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儿探究地看着艳阳,心道:看来这小王子非但不知自己与王爷关系,也不知她母亲万夏坞
坞主刘月与大夏公主赫连银月是同一人。这银月公主如此痛恨王爷,在儿子面前居然不露分毫,是真的如她当日白誓言所说:“虽然你与本宫有灭国之恨,但是本宫可以答应你:决不会将仇恨传给你儿子,决不会教你儿子恨你,我……会让他以有其父为荣!”这银月公主真会有如此心胸?
“不恨小女就不得而知,怕是世人也不得而知,只知那公主怀了王爷的孩子……”香儿思忖着轻轻咬了咬唇,表面上目光游离在山水之间,其实盯紧了艳阳看脸色。
“既然有了身孕,做为女子当就能静下心来,相夫教子。想来那公主应该好好地当那王妃也就是了。那为何又说她离去?那孩子又去了何处?”艳阳摇着头有些好奇地问。
望夏亭中,说王爷寻子
香儿的眼睛亮了亮:“王府中传出的话是小王子快要临盆之际,去城外寺院上香祈福,不想中途遇了暴雨,以至于引发山洪。冲走了公主……”
“哎,也算是天妒红颜,命该如此。”艳阳一声叹息。
“可是,那两个姐姐却也听到另一种说法”香儿目光烔烔,盯住了艳阳:“说是那公主其实未死,只是对王爷心有怨恨,才远走他方。”
“呵呵,姑娘不说书真是可惜。”艳阳不以为然:“那大夏公主前身再多尊贵,也是个亡国公主。身怀有孕,不求庇护于王爷而远走他乡显是不智之举。以王爷势力之大,带着孩子如何能轻易逃脱?显见只是世人的臆想。”
“公子,这世界之大,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那小王子也许真的就流落民间,也许啊……”香儿侧头,看看四周,小四,小六,他们在不远找了石头坐下休息,那雪夜仍然于艳阳身后三步悄然而立,含胸拔背,低头垂眸。只是不知为何身体居然瑟瑟发抖。香儿也会子顾不上管他,转过一圈后将眼眸凝向艳阳:“也许啊……那小王子就在我们身边,就在这儿也说不定。”
“哈哈哈……姑娘真会说笑,这里谁会是小王子?是小四小五还是这个贱奴?”艳阳大笑着指着这几个人,指到雪夜,眉头猛然皱起。雪夜脸色苍白,垂在大腿侧的手指紧紧扣着他的大腿,还是无法抑制住抖动,连呼吸都粗重起来。
是内伤发做了?香儿的眉毛也微微蹙起,但这会子得全力用在试探王子上,还顾不上他。
“香儿姑娘又说笑话了?”小四小六相对而视,颠颠地跑了过来。
小四先发了话,小六也陪了笑:“看把我们公子爷乐的,公子爷,香儿姑娘讲的笑话能不能给我们也听听。
“臭小子们,一有好事就踮踮在赶了来,要做事时总是缩在后面,也不知要你们有什么用!”艳阳含了笑骂,指指雪夜身后背着的椅子:“快侍候给香儿姑娘,让姑娘坐下说话。”
小四笑道:“奴才们也不知主子那会子说的话当不当奴才们听,只有等主子传了话才敢上来。那里是有事做就缩在后面呢。”
小六几步到了雪夜面前,雪夜目光迷离,混然不觉,小六笑道:“主子,今儿这贱奴有些发傻呢。”。雪夜才恍然如梦似的跪倒在地,将胳膊上的藤椅卸了下来,小四,小六迅速将椅子立在亭中,笑道:“香儿姑娘请坐!”
香儿看着这一把椅子,一付为难的样子:“小女如坐了,公子如何?公子是此间主子,小子只是为夫人公子做饭的厨娘,是一半奴仆身份,如何能坐?还是公子坐为好。小女坐了这石凳也就是了。”
“那石凳秋日里已经凉了,是不便坐的。还是坐椅上为好……我不坐,你便不肯坐了是吗?我坐下就是!”香儿有些吃惊地看他对着雪夜招了招手,雪夜立刻膝行二步,以手撑地,在他身前侧身伏下身子。腰部微微下陷,两端轻轻翘起一些,看那样子是摆了个可坐的形态。莫不是在坐这雪夜身上?
果是如此,小四迅速从那张椅子后面打开一个小方窗,拿出一只下面被了油布的锦垫来,铺在雪夜背上,艳阳向香儿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稳稳地落了坐。
香儿苦笑一声:“公子这坐榻倒也奇特。想不到这奴隶倒有许多用处。”
“早就说了,这奴隶只是个器物,只是为主人所用,如无用处,就该死了!”艳阳鄙夷地侧头看看了雪夜低垂的头。
香儿暗暗摇头,却不想再进行这个话题,因而大大方方落了坐,将身体舒适地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一口气,无比羡慕地看着艳阳:“还是生于大户人家的好,进退都有人侍候,连这山头,想坐会子,就有椅子上你坐。”
“姑娘原是有见识的,这会子倒是有了小家女之叹了?这又算了得什么,想来王侯之家王孙公子们应更见洒脱。”艳阳淡淡地,忽然又似想起了什么:“姑娘刚才说那夏凉王爷之子真的可能流落民间?”
