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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与子同车初次现峥嵘.70

作者:姬晓语 当前章节:151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08

“父亲……”雪夜感激激动的眼睛紧紧盯着父亲,不曾移动分毫。敏感地看到父亲眼眸中的黯然,有些紧张。

“吃吧,慢点!”萧远枫对着儿子展露出宽慰的笑。

“对了,别担心万夏坞的人,父亲想过了……好了,张开口……”

萧远枫的注视着儿子的眼眸中露出骄傲与豪情:“父亲知道,我的儿子是元宏的历劫金刚。怎么会靠着父亲给你扫平道路?原是父亲思虑不周,小看我儿子了。”

“我儿子即使在伏在地下卑微如泥尘,也已经有让世人仰视的力量!”

“父亲……”

“来,再吃一口……”

“父亲征战一生,想休息了。赶紧的养好了伤,父亲会禀明皇帝,以后王府的事,军中的事,你说了算。”

“父亲!咳咳……”雪夜吓了一跳。:“父亲,您肯承认儿子就好。就是没有名份也不所谓,儿子没有想……咳咳……当世子。”

“慢点,”萧远枫用手背给雪夜试了试嘴角咳出的饭粒:“你不想当世子?你以为夏凉王世子的位子很舒服?当时父亲一意要艳阳做是因为答应过……你母亲,萧远枫的爵位由他的儿子来做。可我知道艳阳他不是一个好臣子,好王爷。所以,大战时我就给元宏留过遗书,八个字,:削地平番,安享太平。”

“可是,现在是你!你如果是将来的夏凉王,你就要用你的爵位权势,成为大魏的中流砥柱!对外保大魏平安,对内为元宏撑起片天来!这些,都不是子健能做到的。

还有,你是怎么样的人,元宏明白,知你。你宽仁厚道,权势再大元宏不会防你。可是子健……聪明外露,不知宽忍。他如果当了夏凉王,对于他未必是好事。”

“呵呵,庙堂之上风云变幻,暗流涌动,也许比血火战场更惊心动魂。好在,你有香儿帮你。父亲很放心。”

“父亲……”雪夜用力吞咽了一口饭,垂了眸。“雪夜曾经为奴,不想让世人对父亲母亲说三道四……”

萧远枫的手中的勺子“啪!”落在碗中。

“父亲……”雪夜一下又慌了神。

“说三道四?哼!我儿子连命都可以不要,父亲会怕人说三道四?让你堂堂正正做萧远枫的儿子,认祖归宗,是父亲的底线,谁都不可以改!元宏也不可以!”萧远枫的眉毛拧了起来,头扭向门边。

门外竹梯响起脚步声,人未到,清朗的声音传了进来:“叔父大人是说给侄我儿听吗?”

语音落,竹帘掀开,木髻束发,广袖玄色滚了金边的便装,长身玉立的元宏含笑立在门边。

听雨轩下,残阳将西。香儿心神不宁的仰望听雨轩落下的竹帘,飘飞的衣带在手中慢慢绞紧。“啪!”的一声轻响,衣带断裂在手中。香儿吃了一惊,不管不顾欲登上听雨轩竹梯,一只手臂伸出,是禁军统领李武拦了他。李武求恳地看着她:“公主恕罪,您已经听到皇上吩咐不叫打扰。”

香儿咬了咬唇:“小武,你告诉我,皇上来时见过哪些大臣?”

小武犹豫片刻,沉声道:“王太傅、左廷卫、宋长史谨见皇上,长跪不起,皇上生气摔了茶盅。”

香儿眼眸一滞,悠悠叹出口气来。:“明白了……”

话音刚落,竹帘一挑,元宏走了出来,神色凝重,波澜不惊的眼睛,看不出里面的风云变幻。

他一步步地走下竹梯,最后一栏脚下打了个晃,香儿忙上前扶了他的臂膀,:“大哥……”

元宏看着香儿轻轻笑了,眸光温润,闪着光华。不待香儿抽出手臂,他反手握了香儿的手:“香儿,陪大哥走走。”

听雨轩外,一处小亭,香儿与元宏并肩站着,元宏目视苍茫的天空,良久不语。

“大哥,可是随行大臣听说了夏凉王世子之事,而反对认回雪夜为世子?”

元宏看着香儿,轻轻一笑,悠悠然理了理她脸边凌乱的鬓发,:“小香儿还是与从前一样聪明。”

“这个不难猜。香儿也想到过,雪夜回复身份,定会有人在大哥耳边鼓噪。上次假世子就有人以来历不明不合法度为由反对……”

“呵呵,这也难怪,王室传承,核定血脉最是严谨。事关世子,叔父也不敢不尊规矩。早早为他补了出生文碟。既是如此,也算是乱世中挟摄政王之威的特例。

可这世子竟然是假的。他们说夏凉王英明一世,真假不分,而有母亲竟然敢儿子为奴,何以教化天下?而这真真假假,王室血脉形同儿戏……”

香儿眉毛立了起来,猛然摔开了元宏的胳膊,冷笑一声:“原来皇上真的是来对舅舅说这些事的?你欲让舅舅放弃认雪夜?”

