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不知她究竟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亦不知她因何而动怒。司空镜低声答道:“他是我兄长。”
袁采薇听得她嗓音嘶哑,不由惑然凝眉,却并未多问,只道:“你们天玄阁的人还真是心狠手辣,直到家姐死后才让我们去看她一眼。若不是因为你们,寂风堡又怎会沦落至此?!”
司空镜叹了口气,“不是我们不让嫂嫂回去,是她身体不好,经不起长途跋涉。”
“那我与爹爹前去天玄阁之时,你们又为何多加阻拦?”
司空镜抬起眼来,眸中不复方才的黯淡,只沉定道:“既然同是武林名门之一,又怎可任你们砸场?”
“你……”袁采薇咬着唇,显然怒不可遏,却闻她又道:“前日城中有人在寻觅一失踪女子,想必是寂风堡的人在寻找你。他们迟早会查到这家客栈来,劝你还是换个地方躲比较好。”
她话声平静,重又恢复以往的冷漠如霜。袁采薇闻言哑然,姣好的面容因盛怒而涨红,深吸一口气,良久才道:“若不是因为你们天玄阁将家姐带走,让寂风堡落得个门风败坏的名号,我爹也不会为了重振家业而呕心沥血,他也不会逼我……”
她显然是气急,不觉脱口而出,赶忙闭上嘴巴。司空镜想起方才的听闻,又道:“……逼你嫁给豪杰山庄的痴呆盟主?”
袁采薇蹙眉不言,却是在狠狠瞪她。气氛一时尴尬,凌舒笑着拉过司空镜的手,打圆场道:“袁姑娘,阿镜与我一样不太会说话,还请你多担待。”他目光沉稳,“天玄阁与寂风堡之间的过往我管不着,但你质问阿镜却是不妥。她所言不假,寂风堡迟早会寻到这家客栈,届时必定会找到你。”
他眉间笑意不止,好似全未察觉到对方的怒气。袁采薇盯着他瞧了片刻,错愕道:“凌公子,你……”话未说完,又见他的右手正牢牢扣在司空镜的腕上,登时瞪他一眼,怫然离去。
凌舒甚是不解她的举动,只得疑惑地看向司空镜,问:“我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
她突然将被他握着的手抽回,复而撇开眸子,故作生气道:“你怎么不去追她?”
凌舒奇怪道:“我又不是什么熟人,去追她作甚?”
“我看她挺想让你去追的。”司空镜直视着他的眼,一字一顿地唤道:“凌、公、子。”
从未被她如此称呼过,凌舒霎时明白她这是在学袁采薇的说话口气,抓着脑袋想了半天,霍然想通了什么:“阿镜,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司空镜神色一滞,慌乱之时一掌打在他心口,红着脸道:“喝你的药去。”
她虽是抽了一掌上去,但未用半分力道,谁知凌舒却突然捂住胸口,蹙着眉头不语。她心中大惊,忙不迭抚上他胸前的伤口处,急切道:“你没事吧?我……我刚才……”
心中霎时乱作一团,她有些语无伦次,细细检查他的伤口之时,只听一个低低的笑声传来,惊然抬头一看,只见凌舒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的脸,竭力在憋笑,却还是不免发出声来。
司空镜停下动作,冷冷扫了他一眼。凌舒嘿嘿一笑,小声说:“我……骗你的。”
她再未理他,转身便回了屋去。凌舒知她真的生气了,赶忙拉住她道:“阿镜,那个……你别生气啊,我就开个玩笑。”
司空镜幽幽看他一眼,不答。
“那我给你打一掌如何?”
她还是不动,默默道:“你可知方才——我真的担心伤到你哪里?”
凌舒听后倒是愣了,傻呵呵道:“没想到你会这么关心我,看来这伤没白受,哈哈。”
“……”她冷冷瞪他,随即扬起臂来,却又不敢真的打他。踌躇之时,凌舒已然握住她的手,一副欣然模样,乐呵呵道:“走走走我们吃饭去。”
“你……”她无言反驳,只好任他拉着,但唇边隐约露出一抹笑意,安然明媚。
***
休息一日之后,凌舒的身体已然痊愈,关节处亦不再脆得直响。
晚间,司空镜照常端了药来,见他缓缓喝下,然后道:“这是最后一副药了。”
他暗自松了口气,不禁叹道:“终于不用再喝了。”
“你要想喝我还有。”
“……”
注意到他的视线落定在她脸上,司空镜转过头问:“怎么了?”
凌舒一愣,转而开口:“雪龙参……入药了么?”
