快见到雪夜。他下决心要追出密道,寻找银月踪迹,只要在雪夜毒发之前银月将儿子还给他,他会答应她任何条件。

当他在这面岩壁前见到晕迷不醒的雪夜时,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银月,你是如何在最后伤了儿子的心?这么好的儿子,你忍心伤得他心身都满是伤痕?你最后想补偿儿子吗?

银月左手,垂在膝上,紧紧地握着什么东西。萧远枫心里一动,扳过她的手:一件小小的水晶瓶被她牢牢握在手中。他犹豫了片刻,扳开她的手,取下水晶瓶。迎着火光,两截小小的脚指在水晶瓶中的无色液体是浮动,宛如刚刚切下。断口处并不平整,骨节还发着惨白的光华。每一根小指上,都有一节多生的义指——萧氏家族的象征。

萧远枫的手剧烈发抖,将瓶子紧紧捏在掌心中。

他忽然笑了起来:“赫连银月!如果没有猜错,这是你曾经想送给本王的礼物!”

“银月,大夏的护国公主,论起歹毒,本王真不如你!你竟然,能割下亲生儿子的脚指拿你亲生的儿子当奴隶……不,你对他比对奴隶畜牲还要残忍!本王可以容忍你生下来就杀了他,怎么能容忍你将他放在你身边,却折磨他十多年?”

“银月,素手玉刀,你我为何要相识?相识一场,远枫半生孤寂,你也衔恨一生!如果那日远枫没有在万统城,甚至没有看到这把玉刀,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哈哈……

可是,本王无悔!就如同破你皇城,灭你皇族,本王无悔!

本王无悔是为……因为与你相识,才有了雪夜这个儿子!

本王从没想过,会有这样好的儿子!让本王心疼欲死,也让本王无比骄傲的儿子!

我不信你到死也不知儿子有多好!我不信你不后悔对儿子所作的一切!

你挖岩石想救出儿子?

你临死才想要补偿儿子?可是,错了就是错了,你不再有机会。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错付出代价。你,是如此。我,也是如此。

我不会将你收殓厚葬!你是活也好,是死也罢,本王都不能让你再使儿子伤心难过!在他的后半生中,“母亲”不应该再是他的恶梦!

对了,忘了告诉你:儿子,已经得救。

现在,你可以瞑目了!

萧远枫面无表情地为银月合上眼睛,轻声道:“你将埋骨这密洞……本王不会告诉儿子你在哪里。你不会也不配得到儿子的供奉。”

银月的眼睛闭上,一滴眼泪在眼角慢慢凝结。

萧远枫眉峰一抖,望着那颗在火光下莹晶的泪珠。柔和了声音:“儿子会活得很好,属于他的一切他都会得到!不久后,他便会是新的大魏夏凉王!”

那颗泪珠终于滑落。

萧远枫微一犹豫,将手中快要捏碎了的水晶瓶放回银月手中。

大步走出密道。

“守义守德,吩咐下去。今天的事,封口!将地道填了。待大队走出万夏坞后,炸毁这条密道。”

“那个银月怎么办?”守义抓了抓头皮。

守德忽忙拉了拉他的衣角:“属下明白,属下们从来没有挖出过密道,属下们从来没有见过赫连银月。”

萧远枫仰望雨后的将西的太阳,不动声色。

至爱消隔隙(一)

萧远枫目光转向山脚下回思院,回思堂高大的飞檐在一片水洗过的沧桑秋色中宁静庄严。萧远枫紧攥了拳头。脸上平静无波,眸中风云起起落落。

守德眼神不安闪烁,上前走了一步,肩膀一晃,疼得钻心,额上冷汗冒了出来。他咬牙捂了受伤的肩膀,看着萧远枫背影咳嗽两声,伸手指向一个地方:“王爷,您看,那边就是世子在这里一直住着的刑房。属下刚才看过了,啧啧!真是惨绝人寰……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守德!”守义赶忙拉他的袖子。

萧远枫扭头看向刑房方向,向那边走了几步,猝然停止。神色一时狰狞,拳头握紧又松开,他从牙缝中发出冷厉的咆哮:“萧远枫一生恩怨分明,我想——屠了这万夏坞,让它变成火海血池!”

