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无人再提,但在场之人都心知肚明,无端端遭各大门派通缉,又在危难之时不吝出手相助,凌舒自然是最佳人选,且看施冬惠的意思也是没有异议。一时间,竟无人有辩驳的意思。
踌躇之际,溥心已将凌舒带到了大厅。终是见到本人,在座一片唏嘘。凌舒不明所以,向着施冬惠的方向望了望,却见那中年妇人并不看他,故意移开了眸子。
心里愈发古怪,他正欲开口,却被坐在一旁的袁鑫抢了先:“凌少侠,我等想让你来担任盟主一职,你作何想?”
凌舒自然不知他们先前说了什么,登时露出诧然之色。他怎也没想到被召来这里是为了让他来做武林盟主,立即摇头,正色道:“承蒙诸位掌门厚爱,晚辈年纪尚轻,万万担不起盟主一职。在下深知前辈感激昨日搭救一事,但若要让我来做武林盟主,只怕太过轻率。”
许是没想到他会不假思索地拒绝,袁鑫扯着嘴角,两眼瞥了身后的袁采薇一眼,沉默不语。
孙无名幽幽地扫视一圈,只叹这些人怕是又想故技重施。作为豪杰山庄的庄主,他怎会不知那些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刚才还在拼命提出异议,此刻却忽然轻易地同意让一个年轻小子来担任盟主,尽是打着在幕后操纵的算盘。
凌舒也在这阵沉默之中明白了个大概,抱拳道:“如今师父伤重,苍山派上下一心只为救师父,还望各位前辈见谅。”
言罢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令在座之人有些不知所措。施冬惠默默叹了口气,道:“他既是不想做盟主,你们又何必苦苦相逼?天下能人这么多,不会找不出第二个人选。”
她说的不错,如今朱耘琛的伤势最为关键,只怕盟主之位一时半刻还交不出去。四周传来一阵唏嘘,不知是庆幸还是惆怅。不过多时,厅内之人已散去大半,而江明澄也早已不知所踪。
施冬惠循着凌舒的步伐出了大厅,目光黯淡,良久才道:“师母对不住你。”
凌舒有些诧异,“这……怎么说?”
“你自小在苍山派长大,我还不了解你?有一点束缚你便受不了,又何谈当上武林盟主?”她哀声一叹,“方才江盟主推举你做下一任盟主,各大门派又似乎是想重施五年前的伎俩。我为你做不了什么,还将你往那位子上推。”
明白了她的意思,凌舒哈哈一笑,摇手道:“师母不必介怀,若是我不想做盟主,他们拿刀架着我也没用。”言罢他想起什么,奇怪道:“是江兄推举我的?”
施冬惠点点头,眉头却仍是紧蹙着,“昨日师母并不想斥你,是因我太过慌乱了。至于那位司空姑娘……劝你还是离她远一些好。各大门派迟早会对天玄阁采取行动,有她跟在身边,你怕是脱不开身。”
凌舒的神色渐渐肃穆,镇定道:“我不会让他们伤害阿镜,也决不会拖累苍山派。”
望着他毅然决然的眸子,施冬惠皱着眉不语,又是一叹:“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见她面露哀愁,凌舒便转身离开。施冬惠静静地站在池塘边,忽然捂着眼睛说不出话来,朦胧中似乎听到有什么人接近。
她思忖着该是哪个苍山派弟子前来问候,正欲出声,怎料看见来人之时倏然吃了一惊。
那是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神态肃穆严厉,却是故作温和地走近,笑道:“施夫人别来无恙。”
认出那人是寂风堡堡主,施冬惠不动声色地抹干眼角的泪水,定定神道:“袁堡主有何贵干?”
“老夫是想来问问朱掌门如何了。”袁鑫笑意不减,“我想朱掌门吉人自有天相,应该不会出事。”
“承你吉言。”她草草应了句,目光深幽,“袁堡主忽然前来,不会只是来问我这件事的吧?”
