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儿嘴角向上扬着,脸上却似挂着冷霜:“这都什么时辰了,等你们烧了水再叫?主子们是吃的早饭还是午饭啊?”
红霞不想大清早就碰个钉子,向后瑟缩了一下,一眼看到正在拢柴的雪夜,上前便踹了一脚:“都是这个贱奴,今儿早上定是偷懒起得晚了……”
“他起得晚了,你们倒是起得早了呢?”香儿脸上更是冰冷:“我这厨房里养着七八个人,也不过伺候着二三个主子,如果连烧水这样的事自己都做不得,要外人帮了做,还依靠给了外人……这样的厨房中人要来做什么?”
红霞不知自己如何得罪了这主,大清早的得这一顿抢白。先白了脸:“总管说什么来者,厨房一直是这样,也没见……”
“哼,一朝天子一朝臣,记得我现是这的总管。我有我的做事章程。你如果觉得不妥当,可以给大总管说去,让她给你调个地方。现在,”香儿冷冷地,却透着十分的威严:“你还是厨房的人,你自去烧火!如果误了主子们的热汤水,让我受到主子大总管责骂,我是要找你们算帐的。”
红霞万分不情愿还是将雪夜搂来的柴放进炉灶中。
香儿转脸对着雪夜:“你是叫雪夜吧?我做许多饮食时是全阴席,从打水烧火到做饭都是要女人来弄,你一个男人没得害我做的饭没有了味道,从今以后,我这里打水烧水就不劳你了。你就去柴房待着,或者,爱去那去那。”
雪夜诧异地抬头看了香儿一眼,垂了头,艰难退出。
枫林偶遇,习武惊香儿
日子过得飞快,香儿已经在这万夏坞当了五日厨娘了。可一直再未有能与小王子艳阳单独相处的机会。
她的饭食虽然说是日日花样翻新,日日都有新的说头,却只能是逗得坞主银月与小王子开心而已。那艳阳只是晚饭在坞主房中用餐,早饭则由丫头们取了送到“吟风斋”去。午饭或由是由陪读的小厮们取了送到书院,或者就在书院那儿与先生们共用书院厨房备的饭食。
清晨,坞主与小王爷都忙,吃罢早饭便各做各的事情,多的话也不及说,香儿只待在厨房里做她份内的事,连回思院内院都不曾去过。晚间聚在一起,五天内有二次约了香儿一起闲话,说得也无非是些笑话,各地风情。说完话也就各自散了去。有三天坞主很忙,连饭都是着人送过议事堂去。这时小王爷也就去了议事堂陪着坞主,香儿就连面也未见到。想想自己来了这么些天,居然真正沦落为厨娘,做的是李芳姑也能做的事情。
如果局面再不发生改变,自己又何必千里迢迢的巴巴地赶了来?
这几日,闲时让李芳姑带着她把万夏坞能转的地方都转了一遍,知万夏坞的书院在坞堡之南,大小有五十间房子。坞堡中大小管事子弟,周边富余人家的子弟,均可送入坞堡书院学习。坞堡中聘着些先生,教习着六艺。即:琴棋书画骑射。
小王爷也在这书院里学习,他不但与众弟子们一起上大课,还有单独教他的先生。
香儿是这两日拿了点心给艳阳身边的小厮小四、小六吃,与他们混得熟了,有意无意地打听了一些小王爷的作息时间。知他一般午时与先生用完了午饭后,照例会在书院自个的房中小睡一会。不过这几日山上枫林红的正艳,公子喜欢看那枫林,常常会午后去枫林转转,他昨日便在枫林中吹笛来着。
香儿决定要在午时过后去枫林,引起小王子注意,达到与小王子单独会话的目的。
这日午后,厨房那边打理好了,香儿单独出了回思院。直向万夏坞书院后山走去。书院本已经建在山丘之上,背靠着一大片枫林。在枫林高处有一小亭,名曰“望夏厅”,在那里可以眺望大半的万夏坞。
这几日正是枫叶正红,如果厨娘香儿也爱那片红枫,然后邂逅坞主公子,应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香儿沿着小路,轻盈地走向枫林。路上遇到不少坞堡中的家丁,列队巡行。香儿俱出示了夏大姑给的回思院银牌,才不受阻止地到了进山路口。看来这万夏坞果真是防范严密。
路过书院,只远远地看了一眼,就上了上山的山路。走得见了汗,终于看到前面一大片枫林,来得枫林中,前后左右瞧了瞧并无人迹。看来那小王子应该还未来林中,也不知他今日来是不来。
香儿在枫林中漫无目地地穿行,忽然听到悦耳的鸟叫声,香儿抬头看,见是一只罕见的美丽蓝色小鸟,见它立在树梢,一边瞧着香儿,一边鸣叫着。香儿看得开心起来,随手摘下一片树叶,也“啾啾”吹了起来。那蓝鸟听到树叶哨声,叫得更加起劲,香儿也吹得越发开心,一人一鸟在枫林中一鸣叫,一吹哨,此起彼伏,好不热闹。忽然,那鸟展开翅膀,高飞起来,香儿以为它要飞起了,它却在前方不远处落下,又对着儿鸣唱。香儿不甘心地跟上它,它却又飞上另一棵大树……如此一来二去,连香儿也不知自己跟着这只鸟儿去了什么地方。只觉树木更加茂密,脚下落叶堆积,应是人迹罕至之处。那只鸟儿却再不知飞向何处,香儿觉得有沮丧。提了裙裾辩别方向,想走出这片林子。
转过一块山岩,忽然发现岩下一片略为开阔平坦之处有一个人。
那人背对她面对枫林盘膝坐在一块突起石头上,微微仰着头。看得到他一袭开了两挡,露出整个胳膊的素色麻衫。不是雪夜那奴隶是谁?