“还没有。”她摇摇头,“高前辈说他不精通炼药之事,让我回半仙草庐去找师公。”
“那正好啊,反正我们也要将治疗弘宇的药方带给他。”凌舒朗然笑道,“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虽是这样说,司空镜却未露出欣然之意,她莫名感到这件事不会那样顺利,正如当初在豪杰山庄遇见的那桩命案,全不似表面那般简单。
出神之时,她感到凌舒的手在她面前挥了挥,不由疑惑地抬头看他,只听他笑道:“你不用觉得有负担,不管是什么办法,我们都得试一试。大不了我再陪你去找其他药方,总归能治好你哥哥和弘宇的。”
他依然是那样豁达,说到最后还拍了拍胸口。司空镜抿了抿唇,突然想告诉他,其实这么多年来,她已经寻找了不下百种办法,可是——却无一种起效。
她曾想过要放弃,可是每每看到司空离墨的白发时,这样可耻的念头就在瞬间被驳回。自她会拿剑起,她便一直在寻找治疗这早衰症的办法,有时甚至连她自己都忘记了,究竟她寻觅了多少年。
望着凌舒的笑脸,她终是点点头,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好,我们回半仙草庐。”
***
再次回到半仙草庐时,已是端午将至,苏州城内的不少街道早早支起了架子,迎接即将而来的庙会。沿街张灯结彩,人烟繁密,马车来来往往,旅人络绎不绝。
二人未去城中,而是径直奔赴半仙草庐。通往草庐内的小路曲曲折折,沿路草色青青,密密丛丛。来到庭院之时,妙神通一如往常地在古树下饮茶,听到他们的声音,有些讶然地转过头来,唤道:“丫头,你怎么来了?”
司空镜走上前,将袖袋中的雪龙参取出,递给他道:“师公,雪龙参我找到了。”
妙神通不可思议地望着她手中深褐色的药材,又看了凌舒一眼,默默应道:“高祺那小子之前还说这东西不可能拿到,果真让你找来了。”
司空镜听罢顿了顿,不由想起凌舒在雪山时的那一幕,点头道:“的确辛苦,不过总算是拿来了。高前辈说他不精通炼药,所以让我回来找你。”
妙神通接过雪龙参,细细捻了一番,“这解药十日后方可炼成,届时再配合天山灵蛇,你的嗓子就可以痊愈了。”
不知怎的,在将这药材交到他手上之后,她忽然松了口气,仿佛心中有什么东西落地了。抬起头,她莞尔一笑:“多谢师公。”
“不用跟我客气。”妙神通摆摆手,“这么多年了,可算是有了个结果。”
她闻言一怔,动作突然停住,双手僵在半空。
不知不觉已经五年过去,终于有机会恢复原本的嗓音,她却在此刻彷徨起来,心中突然升起一种莫名的惧怕感。分明距离恢复嗓音只有十天,她却忽然发现自己,望而却步。
——“雪龙参是这小子用命换来的,好好珍惜。”
不知为何,高祺的话回响在她的耳边。她不由转头看向凌舒,莫名感到一种苍白的无力感笼罩在心头。
得到什么的时候,总归会失去什么。这是冥冥之中注定的。
自从凌舒落下山崖的那一刻起,她便有了这份恐惧,总是很害怕,也许有一天,会失去握在手心的东西。
沉默了半晌,她缓缓低下头,艰涩地启唇:“师公,其实……我有话想问你。”
她的话语低沉到了极致,听得妙神通眉间一紧,目光琢磨不透:“什么话?”
“……关于我爹。”
妙神通悟罢,转头看了看凌舒,欲言又止。凌舒会意地抓着脑袋笑道:“哈,你们先说,我去散散步。”
说完他转身欲走,却被司空镜拦住,听她摇头道:“你留下罢。”
老人凝眸望她,似乎是明白了什么,转问:“你想问什么?”
她默然片刻,似是下定什么决心,缓慢而又镇定地开口:“师公,我爹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作者有话要说:某乙:你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要换男主?
阿镜:记得。
某乙:那你现在还想不想换?
阿镜:想。(凌舒:……)
某乙:想换个啥样的?
阿镜抬手幽幽指着凌二货。
凌舒:(受宠若惊)哈哈,还是我们阿镜好。
阿镜:换个和他完全不一样的。
凌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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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生意外」
妙神通微一蹙眉,奇怪道:“你问这个作甚?”
“前些日子我去了一趟邺城,也去问了哥哥。”司空镜正色道,“伯父伯母与我爹的死并不寻常,极有可能是被人寻仇,而不是病死的。”
妙神通听后叹了口气,摇头道:“其实阿南的死,我当年也知晓个大概。除你娘之外,他们全都在一夕之间暴毙,确实不像是病死的。只因你当时年幼,我也仅是猜测,所以就没有告知于你。”
那是一句深远而又绵长的话,说到最后竟是轻轻一叹。司空镜黯然垂眸,又道:“我爹临终前曾留下一封信,说是将我娘治入休眠,其实她并没有死。这件事——师公你知不知晓?”
“……什么?”妙神通诧然道,“你娘没有死?”