守义大吃一惊:“王爷,他们都降了……”

“哼!他们附逆,本,就是死罪!”萧远枫背着手冷笑。

守德抹了把头上冷汗,吸口气大声道:“是,雪夜世子在这里为奴十多年,受尽他们的折磨。恶有恶报!”

守义环眼圆睁:“雪夜世子他不会同意!”

“嘿嘿,万夏坞这些人从不当雪夜世子是人,对他欺辱过于奴隶!如果不用血来清洗世子所用的屈辱,世子的尊严何在?”

守义瞪着附合王爷的守德:“雪夜世子仁义良善,他就是个奴隶也是老赵敬重的人!守德你有因他身为奴隶受过欺辱而轻视他吗?”

“这……王爷,”守德忽然转到萧远枫面前单膝跪地,悲怆凛然,“守德曾经的确因雪夜世子是奴隶而轻贱过他。不光是守德,王爷心知肚明:雪夜世子在王府仅仅数月,几历生死。夏凉王府中也有多人因世子奴隶身份而折磨过他。现守德向王爷请罪:请王爷先责罚守德,再将王府中欺压过雪夜世子之人一一清算绝不放过一个!这样,才没有人再敢轻贱世子,世子才能活得有尊严!请王爷先重罚属下!”

守德另一只膝盖也砸在地上,叩头于地。肩上青衣,血色渗出。

萧远枫俯视着他,咬牙冷笑:“你想告诉本王什么?欺压过我儿子的人也有本王?如要清算也连本王一同清算?”

“属下不敢!”守德伏地朗声,声音中没有一点惊惧,却带着几分得意。额上冷汗湿了脸前地面。

“你,方才见过雪夜?”萧远枫眉毛一拧。“是为他如此说话?”

守义这才醒悟过来。忙跪在守德身边:“王爷,雪夜世子不靠您的庇阴维护,身为奴隶,也能使将士归心。王爷,雪夜世子不需要您用血来为他换得尊严!”

萧远枫弯腰后退,脊背靠在一棵大树上,手按上胃部,豆大的汗珠一粒粒的冒出。

“王爷!”守德、守义双双起身一左一右扶了他。

萧远枫脸色青白,他一翻腕子点了自己胃脘几处穴道,缓缓直背。看一眼守义看一眼守德,用力扬了扬唇角,露出骄傲的笑:“是!我的儿子,铁血忠义!身为奴隶也能成为历劫金刚!他的尊严的确不需要我来替他血洗。他已经用自己的热血、赢得尊严……他不仅仅为自己赢得尊严,也为,千万奴隶找回了尊严!”

守义,守德站直了身体,端正了脸色,齐齐抱拳:“是,我等将士皆敬雪夜世子!”

“哈哈……好吧,万夏坞之事,本王不去管了。不过,本王实在不喜欢这万夏坞,咱们尽快离开!还有,守德,再去包包你的伤。怎么跟我哪傻儿子一样,不知道珍惜自己。”

在守德发怔的间隙,萧远枫大步返回听雨轩。

听雨轩外,齐刷刷站着几十个校尉以上军官。香儿也候在门口,见到他远远地迎了上来。眼睛红红的,“舅舅。”

萧远枫心里一紧:“雪夜怎么样了?”

“舅舅,雪夜没事。只是跪着不肯起来。”

“这臭小子!”萧远枫心疼地疼地皱了皱眉头,急急向轩内走。

“舅舅留步,香儿有话要说!”

“哦?”萧远枫站住,眉头轻轻一跳。

“舅舅,雪夜他对您,爱到极处,敬到极处。反而患得患失,不知如何与您相处才不会让您生厌。香儿刚才见到他时,他规矩端正的跪着,您知道他问了香儿什么?”

“什么?”萧远枫心揪了起来。

“他问‘香儿,你告诉我,怎么才能当一个好儿子?”