“与我同行的那两个姐姐的师傅在夏州也是名嘈一时的著名艺技,两个姐姐从师时欣赏她们技艺的也有许多夏凉王府的侍卫将军,这些子话真不真的都是听那些人说起的。”香儿表面上云淡风轻,:“那些侍卫们还说小王子未出生时王爷便十分喜爱于他。这点应该不假,小女一个本家姨妈嫁入长安,十多年前小王爷快要出生时,姐姐也要临盆,可是到处请不到接生婆子,说是全城的接生婆子都被王爷请了去。”
“他请那么多接生婆子?哈哈……这王爷倒也有趣,怕公主难产不成?”
“正是如此,我姐姐如今还记得他还四处找奶妈子,找了一大群生了婴儿的小媳妇去那临时王府,谁知小王爷产期过了一个多月还未出,弄的那王府天天小孩哭,大人叫的。”
“那真是可惜,这小王爷终也没能享受到父亲关爱。”艳阳深深遗憾。
香儿心中已经暗喜:看来说服这小王爷认祖归宗应该不难。
“谁说不是?那些侍卫们还说,夏凉王爷一直再未娶妻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香儿停口不谈。“哦,还有什么原因?”
“是因为夏凉王曾经答应公主:只要爵位犹存,公主所生之子便是爵位唯一承继之人。”香儿一字一顿,字字清亮,清晰地传入艳阳耳中。
“哈哈,姑娘可想过这故事一出,怕是有不少别有用心之人假冒小王子要认祖归宗吧。”
“嘻嘻,公子这疑问小女也问过两位姐姐,结果是:还真的有人假冒过小王爷!”
“既已知是假冒,当被识穿,那假冒之人会如何下场?”
“公子聪慧之人,不妨猜猜。”香儿眨眨眼睛。
“嗯……”艳阳低头略一思索,双眉一扬:“这小王子既然流落民间,处境如何不得而知,重惩假冒之人有可能使真的王子有心认亲而不敢……如果夏凉王怜惜王子,应该效千金马骨的故事,虽知假冒也只轻罚,或者不去追究,好让真的小王爷来认祖归宗。”
“啪!啪!”巴掌声响起,香儿一边鼓掌一边笑:“公子真是聪慧之人。当时两位姐姐也让小女来猜,小女只想夏凉王思子心切,好容易盼到儿子来认亲,却是假的,害他空欢喜一场,岂不恼怒?定要重罚那假冒之人,连有关联之人也难逃惩处。谁知结果正如公子所说:王爷并未追究!”
“呵呵,真是如此的话,这夏凉王倒是个甘为孺子牛的父亲了。如果那小王爷能认祖归宗,承欢膝下,也是一件幸事。”
“认祖归宗?”香儿停顿一下,注视着艳阳:“公子一直提到认祖归宗,这认祖归宗对于世人来说很是重要吗?”
艳阳愣了一下,:“姑娘如何这样说?自古到今身为男子自然应该承续血脉宗祠,如果能不重要?”
香儿听到这里已经是血脉澎涨,恨不能立刻便说出你:艳阳其实就是夏凉王府小王爷,就是夏凉王萧远枫的血脉承传!
认祖归宗,水到渠成!香儿差点就想说出真相……
可是……慢,这艳阳小王子身边还有其它的人,那小四小六姑且不论,被艳阳坐在身下的雪夜……
低头看向雪夜,见他双手不知为何紧紧扣在亭中地面青石板上,指尖已经渗出血来……他是身体极为不适?旧伤发作?还是在忍痛?是,他手指扣入青石应该是想忍了身体的颤抖,对,是想忍了身体的颤抖,可是,他手指磨出血来,身体还是在止不住地颤抖。
终于被艳阳查觉,他皱眉站起。抬起一脚狠狠踹在雪夜撑住身体的胳膊上,雪夜支撑不住,猛然伏倒在地。转眼又一脚踹上他的软肋,雪夜却不像以前一样,迅速挺起跪直,等下面拳脚的到来。见他如同一只断了线的玩偶,居然就被艳阳踹翻仰面躺在地下,根本没有任何挣扎动作,连身体要害也不知防护,只在不住的颤抖,连眼睛也闭了起来。
静立一旁一直未敢插言的小四小六赶了上来,小六道:“主子当心身子,要惩罚这贱奴还有奴才们呢,”说着就撸起了衣袖。
香儿早已经站起,想不到这艳阳如此温文,对这雪夜却似打的顺了,说打就打,没有一点征兆,没有一点手软。
香儿连忙叫道:“公子不是要来此吹笛吗?如此秋枫,如此秋景,不要让这贱奴的血污了这片地方。”
艳阳终停了手,还是冷喝一声:“没有的东西,滚一边去。”
雪夜还是在颤抖,他艰难地爬起来,移动身子,爬出几步,跪伏于地,双手又抠入地下,颤抖终于轻微。
“香儿姑娘还是觉得这奴隶可怜?觉得我这个主人对他太过?”艳阳看到香儿瞧着雪夜的目光带了同情。
香儿一愣,轻轻摇头:“他是奴隶,就是公子说的一件物事,主子如何待他都是应该。只是我瞧他应该是病了,否则为何如此颤抖?”