“我也不知道。”她闭上双眼,涩然道,“我在司空世家的坟冢里用了你给我的药烟,结果发现……我娘并不在墓中。哥哥说他不记得了,义父也根本不知去了何处。我想……我想找到我娘,哪怕……哪怕只是遗体也好,我不想她死得不明不白。”
望着她怅然的模样,妙神通有些心疼,“没想到竟会有这样的事。我只知你娘自幼体弱多病,却不想阿南会用这样的方法救她。只是我一直呆在这草庐里,也不知道她究竟在何处。”
司空镜再次低下了头,只觉得线索在这一刻全都断了。她不免有些难受,感到肩上被人轻轻拍了拍,抬头一看,是凌舒笑着安慰她,目光中明明白白写着“放心”二字。
她重新振作起来,将在司空世家取得的册子,与司空离墨给她的半卷一并取出,递过去道:“师公,这个就是我爹留下的东西,里面记载了某个药方,但是不全,想必我爹当年也在潜心研究。我只拿到了其中半卷,而另外半卷在哥哥的手上,他让我来找你帮忙,把这味药方还原出来,也许他和弘宇的病……就有救了。”
妙神通接过药方,注意力却停留在她的前一句,“你是说,阿南的另半卷册子,在你哥哥手上?”
司空镜点点头,“他曾经将这半卷册子拿去方石居,要求万峰帮他把这药方找出来。”
“去了方石居?”妙神通疑惑道,“他既然早就拿到这东西,为何不直接来找我?”
她闻言亦是感到奇怪,想起在天玄阁时也曾问过司空离墨同样的问题,只不过那时因弘宇的出现而打断,未能听出结果。
妙神通看出她的疑虑,续道:“这药方究竟是怎么落到你哥哥手上的,看来有些复杂。你离开天玄阁五年,那里也不知究竟变成什么样。日后不能全信他,知不知道?”
司空镜有些惊讶,转而明白对方所指,是司空离墨对她有所隐瞒之事,遂摇头轻笑道:“师公你多虑了吧,他是我哥哥,我自然了解他。他说当年我爹和伯父各自取走了半卷,应该是这样没错。”
“……”见她目光坚定认真,妙神通未再多言,轻轻叹了口气,许久才道:“这个药方我会帮你看看的,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言罢他像是想起什么,取了一个小药瓶来,塞给她道:“这是先前和你说过的药,拿去给你哥哥吧。”
司空镜凝视着手中的药瓶,欣喜道:“这药……能医治哥哥的病?”
妙神通摇了摇头,“这药虽不能根治,但好歹有些效果。”他又补充道,“大概……只能拖延个一年左右。”
她听后沉默不语,神色失落的样子。凌舒看了看她,微微一笑:“这不是争取了一年的时间么?我们还有那个奇特的药方,对不对?”
她忽然间有些错愕。
“你先前也说,弘宇至少还能再活二十年,就是大罗仙丹也能找得到啊。”他笑容明朗,“有这么长的时间,还怕什么?”
她再次怔然,一时竟忘记曾下定决心要治好弘宇的病。分明还有二十几年的时间,又怎会是没有希望?
她不觉露出笑容,将药瓶收起,却见妙神通沉吟不言,似在思虑什么。
“师公,你怎么了?”她不禁问。
老人定定神,转而想起什么,与她道:“你爹当年的事我并不清楚,但他与前任盟主江庭山是挚友,你若是去豪杰山庄打听打听,也许能问出什么来。”
“可是江老盟主在五年前就猝死了。”
“竟有这样的事?”妙神通皱了皱眉,摆手道,“哎,看来果真是老了,在这地方住了几十年,连外面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
司空镜细细一想,顿觉他先前所言有几分道理,便道:“先前豪杰山庄的命案似乎与司空世家有所联系。虽然江老盟主死了,但现任庄主孙无名似乎知道什么,我去一趟也无妨。”
凌舒粲然笑应:“也是。横竖天山灵蛇的解药还需再等十日,我们明日先去苏州问问好了。”
二人相视一笑,当即决定下来,而妙神通的神色却是不好,看了凌舒一眼后,摇头道:“我看……你去不得。”
他甚是不解,“为何?”
老人摊开手来,幽幽道:“其实前几天,外面突然来了一个疯丫头。”
“疯丫头?”司空镜不解道,“此地应当没什么人找得到啊。”
妙神通叹了口气,续道:“那日我出去采药,在山上正巧遇见一个走丢的丫头,说是在找人,连钱袋也给弄丢了,我就把她带回来了。”
说罢他又看向凌舒,指了指他们的背后,“喏,疯丫头来了。”
二人皆是疑惑,不知他说的是谁,转头之时,恰见一清秀可人的绿衫少女站在篱笆院子外,正叼着个烧饼,呆然看了他们一会儿,而后欣喜地冲了过来,与凌舒道:“四师兄,我可算找到你了!”