“嗯?”元宏云淡风清。

“皇上!”香儿秀眉直立:“舅舅现在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认回雪夜。皇上不让他们父子相认,何其残忍!”

元宏注目香儿,温润的眼眸中渐起浓浓的哀伤:“残忍?香儿……你如此想朕?”

“不是吗?陛下虽与夏凉王情同父子,可陛下以圣明天子为已任,自不会让世人说自己因私废公,乱了宗法伦常。所以,在皇上这里,夏凉王父子是注定要牺牲的了。但,夏凉王父子皆有功于社稷,还要对其示恩以安天下,何以两全?敢问陛下:你的那些大臣们何以教你?”

元宏眼瞳收缩,点了点头:“对,有人献两全之策:夏凉王收雪夜为义子。”

“义子?”香儿仰天而笑:“皇上英明神武,亏想得出来!义子一封,雪夜永不可以再以宗嗣续祧。你的历劫金刚,最好原本就是奴隶,最后完成忠义王爷收奴隶为义子,位及人臣。多好的一个故事,您的新政,也可畅行无阻。可是他们父子呢?一定要为你的江山社稷而牺牲?”

元宏闭了闭眼睛:“香儿,你以为朕只是为了江山社稷?”

“那你是为了什么?”香儿语带嘲讽。

“香儿,你……了解雪夜吗?你知道朕他为何不肯认父?”

“他是为了母亲,这有何甘?”

“对,他是怕连累到他母亲!现在,他这个奴隶当得世人皆知:替身王子、历劫金刚、奴隶将军。世人传出夏凉王之子竟然被他母亲当做奴隶来养,他愿意吗?他情何以堪?”

“你要告诉我你是为了雪夜,才不肯公然承认他的身份?”香儿不屑地轻笑,躬身施了一礼:“皇上,是为了大魏江山,为了奴隶雪夜的孝母之心。都是堂堂正正的理由,夏凉王父子有何话说?香儿又能说什么?香儿告退。”

“香儿!”香儿站住,并不看元宏。元宏眸色烈烈地看了香儿好久:“香儿,你算来算去,算得都是形式利弊。可你,为何不算人心?”

“人心?”香儿转过身来。

元宏眼瞳微凝:“你,贵为大魏公主。王孙公子,那个不想娶回去光耀门楣。世故利弊,哪个容你心中有一个奴隶?而你,枉顾尊卑,与一个奴隶誓同生死。这便是人心!”

“香儿,当朕知道雪夜才是叔父的亲子,朕心里又是高兴,又是伤痛。当朕想到自己做一个孤子在叔父膝下承欢之时,正是叔父的亲子为奴受尽折磨的时候,朕心里头悲伤愧疚如被刀绞,最想补偿雪夜的其实还有朕这个的元宏哥哥。朕的心不是心吗?”

“香儿,不把天下人的评价放在心头的君主,如何知道自省和约束?如何做得了明君?可天下人心在哪里?

公道,真相,既是人心。天下人良心的定论,后世的评说要的是公道,真相。雪夜为大魏出生入死,不管他是奴隶还是叔父的亲子,都应该得到封赏得到补偿得到公道的侍遇。

历劫金刚,就是落难王子,这本来就是真相。公道,真相应该还给他们父子,还给世人。这是大魏的君主必需要做的事情!”

“皇上……大哥,你要力排众议赞同雪夜为世子?”香儿明白过来。

元宏微笑:“可是,雪夜他,不再乎名份。他不想让父母因他受世人非难。他只要求能父亲身边,他怎么样都不在乎……”

香儿垂了头咬着嘴唇,眼泪流了下来。

“可是,他还是在乎你。”元宏伸手为香儿试泪。“他不在乎身分。可一说到你……他,紧张地伏地求我成全。”

香儿含羞咬了咬唇:“元宏哥哥,香儿错怪了你。”

元宏温润的眼眸浮上欣慰与哀伤:“呵呵,从小你就喜欢冤枉朕。朕都习惯了。其实,朕知道,叔父立雪夜为世子一半还是为了朕……”

“朕需要雪夜这个夏凉王世子兼奴隶将军为朕扛起一片天来。可是……”元宏看了看静静矗立的斜阳下的听雨轩,轻轻笑了笑:“如果能让他好好当世子,又不使他母亲名气受损,我的那些大臣可想不出什么两全之计,你来替朕想想……”

“这样啊,”香儿破啼为笑,侧了头,眼珠轻轻一转:“好办啊,本来万夏坞就有刘保义夏归雁两个恶仆,只要将罪名推到他们身上:恶仆背主,换了世子。世子的母亲也受了蒙蔽……”

“好!”