萧远枫脸上肌肉抽动,闭上眼睛。

“舅舅,雪夜孝到极处,但他心中一直有孝道之外的仁义是非……可是,舅舅,如果您认为他是错的,他从心里头会以为他不论何事,忤逆父亲都是大错。胆战心惊中,甘受一切责罚。只要您能原谅他,他甚至于不惜一死。他,有多辛苦,舅舅多少体谅则个。”

萧远枫缓缓睁目,深深凝眸听雨轩洞开的窗扉。

“香儿……其实,舅舅也想问你:‘怎么才能做一个好父亲’?”

“舅舅……”

“在雪夜面前,舅舅想做个好父亲,可……不知怎么做。舅舅亏欠他太多,真想在这一月之中,将所有的父爱被偿给他。可是,舅舅却做不好。舅舅从来没想到自己不会做个父亲。”

香儿从来没有见过舅舅如此的低沉忧伤,她垂了眸,羽睫轻颤。随挽了萧远枫的胳膊肘儿,侧了脸,勾起唇笑,展现出如花笑靥:“舅舅,谁能想你们父子像到如此……都怕伤了对方而弄巧成拙。其实,您那儿子呢,所求从来不多。想得都是别人,只要您知道他想得别人多些,别气他这个,也就是了。还有,您呢,也不要对他好得太过。舅舅,您知道吗?香儿看您对他又搂又抱的,都以为是在做梦,何况是他这个从来没有得到过亲情的儿子?他啊,怕是作梦都没敢梦到您对他有那么的好。他会不相信的。他会害怕失去……舅舅,他渴望了一辈子的父爱,一下子摆在他面前,他怕,怕失去。舅舅,你明白不明白?”

“……明白了!我这傻儿子不知脑袋是怎么长的,怕是从小到大,都从来不会为自己着想。舅舅这一去,原本还真的不放心他。”萧远枫看着香儿咧嘴笑了一下,“还好,有小香儿在他身边照顾。”

“舅舅……”香儿含羞咬了咬嘴唇。

萧远枫仰天吸了口气,板住香儿的肩膀,“香儿,其实舅舅怎么做也……没有办法补偿他。以后只有靠你。好好对他!一定要好好对他!”

“舅舅……”香儿哽咽,:“您,这样说是不知香儿对他的心……香儿曾经对夫君发过誓:‘君死香儿死’。”

“夫君?”萧远枫眉峰挑起,有些讶然。

香儿一下羞红了脸,她惊慌垂眸,片刻间又抬头从从容容地直视萧远枫,:“是,不瞒舅舅。在荡雁山山神庙香儿对着山神爷爷发过誓:“雪夜是香儿的夫君。夫君生香儿生;夫君死,香儿绝不独活!现在,上天让夫君活下来,香儿怎么会对他不好?”

萧远枫神色一震,若有所思看着香儿,眉峰一展,忽而笑了:“同生共死?原来这点我竟然没有冤枉那臭小子?还真诱惑了我大魏的公主……”

“舅舅……”香儿又羞又急:“一直是香儿……喜欢他嘛。在坞堡香香儿就……不经意喜欢他,可他一直不敢回应香儿,直到……舅舅,您取笑香儿!”

萧远枫仰天大笑:“好!上天赐我儿子佳妇,必竟侍我萧远枫不薄。萧远枫死得瞑目了!”

“舅舅!”香儿想到舅舅真的是命不久矣,眼中立刻泪光盈盈。

“呵呵……香儿,只要我的儿子能活着,还能好好地活着。舅舅死又如何?不过……”他宠溺的刮了刮香儿的鼻子:“香儿,你与雪夜要白头到老的,这些天不许跟舅舅抢!”

香儿跺着脚:“舅舅好讨厌!那个要跟你抢,谁稀罕……”

脸上又是一红,悄悄放开萧远枫的手。

“哈哈哈……”萧远枫大笑。昂首向听雨轩迈进。

“王爷!”小勇子迎了上来,抱拳行礼:“校尉以上军官除了赵守义守德两位将军,都已经到齐,听候王爷示下。”

“候着吧!”萧远枫脚步稍慢,可脚下不停。

“诺!”

将脚放在竹梯之上,却有了片刻的犹豫。儿子,应该怎么才能让你在父亲面前轻松一些?父亲不要你这样辛苦!