“呵呵,姑娘其实内心还是觉得我待他甚苛,那今日我就将原因说与了姑娘,省得我与母亲还有□之嫌。”
“公子看得起小女,小女洗耳恭听。”
“这奴隶的父亲曾是我家家奴,却卖主求荣,害我家几条人命。我母亲只让他一人为他家人赎罪,所以怎样待他,都是他应得的报应,他报应多些,他的家人也可以早早得到解脱。”
“他的家人?”香儿心中有几分怀疑:这应该是那银月公主的说词借口吧,也难得找出这一条□理由。其实应该还是因为他长得象王爷之缘故,这缘故怕是这艳阳也是不知。
看来艳阳只是因为要为家人复仇,让母亲开心才虐待这奴隶,其实并非心性恶毒之人!想到这儿,香儿心里有了巨大安慰,脸上绽开真心欢笑。虽说那小疤痕仍然存在,但看来还是笑靥如花,那疤痕到成了让人怜惜之处。
香儿侧身曲膝,一个恭敬的万福之礼:““原来公子一是为了给家人复仇,二是为了安慰母亲才如此行事。公子恭顺仁孝,小女感佩。”
“哈哈……香儿姑娘好乖巧的一张嘴,难怪我母亲也喜欢听香儿姑娘讲故事。
“怎么远远地就听到说我呢?”
带着威严的女声从亭下传了上来。见银月已经转过一角山石,上了石阶,眼见就要进入亭中,后面紧紧跟着夏归雁。
讲古说今,谈归宗认祖
香儿听到银月的声音暗叫一声惭愧:只顾着与小王爷说话了,这坞主近到眼前都未查觉。急忙迎了上去见礼。
主客分别见礼后,香儿扶了银月的一只胳膊,银月抬脚欲上亭前台阶,看到阶下伏跪的衣衫凌乱,背上渗着鲜血,胳膊上满是乌青的雪夜:皱了眉头:“这贱奴又犯了错了?”
“回母亲,刚才儿子以他为凳,他居然抖动,差点将儿子摔下来。还未惩罚于他。”
银月点了点头进入亭内,香儿将他扶入那把藤椅之中,银月稳稳落了座。目光依然盯向雪夜,声音冰冷如霜:“这贱奴真是越发没用了,这些天都未处罚于他,养着供着怎么还像霜打了似的?连个家什也当不好,实在没用,那就真该死了!”
“是,儿子想着母亲你为他请了不少教习□他,也应该比别的奴才好用才是,如果不好用就用刑罚教得他用有,实在无用在毁了也不迟,”
银月点点头,目光转向香儿、艳阳:“艳阳,你不是这会子应该在学堂吗?怎么在这里?”
“回母亲,学堂里王师傅要大家各写几篇秋景之诗篇,儿子不想做在那里空着想,出来看景而写不是更好?”
“你啊,”银月轻叹着伸出手指点了点在她面前弯着腰的艳阳,口气是责备,眸中却是微笑:“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实际却是逃课,当我不知?”
“母亲明查秋毫!”艳阳夸张地抚着自己的额头:“果然什么都满不过母亲,今天下午是那魏夫子的课,儿子最不乐意听!”
“那魏夫子是你父亲请来的,为你父亲所赏识。你不听他的课,当心你父亲回来打你!”
艳阳听到父亲二字,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他拉了银月的衣袖,:“母亲,父亲最听您的话,到时候您可一定要帮儿子说话。”
“你……哎!”银月又点了点艳阳的额头:“没羞没臊的,这都多大了,还在娘跟前这样。也不怕人笑话了去。”
“母子天性,谁会去笑?”艳阳一头说着,一头抬眼看了一眼香儿。
香儿愣愣地看着这一幕,起了一阵悲酸:自已还未出生,父亲便离世,尚在幼时,母亲又撒手而去。已经不记得母亲长的样子,更不可能有依着母亲撒娇的福气。如此母慈子孝,应该是天下最美的图画,想着泪雾不觉浮起,湿了眼框。“公子说的对,母子天性,母慈子孝,别人只会羡慕,谁会笑话?”说到后来,已经语带哽咽。
“好好的,这是怎么了?”夏归雁忙掏出帕子为香儿试去泪水,香儿勉强笑道:“多谢谢雁姑姑,坞主公子莫怪,原是小女看到坞主与公子天伦之乐,想到我母亲……小女母亲早逝,我都不知道她长的样子……”
“唉,没娘的孩子总是可怜的孩子!父亲在又能如何?”银月一声感慨。
这感慨却让香儿一惊之下,眼泪猛然刹住:不好!听说当时王爷之所以要放公主走,也是因为公主借孩子小,不放心交给父亲。那么现在,公主看来还是对王爷并未放心,这一杆子打死一船人。要是这样,她应该还是不甘让王子回到王爷身边。
想到这儿试了试泪,“其实小女父亲待我极好,他为了小女再未婚娶,把小女当男孩子一样教养……天下慈母固然很多,甘为孺子牛的父亲也不会少。且父亲可能还会为子……女考虑更多。”
“是因为香儿姑娘你碰到了好父亲才会这样说,”夏归雁不以为然地接了话题:“也是你们家并不是大户,你瞧瞧那些大户人家,一个男人三妻四妾不说,今儿恩爱,明儿便仍在脑后。娘家有势力,还能撑着当个守寡的夫人,娘家没势力,连个下人都敢给你脸子看……生下孩子也是一样,就是亲亲生生的孩子,那母亲得宠的与不得宠的区别就大了去……”
“归雁!”坞主皱了眉:“给这些小孩子们说这些做什么?”