“大哥,香儿错怪了你。原来大哥即使当了皇帝赤子之心未变!”香儿仰起了脸崇敬地看着元宏。

“赤子丹心?”元宏转眸遥看一抹残阳,眸中忽现悲凉:“朕一直想保赤子丹心,永生不死!可家国天下……香儿,家国天下!”元宏忽然一拳击在亭柱上。亭柱震动,而元宏的拳头上渗出血来。

“大哥!”香儿心疼地将元宏的手捧在掌中,急急地吹着:“怎么回事,都当了皇上了,还和小时候一样,喜欢拿手捶墙,你以为你像雪夜一样练过功夫啊。”

一边说,一边从怀中取出绣帕来,缠在元宏手上。

元宏眼睛一眨不眨盯在她脸上,眸中现出彻骨的柔情,他伸出另一只手臂向香儿的腰拥了过去,已经触到香儿的衣带猛然握成拳头,慢慢收了回来。

“香儿……”元宏声音哑涩:“我已经决意迎娶王太傅之女,立为皇后。”

香儿手下微滞,强笑道:“大哥是应该册立中宫了。王太尉三代为朝廷柱石,王家是中原大族。大哥新政,娶了他家女儿可安天下士族之心……”

“是,朕还派人去大宋求联姻之盟。大魏天子求娶大宋宗室女为贵妃……”

“大哥……”

“是,大哥会与皇后贵妃相敬如宾以拢士族大宋之心。而雪夜,朕打算留他到身边。成为朕真正的重臣。大魏的皇权,江山将永固!”

夕阳如血,朔风舞动,元宏身姿挺拔,面容温雅俊朗。可烈焰般的目光让每一片飞舞的衣襟都彰显他囊括天下的君主气概。

而香儿,看出了他的萧索寂寞。

—.

舍生为子谋

九月十八,夏凉亲王府。

萧远枫寝室。

“文王问太公曰:‘赏所以存劝,罚所以示惩,吾欲赏一以劝百,罚一以惩众,为之奈何?’……”子健背着手站在父亲面前,郎郎上口背颂。萧远枫闭着眼睛侧倚在榻上,随着子健背颂的声音手指轻轻叩击榻板。

雪夜捧着一个巨大的黄铜水盆过来,跪地恭敬地放在萧远枫脚边,轻声道:“父亲,儿子换了水,您再试试……”萧远枫只是眼皮动了动。雪夜将他的双脚一只只从木屐中取出来,放进水盆中。萧远枫没有动,雪夜松了口气,刚要伸手去揉搓父亲的脚。

“怎么这么笨,连水都倒不好?不是冷就是热!萧远枫猛然将脚从妥加中抽出,厉声地呵斥。如果不是黄铜水盆太沉,已经被他踹翻,水花溅了雪夜一脸。

“父亲,是热了吗?烫着您了?儿子看看……”雪夜将父亲的脚抓在掌中。

“哥……”子健翻了萧远枫一眼,正欲想往下说,看到哥哥眼睛向他看过来,忙住了口中,在一旁撅起小嘴。

雪夜看了看父亲的脚并没有事,这才放心地擦干脚将木屐给父亲套在脚上。

“父亲,是儿子笨,您消消气,儿子这就再去换水。”雪夜恭恭敬敬地叩首捧了水盆,后退而出。

“爹,你干嘛这么为难哥哥?他的伤才好几天,你就让他伺候你?还一直在这挑三拣四?你府中的下人是少了还是怎么了?”

“你看看你哥哥,对父亲是如何的恭敬。怎么,他教不会你吗?”萧远枫瞪眼看着子健。

“你就知道欺负我哥哥孝敬你!”

“你还是这么放肆!上次你哥哥打了你三十戒尺,你不知道疼是怎么地?一会他回来,我还让他打你……”

子健愣了愣,眼睛红了一下,垂了头,一付低头认错的样子。

“父亲,儿子错了。不应该跟您犟嘴”

萧远枫又好气又好笑:“犯了错就要承担后果,一句错了就完事?一会给你哥哥那儿认错,让他罚你。”

“千万不要!”子健忽然恐慌起来,扭头看了看哥哥还没有影子,才在萧远枫跟前跪下,将屁股高高撅了起来。:“您老人家还是自个罚子健吧。”

“你哥哥罚不得你?”萧远枫的声音忽然冷厉。

“不是……”子健用力扭了扭头,看着面色铁青的父亲,扬了扬眉:“跟您说实话吧,可别让哥哥知道:上回哥哥只打了我十戒尺,余下的,他说您说过,教不好弟弟是他的错,他要代弟受过……五倍。他让侍卫重重打他自己一百下,好在只是戒尺……”

萧远枫愣住。

门边院内脚步脚步声传来,萧远枫吸了口气:“起来!”子健一下就跳了起来:“爹,你不罚我啦!”

“过来!”萧远枫伸出了双臂。

子健一下扑进他的怀中,萧远枫搂着他,将下巴颏儿顶在子健毛绒绒的头上,:“记住,永远不能辜负了你哥哥!”