“施夫人英明。”袁鑫开门见山道,“其实老夫前来,是想问一问有关凌少侠的事。”
“哦?”施冬惠有些吃惊,“不知凌舒哪里得罪了袁堡主?”
“当然不是得罪。”袁鑫连连摇手,“施夫人应当知晓,老夫的闺女今年二十有一,与凌少侠年龄相近,交情也不算少,就是想来问问,不知凌少侠先前是否有婚约?”
“呵,我当是什么。”她冷笑一声,“早些便听说你想与江盟主结亲,可惜豪杰山庄却迟迟没有回应。现在眼看他们推举凌舒当盟主,明明八字还没一撇,你就巴巴地跑来。这是在卖女儿么?”
袁鑫气得面色发青,但仍不忘与她笑笑,“施夫人这么说就太见外了。老夫不过是觉得他们年纪相仿,又是郎才女貌,实在般配。”
“你女儿我自然见过,生的确实标致。”施冬惠幽幽地叹了口气,“只可惜她生在寂风堡,还落得你这么个爹爹。”
“你……”被她连连讽刺这么久,袁鑫终于忍不住愤怒,“我见你是朱兄的夫人才恭恭敬敬地与你商讨。采薇她要什么有什么,每年来提亲的人数不胜数,还愁那个小子看不上她?”
“凌舒的心之所向,你不会看不出。虽然我不喜欢那位司空姑娘,但他二人有了感情却是真。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我自然不会干涉。”她耸了耸肩,眼底闪过一丝轻蔑,“不过你为了重振寂风堡,不惜毁掉自己女儿的幸福,倒是让我开了眼见。”
见她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袁鑫不再多说,怒然拂袖离去。施冬惠目送他离开,想着该是时候回客房去看朱耘琛了,遂走回西苑的卧房之中。
门外正有几个豪杰山庄弟子守在门前,屋内围着十来个苍山派弟子,皆神情肃穆地盯着卧榻边的布衣大夫。
紧挨着床柱,与凌舒并肩站着的是大弟子徐炎飞,是个年近三十的青年,似乎身体不好,一直在不停地咳嗽。
里里外外围着将近二十个人,却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见大夫许久未动,施冬惠连忙问:“大夫,耘琛他如何了?”
沉默片刻,大夫摇了摇头,“昨日我给朱掌门诊脉之时,他的毒已经解了,伤势也稳定下来。可是现在……反而有恶化的趋势,就算治好了也会落下病根,怕是再也不能练武了。”
听得此言,周围的苍山派弟子皆是面色煞白。施冬惠皱着眉头,不可置信道:“不可能!他几十年的功夫,怎么会就此断送?”
注视着榻上之人的苍白脸孔,大夫抿了下嘴角,“这出掌之人怕是练过毒功,朱掌门能留住性命已是万幸。现在老夫也只能为他调养身体,日后还是别再习武的好。”
长陵派擅长暗器与毒功是江湖人皆知的事,只是没想到这会心一掌,竟会将朱耘琛害到这个地步。
话毕是一阵长久的叹息,谁知站在后方的一个年轻弟子涨红了脸,指着大夫大叫道:“胡说!师父身为一派掌门,怎么可以没有武功?你这个庸医,看不好就别当大夫!”
他的神色十分激动,眼见着就要扑上来。而弟子们大多沉浸在哀伤之中,无人出手拦他,只听一个低声从床边传来,顷刻震住了他的动作:“弛敏,住嘴。”
转头一看,徐炎飞正微闭着双目,似是在思索着什么。那名唤“弛敏”的弟子极其委屈地望着他,愁眉苦脸道:“大师兄,分明就是他医术不济!师父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倒下就倒下了?”
徐炎飞默默摇头,“孙庄主说,洪大夫是苏州城最好的大夫了。”
“他肯定是胡说!”仿佛完全没听进去,弛敏尖声回应过去,“外面神医多的是,他一个老头子说的话,怎么算的了数?!”