雪夜?他怎么会在这儿?这几日虽然见得到他,也不过是早晨依然在那里打水,只是自打香儿数落了那恶婢红霞一顿后,点火烧水就没有让他去做。一大早他要做的活总算是少了些子。小王子用完了早饭被几个小厮簇拥着出吟风斋去书院读书,说是他也去跟着侍候,是给小主子拉车当马儿,自己也不曾见过。到了晚上才随着小主子回来。
这几日厨房里的丫头们虽然未答理他,却也再无人有意去欺负他。香儿也只是早上远远地看到他在井边忙碌,晚上也不知他什么时候回来,在不在刑房。
只是香儿此次来万夏坞,目地是小王爷艳阳。至于这奴隶,那水井边事过后,的确也并未放在香儿心上。
这会子在这枫林中看到他,香儿还是觉得有些惊异。她眼珠转了转,悄运起轻功,脚踏落叶而不留声,悄然绕到雪夜侧前方,也未敢太靠近,选了一株高大的枫树,藏起了身子。
面前的雪夜果然未觉,只见他盘膝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眼前无尽的枫树,轻风吹过,无数枫叶如同一只只浴血的蝴蝶飘飘洒洒地飞翔着落下来,落在他的身前身后,发上,肩头,他伸出手来,一片叶子飘然落在他的掌心中。他深情地看着那片叶子,对深情!连香儿都诧异对于这奴隶看那片叶子为什么能想到这个词,可是的确,他就是深情地看着那片叶子,又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那叶片。片刻后伸出右手十指,在旁边的一块凸起的石头上,一笔一画地写起字来。看不清写得是什么,但香儿从笔画中推断:他写的是个“枫”字。一个又一个“枫”字。
香儿蹙了眉:这奴隶这会子为什么会在这里?这奴隶喜欢这片枫林;这奴隶有心事;这奴隶会写字。可是他做什么要写这么多的“枫”字?这个奴隶身上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思量间,雪夜猛然长身跃起。如同一只穿云的燕子,转眼间便跃上树梢,却并不在树梢停留,伸手取下一根约一人高,隐隐泛着红光的竹棍。
见他一个旋转落在地上,双脚齐肩,左手已经捏了剑决,右手竹棍缓缓指天。香儿已经知他是以竹棍为兵器,这是要练武了。不由大为高兴:只知他武功远远在她之上,但到底会那些搏击之术,深浅如何?却是不知。这次却要亲眼见他练功,可见真是无心插柳柳却成荫了。这竹棍藏于林梢,可见此地是这奴隶经常习武之处。这个时辰有时间来这里练功?那么小王子这段时间一定没功夫答理他,小王子这时辰是做什么?小酣?
糊思乱想间,雪夜身形已动,辗转腾挪,翩若惊鸿;竹棍舞起,刺挑斩劈,快得看不清路数。漫天飞舞的枫叶都被他内息带动,围着他的身形旋转,他的身法越来越快,他些落叶也越来越快地围着他旋转,几乎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道旋转的红色屏障。
香儿暗暗惊心:怎么会?这奴隶是如何练成如此高绝的内息与功夫?就是从娘胎里就开始练功,也不过就练了十七八年,且他还日日有繁杂的劳役要做,日日也承受非人的折磨……王爷身边虽然不乏勇将,但那一个不是自幼习武,见天习练,可能超过这奴隶都居然无几。想起李芳姑提起这奴隶天天残酷的立桩,那也是练功方法之一?可是,尽管如此,没有天生异禀也是万万不能的。莫非这奴隶居然与王爷一样,天生就是练武的坯子?王爷天生神力,练武举一反三,只得一把弯弓,一根铁槊便横扫千军,无人能敌。
可是,他只是一个卑贱的奴隶,奴隶应该先天不足而天生愚笨,怎么会如此的……出色?
忽然间,那围着雪夜旋转的红色叶片在竹棍的带动下,旋转着拼成一个大字:枫!