“主子……”夏归雁委曲地撇了撇嘴,:“我说的可是实在话,让小孩子们早早知这人情险恶也未必便是不好。”
“好了,现在说你一句,你都能顶回十句了。”银月摇摇头,口气柔和,:“算了,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咱们是这登高看远,赏这秋色的。在这里巧遇了艳阳、香儿,也是高兴的事。人多热闹,大家就开开心心地,别说那些扫兴的事情。”
“这,是我的不是了。坞主近日操劳,这会子好容易得了空出来透透气,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夏归雁笑着轻轻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银月微笑摇头,惬意的将身体靠在椅背上,用手摸了摸脖子:“刚才上山上的急些,失了汗,这会子倒是有些渴了。艳阳,可带得茶来。”
“母亲想渴茶了吗?儿子这会子也有些口渴,这个好办。”艳阳潇洒地转身就冷了声音:“雪夜,你下去到听雨轩那儿取茶水来……”
“罢了,取了茶水也半凉不热的没有意思……再住上走有一眼上好的泉水,正好可做烹茶之用。这样吧,雪夜,你就取了烹茶用的小火炉子,和一些相应的茶器,用具,应该取什么你自个也知道吧?”银月眼睛看着四周枫林,淡淡地说。
“诺,下奴知道。”雪夜伏地叩了一个头,挣扎地站了起来。
“手脚利索点儿!如路上偷懒,小心你的皮!”银月依旧冷淡。
“诺!”雪夜垂头恭谨答应,然后转身快步下山,几是一路狂奔。
香儿眼见雪夜如此奔命,暗暗为他叹息:身有内伤,刚才又受了拳脚,将会气血不畅,应该做的事是尽快静坐调息。这样快速奔跑于身体是大为有害……
那边小四小六已经将亭里几个石头凳子收拾干净,艳阳、香儿、夏归雁也就分头坐了。正好都围在银月身边。
银月瞅着香儿,柔声笑道:“香儿,有几日没听到你讲的笑话了,可有什么新的故事笑话?哦,里坊传闻也是好的。”
香儿眼珠转了转,心里有了主意:“坞主要听里坊传闻,小女才想起一则,这就讲给坞主听听?”
银月含笑点点头,艳阳也将目光注视了过来。夏归雁更是凝了神,一边的小四小六也竖起了耳朵。
“这事倒是件真事,就发生在邺城,也就是这些年事儿。在邺城有个‘谢家糕饼铺’远近驰名。那家能做的糕饼有上百种之多,小女所做的糕饼有许多也是从谢家学出来的。只是滋味也还比不上谢家。”
“哦,香儿的糕饼也算一绝了,居然也比不得谢家?那这谢家糕饼果然是了得。”银月显得极有兴趣。
“那个当然,他们家糕饼本有密方,那也不是轻易能学了来的。谢家糕饼虽然弛名,小女说的这故事却与糕饼并无多大关系。”香儿缓了一口握娓娓道来:“这谢家以糕饼起家,在邺城置办了不少产业,算是邺城数得着的大户。二十年前谢家独子谢明之爱上了家中一个丫头秋云,想娶了她为妻子。”
“一个丫头如何能成得了正室?怕是家里人是绝对不许的。香儿姑娘要讲的怕又是那些子为了个小姑娘连父母家族都不要了的故事。真不知这种故事有什么好?真正教坏了小孩子们。”夏归雁又发了感叹。
“雁姨只说对了一半,娶个丫头为妻室这谢家长辈自是不许。但这个谢明之却不是一个为了个小姑娘连父母家族都不认的人。他也算是孝子一个,因为父母坚决不依,无可奈何之下,便将秋云送了人给了几十里外另一大户张家。”
“归雁,人家说一句,你就想到二三句了。瞧瞧,又说错了不是,你就安生点儿听香和说吧。”银月笑着瞪了夏归雁一眼。
“坞主,这故事还没完,也不一定就是我说的错了,再说这男人能将喜欢的女孩子送人,也显见不是什么好东西……”
“母亲,雁大姑,我瞧你们说的话儿可比香儿说的还多,让艳阳是听你们的,还是听香儿的?”艳阳瞧着这两人挤对的香儿没说两句便要解释一番,不由的不满。
“呵呵,还是香儿说吧,否则我这小公子可要对母亲不满了!”银月摇着头,瞪着艳阳,脸上却满是笑。