司空镜自然记得这少女名唤朱雨寒,是苍山派掌门朱耘琛的独女,年方十八岁。凌舒怎也未料到会在这里遇上她,笑着招呼道:“师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都找了你好多天啦!”朱雨寒笑眯眯地望着他,摸着肚子道,“现在豪杰山庄出事了,各大门派都赶过来了。我们想去找你又不知该怎么办,我只好偷偷跑出来,谁知在山上丢了银两,哪儿也去不了,幸好被这位前辈捡到了。”
她欢喜地指着对面的妙神通,而老人却并不高兴的样子,“我听说这位前辈曾经见过你,就赖在这儿不走了,没想到还真的找到你了!”
听她说完一长串,司空镜惑然道:“你说豪杰山庄出事了?”
此时的她早已揭下帷帽,五官精致清楚,相貌清丽动人。朱雨寒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莫名觉得这嗓音有些耳熟,挠着头想了片刻,忽然大叫起来:“你……你是姑姑前辈?!”
许久未听到这个称呼,司空镜先是一愣,而后点了点头。哪知面前的少女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一时竟手舞足蹈起来,乐道:“没想到姑姑前辈你长的这么好看,我还以为你是个老前辈呢。”
突然不知该如何作答,司空镜只与她笑笑,闻凌舒道:“哈哈,师妹她童言无忌,阿镜你别放在心上。”
听到这个称呼,朱雨寒睁大双眼,继而像是明白了什么,冲凌舒眨了眨眼,一副“我懂你”的模样。因她生得年轻可爱,动作却故作老成,引得司空镜笑出声来。
朱雨寒又瞧细细瞧她片刻,啧啧道:“四师兄你可真是捡了个便宜。”言毕她又想了想,笑着与司空镜道:“你看起来这么年轻,我就叫你阿镜姐姐好啦。”
说完她又高兴一阵,似乎全然忘记方才的问题。凌舒心觉无奈,遂又问她道:“师妹,刚才你说豪杰山庄出事,是何事?”
经这一提醒,朱雨寒方才想起正事,一拍脑袋道:“四师兄不好了!现在各大门派的人都说要抓你呢!”
“诶?”凌舒闻言一讶,“他们抓我作甚?”
“还不是因为长陵派嘛。”朱雨寒不高兴地努了努嘴,“据说前段时间的捕风贼与长陵派的窦掌门有关,是为坐上武林盟主之位。各大门派知道这件事后就对他下了通缉令,可惜到现在还没抓到他,长陵派弟子全都乱作一团。武林大会在即,各大门派又说你迟迟不现身是畏罪潜逃,总之可乱了!”
司空镜听后不由蹙眉,想起在洛阳之时曾被窦则隐逃过一次,却没想到直至今日也未抓住他。今年的武林大会上,各大门派势必要将那心智不全的武林盟主逼下位,又因发生了那一起命案,掌门之间的关系必定极为紧张。
见二人都不说话,朱雨寒有些急切,连忙对凌舒道:“四师兄,你快与我回去澄清吧。现在爹爹也在豪杰山庄那边,只怕过不了多久全武林都要通缉你了。”
凌舒无奈地摊开手来,“我现在回去,似乎有些不妥。”
“为什么啊?”
不等凌舒回答,只听司空镜摇头道:“你现在万万不可回去。离武林大会还有一个多月,各大门派只是想尽快了解此案。你若是回去了,他们会不由分说将你抓起来,届时只会含冤莫白。”
朱雨寒年纪尚小,全未想到这一层。听到这话,她惶然捂住嘴巴,不可置信道:“真……真是这样?”
凌舒点头道:“阿镜说的不错。”
听罢,她不觉垂下抓着烧饼的手,泄气道:“那可怎么办啊。”
凌舒与她笑笑,“这件事我会查明,你安心回到师父那里便是。”
朱雨寒想了又想,觉得他们说的也有道理,便点点头,乖乖应道:“我知道了。”
说及这时,他不免担忧起来,看向司空镜道:“那明日去苏州之事……”
“你留在这里。”她毅然道,“既然现在各大门派都在捉拿你,贸然前去只怕有些不妥。我会去豪杰山庄找孙庄主,顺便将你师妹送回去。”
虽知这是万全之策,他仍在踌躇,关切道:“你确定不会有危险?”
“认识你之前,我还不是一个人?”她狡黠一笑,但见他目露怅然,遂抓着他的手道,“等我查明这件事就回来找你,如何?”