香儿惊异地瞪大了眼睛。
霍然,那旋转成枫字的红色叶片猛地向香儿藏身的大树飞来,香儿唬的一缩脖子,藏身于树后。耳听得树干后一阵暴雨般的“哆哆”声,香儿知道那些叶片犹如竟如飞镖,片片划在树干之上。还好,他应该未尽全力,无数的叶片从树干两侧飞来,堆积而起,没过了她的脚面。香儿知道行藏已露,提起裙裾抖了抖上面粘的叶片,吐着舌头一笑,便要走出去,还未及走出,眼前一花,咽喉处已经被顶了异物,一阵疼痛,香儿差点以为自己的小命就此放在这了。
是雪夜,已经站在她面前,顶上咽喉的是他手中竹棍。
雪夜看到香儿,眸中闪过惊讶,却未发一言,他手腕一翻,将竹棍背在身后,然后他后退一步,负手而立。
香儿刚才虽然明知雪夜不会伤她,却为自己居然在有防备的情况下仍然躲不开他顶上咽喉的那一剑……当然那不是剑,只不过是一截竹棍。可这更是让她气恼:那竹棍看着粗糙笨拙,在空中游走时因为阻力较大,运用之难度应该远胜于开刃剑锋,其速度也应该慢于利剑才是。可是,就连这小小竹棍,她都避之不及,居然就眼睁睁地瞧着它顶上了自己的咽喉!而那雪夜虽无伤人之心,但那内心透出竹棍尖顶,还是刺痛了香儿的咽喉。香儿已经止不住一阵咳嗽。
香儿咳的面红耳赤,真是又羞又愧又气又妒。雪夜此时低眉顺眼的立于一旁,好像方才一切从来未曾发生过,他一直就是乖巧的奴隶,连一个厨娘都要礼敬十分,不敢得罪半分。
明明方才意气风发,那剑法也大开大合,决非一个心底卑贱无傲气霸气的人能使出来的,这会子偏偏做出一付低三下四的样子是做给谁看的?
香儿气恼地转到雪夜身后,一只手抓上了雪夜手中的竹棍。然后她握着那根竹棍,使力一抽,雪夜并未反抗,那竹棍就到了香儿手中:好!你既然做出这样低下的样子,我倒是看看你的低线到底在哪里。你真的明明武艺高强却忍而不发吗?
香儿想着,手上的竹棍已经高高挥起,:“臭奴隶,好大的胆子,竟敢用这破玩意指着本姑娘,还让本姑娘……受了伤,看来是我要替你主子给你这臭奴隶教一点规矩了!”说着手中竹棍抡出。本想击在雪夜背上,临击下时犹豫了一下,只击向雪夜肩头靠胸膛部份。这部份肌肉结实,受一下击打应该无事。
骄女任性,伤痕雪上霜
树枝准确地击在位置上,雪夜没见怎么样,香儿却觉得从竹棍上传来一股劲力,让她手腕一麻,虎口剧痛,竹棍差点落在地上。惊愕间已知雪夜用内力护了身体。
香儿这下真正恼怒:好一个狗眼看人低的奴隶!你主子打得你要死了你都不敢用内力去抗,你方才用这破棍子指着我,我就是想微微地出一口气,你居然用了内功抗我?哼!你会内力,难道本姑娘就不会吗?
香儿内功得自道家秘传,自以为深厚,就有了与雪夜一较内力高下的念头,随将七分内力灌于竹棍之上,向雪夜后背打去。
这一下,倒是结结实实地击上了雪夜后背。
手腕又在发麻,不是是被雪夜内所震,还是自己使力太大?还没来及分析其中区别,就看到雪夜身体虽然一动不动,只双拳却倏地握紧。
这握拳动作叫香儿看到:怎么,生气了?想打还不成?忽然想起自己的武功与他差的甚远,猛然间有了几分胆怯,下意识地想先下手为强,手中不停,第二下不觉使了九分内力再一次击向雪夜后背。
竹棍在雪夜后背寸寸断裂,香儿这下打下去就知没有遇到内力反击,因她使力过猛,使这坚韧的竹棍被生生折断。
竹棍已断,如果雪夜反击,自己不是只有吃亏的份?香儿有点儿发怔。
雪夜却一动未动,依然是低眉顺眼的样子,可是额上汗水却一粒粒飞速渗出,积在下巴上,雨点般地滴落在他衣襟之上。见他脸色一进苍白,喉头使劲吞咽了两下,紧握的拳头已经松开。并没有一丝一毫要还击反抗之意。
香儿猛然明白:刚才紧握双拳只是因为强忍了疼痛!
看来自己倒真正是以小人之人度君子之腹了……呸!如何这么想,难不成他一个奴隶倒成了君子。
可是,自己为何见到这奴隶总是失态做出不可思议之事?先不去想了,问题是:刚才击打他时使的可是七八分的内力,虽说自己的内力还没有裂石之功,但这样全力而为,即使是个有准备的壮汉也当承受不住不了她这一下击打,何况他没有一丝反抗?
果然,血线从雪夜嘴角流出,他身子摇晃了一下,单膝跪地,一手撑了地,一手将嘴角流出的血沫抹去。又强自挣扎起来,依然低首垂眸,淡然道:“姑娘如果觉得出够了气,下奴还要去侍候小主人,这就告辞了。”说完转身就要走。
正在发怔的香儿猛地回过神来:“你,站住!”
雪夜头也未回,不过身体已经停止向前。
“你,伤得……哼,如果……我没有出够气呢?”