子健诧异地抬头看了父亲一眼,将手环上父亲的腰:“子健知道了,子健会听哥哥的话。”

门帘一掀,雪夜端着铜盆进来。看到父亲拥着子健,忙低头垂了眸。萧远枫分明看到他眸中的羡慕。暗暗笑了一下,更紧地搂住子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我的健儿就是聪慧,这《六韬》五千多字,健儿这么快就会背了,真了不起。”

雪夜身体有些僵硬,想将铜盆插在子健与萧远枫之间狭窄的缝隙中,波澜不惊的声音:“父亲,儿子换了水,您再试试。”

说着轻轻动了动子健的小腿。

子健不乐意地摇了摇腿,雪夜有些尴尬,跪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

“呵呵对了,明天你哥哥行冠礼,大婚。你这当弟弟的今天不是安排你压床?”萧远枫放开子健,顺手在他屁股上重重拍了一把:“还不快去睡!”

“哎呀,好疼,父王您不知道我才挨了戒尺吗?打出血来怎么给哥哥压床呢?”子健向雪夜身上倒了下去。

“子健……”雪夜放下盆子扶住子健,抚了抚他的屁股,看了一眼父亲,低头轻声道:“回房让丫头给你敷敷。”

“嘿嘿……哥哥管管自个吧,”子健狡黠地眨吧了下眼睛,伏在他耳边:“屁股没有好,香儿姐姐这两天又不能来……”

雪夜一下红了脸,做出要打他屁股的样子,子健扭屁股就跑。

“子健对你说了些什么?”萧远枫声音冷了下来。

“不……没什么。”

雪夜低了头将父亲的脚又放进水盆中,这次父亲没有挑剔,静静地等他给揉搓。

“你,宠子健过份,想将他教成艳阳吗?”萧远枫咬了咬牙。

“父亲……”雪夜吓了一跳,“儿子绝没有这个意思。”

“子健以后还是送进宫中让元宏去教。”

“父亲……您生气了?您原谅儿子……您给儿子机会,儿子教不好子健,您罚儿子。”

“你会比元宏强吗?”

“父亲……”

“你过于疼他,真可能把他宠坏。元宏喜欢让他伴读,他也喜欢进宫,随他去。起来,别动不动就跪。你膝盖上的伤痛青紫还想不想消了?”萧远枫犹豫了片刻,还是心疼地将手拍在雪夜肩上:“傻儿子,代弟弟挨打,亏你想得出来。你明天就要成人成家,重大日子,你怎么能拖着受伤的身子?。”

雪夜感激地抬眸看了看父亲,手下不停,将父亲的脚用布巾擦干,笑道:“父亲放心,儿子过去只要手脚能动……”

萧远枫按在他肩上的手一时僵硬。

雪夜知道失言,急忙:“父亲,儿子不是这个意思。儿子的意思是这点伤对儿子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不是父亲……儿子……”雪夜手忙脚乱。

萧远枫暗暗叹口气。:“还疼不疼?过来让父亲看看……”

雪夜脸上一红,捂了屁股轻声道:“多谢父亲。儿子的伤没事,已经不疼了……”

“你什么时候会说个疼字?府里的医官瞧过吗?”

雪夜的脸更红,垂头掩了眸色:“父亲……”

萧远枫眯了一下眼睛,明白过来,:“是香儿给你瞧出过了?”

“父亲……”雪夜有些扭捏。

“呵呵……我说这丫头那日变颜变色的。怕也没给你好脸色,嗬嗬……”猛然眉头一紧,扶在榻上的手握了一个下被头,额上一层薄汗冒了出来。

雪夜垂着头,唇边浮出羞涩的笑容,并没有发现父亲的异样。

萧远枫缓过口气来,轻轻阖了目。

雪夜抬了头,见父亲一脸的疲倦,“儿子服侍您歇了可好?明日儿子还要劳累父亲。”

萧远枫轻轻点了点头,由着儿子轻手轻脚地将他的脚托上床榻,将他放倒在床上,为他盖上了锦被。

他知道,接着儿子会给他按摩,一般是一个时辰,直到他沉沉睡去。

儿子,真的辛苦。明天要累一天,可是,真的不愿意让儿子走。

雪夜轻柔地按着萧远枫头顶诸穴,他怕自己的手粗,又特意隔了布巾。

“雪夜,今天……多按一会。”

雪夜的手微微停了一下,“父亲,儿子今晚就在这里陪着父亲可好?”