她笑容明净,全无往日的生冷。凌舒不由看得愣了,反扣住她纤瘦的手,沉定道:“好。明日……我会送你下山。”
***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间。吃过晚饭,凌舒帮妙神通收拾好碗筷,独自在林间散步。
明日便是司空镜启程之时,一晃竟已相识四个月有余。从最初为查出真相离开苏州到现在,他的变化大到连自己都觉得惊讶,而一直未变的,便是那个时常不给她好脸色的白衣女子。
与她相处的每一时每一刻,他都历历在目,仿佛是铭刻在心中的记忆,怎么也抹不去。他不禁露出笑容,却忽见前方现出一个人影,抬头一看,是朱雨寒笑眯眯地跑到他面前来,搓了搓手,坏笑道:“四师兄,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她的双眼眯成了弯月,古灵精怪的样子显得十分可爱。先前在苍山派时,这个小师妹便一直是大家的活宝,又因年纪尚小而备受宠爱。凌舒不知她要作甚,无奈笑道:“什么交易?”
见他上钩,朱雨寒眸子一转,从怀里摸出一块朱红色的石头来,亮在他面前,问:“你看这东西好不好看?”
定睛一看,她掌心正握着一圆滚滚的红色玉石,色泽透亮,但做工却显得有些粗糙。
“这是什么?”凌舒不解道。
“这个叫玛瑙,可不是一般的石头。”她神秘兮兮道。
“难不成能用来吃?”
“才不是呢!四师兄你可真没品味!”朱雨寒颇为嫌弃地瞄了他一眼,认真道,“这个石头可是有寓意的。传说它代表着长相厮守,若是由男子送给女子,可以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言罢她冲凌舒挤了挤眼,挑眉道:“你想不想送给阿镜姐姐?”
“呃,我……”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脱口的却是这一句:“你卖么?”
“答对了!”朱雨寒托着下巴,虚着眼道,“既然是同门师兄妹,我就给你稍微打个折!一口价,二十两!”
“这么贵?”凌舒张大嘴巴道,“我就算买十个馒头也才几文钱呐。”
“这怎么能相提并论?”也许是才意识到自己狮子大开口,她有些心虚,故作镇定道,“我买来的时候可是二百两呢!就卖你二十两,多划算!”
心知她是随口一说,凌舒耸肩笑道:“我猜是你丢了钱袋,怕师父责骂你,就想来问我要钱罢?这块石头我怎么看也不会超过五百文。”
似是被他言中,朱雨寒心中一急,像做错事般垂下脑袋。他兀自笑笑,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来,递给她道:“这石头我买了,二十两就二十两罢。”
一见到他递过来的银票,朱雨寒当即眸子一亮,狂喜道:“四师兄你真好!”
许是恐他反悔,她一把将银票夺过,又迅速将玛瑙塞至他手上,一蹦一跳地跑走了。
凌舒摇头笑笑,仔细端详着手里的石头,脑中浮现出司空镜的笑颜,不由心中一暖。此时夜幕已落,竹林之中安安静静,唯有不远处现出一微动的火苗,似乎是有人坐在不远处。
他好奇地走上前一看,只见司空镜正独坐于溪边的火堆旁发呆。她偶尔拾起身边的一块石子,朝着溪水抛过去,在水面打个两声,遂沉入水底,再无声响。
她虽是一副安静的脸孔,却不难看出有些疲惫。掷了两三个过去后,她手边已然没了石子,索性不再投石,只一言不发地抱着膝盖,甚至未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
凌舒徐徐走到她面前,不由关切道:“阿镜,你怎么了?”
许是未想到他会前来,司空镜倏然一惊,转而摇头道:“没什么。”
“你可不是会发呆的人。”他朗声笑笑,“你骗不了我。”
他满面笑意,而她却在话音刚落之时顿住了神。片刻后她抬起头来,仰望着繁星点点的天空,忽然道:“我只是突然觉得……我有些自欺欺人。”
她无奈笑笑,挪动着往他身边靠了靠,目光中闪烁着明灭的火光,“其实师公说的那些……我都知道。哥哥他有什么事瞒着我,我……不是看不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噗,上一章的小剧场说换男主完全是调戏凌大舒啦,看到有妹纸说有不好的预感我好怕怕QAQ窝是亲妈QAQ
其实最近我有加快节奏,不知道会不会太快QAQ妹纸们肿么看
公告:作者断网断的很彻底,蹭网计划也几乎失败,妹纸们可能发现我的更新呈无规律状扭动,求原谅QAQ(猛虎跪地式)
☆、「不期而遇」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说到最后,有些像在喃喃自语。凌舒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思虑道:“你是说……先前他在方石居外找你回去的事?”
司空镜点点头,“那日他分明严令我跟他回天玄阁去,可是现在拿到了这药方,他却又不假思索地同意让我来苏州找师公。在邺城时也是,若是没有哥哥的命令,花火轮断不会埋伏在那里。这就好像是……他是为了找这药方,而不是为了找我。”
她咬着嘴唇,续道:“其实这五年来……我越来越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每年只有清明扫墓的时候能见到他,他的头发越来越白,话也越来越少,有时我甚至不知该与他说什么。”
她将脸埋在他的肩头,不住地叹气。凌舒顺着她的动作将她搂在怀里,却没有开口。
“我……其实很害怕。”她讷讷道,“本来只是一桩普通的命案,可越是往下查,事情就越是复杂。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司空世家,我爹他们究竟是怎么死的也还是个谜。我、我甚至……有些害怕知道凶手是谁。”
感觉到她的肩膀正略略颤抖,凌舒将她环得更紧,轻声道:“不要紧,有我在。”
“其实我不止害怕查出凶手,我还害怕找到我娘。我逼着自己去找她,可是有时却害怕知道真相。”她在他怀里苦涩地摇头,忽然冷笑了声,“分明查案就是为了还你清白,分明身为人女就该去找我娘亲,可我却有这种想法,是不是……太自私了?”