“那小女就讲下去了:这谢明之又娶了另外一个门当户对的小姐为妻。可是偏偏没有孩子。过了几年,这谢明之发了一场急病,来不及交待什么就撒手离世。谢明之父母悲痛万分。几欲死去:白发人将送黑发人,本就痛不欲生,又兼从此后谢家无后,只余鳏寡孤独,以后家业要靠何人支撑?偏偏这个时候,那儿媳又携了家中余财与人私奔而去……”
“哎,这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夏归雁感息一声,又自知失了口,忙伸手捂了自已的嘴。
“对,雁姑姑说的不错,是屋漏偏逢连阴雨。这谢家连连遭祸,生意也无人打理,就连糕饼铺子也因无人管而生意清淡,糕饼师傅都走了一多半。谢家眼见就要人亡而家破。可是有一天这老夫人收拾儿子书房时忽然发现几封书信,不禁喜不自胜,以为谢家有望振兴。”香和含了笑卖了关子。
“发现何人书信?”艳阳皱着眉头,显然是在思考是何信让老夫人高兴。
“是几封谢明之与那个被送人的丫头秋云的信……原来这秋云到了张家不久,便生下一个男孩子,正好张家无子,见了这孩子十分的高兴,便将秋云正式收了房。后来那家大奶奶离世,秋云虽说没被立为大奶奶,但因为张家老爷人家一直未再娶正妻,她实际上已经是那家女主。从这几封信上老夫人得之,秋云生下的孩子原来是谢家根苗——秋云被送人时已经有了两个月身孕,那孩子长在张家已经四岁。这老夫人就想——让谢家孩子认祖归宗。”
香儿一边说一边偷眼看银月的反应,见银月果然眉头猛地一皱。一边的夏归雁也看看银月,看看艳阳,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未说。
“这,可是这秋云已经是他人妇,她如果不肯指认,如何能证实那孩子是谢家骨血?她如果不肯放孩子回家,或者张家不肯放,这孩子又如何认祖归宗?”艳阳沉思道。
“公子说的是,一开始张人家当然不肯让孩子还给谢家。可是谢家老夫人声泪俱下,死过去几次。谢家老爷也早就卧病在床,一心只想着见孙儿一面。那张家老爷无奈之下,只好让秋云自个拿主意:是要留在张家,还是要带孩子回到谢家。这张家答应:如果留在张家,那张家女主大奶奶之位便是秋云的,秋云的儿子仍然是张家的长公子,将来承传张家血脉。这谢家也道:如果秋云带着孩子回到谢家,孩子是谢家家业继承之人这不必说,秋云也可成为谢家当家主母。”香儿说着,眼睛有意有意地看向银月。
银月目光遥望远处,眉锋紧蹙。夏归雁却有些紧张地一眼一眼地瞧着银月。
“这倒有些为难了……”艳阳思忖道:“这孩子也的确是谢家骨血,按说认祖归宗、落叶归根也是应该……”
“什么认祖归宗、落叶归根也是应该?!”银月手掌忽然拍上一旁石桌,发出沉闷的“砰!”声。
香和、艳阳、夏归雁一惊之下,俱站了起来。
“那谢家无情无义!如果那该死的谢什么……”
“谢明之!”香儿悄声提醒。
“对,如果那该死的谢明之留下后嗣,谢家人怕是明知那孩子是谢家的,也恐避之不及。哼,这后续无人,眼见绝后了才想起秋云和她的孩子来。天下有如此便宜之事?再说,那张家于秋云有恩有义,秋云如果回了谢家,岂不也是也情无义之人?”
艳阳急忙站在银月身后,给银月捶着背,陪笑道:“娘亲,不过听个故事而已,您何必动这么大气?”
香儿心下叫苦:看来这银月果然不愿意提及流落在外的孩子认祖归宗的事,怕从心底里抗拒王子回到王爷身边,否则也不会为了这个故事失了态去。
故事相探,银月露真意
香儿心下叫苦,脸上却带了惶恐,急急一个万福,深深曲膝:“坞主,是香儿讲的这个故事不好,让坞主动了气。”
“主子近日脾气也忒太了些,瞧把孩子们吓的……”夏归雁上前扶起银月击向石桌的手,“我看又伤着手没有。”
银月注视着自己被夏归雁捧在掌心的手,轻轻笑了:“是我的不是了,艳阳,香儿,你们都坐下……香儿,你还是说你的故事,后来如何了呢?”