萧远枫睁开眼睛,看到儿子满脸的喜悦,:“这样喜欢陪父亲?这样吧,晚上就睡外间小榻。”

“今天可以吗?刚回府那天,父亲不许……”雪夜兴高采烈,手下不觉力量大了些,萧远枫皱眉:“哎哟”一声。

“父亲,弄疼您了,儿子……”

“是不是又要讲儿子错了,请父亲责罚?”萧远枫又气又笑,“那么,去拿家法来。”

“……不是的,父亲。”雪夜居然反驳,

“哦……”

“儿子想说,儿子下回小心一点……”

“哦,去拿家法!”萧远枫心里想笑,故意冷厉了声音。

“父亲……”雪夜不紧不慢地按着萧远枫的太阳穴。“儿子明日要给您娶儿媳妇呢,您今天就消消气,不然您媳妇看到儿子的伤会生您的气。”

萧远枫惊讶地睁开眼睛,看到玩皮的笑羞涩地绽放在雪夜脸上。

“夜儿……”萧远枫心酸酸地想要哭。这么多日子,儿子终于肯像子健一样,在他跟前开始有了他期待中调皮的样子。可……父亲……,胃猛地痉挛,他屏了口气,慢慢地吐了出来。不行……儿子会发现。

“夜儿……去睡。”他用了呼气才挤出这两个字。

“父亲,儿子不累……儿子明天……就成亲了……等您睡了,儿子伏您榻边好不好?儿子不想睡小榻……儿子会小心,不会打扰到您……”雪夜声音小小的充满恳求。萧远枫听得出来,已经不是那种卑微的恳求,是小小的孩子在讨价还价似地恳求父亲答应他一件事。心内被热血胀满,真的就想答应儿子。

可……不能让儿子发现……支持不下去了。

“好不好……父亲?”雪夜的声音近似耳语,带着孩子似的娇憨。真的想……

萧远枫用了全身的力量抑制住自己的颤抖:“走,回你……院里……”

“父亲……儿子就睡小榻。”听到儿子轻笑,:“儿子的寝室不是让子健压床去了吗?儿子没地方去,父亲全当可怜儿子……”

儿子居然在撒娇!萧远枫的手在被中攥紧。

他猛然转过了身体,粗哑着嗓子:“你,没有床榻也睡了十多年,不要打扰父亲,去!”

雪夜愣了愣,终于站了起来,给他掖好了被子,跪在地下恭恭敬敬地磕头,“父亲,儿子告退,明早再来给父亲请安。”

听到雪夜的脚步声远去,萧远枫狠狠咬住被头。冷汗一滴滴迅速湿了面颊。

“怎么啦,赶了儿子走又舍不得啦?”鬼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坐在榻边,伸手就搭上了萧远枫的脉。神色开始凝重。

他什么也不说,从怀中取出针管,解了萧远枫内衣,一针针的银针扎在萧远枫身上。

萧远枫吐出一口气来,松了被角。

“君兆兄,我,今日特别难熬。吃了止疼药也不管用……”

“你……哎,本来不应该给你止疼药,那是饮鸩止渴。可你非要在儿子面前装出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自讨苦吃。儿子在时不吃药不治疗,非得要我每天晚上偷偷摸摸过来保你的命。你这么心疼儿子怎么还折腾他?”

“你,没有儿子,怎么会知道……”萧远枫喘息着,“雪夜心粗,偏偏对我这个父亲,心思太重……我,想了几天,才明白,对他越好,他将来越会痛苦……”说到这儿,又是骄傲,又是伤心。咳嗽起来,说不出话。

鬼手抚着他的胸膛,沉吟道:“所以,在路上他伤还没见好,你就开始折腾他,让他伺候你,再挑挑拣拣,脾气满大,你走的时候他才好少些遗憾?”

“可……那么好的孩子,我下不了狠心。我……欠他太多,补偿不了……可最后,连对他好也不敢……咳咳……我这个父亲真够失败……”萧远枫又开始咳嗽,用被头堵了嘴,拉开时,已经是一被头的鲜血。

“本来,以贫道的医术再加上西域‘百生草’可延你二月之命有余,可是现在,你……”鬼手伸手按向他胸口输送内力,面现悲伤婉惜。

“君兆兄,还有几天?”萧远枫伏在枕上喘息。

“如果你安心静养,贫道可再延你十日之命。或许十日后,你还会有转机,看你的造化。”

“安心静养?明日是我儿子冠礼大婚之日!君兆兄,你得想办法让本王精神抖擞地出席主持我儿子的冠礼,婚礼!你一定有办法!”萧远枫拉了鬼手的手。

“你想明天晚上就死?!”鬼手立起眉毛。

“真的有办法?”萧远枫笑了起来:“明天,儿子大事已了,我就可以放心死了。请君兆兄成全我。”

鬼手沉默半晌,终于一声长叹。

—.

大结局:魂归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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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九,大明吉日。

震动大魏的夏凉王亲子雪夜加冠大婚之礼同日举行。

冠礼行于宗庙内以示隆重,萧远枫着九旒王冠,张爪飞舞蟠龙亲王冠服,为冠礼之主,为子主持冠礼。

站在宗庙高高的台阶上,肃穆的丝竹管弦声中,常衣素服、黑发如瀑披在肩上的雪夜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萧远枫。

儿子欣长挺拔,儿子的面容俊朗,英气勃勃。儿子不同于其它同样英俊的萧氏子孙,儿子的剑眉写着刚毅,儿子的星眸也写着刚毅。儿子微微向上扬起的紧抿唇角张扬着他的宽仁,儿子虎虎生风的步伐写着他的果敢磊落……这才是我萧远枫的儿子!