微微有些弯曲的脊背却忽地挺直起来,:“下奴,即使等同牲畜、贱如物件,也是,是主人的牲畜,物件……如要损毁,得主人说了算!方才自知得罪姑娘,已让姑娘打得几下,如果姑娘气还未出够,可以,禀明主人或者管家,雪夜听候处置!”
虽未回头,却已经感知他的倔强冷傲。怎么,是说我不是主人并无权力责打于他吗?
香儿冷声一笑,正要还嘴,却见他背上麻衣已经红了一片,口中不由自主地改成一声惊叫:“你后背流血了!”
雪夜身子微微一颤,再未出声
香儿叫出那一声,又觉自己十二分的可恶,打也是自个打的,这会子倒大惊小怪地做出一付好心无辜同情样来。
想必是刚才击打时不但让他受了内伤,还皮破流出血来。想到自己使了七八成的内力,也难为他此时还站在这里。
他本是无心伤害于她,而她却下手未丝毫容情。香儿,香儿,你这是怎么了?仅仅是因为他是个奴隶,你便可以如此待他?你心说那银月公主与小王爷待他太过残忍,你自己呢?与他们有何区别?香儿心里一时怀了十二分的羞愧,后悔,总想补偿一些什么。
香儿咬了咬嘴唇,不管不顾地绕到雪夜面前,右手拉过他低垂的左手,左手三根水葱似纤纤秀美手指就向雪夜脉间按去。雪夜手哆嗦了一下,双眉惊讶地挑起,好奇不解地注视着香儿,却一动未动。香儿按着脉,脸上神情立刻凝重,眉毛皱成了一团,听她自言自语:“这……怎么会这样,这应该是内伤一次次积累所至……这可不应该怪我,这内伤还挺严重呢……这,怎么办?”
看着她愁眉不展的焦灼样子,雪夜眼里浮上一层雾气,他身体慢慢僵直,不动声色又坚决地将手腕从香儿手中抽出,后退一步,淡淡道:“我,没事,不劳姑娘费心,下奴,还要去侍候小主子,这就要去了。”
“你还说你没事?”香儿嚷道,“你知道吗?你的内伤已经很严重了……喂,也不能全怪我,可不是我这一次便能让你内伤如此。见过笨奴隶,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你学得内功是做什么用的,为什么人家打你时你不护着自己?哦,刚才你不是在运功抵抗吗?为什么又忽地撤了?喂,你是不是有受虐的毛病啊?”
雪夜怔了一下,抬眸看向香儿,他嘴角向上扬起,自嘲地笑了:“奴隶,也是血肉之身,也是……父母所养,被打时也会疼痛,会流血,怎么会喜欢挨打受虐的感觉?”
“那你为什么?”香儿问出口又知自己问的愚蠢,他是奴隶,怎么能反抗主人?大魏律法,也是奴隶等同畜类。主人可以任意买卖打骂凌□隶,而奴隶只要反抗主人,那就只一个死字。不单单是魏国,各国都是如此。当今皇上萧元宏仁慈,也曾同情奴隶处境,认为“天生万物,以人为贵。”不该重物轻人,原本也想通过修正律法限制奴隶买卖,禁止虐杀奴隶。可是却遭到了以夏凉王为首的贵族阶层反对。夏凉王写的折子传了出来:君臣上下应该有别;主奴尊卑应该有别;奴隶就是畜产,如果加以保护,会使他们生出非份之想,奴将不奴,主将不主,到时可能会臣将不臣,君将不君,国将不国……
香儿想的头昏脑涨。想不明白为何待人宽厚的王爷单对奴隶甚苛?从来没有如此时一样觉得夏凉王对奴隶态度有失公平。
雪夜转眸遥望远方,声音干涩沙哑:“我只是……奴隶。奴隶身心皆属主人,主人打骂随意,怎么能够反抗……”
“你……”香儿叹了口气,“可是我并不是你的主人,今儿是我的不是,实在是对不起!我想法子给你配些药来……”
雪夜诧异地看着香儿,片刻才道:“不用,劳烦姑娘,这样的伤,我……已经习惯,真的没有什么……就算是伤了我,对于一个奴隶,姑娘无需道谦。”猛然间想起了什么,直起身子,对着香儿微微一躬:“我,还要去侍候小主人,失陪了。”
说完转身就走,香儿张了口想叫住他,却没有叫出声音,眼见他飞快地下转过林子,下了山坡。
香儿蹙着眉头注目凝视着雪夜远远走去的挺拔背影:凭他的伤势,他要保持这般挺拔的身姿在付出多大的努力?这个奴隶,这个人,他的意志真是足够的坚韧、足够的可怕。
他外伤已足够骇人,刚才把把脉,发觉他内伤也十分严重。应该是长期受虐而得不到调养所致。那些内伤如果不用药调理,只凭他运用内力调息,怕是终不得根治,以至于伤势长年积累。如果再不加以调治,怕是……怕是终有一天,内伤大发,而猝然离世。且这一天,或许说来就来。
心里十分分明地为这个奴隶感到可悲可叹,可惜了这么一个人物。如果,如果,就是不生于豪门,而生于平民之家,只要不为奴隶,他就是凭自己的坚毅武艺心细大胆,横刀立马,就是博个万户候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可惜!