凌舒摇了摇头,拍拍她的肩,“你是在害怕,所有的真相,都和你哥哥有关?”
她闻言身子倏一僵,眸中闪过一抹难言的复杂,不知在思考什么。顿了少顷,她道:“我很想知道哥哥他究竟知道什么,不过我想……他不会做对天玄阁不利的事。”
凌舒听罢,眯起眼笑了笑:“其实我觉得他对你很好。他从前……是什么样子的?”
司空镜抬起头来,静望他片刻,突然一笑:“哥哥从前也是不怎么笑,义父常说我与他的性格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他做的事可比现在惊人多了。”回忆起了往事,她的目光中露出淡淡暖意,“我记得他十八岁那年下山,结识了嫂嫂,两人一见如故,先是交谈甚欢,后来不知怎的……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她眨了眨眼,笑容明净可爱,“那时我只有五岁,也不知道成亲是什么东西,只是听义父说他们成了亲就会有小宝宝,就一个人高兴了半天。谁知道,因为嫂嫂身体不好,寂风堡的袁堡主不希望她涉足江湖之事,早就给她安排了一门亲事,是嫁给一户富商,人家连聘礼都送来了。”
她又笑了几声,似乎在叙说什么有趣的事。凌舒笑问:“既然连聘礼都送来了,那你哥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跑啊。”她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脸上轻轻划了一下,“那时我们听说了嫂嫂的婚事,都被浇了一桶冷水,义父也甚是为哥哥着急。谁知他在屋子里闷了一天,之后二话不说就下山去把嫂嫂给抢回来了,连义父都震惊了。”
凌舒在她鼻子上刮了刮,乐道:“在这点上你们兄妹俩还真是像,只做不说,哈哈。”
司空镜被他逗乐,不知是不是因为火光,她白皙的脸颊显得额外红艳,但笑容转瞬即逝,“我们那时都忙着筹备他们俩的婚礼,却没想到抢亲这件事传遍武林。天玄阁向来我行我素,自是无恙,岂料寂风堡成了江湖中一大笑柄,从此一蹶不振。”
“嫂嫂的身体一直是在硬撑,到了成亲之后终是撑不下去,隔段时日便要以人参续命,连下床的时间都极少。她怀了弘宇之后,身体就更加虚弱,青蝉婆婆曾建议过她别要孩子,可她还是坚持把弘宇生了下来,只可惜……孩子是平安了,她却……再也没有醒来过。”她黯然垂下眸子,抿唇道,“虽然我不喜欢寂风堡的作为,但毕竟是哥哥将他们害成了现在这样,袁姑娘的火气……我也可以理解。”
话毕之后是一阵沉默,二人依偎在一起,却无人说话。良久,凌舒忽然自顾自地笑道:“阿镜啊,不知你有没有发现……你比一开始要有人情味儿多了。若是在当初,你是不会站在寂风堡的角度去想罢?”
她不由一怔,闻他续道:“就像我们刚见面时在闲云客栈一样,分明两三句话就可以解决的事,你却差点闹得和长陵派打起来。窦掌门本就心胸狭獈,你却还火上浇油,要知道世上还是平民百姓居多,若是那么多人在一间客栈里闹起来,那可怎么收场?”
司空镜呆呆地望着他,不由想起在苏州的闲云客栈时,他曾笑呵呵地拦住窦则隐,解决了那场争端。这样一番话,若是在当时,只怕她根本听不进去。而今静下心来,她忽然觉得那个总是傻笑的人,正是那个最坚定沉稳的明眼人;也正是他……一步步将她拯救了回来。
“其实我以前觉得你是个傻子。”她突然一笑。
凌舒满不在意地笑笑,而后佯作委屈,与她挑眉道:“那现在呢?”
司空镜饶有兴致地端详他片刻,摇头啧了啧,“没治了。”
“我说你啊……”他不由苦笑,转而想起什么,从腰间摸出一物亮在她面前,“这个你收着。”
她低头一看,只见在他掌心处有一块朱红色的石头,色泽光鲜明亮。她叫不出名字,便问:“这是什么?”
凌舒张着嘴,想了一会儿还是抓抓脑袋,笑:“这是师妹卖给我的。”
司空镜愣了愣,只觉有些不可思议,而后伸手将玉石捏在手心,仔细瞧了瞧。
“你可别扔了啊。”他叮嘱道。
“很贵么?”