雪夜徐徐来到他的身前立定,举手加额,萧远枫骄傲自豪地接受着雪夜的跪拜。

礼必,雪夜跪坐于地,等着父亲给他加冠。

雪夜安静地看着父亲,眸色中浓浓的孺慕之情高山水长,却从容平静,不再有惶恐卑微。

萧远枫不再遮掩自己的怜惜骄傲,他微笑地自金盆中净了手,在“赞冠”司仪的唱贺下,捧了银梳,为儿子梳理着头发。

他极细心的梳理着,银梳在儿子乌黑浓密的发丝间闪耀。他感到儿子在轻轻的颤抖。银梳在他手中微滞,他轻轻地笑了,心中升起一片温柔祥和。

他坚持亲自为儿子加冠,在这宗庙之内。就是要当着祖宗的面,告诉世人。他,萧雪夜,是萧远枫堂堂正正的儿子。而萧远枫的儿子,已经成人长大。

他的儿子,长大了。儿子,就是跪在这儿,也是顶天立地好男儿,铁血丹心令世人仰视。

有子如此,有子长成,身为父亲,死则死耳,何憾之有?

长发梳向头顶结成发髻,萧远枫拒绝了赞冠者上前帮忙的动作,接过帛巾,扶了扶雪夜头,给雪夜端正发髻束了发。

三位捧冠有司,捧着三加之冠依次上前。

三加冠礼,首次授缁布冠,次授以皮弁,最后授以爵弁——世子金冠。而完成由卑至尊三加冠之礼。

萧远枫边给雪夜束冠边徐徐呤颂:“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字,顺尔成德……”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以成厥德,黄老无疆,受天之庆。”

萧远枫的声音庄严肃穆带着稍稍的哑涩,和着凝肃清幽的钟鼓之声,毫不遮掩地向众人表达了他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爱护怜惜,让每个人观礼之人心灵都为之一颤。

最后一次束了世子金冠,萧远枫将金冠丝带在雪夜颌下打结,伏低了身子。在雪夜耳边柔声道:“儿子,成人了。以后要学会照顾自己!”

雪夜目不转睛看着父亲,眼眸已湿。

三冠礼成,雪夜更世子吉服。紫袍金冠,俊朗尊贵诸候世子风姿让众人侧目。再拜父亲,以示感激父亲养育之恩。良久不起。

到了取字程序,雪夜尊皇帝旨正名为萧元辰,字雪夜。意为明亮的辰光自雪夜而来。成为唯一先字后名的世子。

加冠礼毕,萧元辰萧雪夜更新婚吉服,至夏凉王府旁慕容公主十五岁及笄之时敕造的一至闲置的公主府,迎了慕容燕香公主。

历劫金刚,原是落难王子。这传奇王子的冠礼婚礼牵动着人心,这一日,倾城欢呼。入夜,火树银花,整个夏州成了不夜之城。

酒尽人散,小勇子扶着摇摇晃晃的雪夜,进了星月阁:“世子,今天您其实不用给王爷请安吧,你应该入洞房的。”

“父亲,在等……香儿不会怪……不行,不能这样去见父亲。小勇,带我去井边……”

“您做什么?”

“酒气,父亲不喜欢,我洗洗。”

“我的天……我的世子……守德将军,快来!”

守德闪了出来,扶了雪夜,面露深深忧色:“王爷……已经歇了。吩咐过,世子如来问省,在门外叩首就行。”

“父亲知道我来?”雪夜的酒醒了一半,慌忙跪了下来。

星月阁寝室,灯火已熄,黑暗中,萧远枫扶着窗前大案,透过窗缝看雪夜给他行礼。他面色如土,一角衣袖被他紧紧咬在口中。鬼手在一边扶着他,一只手按上他的背心。

眼见雪夜恭恭敬敬地磕头,然后退出,身影将消失的月门之处。萧远枫忽然向雪夜伸出手,轻声的呼唤:“儿子!”

远远相隔,已经行至月洞门边的雪夜居然似听到了似的讶然回过头来,向这边快速走来。

萧远枫下意识地避开了窗缝,手紧紧捂在嘴上,压住了喉头涌动的热血。呆呆地看着雪夜。

“世子?”小勇子惊讶地喊。

雪夜止了步,向寝室窗子这边看过来。不好意思地笑:“我,以为父亲在唤我……”

复又跪下,对着漆黑的窗户跪拜。

然后,依依不舍地看着似是紧闭的窗扉,一步一回首地终于走出了月洞门。

雪夜的红袍消失不见,萧远枫拿开了手,咳嗽伴着大口的鲜血从喉头喷出,窗扉血染。

鬼手扶住他欲倒的身体,急道:“远枫,叫你儿子回来!你……过不了今夜!”