可惜!更可惜的是小王子不知珍惜,居然拿明珠当了破石头。老天降下这么一个人,正好成为小王爷的奴隶,应该是上王爷的大幸!如果用得得当,应该是小王爷身边一柄利剑,一袭护身宝甲!
那么,香儿我就应该为小王爷留住这利剑,这宝甲。调理脏腑,医治伤痛,本就是香儿的强项,香儿可是一医药,二膳食,三才是武功。
香儿忽然想到自己离开夏州时随身带有三粒保命灵药,那药可是能起死回生的治伤灵药。这奴隶内伤虽然是陈旧内伤积聚,可如果那药给他服下一粒,说不得便可治愈。
香儿拍拍脑袋:香儿,香儿,你可别晕了头,那药得之不易,得是到了自己与十分重要的人受伤生命垂危之际才能取用,你如果就这样给了一个奴隶,岂不可笑?那奴隶伤势,不用那灵药,凭我香儿来治,也有八九分的把握。
思量间,脑里已经开好了药方,又在腹中根据雪夜伤势及用药方便之故,加加减减了几味。药方一待成形,便迫不及待地沿着雪夜刚才走出的方向走出枫林,向山下走去,好尽快交于李芳姑,为她将药方传出配好了再拿进万夏堡。
急急忙忙地往山下走,转过一个弯道时却不小心差点与一个飞速上山的人撞个满怀。
无心插柳,山路比脚力
香儿急忙忙下山,差点也一个飞速上山的人撞个满怀。
那人侧了身子,才堪堪避过香儿,香儿还是又向前冲了五六步几步,才稳往了身子。耳边已经响起清朗的笑声:“香儿姑娘走路一向是不看路的吗?”
是,小王爷艳阳!
香儿心里一阵激动:本来也没指望今日再看到他,已经要打道回去了,可是却偏偏又见了他,可真的又是“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脸上立刻起了笑容,翩然转过身来。
这第一眼看到的却不是小王爷,而是刚才已经见过面的雪夜。见他肩上背着一个精工细做带了扶手的高背藤椅,藤椅上高高坐着的正是翩翩白衣、高洁不染纤尘的的小王爷艳阳。
艳阳的一着了锦绣重云履的双脚正好踩在雪夜肩上,他含了笑俯视香儿:“记得头一次见姑娘,姑娘便未看路径,直接冲了出来,让我的马受了惊,今儿从山上冲下来,又差点惊了我的马……”
“这回小女仍然未看路径,不过公子的马却分明并未受惊。”香儿笑吟吟地看向雪夜。他一惯地低头垂眸,只半边脸上多了个鲜明的掌印。
“呵呵,”艳阳低下头,用脚踢了踢雪夜的脸:“我这匹马儿可是好容易才训得出的,姑娘不知我母亲专门请了不少师傅,只为训他就花了我万夏堡大把的银子,那银子都可以将他埋了,怎么会是一匹寻常的马儿可比的?”
“他竟然如此值钱?”香儿故意大惊小怪:“我还以为他就如地下的杂草,将他打了杀了也不过陪个市价银子,不极寻常马儿之万一呢。要知他是这么拿钱堆起的,我可不敢再支使他,免得使坏了公子的千里驹。”
“姑娘说笑了,钱再怎么堆他,他也不过是个下贱奴隶。训他也不过是为了好使唤,左右不过是个物件罢了。物件就是被人用的,我们万夏坞还没有重物轻人的事儿。就是用得坏了也不过换一个罢了,也不是多大的事儿。”
“公子言之有礼,只是物件也有好用的,不好用的。好用的千金而难得一求,这全凭人的缘份。使的顺了手的物件一旦没了,再使别的怕是就不称手了。所以使得好的物件好好地珍重一二也是常事。”
“呵呵,姑娘是说这个贱奴也算得好物件?”艳阳轻贱地用足底在雪夜脸上来回蹭了几下。
说话间小四小六两个小厮喘着气从小山路上转了过来。
小四伸手抹了一把汗:“哎呀,香儿姑娘……也在这里呢,快劝劝我家主子,再别让那马驹跑的太快,当心他摔了我家主子。”
小六也将衣服大襟松了松:“是呀,香儿姑娘,您就让主子体谅体谅我们这些奴才们吧。主子这匹马儿是个妖怪,奴才们怎么比?瞧这都快入冬了,奴才们还跑出这一头汗。奴才们累死累活的也倒罢了,只是如果主子被这贱种摔了下来,那奴才们可是活不下去了啊,这也不是没有摔过……”
香儿看看神色狼狈的俩小厮又看看肩上背着主子,还挺直站立的雪夜,心道:这一比较,雪夜不知强过了寻常奴才多少倍,艳阳却看不到雪夜的好处,是眼瞎了不成?随笑道:“原来公子这匹马驮着公子上山,还远远将这俩空手小子落下许多路程。这样的马儿还不算是好物件吗?”
雪夜仍旧低头垂眸,脸上没有一丝波澜。脸颊又被踢了两下,冰冷的命令:“放我下来!”