徐炎飞不再多言,却叫施冬惠真真生了气,指着外面道:“弛敏,出去。”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弛敏不敢再开口,只是瞪了那大夫一眼,忿忿跑了出去。听得“神医”二字,凌舒方才想起什么来,一拍脑袋道:“师母,你可还记得妙神通前辈?他医术超群,又是阿镜的师公,只要找到他,一定能治好师父的。”
施冬惠闻而不语,而朱雨寒在这时进了屋来,望着床上紧闭双目的朱耘琛,又瞧周围的人皆是苦着一张脸,茫然道:“爹爹他怎么了?”
一时无人接话,只有炎飞出声答道:“刚才吃饭的时候,师父忽然觉得不适,谁知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他就晕过去了。”
“怎么会这样……”朱雨寒大惊失色,慌忙跑到病床前,握着朱耘琛的手,双目含泪。
而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微弱的声响,似乎是有什么人撞到了门,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凌舒转头一看,顿时愣住。
只见司空镜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外,应该是与朱雨寒一同赶来,显然是听到了方才的对话,脸色微变。
昨日之事有天玄阁的参与,司空离墨间接将朱耘琛害成了这样,因此在场的苍山派弟子皆对司空镜颇有微词。凌舒连忙在众人出声之前走到她面前,见她一副失神的模样,遂问:“阿镜,你怎么了?”
司空镜不答,垂着脑袋,双手握拳,像是下定什么决心,沉默许久才出声道:“我……我去找师公来救你师父。”
作者有话要说:QUQ我睡过头了
☆、「我意已决」
一听见这话,屋中的苍山派弟子一时竟不知该接什么。四周顿时安静了,只听一声轻喘,是榻上的朱耘琛睁开双眼,蹙着眉头咳嗽了一声。
施冬惠骤然欣喜起来,慌忙拉着他手,问:“耘琛,你怎么样了?”
见她满脸疲惫,朱耘琛不由笑了笑,“果真是上了年纪了,经不起折腾。”
他的声音很轻,显然是虚弱不已。不知怎地,这对话听得直叫人抓心,令苍山派弟子全都锁着眉头不语。
朱雨寒胡乱地抹干泪水,又抽噎了一会儿,才道:“爹爹,大夫说你的武功没了……以后也不能再练武了……”
望着几乎哭成一个泪人的女儿,朱耘琛又笑道:“我能保住一条命已是万幸,武功没了便没了罢。”
虽说如此,他的神色还是免不了有些怅然。凝视着床上状况不佳的丈夫,施冬惠终是忍不住哀伤,愁苦道:“你这个老家伙,怎么说倒下就倒下了……”
她捂着眼睛,似乎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呜咽了半晌。朱雨寒看得心里揪成一团,眼泪汪汪地拉住母亲的手,目光却是无比坚定:“娘,我相信四师兄和四师嫂,妙老前辈是个活神仙,一定可以救爹爹的!”
一听这话,施冬惠忽然皱起了眉头,“……你说什么,‘四师嫂’?”
她说着猛然看向门外并肩站着的司空镜与凌舒,面露怀疑之色。而客房中的苍山派弟子皆是对这一称呼感到诧异,纷纷又投去了目光。
被这么多人同时盯着,司空镜的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忙不迭转身离开,准备即刻启程去找妙神通。
凌舒见状,正欲跟随她一同出去,谁知施冬惠却在这时开了口,声音沉沉:“凌舒,你要跟她去哪里?!”
“阿镜知道妙前辈在哪里,如果能够请他回来,一定可以救师父。”凌舒似乎并未察觉到她的怒容,边解释边向外走去,“等我找到妙前辈,定会在第一时间赶回来。”
“——你站住!”施冬惠冷声大叫,“现在各大门派就守在外面,对天玄阁的人都恨不得见一次打一次,你怎可还与她厮混在一起?再者她已经说了要去找神医来,你又何必跟着?”