“不!”萧远枫喘息着,挣扎地抓住鬼手的手:“他与香儿,好容易才有……今夜。万万不许打扰……”

话音方落,萧远枫身体委靡倾斜。

鬼手眼含热泪,抱住了他:“远枫,王爷!”

出了星月阁,抬眼夏凉王府辉煌的灯火,雪夜一时的迷茫,竟然不知身在何处。

“世子殿下,您应该去您的新房啦……奴才这里给您备下了步辇。”赵如意压着嗓子恭恭敬敬地立在雪夜身边。

雪夜淡然瞥了一眼步辇,笑道:“我不惯坐辇。”

“世子殿下……”赵如意看转身欲走的雪夜,将膝盖弯了下去:“奴才有眼不识真主子,让世子受了不少苦。这些日子一直想给世子陪不是……”

“赵总管,雪夜未怪过总管。只望总管今后善待被释奴隶。起来吧……”、

“谢世子……”赵如意哽咽着将额头触在地上。

雪夜皱了皱眉头,不再理他。大步流星向邵华殿而去。身后蜿蜒地跟着一队侍卫随从。

穿过一道天井水井,雪夜止了步。

在这井边,香儿曾经气怒地踹翻了他冲洗带着伤口身体的水桶。

唇边不由浮上笑容,将衣袖抬起闻了闻他身上的酒气。

有些臭……香儿会不喜欢。思量间迈步过去摇起了辘轳。

“世子殿下,属下来!”片刻间数条手臂伸向辘轳。

雪夜挥臂挡开,:“不用!”

打上一桶水,喝了几口,习惯性地想要解衣往身上倒,才想起身边还有许多人,回过头吓了一跳:井边密密地跪了一地的人:

小勇子无辜地跪在他脚边,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世子殿下,殿中有热茶、热水。”

“世子殿下,您饶了卑职们吧,您有个差错,咱们当不起。”

雪夜苦笑一声,扔了水桶,逃也似地向邵华殿飞奔。

“世子殿下,您慢着点,卑职给您照亮……”

世子殿下?果然已经是世子殿下。

遥望星空,无奈地皱了皱眉。笑了一下:“香儿,雪夜总算明白你为什么要常常跑出去当小子当橱娘……以后雪夜不会束缚你……”

红烛高照,雕着龙凤成祥的大榻铺成一片红色的海洋。

雪夜将怀中抱着的香儿,小心地将放在榻上。香儿用衣袖遮了面,一动不动。雪夜手哆嗦着解香儿的衣带,半天也解不开。香儿“哧”地笑了一声,翻身起来。轻轻一拉,衣带滑开,她用唇轻啄了下雪夜的唇:“笨笨的臭奴隶……”

雪夜喘息声粗重起来,猛然将香儿的内衣自她肩头褪下。香儿丝锻般柔滑身体带着轻轻的颤栗呈现在雪夜面前。红烛摇曳,给香儿美丽侗体染上温暖激情的红色,与那夜月华之下白玉般纯洁的身体交相在雪夜眼前闪现。

雪夜温柔的吻顺着香儿的肩胛滑落至小腹停滞。

他的手颤颤地抚上香儿光滑平坦的小腹,忽地俯身将耳朵侧了上去。

香儿揉着他另一只耳朵抿了唇笑:“做什么?”

“听……我儿子说话的声音。”

“咯咯……你怎么确定就有儿子啦?”香儿的牙齿咬上他的耳朵。

“上回……不是你说。”雪夜红着脸亲了亲香儿的肚子:“要给我留下一个孩子,香儿,辛苦你了。”

“咯咯咯……”香儿伏在雪夜的背上笑,笑得雪夜心里有点发毛。他忽然板起香儿的肩膀,有些害羞地将香儿的头揉进赤、裸粗粝的怀中:“又笑什么,我又说了傻话吗?”

香儿妖喘吁吁,:“傻瓜,你以为……行房一次就一准怀了孕吗?”

雪夜怔了一下:“不是这样?”

“也就是你这傻奴隶,才会以为那一次你就定能留下个小雪夜来。”香儿吃吃笑着,躺在雪夜身上。

雪夜身体凝滞,怔怔地看着香儿,眼睛里渐渐现出水色。

“喂,臭奴隶,你不会小心眼以为气我骗了你吧?”香儿坐了起来。

雪夜咧开嘴,捧起香儿的脸,涩声道:“我知道,你是……一心要与我这个臭奴隶成亲,生生死死在一起。我……香儿,我……”温软的手抚上他的唇。

“我愿意,傻奴隶,你的香儿愿意。”