雪夜缓缓跪倒在地,慢慢伏下身子。小四小六连忙从两边扶起艳阳的胳膊,艳阳一抬脚,从雪夜头顶上走下藤椅。未等雪夜直起身子,艳阳的脚已经踩上他的颈项,他的脸被迫贴在地上,却没有一线挣扎。
“这个贱奴,只是有几分笨力气,算得什么好物件?只是个费主人心力的饭桶罢了。我母亲花大价钱寻了师傅来,也是想拿他当个好物件来雕啄。谁知他却真的是天生贱坯,这份无礼粗鄙非但未能磨了去,而变本加厉的日益严重。以为会一点子本领便可以要挟了主人,与主人平起平坐了。逼得我母亲要时时提醒他记得自个的身份。比起在他身上花的力气银子来,他就是为主子死一千次,也偿还不了。说来还真有些得不偿失……”
香儿看到雪夜身上的汗水已经迅速从□的肌肤渗出,撑在地下的手指慢慢地抠入泥土之中。心里不由紧了一下。忙道:“公子说的是。只公子今儿骑了这马儿要去那里?”
艳阳终于取下踏在雪夜脖项的脚,回头笑道:“我正要问姑娘呢,这样急急匆匆地,是做什么?”
“小女听人说这枫林高处有一‘望夏亭’,居高可望万夏坞。今日本想来这瞧瞧,不想到了林中,鸟鸣山幽,让……让小女有些子害怕,这才匆匆下山。”香儿说着,有点心虚地瞧瞧仍然跪在地的雪夜,雪夜只将贴于地面的头抬了起来,并未有任何反应。
“呵呵,我以为姑娘是个侠女呢,原来却怕这山林之幽静……相约不如偶遇,我也要去‘望夏亭’,姑娘如有兴趣可与我同去。”
“太好了!正合我意!”香儿一拍双手,差点欢呼雀跃,看来娇俏可人,忽脸上又透出娇羞微红,曲膝一个万福之礼:“如此,有劳公子了。”
“姑娘请!”艳阳欣赏地看着容光焕发,亦静亦动,能狂能雅的香儿,彬彬有礼的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指了指雪夜背着的藤椅:“姑娘,前路有些崎岖,姑娘柔弱怕是不好上去,请坐了这椅子。”
“算了,我瞧公子这马儿今日好似不大精神,像是不曾吃得草料。小四小六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我可不放心用他。再说,小女只是个厨娘,并不是养在深闺的小姐,在邺城时常常爬我家门口的翠屏山的。如论这行脚之力,未必便会输给了公子。”
艳阳挑了挑眉毛:“姑娘这话大了,我却不信!”
“不如小女与公子比赛一番,看看谁能先到得山上。”
“呵呵,香儿果是妙人儿,可有什么彩头不成?”
“公子出身豪门,那金银之阿堵物事一则小女拿不出,二则公子也瞧不上。我们这次就不与金银为彩头。如是公子输了,需得为小女吹一曲笛子,如果小女输了,便给公子讲一个有趣的故事。不过,”香儿的眼珠微微一转。
“不过什么?”
“小女知道公子您会轻身功夫,您可不能用轻功赢我!”
“哈哈哈!好,如此一言为定。”
转头冷声对了雪夜:“不长眼的东西,还不赶紧的让了路。”雪夜挣扎着侧过身子,跪在路边。
香儿抢先奔了过去,:“小女是弱女子,就占个先机,先走一步了!”
艳阳放声大笑,并未急着动身,有些失神地看香儿裙裾漫飞,一双绣鞋在山坡上如同两只锦兔在裙裾中进进出出。
香儿跑上一道山坡,回过头来。她面部那小块瑕疵已经看不见,只见她体态轻盈,眉目如画,宛若摘仙。她一头乌发,翠绿的衣裾和着火红的落叶随风飘舞。她迎着风俏生生立着,仿佛要羽化成仙而去。
“公子,您是小瞧小女吗?”香儿立在山坡山脆声叫喊。
艳阳弯腰将锦袍下摆向腰上一别,拉开架式,飞快跟了上去。
香儿见他跟上,又向上爬去,爬不多远,已经汗水淋漓。身后传来明显的脚步声,显见艳阳已经快要追上来了。香儿暗暗得意,故意装作跑不动了的样子,大口大口喘息着,脚步开始踉跄。转眼间艳阳就追到身旁,他只有点微微的喘息。
“姑娘求胜心切,不知这上山需要使力均匀,如姑娘这般上法,跑不了多入便会脱力。”
香儿回眸看笑吟吟瞧着他的艳阳,忽然感到有目光如剑盯在她身上,眸子微一收缩,看过去:是雪夜,他紧紧跟在艳阳身后,离艳阳不足三步,正探究地瞧着她。
还是疑我对会他主人不利?香儿脸上绽开笑容,双眸示威似地在雪夜脸上掠过,转向艳阳:大大地喘了口气伸手扶了身旁一棵大树:“我……不对,为什么,你,上的比我快还,不喘气,一定,一定,是你使了轻功,不算!不算!”