“舅舅,雪夜等您处罚他呢,子健也在,他以为您折磨他哥哥,正不平呢。”香儿在后面看萧远枫有些情怯的样子轻笑。

萧远枫双手紧紧握了一下,挺直了脊背,蹬蹬三两步上了竹梯。

果然,雪夜对着门直直跪着,挺胸收腹垂着眸子,应该是知道他进了门,居然瑟缩了一下,肌肉紧紧绷起。

子健,陪哥哥一同跪着。

“王爷,哥哥犯了什么错?他这么重的伤,您还要罚他跪?”子健跳了起来,立着眉毛,愤愤不平。

“子健!不许这样……”雪夜哑着嗓子着急地去拉子健。似想起自己还在罚跪,又连忙缩手跪直。

萧远枫背着手,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对兄弟。

“王爷,你对哥哥哪里有半分养育之恩,你有什么资格……”

萧远枫眉毛一立,竟不住有些发抖。

“子健!不要!”雪夜顾不得什么,膝行扑过来将子健揽在怀中,伸手捂了他的嘴:“不能对父亲这样说话!”

长睫一颤,终于抬了头,却不敢看向父亲,对着父亲颤声道:“父亲,子健小不懂事,都怪雪夜。你罚雪夜,万万不要生气。”

子健在雪夜怀中挣扎。

萧远枫走上前,蹲下。

雪夜捂着子健嘴的手紧张的松开。恳求地望着子健,手哆嗦着去推子健的后背,意示子健跪下。

子健倔强地抿着嘴巴,愤然看着萧远枫。

“雪夜,长兄为父。你这个长兄如何教弟?”

雪夜怔了怔,:“父亲,是雪夜的错……”

“你的错?你只会说这一句?教不好弟弟你当然有错!”

“我……”雪夜似明白又似不明白,紧张地去扳子健的腿:“子健,快给父亲跪下……请罪。”

子健并不下跪。

“子健,让父亲生气就是不孝就是大错!何况,他是父亲啊,你怎么能不恭敬……你不认错,别怪哥哥教训你。”

子健终于撇了撇小嘴,对着萧远枫跪了下去。

萧远枫拍了拍子健的小脸,:“说你五岁启蒙,读书读哪里去了?给父亲如何说话都不会?有你这样为哥哥出头的?你小,父亲不罚你,但可以罚你哥哥管教失当!”

“父亲,子健是不应该对您那样说话,可与哥哥何干……”子健梗起了脖子。

雪夜在后面紧张坚决地一把将他的头按了下去。颤抖的声音:“子健,还认我当哥哥吗?”

子健的头终于垂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父亲,子健有错,可子健希望您对哥哥好点!”

“子健,跟姐姐出去,父亲绝不会难为你雪夜哥哥!”

香儿在门外对子健招手,眼睛担忧地看着雪夜。

“去吧,父亲有话对你哥哥说。父亲以后没空管教你,你哥哥管不好你的话,父亲会重重罚他!”萧远枫用力揉着眉心。

子健咬了咬唇,紧紧地握了握哥哥的手,哥哥看他还是一脸的恳求,子健终于还是伏下身去,磕了一个头:“儿子告辞!儿子的错自己承担,请您一定要善待哥哥……”

萧远枫冷哼一声,:“快滚!”

子健爬起来看着雪夜,一步三回头的出了门。香儿看看雪夜,又看看萧远枫。抿唇一笑,为他们掩了房门。

“哼!你这个哥哥当得可真好!”萧远枫瞧着不知所措的雪夜,眸中带了欣赏,却故意冷厉了声调。

雪夜听得父亲口气不善,心紧得揪成一团,:父亲为了雪夜这样一条贱命,不惜舍了自己的命,为雪夜换血。而雪夜没有报答父亲,却让父亲气得打自己;让子健误会父亲,让父亲与子健父子失和……都是雪夜的错!

雪夜,父亲认了你,父亲怜惜你……他疼爱你!可你,辜负了父亲!这样的儿子,被父亲不要了,打死了都是应该的吧?……父亲,雪夜希望你能原谅雪夜……父亲,您一定要原谅雪夜!