“香儿,让雪夜好好报答你……”吻落在香儿唇上,由温柔至霸道。

锦幔垂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锦帐中安静下来,香儿在雪夜的臂弯中轻轻喘息。“雪夜,其实……”香儿把头埋进雪夜的胸膛,将他的一只手放在她带着汗滴的柔滑小腹上。“你的小雪夜真的已经在这里了。”

雪夜放在香儿腹上的手颤了一下。

“在山神庙,我向山神爷爷祈求,让香儿给你留下一个儿子,山神爷爷真的答应了……那一次,是真的有了……”

“香儿……”雪夜将香儿紧紧搂进怀中,亲着香儿的头发,喃喃道。“太好了,真想告诉父亲,他有孙儿了……”

忽然,雪夜的手捂上胸口,禁不住一声呻吟。

“怎么啦?”香儿查觉异样,紧张地握住雪夜的手。

雪夜手心里全是汗,全身在瑟瑟发抖。

“香儿,我忽地心里难受……”

雪夜回了回神,将被头掩上香儿的肩,将香儿向怀中拉了拉,香儿听到他胸膛中剧烈的心跳。

“香儿,我……我这会子一想到父亲心里不安……”雪夜闭上眼睛,安慰地将下巴搁在香儿头顶上:“我,是不是不孝?竟然会想到父亲有事……不会的……”

香儿的心忽然揪起,她从雪夜怀中探出头来,想了想,脸色忽然一变。柔软的身体在雪夜怀中僵硬。

“香儿?”雪夜不安惶恐地凝上香儿的眼睛。

香儿羽睫颤动,在雪夜怀中翻起挂起了锦幔。将雪夜的内衣拿过来披在雪夜身上,她没有看雪夜疑惑的眼睛,一边匆匆帮雪夜着衣一边道:“即然你心神不宁,咱们这就给父亲叩安。”

“香儿……”雪夜下了地,边穿外衣边看了看沙漏:“不到四更天,父亲还睡着呢。我去候着父亲醒来,你天亮再过去。”

“什么话?”香儿已经起了身,“你我自然要同去,要等父亲起身,也一同去等。”

出了门,不知何时飘了大雪,地下已经薄薄一层雪,落霞紫烟忙着张落步辇。香儿等不及,拉了雪夜的手欲走。

雪夜停步,在香儿面前弯了腰。香儿怔了怔,含羞伏在雪夜肩上。雪夜起身,也不管后面的人跟上跟不上,背了香儿飞快地跑。

夏凉王府今夜不曾闭户,一路畅通。那些巡营的侍卫们来不及行礼,只能瞠目结舌的看世子半夜背着世子妃飞奔。

到了星月阁外已经查觉不对。院门大开,随从侍卫还有药芦的药童医士们进进出出,神色庄肃凄然。

雪夜呆呆停了步,香儿自他肩头滑下来。

看到守德在门口吩咐着什么。香儿大叫:“守德。”

守德闻声刚转了头,雪夜一把拉了他:“我父亲……病了?”

“王爷,不许惊扰你们……”守德看着雪夜居然哽咽。

雪夜脚下晃动,立足不稳。香儿扶了,拉了他就住院里走。

守德跟了进去,呆呆地守在门边,不一会儿,听到里面传来嘤嘤的哭声。守德心扭成一团,脚下凝滞,站都站不稳。他定了半天的神,才哆哆嗦嗦地想进门去看,正要伸手推门时门已经大开,鬼手出现在门边,脸上挂着泪痕,神色凝重:“赵统领,王爷……归天了……报与众人吧……”

守德身体晃了晃,手指甲用力掐入大腿肉中。转身时,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他招来几个人轻声吩咐,片刻间,院中处响起哭声。

“父亲……”子健扑了进来,在门槛上重重摔倒,守德扶了软倒的子健,迈进了萧远枫的寝室。

寝室内哭声一片,萧远枫盘膝坐在榻边,似在小睡、似在打坐,唇边还含着微笑。

香儿跪地,牵着萧远枫的衣袖,呜咽着,泪下如雨。

而雪夜,直跪在榻边,目光一眨着盯着父亲,不曾移动半分,眸中没有一滴眼泪。一只药碗被他高高举过头顶,褐色的药汁轻轻晃动:“请父亲用药……儿子,请父亲用药……儿子,请父亲用药……”他声音沙哑,却坚决地一便便地说,没有人忍心阻止他说下去。

“哨……哨……哨”凄凉悲恸的报丧钟声响起,伴着雪夜执着的呼唤:“父亲,儿子,请您用药……父亲,儿子,请您用药……”

露浓霜重,天光欲晓。

——尾声——

三个月后,新的夏凉亲王萧元辰萧雪夜守丧未满,奉旨西进,迎击吐谷浑犯境。

萧雪夜带着他的将领们拜别了皇帝,束甲出征。

曾经,守着对大魏的赤胆忠心,对父亲的拳拳孝心,以奴隶卑微的身份,担起了将军重任。肩头却没有如此的沉重,因为坚信父亲就是大魏的铁血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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