心知师母今日定是要阻挠他,凌舒定在了原地。转头望去,回廊内外早已不见司空镜的身影,不知去往何地。
“你喜欢她,要跟她一起去,我不拦你。”施冬惠猛然摇手,几乎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音,“但她毕竟是天玄阁弟子,她堂兄还间接害了你师父。你今天若是踏出这个门,就不再是我苍山派弟子!”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俱是一震。凌舒怎也未料到她会说出这等话来,连徐炎飞都在一旁劝道:“师母,虽说天玄阁难辞其咎,但毕竟是我们有求于毒圣,四师弟前去也是在理。”
这时那重伤未愈的朱耘琛也想劝说什么,怎料话还没出口,就猛地咳嗽几声,竟咳出一手血来。
施冬惠见状更是骇然不已,顷刻握起了拳头,咬着牙面露愤然,想也不想地与凌舒道:“我想你年纪也不小了,方才袁堡主来找我向你提亲,想问问你与他家闺女如何。苍山派与寂风堡交情不浅,我虽然没有答应,但你若肯了,总比和天玄阁的丫头在一起好。”
她全然像是口不择言了,而凌舒只是一直沉默着,缓缓走向门口,神色不变:“师母,我一定会找到妙前辈来治好师父,你放心罢。”
言毕他微合双目,又顿了许久,继而踏着沉重的脚步出了门去。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施冬惠又是哭又是笑,样子极为可怕:“好,你走!我为你好还不知道,你怎就不为苍山派想一想!”
她狠狠咄了一句,而朱雨寒却在这时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哭叫道:“娘,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四师兄?!”
“我怎么对他了?”施冬惠厉声问。
朱雨寒仍是抓着她的手不放,下唇因为紧张而被咬得一片白:“……你不带这样的啊!我们是武林中人又不是豪门世家,为什么一定要在乎所谓的颜面?大师兄和大师嫂就曾经被你搅和了,为什么……你现在还想搅和四师兄的事?!”
这少女虽是古灵精怪,却心无城府,从未顶撞过父母。施冬惠听罢,一把甩开她的手,冷冷道:“你这丫头说什么?放你下山几个月就敢来与我说教了?!”
朱雨寒被她狠声一斥,哭声霎时停止,目光中是恐惧与难以置信,“娘!爹爹出事大家都很难过,可你也不能这般无理取闹,不可理喻!”
见这母女俩吵了起来,徐炎飞立即想将朱雨寒拉开,怎料那气急的施冬惠抬手便是一个巴掌打在她脸上,连声音也有些颤抖:“——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一时无人敢说话,而朱雨寒也愣在了原地,捂着微红的半边脸,不可思议道:“娘,你……你打我?”
不等施冬惠回答,她便突然冲出了门外,不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朱雨寒年方十八,但自小在苍山派倍受宠爱长大,乃是头一回遭遇这等变故,而今又被最尊敬的母亲打了一巴掌,显然一时无法接受。
溥心一瞧便急了,忙问:“师母,要不我追去看看?”
“无所谓,让那丫头静一静也好。”也许是有些累了,施冬惠沉沉坐了下来,摇手道,“你们都出去吧。”
苍山派弟子闻言,皆不敢再多说,只好一同走了出去。不过片刻,整间屋中只剩下她与朱耘琛二人。
不知是不是因为渐重的伤势,朱耘琛这几天总是很嗜睡。方才虽有那么大动静,他却只醒了一会儿,而现在重又陷入昏睡,情况很不乐观。
施冬惠木讷地坐在床边,不觉握紧了床上之人的手,喃喃道:“耘琛呐……我是不是把他们都逼的太紧了?”