“是有点……”想起他把将近半年的饭钱都赔了上去,他无奈一笑,信口编了句,“据说带着这个对身体好。”
“你何时开始信这些了?第一次送东西,就送我这个?”她有些无奈地将石头收起,又见他满目期待的模样,遂微笑道,“我会好好收着的。”
听罢,凌舒开怀一笑,“我希望它有用啊。”
这句话并非说给她听,倒像是在慰藉自己。司空镜自是没听出他的意思,只往他怀里缩了缩,蹭着他的下巴。
凌舒低下头来,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呢喃道:“明日……一定要小心啊。”
十指紧扣,在暖暖的火光中,她的双目有些迷离,却又夹杂着什么别的东西,似乎是暗自下定什么决心。
“在这里等我。”她目光闪烁,一字字道,“……哪怕要很久。”
***
次日正是端午节,苏州城比往常热闹许多。盛夏已缓缓来临,如火的骄阳高挂在空,暖风阵阵。
司空镜与朱雨寒是在辰时入城的,将药材尽数放在半仙草庐,二人收拾行装后便早早上路。朱雨寒毕竟年少,难得见到如此热闹的景象,兴奋地在城中逛来逛去。司空镜心觉无奈,只好陪着她在市集内游走,一直玩到午时才肯罢休。
苏州城中的确聚集了不少武林人士,甚至比年初豪杰山庄举办寿宴时来的人还要多。吃午饭时,周围坐着许多江湖中人,时而向她们投来目光,引得司空镜心中一紧。
“朱姑娘,莫非这些人……都是来抓凌舒的?”
朱雨寒本在专心致志地啃包子,闻她一唤,倏地抬起头来,向四周瞄了一眼,点头道:“应该没错。到六月中旬就是武林大会了,现在这些人跟疯了似的,连个小偷都不放过。师兄被卷入那么大的案子,他们当然虎视眈眈了。”话毕她笑容满满道:“阿镜姐姐,你叫我雨寒就好啦。”
司空镜暗自估摸,心想凌舒若是在此现身,必定凶多吉少。沉吟之时,她察觉到对面的朱雨寒正笑眯眯地盯着她,不由问:“怎么了?”
少女搓了搓手,嘿嘿笑道:“阿镜姐姐,最近四师兄……可有送你什么东西?”
她先是一愣,而后点点头,“送了我一块石头。”她莫名其妙地耸了耸肩,“说是对身体好,真奇怪。”
朱雨寒疑惑地皱眉,追问道:“是不是一块圆圆的红色石头?”
“他说是你卖给他的。”司空镜答道,“怎么了?”
朱雨寒神秘地笑笑,用手肘顶了顶她的胳膊,“嘿嘿,我想四师兄骗你啦。这玛瑙的寓意是‘白头偕老’,他肯定是不好意思说。”
言罢她像是发现什么秘密,自顾自地傻笑,而司空镜却在这时怔住,不可思议地将玛瑙从袖间取出,眼前霎时浮现出他粲然的笑脸,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希望它有用啊。”
回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她终是明白了他那时想表达的意思。一时间,她只觉心头被什么暖暖的东西笼罩了,露出醉人的笑意:“……我也希望它有用。”
朱雨寒闻言冲她挑了挑眉,一副明了的模样。二人付完饭钱出了客栈,启程前往豪杰山庄。主街之外,行人渐少,经过一空巷时,司空镜远远瞧见邻街走过一个与凌舒打扮类似的佩剑青年,想必是苍山派弟子,不知在往何处赶去。
她一眼认出对方是当初前来参加寿宴的弟子之一,名唤溥心,是凌舒的二师兄。朱雨寒亦是看见了对方,笑眯眯地扬手上去,却突然被司空镜拉住了臂膀,闻她叮嘱道:“雨寒,凌舒的事……除你爹之外,暂时不要对其他人说。”
“诶,为什么啊?”朱雨寒不解道。
“这里人多事杂,说出去难免会有危险。”
朱雨寒歪着脑袋想了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我知道了。”说完她冲司空镜笑笑,甜甜道:“四师嫂,那我先走啦。”
司空镜“嗯”了一声,却忽然蹙了蹙眉。
好像……哪里不对。
“……你刚才叫我什么?”
“四师嫂。”朱雨寒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望着她笃定的眼神,司空镜好气又好笑,正欲开口,却顿感四周有些异样。空荡的小巷外,似乎有什么人正迎面而来,虽听不见脚步声,但隐隐能感觉到杀气。她心叫不好,慌忙将朱雨寒拉至一边,目光中现出一抹厉色。
就在她动身的那一刹那,突然有几道剑气直直逼来,她反手扬剑抵挡,定睛一看,只见周围正徐徐走来十几个人,皆是一身绿衫打扮,想必是长陵派弟子。
不知他们为何会现身此地,二人相视一望,同是震惊不已。司空镜定了定神,心知来者不善,即刻横剑身前,凛然道:“你们想干什么?!”