心里闪过这个念头,连他自己都觉得是奢求……抬眸间,父亲蹲在他面前,近在咫尺的眼睛正若有所思地看他,全身肌肉一下绷紧,他伏低了身子:“父亲,是雪夜,让子健误会父亲。雪夜又错了,与子健无关,请父亲处罚雪夜……”

萧远枫心里疼极,伸出想搂住雪夜的臂膀在空中凝滞。他缓缓站了起来,坐在榻边圈椅上。涩声道:“你又错了?你犯的错实在太多,如何能算得清楚?”

“父亲……”雪夜将身子转向父亲,可是腿子不听使唤,他用力的将抽搐的腿搬了过来,对着父亲跪好。

萧远枫扶着椅背的手用力,指节发白。“你犯的最重的错是什么?说!”

“……父亲,”雪夜伏低了身子,抖的厉害:“雪夜忤逆父亲,让父亲担心,害父亲受伤,害子健误会父亲。都是……大逆。不值得父亲饶恕。请父亲重罚……罚过之后,请父亲……原谅雪夜对您的不孝……好不好?”

这是什么话?萧远枫立起眉毛,心里忽地一抖,如被针刺:儿子,与自己相认,在梦中喜悦中醒过来之后,面临的却是巨大恐慌。儿子真的在怕,做奴隶的时候跪在他面前还有的几分傲骨,现在半点也不剩。儿子如此的谨小慎微,是怕一不小心会激怒了他,他会将全部的怜惜都收了回来吗?

眼睛里凝上雾霭:儿子,怎么才能让你明白:父亲的心其实是与你一样!

至爱消隔隙(二)

“你……知道不知道,你最大的错就是——明明知道你是谁,你却藏着,”萧远枫听到自己打颤的声音。“莫非当奴隶比当夏凉王世子要好?”

父亲……是儿子不好!儿子不敢认父,以为是能消除了母亲的仇恨。可是……儿子没有做好,母亲仍然不肯原谅,还差点害了父亲。雪夜真的该死!

重重叩头,哽咽难言:“不!父亲,儿子……错了。儿子自以为是,害得父亲遇险,儿子不孝,儿子真的错了,请父亲重罚!”

萧远枫皱了皱眉,如此卑微的认错,他的坚持还在不在?心念一转,“你知道错?那么给你在回思堂行冠礼,血洗万夏坞为你报这十多年受辱之仇你待如何?”

雪夜发抖的肌肉忽地绷紧,他的额头重重的抵在地下,“……父亲,是……儿子甘愿为奴。你罚儿子……不要气坏了身子……”

还是这样,认错而不改。还是万夏坞初见时那个妇人之仁的孝义倔强的孩子。萧远枫的唇边露出微笑,可惜叩地的雪夜看不到。

儿子,虽然倔强可仍在害怕,萧远枫扶了一把椅背,真想站起来将儿子搂在怀中。

可腿脚酸软竟然未能站起,真的是累了,他恼恨地看着自己的膝盖。膝盖……为奴的儿子曾经伏在这……那次在星月阁,他用一纸白卷威逼儿子永世为奴。儿子他不甘心,他发着高热,迷迷糊糊的将头枕在他膝盖上,问他:“如果,雪夜是您的儿子,您会怜惜雪夜吗?”

胃被带着血腥的回忆绞得痛。他屏了呼吸,儿子,一直辛苦等着我的怜惜。那次,不知他是儿子,可他伏在膝盖上的感觉,真的让他心疼。

可我,现在给他的怜惜竟然只会让他害怕……

伏在父亲的膝盖上,他当奴隶时就做过,对他说来并不难吧?