她拍了拍朱耘琛的手,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苍山派这么多年名震武林,决不可在你手上断送。可你现在病成这样,又没了武功,我要怎么撑下去……”说到这里,她已然双目含泪,“炎飞身体不好,溥心又太过冲动,整个苍山派也只有凌舒能接你的位子,可是他……”
她没有说完,话到末尾,只剩下一声长长的叹息。
***
朱雨寒不知自己跑到了哪里,只是捂着脸在豪杰山庄内乱走,一直走到一座无人的庭院里才缓缓停下脚步。
院落中央有一座池塘,明艳的荷花如同少女粉嫩的脸颊,额外动人。只是现在她全无欣赏美景的意思,伸着脑袋在潭水里照了一照,只见那刚才被施冬惠打了的半边脸已经开始有些红肿,更是感到委屈不已,一个人蹲着默默哭了起来。
不知哭了多久,她朦胧中听见了什么声响,似乎是一声猫叫。抬头一看,小黑正歪着脑袋立在她面前,直勾勾地盯着她哭花了的脸,伸出爪子在她脚尖挠了一挠。
她一愣,随即下意识地抬头,只见江明澄有些愕然地站在院外,疑惑地瞧着她红肿的侧脸,踌躇了半天还是没走过来,只是站在远处向小黑招了招手,示意它过来。
朱雨寒就这么怔怔地望着他,也不说话,而小黑亦是半天不动。
良久,江明澄没了法子,又犹豫半晌,才挪着步子走近,拿出一块布帕来,波澜不惊道:“……擦擦吧。”
朱雨寒点点头,接过帕子胡乱抹了一把,眼泪鼻涕一齐沾在了上面,还给他递回去了。
这回江明澄倒是愣了,蹙着眉头侧过身来,似乎有些不耐烦道:“……用完就扔掉吧。”
他面向池塘而立,不知身边的少女是什么表情,只知她沉默了很久很久,忽然说:“……是你提出让四师兄当盟主的?”
他微微点头,轻声道:“我早就想把这个位子交出去,总算是遇到了适合的人选。”
注意到朱雨寒又沉默了,江明澄才转头望她,只见她正蹲在地上玩着石子,已经不再像方才那般哭哭啼啼,只是苦笑着道:“你知不知道,如果四师兄当上了武林盟主,他就不可能和四师嫂在一起了。”
“……”他有些吃惊。
“四师嫂的哥哥是天玄阁的右护法,各大门派恨不得除之而后快。若是四师兄真的当上了武林盟主,他们……怕就真的玩完了。”
在江明澄的印象里,朱雨寒一直是个爱笑且乐天的小姑娘。如今听她这般分析,他忽然间若有所悟了起来。
先前在集会之上,他心中的想法不过是将盟主这个烫手山芋给推出去,只是他一直被父辈多年来建立的基业束缚着,若是寻不到满意的人选,万不会采取行动。然而现在,他的心境却开始有了变化。
诚然,倘若凌舒要成为武林盟主,必定会先当上苍山派的掌门。而朱耘琛是因天玄阁受伤,司空镜又是天玄阁的人,断不可能与他回秣陵苍山。
这,即是代表了别离。
想到这里,那种仿佛被命运束缚的无力感再次将他笼罩;再一次,让他的心中升起了迷茫。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自己紧握的手心已经攥出了汗,闭上双眼,好似下定一个很大的决心,艰难地吐出了四个字:“……我明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要开学忙了,码的头疼_(:з」∠)_
有木有人猜小江想做啥
☆、「松径未老」
转眼间又过了一日,炎炎的夏日不免让人有些焦躁不安。
武林大会一事宣告暂停,各大门派却迟迟不离开苏州,其缘由自是显而易见。
不久,孙无名再次召开了一次集会,似乎是说有了什么决断,可当各大门派赶去之时,却并不见他出现。
怀着猜疑在豪杰山庄的大厅中静候许久,连施冬惠都有些不耐烦了。
倘若一定要从这些人中推举出一位盟主,那便正如前日所言,凌舒是最佳的人选。只是她太过清楚这个徒弟的性子:因自幼便孤身一人闯荡,随性惯了,诚然他担得起重担,却是怎也不会应下这个要求。
施冬惠兀自叹了口气,又等了片刻,仍是不见孙无名,而江明澄却是缓缓从里屋中走了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好好端详这个年轻有为的武林盟主,有着干净而又纯粹的眼神,幽黑的瞳孔似乎能洞悉一切,又似乎只是在掩藏着内心的情绪。
江明澄安静地坐着,慢慢扫视着周围的人。这是他第一次作为武林盟主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而以往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人,一直是孙无名。
见他半天不说话,对面一人发话道:“江盟主,不知孙庄主去了何处?”