香儿“犹犹豫豫”地坐下,略一思忖,道:“怕是结局不是坞主所想——那秋云最后的选择是带孩子回到谢家。”
银月一时无言,看不出喜怒。艳阳仍然在背后轻轻为母亲捶着背。偷空对着香儿轻轻点着头,意示她讲下去。
“秋云思虑二日之后,跪别张家老爷:儿子身世已经不是秘密,血浓于水,就是今日不教儿子回到谢家,儿子一旦懂事,自知身世,认祖归宗,本就是男儿本性。怕到时他自个就要回到谢家,谁也拦他不住。那时怕反倒与张家成了仇家。既然如此,还不如就让孩子认祖,以张老爷为养父,也可以多了门亲威……这秋云回到谢家后果然接掌了谢家产业。她竟是个聪明能干的女子,将谢家产业打理的井井有条,家业日日兴旺。她还对老夫人老爷及尽媳妇责任,对孩子学业也极为重视……这孩子去年年刚满十八,便被举荐做了县丞,眼见就要光宗耀祖。所以邺城之人,都将这一故事传为美谈……”
说话间,亭下人影一闪,雪夜已经奔了回来,肩上背着一个沉重的大筐,到得亭前阶下,嘎然止了脚步,跪在地上。
银月皱了眉头:“这次又慢了许多!你真是越大越不中用了,还真让剥了你的皮不成?还不快快去打了水来,若再慢了,给我小心!”
雪夜静静的跪着,虽然未见喘息,脸色却忽赤红如血,忽苍白如纸。
小四小六上去两人将大筐抬下雪夜肩头。打开大筐,一样一样的东西拿了出来,黑檀木茶盘、几只青瓷品茗杯、一个红泥小火炉,一只青铜随手泡、一袋上好的木炭,一个大黑陶水罐……香儿看着暗暗点头:这银月果然是公主出身,此时民间酒、茶、餐具混用者是常事,而她却能有这样精美的茶具,如此讲究,就是大魏的王宫之家民未必能比。
雪夜磕了一个头,背起那只黑陶水罐,飞似的转过亭子向山后而去。
银月凝眸看着远方天空:“香儿的故事讲得完了?”
香儿笑道:“是,怕是坞主不爱听,便拣了要紧的讲了。就算是要讲完了。香儿今日有得罪的地方,告罪!”
“呵呵,你又有什么得罪我的地方?再说你讲的故事我也不是不爱听,只是听了故事各个都有各个的想法不是吗?香儿是不是也认为你讲的那个秋云做法是对的呢?”
香儿垂了眸,沉吟道:“小女听闻这个故事时,是当做一件传奇来听的,世人皆以为认祖归宗是男人应该的是,怕无人觉得秋云不对。小女也是一样。觉得秋云说得也有道理:这血浓于水,男人再大也会去寻根。还不如去顺其自然……小女刚才已经知道坞主并不认同秋云做法,是因为坞主以为秋云如此便是对张家无义了吗?”
“难道香儿以为这秋云背叛了张家还是对张家有义?”银月若有所思地瞧着香儿。
香儿直对上了银月的眼睛:“香儿倒觉得秋云带孩子继续留在张家才是对张家无义。”
银月一愕:“哦?”
“坞主请想:这张家本来也无子嗣,只将谢家孩子当自已的子嗣来养。那秋云又以非血亲之子当了当家主母。可是一旦孩子长大自己要归祖归宗,这张家不是竹筐打水一场空?秋云早早地带孩子离去,张家老爷也可以再寻一门亲事,生下儿子也是可能之事……”
“呵呵,我倒觉得那秋云只是为了自己的富贵才回了谢家,哼,什么谢家骨肉?只要她不肯承认谁能说孩子就是谢家骨肉?我就说他是张家骨肉那又如何?瞧瞧,谢家当家主母,多大的权力!要是我,根本不会给那谢家任何希望!”
“母亲烈性!儿子今日又知了。”艳阳转到银月身前,双手托起银月一只手来,“如母亲处在秋月位上,母亲又不愿给谢家希望,儿子就以母亲马首是赡,不管长的多大也绝不与母亲分离。”
香儿的头立马觉得大了几分:这可麻烦,银月公主显见的是不愿意让小王爷回到王爷身边,而如果这艳阳真的孝敬而不愿忤逆的母亲那便又应该如何?
耳听夏归雁急急说:“我的坞主公子爷,您们可别乱说话,不过是一个故事,硬要拿自己来比?坞主您是什么样的身份,怎么与一个小丫头比一块去了?公子你也没有规矩,说那些子话,你爹爹可在外头就快回来了,再要乱说被他知道了,当心打你。”
“母亲雁大姑不说,他又怎么会知道?”艳阳笑嘻嘻摘下腰间玉笛:“刚才听香儿讲了传闻,现在儿子给母亲吹个曲子吧。”说着玉笛横在唇边便吹了起来。
笛声悠扬响起,香儿听得出是一曲《碧云天》,那秋水长天、天高云淡、孤雁飞鸣,香儿还听得出艳阳此曲吹得极尽华美,却未吹出那万里长空、云卷云舒的开阔之气象。香儿看着远山听着,思绪却不由得又飞向别处:那雪夜是到何处汲水?离这儿远是不远?刚才那场奔跑应该已经让他体力严重透支,连喘口气都没有就拿那若大的水罐去翻山找什么清泉打水,他能撑到这趟水打下来吗?早知会如此今天万万不应该打他那两下。那两下如果打一个不会武功的壮汉身上,这会子铁定躺床上不能动了。他虽然练有内息,可是那两下子并没有运功抵抗,本来受伤不轻,再加上受伤后先是背了艳阳上山,又奔命似的这样来回奔跑。他应该需要多大的毅力才能让自己还能坚持不倒呢?