“过来!”雪夜抬头,受惊期待渴求的眸子对上他的眼睛,他招了招手,指了指自己的膝盖,有些紧张地闭上眼睛。

感觉到雪夜膝盖在动,他轻轻地向他膝行过来,停在他的膝边。萧远枫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药味,能听到他紧张的喘息。

萧远枫让自己的呼吸舒缓悠长。他感觉到雪夜的手犹犹豫豫地放在他膝上,见他没有动。胆子大了起来,开始在他膝盖上先是轻轻揉搓,再加重了力道在周边穴道推拿。

他以为……是让他服侍,这可怜的孩子!萧远枫心中涩痛,闪过王府祭奠母亲的柴屋中,雪夜半跪在地上,乖巧地为他揉搓膝盖。当时他的心中地异样的温暖……其实,那本就是浓浓的父子情啊,可惜他不知道。那夜雪中舞槊,豪气纵生。细思自己一生中竟少有那样快乐的日子。他那么喜欢这个萧十九,不仅仅是父子天性,还有萧十九乖巧,坚韧,隐忍、武功,悟性,他的倔强,他的妇人之仁……都让他喜欢。其实苍天并未负萧远枫,将儿子送到他身边,与他邂逅相遇,让他从心里喜欢。而且,天意让母亲接受这个真正孙儿的祭奠叩拜。原是萧远枫辜负了天意,只是一个奴隶烙印,便让他残忍地对待儿子……

萧远枫胃疼的抽搐,他忍住呻吟,睁开眼睛。

雪夜按向他膝盖的手瑟缩一下,又坚决地按了下去。抿了抿嘴唇:“父亲……让儿子侍候你休息。你休息好了再责罚儿子好不好?”

雪夜的嗓子完全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风厢中硬挤而出。

萧远枫皱了皱眉,垂头看雪夜起了皮的皱巴巴干裂苍白的唇,心里又是一疼,这孩子,不知道喝水的吗?

“水……”萧远枫自语自语直腰转头四处找水,看到手头案上就有水,手刚要伸出。

雪夜手指滞了一下,膝盖以不可思议的动作快速移动。他膝行至案几前,几是兴高采烈地倒出一杯水来,又快速膝行回来,双手将茶怀高高举起。他垂着眸,眼角唇梢却都是欣慰的笑。好像能侍候父亲是他天大的荣耀。

萧远枫心中又酸又痛,却用了冰冷的声音,:“你将这杯水喝了,一滴都不许剩!”

雪夜愕然,举着杯子发怔。

“嗯?听不懂吗?”萧远枫故意板了脸。

雪夜手一哆嗦,急急忙忙将茶盅放在嘴边,一仰脖子就往嘴里灌。喝得急了,他呛了水,剧烈咳嗽一声,雪夜吓了一跳,忙用手捂住了嘴,胆怯的看向父亲,脸憋的青紫。

萧远枫又是心疼,又是恼怒。一巴掌打落了雪夜捂着嘴的手,撕心裂肺的咳嗽终于爆发出来。

咳嗽震动全身伤口,雪夜疼得抽搐。手中的茶盅落在地上,他伏地蜷缩还是咳个不停。萧远枫扑在地下,扶住雪夜肩膀,手小心的捋着雪夜的胸口,着急地责备:“怎么连个水也不会喝!”

雪夜的咳嗽嘎然而止,他紧张地看着父亲急切地为他捋胸,大脑一片空白,不知如何反应。目光触到地下已经碎成两半的茶盅,吓了一跳,几是下意识地请罪:“父亲,雪夜错了,请父亲责罚。”

萧远枫看看那个茶盅,再看看诚惶诚恐的雪夜。压在心头的怒火气愤忽然爆发。他猛然站了起来,指着雪夜大骂:“混帐东西!你到底知道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我看并不是你母亲要将你变成奴隶,本来就是你自己想当奴隶!”

“父亲……”雪夜胆战心惊,直直跪好,哑声呼唤。

“哼,本王身边,奴隶还少了?不许叫我父亲!”

萧远枫气怒之下,这句话脱口而出。雪夜全身的热血似一下被抽光,他冷得直打哆嗦。他对父亲所有的呼唤哽咽在喉头,他想抱住父亲的膝盖,肯求父亲;他想用力磕头,请求父亲的原谅。

他在心中大声的嘶喊:父亲!饶了雪夜,不要不认雪夜。雪夜不要世子的位子,雪夜不要夏凉王之子的荣耀,只要您承认雪夜是您儿子,肯让雪夜在您身边。就是如奴隶一样在您身边雪夜也甘心情愿。

他跪在父亲面前全身发抖,却说不出说来。

萧远枫知道自己失了口,他猛然握紧了拳头,在屋子里乱转。在这个乖巧听话的儿子,竟然比子健那个动不动就是犟嘴的捣蛋儿子还要难对付,他竟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雪夜茫然惊惧地看着气怒的父亲围着他转圈……父亲,在找可以教训雪夜的东西吗?身体瑟缩着,眼睛却亮了一下,燃起了希望……父亲,雪夜还有资格接受您的教训!那么您出了气会原谅雪夜?