“哈哈,”艳阳又是朗声大笑:“姑娘,怎么不说是你们女孩子无论怎么样,也不比男子有力。不过姑娘可不要寻彩头,我为姑娘吹笛一曲,姑娘可为我讲个故事,算我们平了。”
香儿小鼻子一皱:“那,又算得什么?显得你礼让在先吗?观夏亭并未到,谁赢谁输还说不谁呢。”
说完猛地转头,拔了腿就跑。
艳阳微微一愣,轻轻笑了笑,慢慢追了去。
妙语相探,试说夏凉王
又上了一段山坡,观夏亭已经近在眼前。艳阳赶了几步,终与香儿同时迈上‘观夏亭’石阶。”
香儿扶了亭柱,一阵猛喘。艳阳手执玉笛,含笑看着她。
喘过一阵,香儿伸手试试额上汗水:“看来,结局本就在公子,掌控之中。香儿,只是枉自挣扎。”偷眼瞥一眼雪夜,他已经静静立于艳阳身后三步,仍然是恭谨地躬了身子,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姑娘奔跑过快,不应该停下来,请略略走动一下。”
好个心思细腻的小王爷!香儿顿时又生出好感来。
她在亭内一边缓缓移着脚步:“都说公子心思细腻,待人最是体贴不过,看来果然如此!”
艳阳的脸不易查觉地红了一下:“姑娘不知心思细腻、待人体贴对女孩子是夸奖,一个堂堂男儿……”
“公子此言差矣!”香儿在艳阳面前站停了脚步,:“能刚能柔方为大丈夫!咱们现在的皇上,我就听说是为人进退有度,谦恭礼让,体恤百姓。可谁又能否认他皇帝威严?而那先皇帝萧远浩自以为刚烈勇猛而以猛待人,又怎么样?”
艳阳好奇地看着香儿:“想不到,姑娘一个女孩子,竟知朝堂之事。”
“嘻嘻,别忘了小女家是做什么的。酒肆茶楼最是人议多处,小女只是听得多了。我还闻那号称大魏第一勇士的夏、凉、王,表面上也是一谦谦君子呢。”香儿提到夏凉王,有意放慢了速度,抬眼细看艳阳的反应。艳阳仍旧云淡风清地笑着,可是余光扫到的雪夜却明显绷起了肌肉。
香儿的目光转移到雪夜脸上,雪夜的神情呈明显关注。香儿暗中冷笑:这又是想从我话中寻思我对你家小主子有何动机?哼,你家主母看来是守口如瓶,对你小主子不曾说得什么。我就是提了夏凉王,凭你一个下贱的奴隶能想出什么来?
艳阳捋了捋鬓边垂下的两缕长发,眯了双眼:“哦,我也听说过夏凉王英勇盖世,一根铁槊横扫千军。几将大魏疆域扩大三分有一,这般英雄,真是令人神住。”
香儿双眸霍然光彩大盛,满意地看着艳阳带着崇敬的口气说着夏凉王,顿觉说服他认祖归宗的信心大大增加。
香儿却暂不再提夏凉王,转过身去,俯视“万夏坞”,“万夏坞”此时尽收眼底:高厚的坞墙,耸立的望楼,层层的院落,高大的楼台,纵横的道路,平整的田地……
“姑娘见多识广,看这‘万夏坞’如何?”艳阳语气中有掩不住的自得。
“香儿来时,就听说‘万夏坞’可比王候之府……”
“哦,姑娘可见过王候之府?‘万夏坞’比之如何?”
“香儿的确见过王候之府,请恕我直言:这万夏坞虽说可比王候之府,可必竟比不得王候之府。”
“姑娘如何比法?”艳阳隐隐有些不自在。
“我七岁时随父亲去夏州,那年夏凉王在他府内找了全国上好的厨子,比拼厨艺,于是我便随父亲进了夏凉王府。”
“夏凉王府?听说他的府第是前大夏皇宫改建。我听说过那王宫建筑极为奢华:有千万落楼台如同星晨,中间连着飞阁,冬天有温宫,而不怕严寒;夏天有凉殿可避酷暑,真是如此吗?”