一曲终了,香儿刚要鼓掌,忽见亭后有人影闪过,是雪夜已经打了水回来,见他将陶罐背在身后,脚下踉跄的厉害,厚重的落叶在他赤脚的踩踏下“扑扑”响得令人心乱,他好像随时都可能倒下,立刻吸引了一亭子的目光。银月蹙紧了眉头,艳阳也厌恶地瞧着他。离亭子还有二三十步远时,他终于再撑不住,扶住一棵大树,缓缓地跪了下去。勉强撑着身子不倒,是怕身后水罐倾覆了去。
小六迎了过去,在他背上扶住了水罐,他才放心地伏倒在地。
小四上来解下水罐,喊道:“坞主,这贱奴像是脱力了。”
艳阳手执着玉笛气恼道:“这个狗东西也真是麻烦,那日让他来回取了多少次水也没脱了力,今天是怎么了?这几日让他养伤,就算办错了事也未重罚于他,他的体力就差成这样了?”
“小六,你只管去烧了茶来。小四,这贱奴真的不能动了吗?能动爬也爬了来,自个动不了的话,你给我打了来!”银月冷冷地吩咐。
“是,坞主!”两个小厮挺了胸脯答应。
小六立刻拿了水罐跑了回来,将水倒入青铜壶中,放在刚才已经点好火的红泥炉上。
小四则从一旁的树上,死命折下一根粗大的树枝,狠狠地击地雪夜背上,:“坞主说的话听到没有:能爬就爬过去,不能爬就别怪我打你过去了。”说完咬牙切齿地又是一下击在雪夜大腿之上。雪夜颤抖地双手撑地支起了身子,树枝的驱赶下,手脚并用地住前爬,到达亭下,也就短短二三十步的距离,他不知跌倒了多少次,身上也不知被击打了多少下,终于到了亭下石阶。强撑着伏地跪好,已经是汗如急雨,身体哆嗦成风雨中的树叶。
“雪夜,看你好这难受的样子,不知的人还以为主家成心虐待于你。以你的身手,让你取物取水是成心难为你?”
“是……下奴的错。”嘶哑的声音艰难地发出。
“娘亲,以教他学的那些功夫,做这点子事不应该这个样子。这几日您吩咐了让他安生养着伤,就是做错了事也未罚他,以他的体力,那些伤应该也差不多了。可是今日他就是不对劲儿,连个凳子也当不好不说,让取个东西还这个鬼样子。枉了您花大价钱请师傅□于他。”艳阳眼睛看也不看雪夜,将手中玉笛放在唇边轻轻磨擦。玉面珠唇,白衣胜雪,玉笛如霜。真是美哉,少年!
“雪夜,你今儿倒是怎么了?这几日未受处罚,连功课也不做了?”银月冰冷地问。
香儿手中绢帕不由自主的开始绞起:这奴隶今日如此狼狈的原因应该就是因为自己击打他那两下用了内力,使他内伤彼为严重所致。能撑到此时,已经算是奇迹。可是,如果这奴隶将自己会内力的事告之了银月?并且这事只要验伤就可以证实,到时……
只一转念,就忽地静下心来,不知怎地,就是认定这奴隶决不会出卖了她。
果然,嘶哑的声音再次艰难响起:“是……下奴……没有……调好呼吸。”
“哼,母亲还常常叫你什么事也不做去习学武功,那一个奴才能如你一样?这会子却连个呼吸也不会调理。”
“是,下奴……错……咳!咳!……”雪夜轻轻的咳嗽起来,一口来不及吞咽的鲜血从口中溢出。从嘴角到地下形成一根血线。
香儿手中的绢帕将自己的手指勒出槽子来:他如此样子定是由于内伤无法调理气息,而急速奔跑又至气血不调,如此恶性循环,引得内伤加重……如果再受虐打,将有可能真的没了性命。想到这儿香儿失口道:“坞主,这奴隶看来病得严重,他,会不会没……命?”