他定了定神,快速膝行至东边书架上取出一把一尺多长的铁尺,那是老爷经常教训他的特制铁尺。

膝行向正目瞪口呆地瞪着他的父亲身边,将铁尺高高捧过头顶:“……雪夜的错了,请……父亲,重重责罚,不要气坏了身子。”

萧远枫无法置信地讶然看着雪夜,脸色越发的铁青,牙齿咬得嘎吧直响,他双眉立起,一把抓过铁尺。雪夜上举的双臂抖了一下。却似欣慰地侧了身子,直直的跪好,将前胸后背都展现在父亲面前。

父亲……您最好打雪夜的前胸。后背……母亲用铁链伤的厉害。怕是挨不了几下就会晕过去。儿子气您太过,您多打几下消消气,打完了后,你就原谅儿子……好不好?嘴唇蠕动,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只用力挺直了脊背。将胸膛稍稍侧向父亲。

原来,在这个儿子眼里,自己真的与他的母亲,与万夏坞众人没有区别!萧远枫气得哆嗦,手一抖,铁尺差点落地,他咬了牙,高举起铁尺,狠狠向雪夜抡了过去,铁尺打在雪夜**上“啪啪”的声音,伴着萧远枫的怒吼声:

“混帐!你明白不明白,你不是贱奴,你是夏凉王世子!”

“我叫你隐藏身份,不认父亲!”

“我萧远枫的儿子不如一个茶杯?哼,你敢用这等方法侮辱你的父亲?”

“我叫你轻贱自己!我叫你拿自己的命不当回事!”

“我叫你妇人之仁!”

“我叫你不拿自己当人!”

“你父亲的命是命,你母亲的命是命,你自己的命就不是命吗?”

“哼,不但他们的命贵重,连他们的心情都能重过了你自己的命去?”

“我给你换了血就是叫你这样不珍惜自己?”

雪夜的身体抽搐着从直立到双臂撑在地上,萧远枫心疼了,“我要让你认清楚,是谁在打你!”

最后一铁尺狠狠打在屁股上:“是父亲,不是主人!”

雪夜手臂发抖撑不住身体扑倒在地,萧远枫怔住,呆呆看着手中铁尺,颓然坐在地上。

雪夜挣扎着跪直了身体,肩膀一抖一抖地抽动。眼泪一滴滴快速地顺着他的面颊流下,砸在地板上,四下飞溅。

萧远枫握紧了铁尺,涩声道:“知道不知道是谁在打你?”

“父亲……是父亲打儿子!”雪夜身子颤了颤,肩膀抽动的更厉害。

“怎么哭成这样,打疼你了?”萧远枫伸向雪夜肩头的手又用力滞住。

“不!不是,父亲……”雪夜惊慌抬头,伸出手臂用力擦着眼泪。他以为他已经擦干了眼泪,滞重的眼睫抬起又落下,终于鼓起勇气看向父亲,眼眸中闪着感激激动,他咧开嘴对着父亲难看的笑:“父亲……儿子,是高兴!”

萧远枫摇头,终于绷不住,苦笑一声,用手拍了拍雪夜脸:“起来吧,下回还拿自己当奴隶,当父亲是主人,还打!”

雪夜伸出手来,犹豫地搭上父亲拍在他脸上的手,见父亲没有拒绝,大着胆子握住父亲的手。哽咽一声,将脸埋在萧远枫掌中,:“父亲……儿子见过坞堡中那些闯了祸被父亲母亲打的孩子。儿子看得真羡慕……儿子,心里头真的希望,有一回,雪夜的父亲母亲,会因为疼爱儿子而打儿子。罚得再重,儿子心里也高兴……”

萧远枫眼底里闪出水色,他侧了脸:“父亲,罚得重打疼了你?”