“我进得王府,有幸得到一女官的喜欢,带我到处游玩一翻。那重楼高台,香儿倒是没什么兴趣,我喜欢的是那几片华美的林子,和开着荷花的大池……可是,终是看不尽王府景致。后来父亲专门让人给我抄了有人写夏王府的文字:‘华林灵沼,崇台秘室,通房连阁,驰道苑囿……营离宫于露寝之南,起别殿于永安之北。高构千寻,崇基万仞……温宫胶葛,凉殿峥嶸……万阁接屏。晃若晨曦,昭若列星。离宫既作,别宇云施。爰构崇明,仰准乾仪。悬甍风阅,飞轩云垂。温室嵯峨,层城参差……义高灵台,美隆未央……’”
艳阳已经听得神往,“怪道姑娘对我‘万夏坞’不屑一顾,原来已到过苍海了。”
“呵呵,这篇文字是描述原来的大夏皇宫的。听说当时有人提出那大夏国已经亡灭,居于那里于主人多有不利,要与王爷另起王府,可是王爷以为劳命伤财而未许。只是怕王府奢华超过了皇宫,便让人拆了许多宫殿,将材料交于老百姓充建房舍学校。尽管如此,王府规模仍然不是大的坞堡可比。”
“也是,房屋建筑都有定制,即使富可敌国也不能随意装饰自己的住所。”艳阳已经有点失神。
“公子说的是。无论何朝何地,都将这建筑看作等级一种,就连大门门钉的数字,屋檐檐兽的数量,都有定制。当时坞堡大建之时,是天下乱时,不合定制之建筑比比皆是。如今已是治世。万事就还会寻法而去。”
艳阳握紧了拳头:“哼,今日何知明日事。也许明日这‘万夏坞’被发扬光大,真的就可比王候也未可知。”
香儿一下收缩了瞳孔,注视着艳阳:“公子豪气干云,志向远大,小女见识了!可让这万夏坞堪比王侯,公子得是王候才是。”
艳阳凝眸远眺,负手而笑:“焉知我就成不了王候呢?”
“公子今年一十八岁,还无功名在身,如按大魏举官九品中正之制,就是……”香儿咬了唇,侧了头,并不说下去。
“呵呵,”艳阳松开了紧握的手,自嘲一笑:“是,按现在举荐中正之制,要光宗耀祖,封万户候,仅凭自己才能,怕是难如登天。”
“是啊,如今各国举荐为官,多重门第,这出身成了第一要紧之事。”香儿大大地“感慨”。
“自古以来,贵贱有别。王候之家生子自是玉食锦衣,就是一无所长,也可承续爵位。然后是大族豪门,也可以代代为官。我家……不满姑娘,万夏坞虽是地方豪富,但非大族豪门,朝中无人为官。我就是有凌云之志,怕也得步步为营。”
“假如公子这般品性,又出王候之家……别说王候之家,就是豪门望族,定能一飞冲天,一鸣惊人。”
“姑娘过奖!”艳阳谦逊道。但香儿依然看到艳阳眸中深深的失落。
“小女也未虚言:生于贵族之家,才能会尽早展现。那夏凉王之所以被人称第一勇士,也多是因他出身皇族,有机会展示才能。”
“是,听说他十五岁一战成名。如果不是皇族,他不可能有威仪权力斩杀魏军中大将;如果不是皇族,他也不可能十六岁就迎击柔然,大败柔然而威震天下!”
香儿心中不以为然:夏凉王本来就是天生的豪杰勇士!才能每每拯救大魏于危机中,否则,皇家子嗣何其多也,偏偏就是这个不受父亲喜爱的皇子出类拔萃?不过,小王爷既然自侍才高,露出恨不生于王候家之意……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小女也听过许多关于夏凉王征战故事,从这些故事看来,这夏凉王虽说出生皇族,却性格坚毅,说是亲王,实勇士豪杰。”
“香儿姑娘对夏凉王到是熟悉。”艳阳瞧着香儿,似笑非笑。
“难道公子未听过《大魏英烈传》?”香儿夸张地惊讶。
“《大魏英烈传》?听是听说过,但是……未听过全本。”艳阳忽然想到母亲并不喜欢听这《大魏英烈传》,有一回万夏坞来了说书之人,说了几回现在市面流行的书本《大魏英烈传》,却不知何故被母亲打了出去,从那后坞中再没来过说书人。这大夏英烈传也只是听了那几回,只听到这夏凉王以一十六岁少年大败柔然。以后最精彩的是大破‘万统城’却一直未曾听到。现在心中猛然觉得有些奇怪:为何母亲在家中从不愿听到有关大魏王国之事?艳阳对于夏凉王所知还是在学堂中教书先生那儿学得。
“夏凉王的故事民间都传了书出来,小女父亲的酒楼也常常有说书之人说那《大魏英烈传》,小女对王爷所知基本是从这英烈传而来。公子有时间听听此书也是个乐趣。”
“呵呵,我知此书多为夏凉王歌功颂得,应该多有夸张之处。”
“小女本来也是以为如此,”香儿又注目远方:“前些日子,小女来这里的路上,恰巧遇上两个来自夏州的艺妓,说起这夏凉王之事,才知所言不虚。”
“哦?”
“这夏凉王虽然功高,却无子嗣。当今皇上是他抚养长大,所以,皇上待他如父。这本《大魏英烈传》也是当今皇上为了感他恩义,颂他功德,以流芳百世,才令板印散发。”
“哦,他如此人物,居然没有子嗣传承?”
“是,据那两个姐姐说,这夏凉王曾经深受一个女人,自那女人离去后,夏凉王爷就再不婚娶。”
“一个王爷,居然对个女人如此情深,真是不可思议,这女人是何方神圣?”
“那女人好像是大夏公主赫连银月银月。”
“哦,怪不得,既然出身皇家,气度风范就决非一般女子可比。大夏为王爷所灭,那大夏皇帝赫连勃与王后也在城破之日自焚身亡,这公主只怕会对王爷心有恨意。”艳阳蹙眉就事论事地说。显然无关己事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