“呵呵,怎么会,香儿姑娘才来,不知这贱奴命大的紧……”艳阳鄙夷地瞧着雪夜。
银月的眉毛扬了扬又紧紧皱起,看着雪夜的眼睛显出几分难得的紧张忧虑与关切。:“好了,这会子先放过你,你……倒是要紧不要紧……”雪夜听闻此言,低垂的头霍然一抬,那一瞬间,香儿看到了他眸中乍现的无比惊讶与感激。他嘴唇开始颤动:“我……下奴,没事,只求……主人让……下奴,调息……”
“真的没事?”银月站起身来,一双缀了明珠的织锦履已经出现在雪夜面前,她居高临下地瞧着伏地喘息的雪夜,眸中似是关切,又是讨厌。
雪夜不敢再抬头看她,只是重重地点头。一声声压抑的咳嗽又传了出来,似是为了不脏了主人的脚,雪夜将头侧向一边,几滴鲜血还是溅上银月雪白的鞋帮。
雪夜看到那点殷红,再抬眸间已是惊骇万分,他跪行后退一步,“主人……下奴……”
艳阳看到这边状况,一个箭步跨了来,口中喝道:“该死的!”抬脚就又在踢,香儿的差点惊叫出声。
“且慢!”却是银月摆手制止了他。银月撩起一点裙摆,淡然看着那点红色,“罢了,不过是一只鞋子……雪夜,滚一边找个地好好调理一下,别在儿死不死活不活地让人讨厌……”
“是,多谢……主人!”雪夜又抬了抬头,这回是全然无比的感激,又强挣着磕了一个头,伏着身子喘息片刻,才半爬半行地转入一颗树后。
山泉煮茶,机会初次来
香儿坐在亭边,偷眼可看到雪夜半个未被枫树掩住的侧身,见他盘膝而坐,含胸拔背,头顶心、两脚心向天,这本是调理内息练就内功常用方法。奇的是他双手却并不是掌心向天,而是左手捏了诀手心向上放下在下丹田,右手十指指天竖于眉心。
香儿自持见多识广,却也瞧不出他是练的那家功法。心只自己心情猛然宽了一下,随转了眸,看着不远处燃烧的炉火,和在火上已经滋滋作响的铜壶,笑道:“红泥火炉、绿蚁新培,坞主真是好雅性!今日上山能巧遇公子坞主也是小女的福气。”
“呵呵,我娘对于茶一事甚为讲究。听香儿所言,也知此道?”
“知此道不敢说。小女父亲酒楼也曾专设茶舍,故此对沏茶如何才能使茶叶更加清香略知一二,一会儿小女为坞主公子烹茶,请坞主公子尝尝小女所烹之茶如何。”
“香儿还会烹茶?真是多才多艺!说到底我还是小瞧了香儿,这香儿的才能怕还是未能施展开来。”银月这才展了眉指着香儿瞧了夏归雁笑着说。
“坞主,我就说这香儿超过了她的姑母。到底是大地方来的,又读过书,见过世面,与一般小家女比自是大不一样。一会子我也托托坞主公子的福,尝尝香儿的茶。”夏归雁拿了眼睛瞅着香儿,嘴上笑着,眼里却有说不清的东西。
说话间,水已经大开。香儿将黑檀茶盘置在石桌上,挽了衣袖,将沸水倾入紫砂壶、青瓷茶盅内,洁具提温后,才在一个竹筒里用竹勺子舀了一勺子茶叶出来,认得是上好的“不夜候”。随笑道:“还是坞主讲究,这样上好的‘不夜候’小女从未见过。”
“香儿果然是个识茶之人,认得这‘不夜候’?”艳阳双目放了光,目光炯炯盯上得香儿。银月也似笑非笑地看着香儿。
“‘不夜候’产自武陵,这个好认!最具提神功效,喝了可夜不入睡。当年小女父亲也喜欢喝这‘不夜候’,只是普通茶品罢了,与坞主的‘不夜候’天上地下不可相比。”
香儿口里说着,手下不停:将茶叶放入紫沙壶中后,提起青铜壶将沸水从高处冲入茶壶中,又将溢出壶顶的泡沫刮去,盖好壶盖的,以沸水淋于壶上。即对茶壶进行淋顶。第一壶茶却不喝,用了来浇冲杯子,但茶香已经溢了出来,沁人心脾。银月不错眼珠地盯着香儿这一气呵成的沏茶动作,不由缓缓点着头。
第二壶茶随即沏好。一点一抬头地依次点入四只茶盅之中。然后双手捧了茶盅,依次奉给坞主、公子、夏归雁。
银月大指和二指捏茶盅两端,中指托茶盅底,轻啜慢饮,脸上笑意优雅而浓烈:“好!已经有很久没有吃到这么好的茶了,香儿真奇女子也。”
“看香儿姑娘沏茶犹如跳舞,真是让人赏心悦目。”艳阳由衷赞叹。
夏归雁一口就喝了茶,笑道:“喝茶之事我是不懂的,难得看到坞主喝的这样高兴,以后可又要让香儿多担一分心了:坞主但要喝茶,还是要劳烦香儿。”
香儿对着银月微微躬了身子,:“小女习得这沏茶之术,原本就是想有施展的地方,如果坞主喜欢,小女愿意日日为坞主沏茶。”
“呵呵,原本想着能吃到香儿做的饭已经是福气,今日才知能吃到香儿的茶更是福中之福,我那有不愿意的。”
转眼间,茶已经泡了五遍,看银月公子似还意犹未尽,香儿笑道:“这壶茶喝到这份上,已是不能喝了。如果坞主公子雁姑姑还未能尽兴,小女再沏一壶如何?”
银月放下茶盅,“今日就些打住吧,再喝下去就不叫品茶,叫牛饮了。”
香儿看看天色,已是辛时三刻(下午四点),随离坐站起,对着银月躬了躬身子:“坞主,如果您不再饮茶,小女就应该回去准备晚膳了,请容小女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