那领头之人最为年长,约莫三十来岁,剑眉一挑,冷冷道:“呵,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与我装傻?说,那个叫凌舒的家伙在哪里?!”
听罢,她顷刻明白这些人埋伏在此是为抓捕凌舒,尚未发话,只见朱雨寒冲那人做了个鬼脸,不屑道:“你们长陵派的人东躲西藏,现在还想抓我四师兄来邀功,怎么可能让你们得逞?”
那人却不生气,反而轻松道:“这里可没人帮你们,就凭你们两个弱女子,还不从实招来?!”话毕他挑眉看了司空镜一眼,啧啧道,“先前在豪杰山庄帮他脱罪的人就是你吧,以为摘了帽子我们就看不出来了?”
“口气真不小。”她漠然道,“你以为我们是那么好抓的?”
“呵,怎么不见他来,莫不是早就逃跑了吧?”那人冷笑,望了望她的身后,“可惜丢下你这么个同伙来顶罪,真可怜。”
朱雨寒一听便急了,慌忙道:“四师嫂你别听他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看是你们掌门跑了,长陵派乱成一盘散沙,才出来瞎闹事的吧?”
那弟子闻言气急,顷刻抬起手来,厉声一喝:“——动手!”
刹那间,所有在场的长陵弟子听令,不由分说地冲了过来。尽管他们只有十五六人,但在被重重包围之下,司空镜还是不免担忧。未及多想,她连忙出剑迎击,而朱雨寒也在此刻回过神来,侧身格挡,飞快递出一剑。
尽管她只有十八岁,武功却是不弱,一时难分胜负。二人背向迎敌,然因对这一战始料未及,加之对手乃是十几名武艺出色的弟子,数十招下来,司空镜显然有些余力不足,未待片刻已动作滞缓。她仓皇避开一击,而朱雨寒却不慎向后一倒,险些中剑。
司空镜心中大惊,连忙将她扶稳,不料将背后暴露在她身后伺机出剑的弟子面前。她来不及转身,余光瞥见对方举起宽剑,显然是要给她一记重击。
她绝望之下咬紧牙关,谁知像见鬼了似的,那横剑劈来的长陵弟子在落剑之前整个人被弹了出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击中,重重撞在墙上,顷刻失去了意识。
这一幕全然出乎意料,风声一时凝定,所有人的动作都在刹那间停止,纷纷侧首看向一边。凝睛一望,只见不远处的围墙边正立着一个黑衣青年,衣冠楚楚,相貌英俊,一双黑瞳如墨,深不见底。他的肩上还趴着一只精瘦的黑猫,正懒洋洋地打着哈欠,轻轻“喵”了一声。
司空镜微怔,愕然直视着对方,一时定在原地不动。这时小黑似乎注意到了她,倏然从那人肩头掠下,轻快地跑过来,跃进她的怀里。
她下意识地抬手接住小黑,目光却仍旧停留在那黑衣男子身上,不可思议地唤道:“……江、江明澄?”
作者有话要说:某乙:(*≧︶≦)好久不见,小江有木有想我
小江:(抬头看了一眼)你是谁
某乙:(╬ ̄皿 ̄)σ 窝是你亲妈!
小江:……哦。
某乙:(痛哭状)嘤嘤嘤还是凌二货好
公告:作者依旧断网中,过几天才能好(捶地哭)每天码好存稿偷偷跑出去蹭个一两分钟的网更新的人伤不起啊!!!!┭┮﹏┭┮
越来越有做贼的潜质了QAQ
☆、「三更入夜」
听到她的低语,朱雨寒停下动作,茫然地问:“他他他……他是谁啊?”
不等司空镜回答,那当首的长陵弟子便执剑向对面之人刺去,怒然道:“你敢伤我师弟?!”
江明澄目光幽幽转动,波澜不惊,仅是两根手指就将那人的剑接住,不紧不慢道:“难怪抓不到你们,原来竟是在这里生事。”
“你——!”那人神色一慌,连忙将剑移开,却丝毫无法动弹,只得厉声大叫,“你到底是谁?!”
江明澄不答,手指轻轻一动,便从容地将他连人带剑弹了回去,冷冷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难道想杀人么?”
那绿衫弟子惶然退却几步,又见身后无人敢动,忿忿大叫道:“还愣着做什么,都给我上!”
他年纪最长,想必是这群人中武功最高的那一个。周围的小弟子都惊恐地望着江明澄,虽是仗剑在手,却怎也无法向前迈步。那领头弟子气急,想也不想地扬剑劈上,岂料江明澄不再给他喘歇机会,反手便是一记纯阳掌,重重击在那人腹部。那人的身体仅是定了一下,随即失去意识,颓然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