雪夜在萧远枫掌心中摇头,“父亲……举得极高……落下时强收了力……并且,父亲……小心避开了儿子伤处……儿子明白,不是……主人打奴隶。是,父亲打儿子!”

萧远枫一阵心酸,手一松铁尺落地:“儿子,让父亲看看,可打疼了你?”

“不,父亲,儿子不疼!”

“怎么又只会说不疼了?去,上榻上躺着去。”

“父亲……”

“怎么,还让父亲抱你上去吗?”

“不……父亲,儿子遵命。”雪夜脸红了一下,向床榻移了过去。扶着床站起来,膝盖一软,显些滑在地上。暗暗恼恨自已腿子不争气,萧远枫的手已经伸了过来,将他的挨在榻上的腿扶了上去。让他的身子半靠在锦被上。

“父亲……”雪夜不安在想要起来。

“听听你的嗓子,有多哑?”萧远枫按住雪夜,拿了茶壶,又倒出一杯水来,自己先渴了一口,试了试温度,手握在杯底运了内力,片刻间拿给雪夜:“嗓子干裂成这样,连杯水都不知道喝。这毛病以后一定要改,一定要学会照顾自己!不然,父亲还会打你!”

“谢谢父亲!”雪夜羞赧地笑了,伸手去取茶盅,萧远枫却绕过他的手,将茶杯放在雪夜嘴边。雪夜的嘴唇碰到杯子,有些惊惶失措。:“父亲,雪夜不敢劳动父亲……”

“还是一点不听话吗?”萧远枫皱了皱眉。

雪夜急忙张口,萧远枫脸上溢出笑来:“慢慢喝……来再喝一杯。别这么一付呆傻样!在父亲手中这样喝水的你不是第一个。元宏,香儿小时候都是这样喂他们水喝。对了,饭也是常常喂的。元宏还好些,只是生了病就不吃饭也不药,非要父亲坐在他榻边一口口喂给他才肯下咽,一直到了登基当皇帝。香儿那丫头小时候最难缠,只要父亲在府中,到了吃饭时间,自己不肯吃,还说这个嬷嬷笨,那个嬷嬷呆,也不肯让她们喂她。非要你父亲回来喂她,害得我有事的时候也想着她没人喂饭会饿着,急急住府里赶……”

雪夜呆呆地听着,喉咙不受控制的一上一下的滚动。眼睛不自觉地看着榻边方几上香儿拿过来一碗放了药的白粥。

亲子与义子

萧远枫看到雪夜蠕动的喉头,期待着看着白粥的眼睛,心里又是酸痛,又是温暖,他不动声色地端起了碗,尝了尝味道温度,笑道:“知道那时候父亲在想什么吗?”

雪夜摇头,着迷渴望地盯着父亲手中的勺子,喉头越发滚动的厉害。

“父亲在想,如果我的儿子在我身边,我也能这样喂他……应该有多好!”萧远枫舀了一勺粥,放在自己唇边吹了吹,伸向雪夜嘴边。

“父亲……”雪夜将眼泪凝在眼眶,张开嘴,含住父亲喂的第一口饭。他慢慢地嚼着……从未有过的甘甜,从嘴巴沁入心田温暖全身。心里酸酸涩涩地想哭,又霍然敞亮,明媚的想笑……原来这就是被父亲宠的滋味!被父亲这样的疼爱着,真好!而且,父亲说了,他喜欢这样疼爱儿子,父亲他喜欢的!

“怎么,不好吃?”父亲举着勺子停在口边。雪夜才明白自己口中的粥没有下咽,急忙咽了下去,大大地张开嘴,如同一个婴儿。

“呵呵……怎么跟个小老虎似的?你小时候如果在父亲身边,元宏、香儿怎么抢得过你。”

说话间神色黯然,他连忙垂了眸子掩饰……在他宠爱元宏香儿的时候,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儿子为奴隶屈辱的活着,儿子身上深深浅浅的伤痕鲜明地诉说着他极小的时候就开始受到的残忍伤害。而儿子回到身边,却眼睁睁地看着他将属于他宠爱给了别人。儿子跪在地上,看着他宠艳阳的时候,儿子心里头有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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