“庄主的哮喘未愈,现在还在休养。”他顿了顿,平静地说,“如今窦掌门已经伏法,长陵派弟子也暂时不会再出现于江湖。而罪魁祸首……也已经不在世上了。”
众人自然知晓这“罪魁祸首”指的是江恪欢,遂道:“想不到江老盟主是被此人所害,也算是有了个结果。”
江明澄只是听着,许久才道:“关于武林盟主一事,诸位有何想法?”
他仍是一副不悲不喜的表情,那样淡漠从容。尽管只是二十有三,孤身面对几百人时,竟冷静到有些可怕。
立在一旁的陈虎道:“既然昨日,各位掌门都认为苍山派的凌少侠适合担任盟主一位,在下也没有异议。”
江明澄似笑非笑地摇头,仿佛是在叹气:“但他并不愿意,不是么?”
陈虎一愣,“江盟主,昨日提出凌少侠的名字之人是你,为何如今你却说出这等话来?”
江明澄不答他的话,幽幽站了起来,开始在大厅中边走边道:“这样吧,既然大家都在,我们就开门见山地说。在座的各位,有谁的第一候选不是自己?”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皆诧异地望着他,不知他究竟想说什么。
“你们的目标都是这盟主令,不过其实在谁手上都是一样。”他从怀里取出那枚古铜色的令牌,“只要以讹传讹,煽风点火,一切都能被歪曲,不是么?”
不等其余人回答,他合上双眼,苦笑着摇头,“豪杰山庄的确做的不对,舅舅也会在这件事后辞去庄主一位。既然武林大会不知何时才能重开,不如今天就这样决定,谁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想要这盟主令,我就把它给谁。”
江明澄停下了脚步,重又站在所有人面前,将盟主令高高举起。
他说的一字不假,作为武林盟主的象征,这块令牌让无数江湖人垂涎不已。每个人都会想要争取,然而若没有令人心服口服的理由,无论如何也不会坐上盟主之位。
父亲苦心经营的豪杰山庄,为江湖呕心沥血,而他凭一己之力,终究能力有限。
也许世上还会有第二个窦则隐,第二个江恪欢,或是远在大漠的魔教真的会东山再起,一切……都不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从前并不知道当好一个武林盟主会是这样困难,而他也不知自己究竟还能坚持到几时。
周围许久都没有人说话,直到施冬惠打破了沉默:“江盟主,这五年来你虽没有露面,但解决了江湖上的不少争端,这都是我们有目共睹的。我认为,既然今年的武林大会就此作罢,这盟主由你来当,也是最好。”
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他只是无力地笑了笑,重又闭上了双眼。他似乎听到各大门派的人在一阵唏嘘之后开始表示赞同。
而他,只是叹了口气。
这便是,令他身不由己的一切。
***
自豪杰山庄离开后,司空镜一路出城,直赴苏州城外妙神通所指的地方。
只是,她似乎有些低估自己的伤势。
尽管早已解了毒,功力也在逐渐恢复,但曼陀罗的毒性还是导致她内力紊乱。
妙神通对她说的话不无道理,必须好好静养几天,但是她却已经没有那个时间了。
朱耘琛的受伤是司空离墨间接导致,这便是施冬惠不待见她的理由,诚然无可厚非。而今这世上怕是只有妙神通一人能将其治好,不论是为了凌舒还是为了司空离墨,她都必须得去。
匆匆在驿站买了一匹马,可她还没出城就被凌舒拦了下来。
她不免有些愕然,心中陡然升起了惊喜,却还是垂着眸子问:“你怎么来了?”
知道她在刻意回避,凌舒只是笑着挽过她的手,又牵一匹马来,道:“我与你同去。”
他的笑容还是那般落拓洒脱,几乎每一个字都令她感到不知所措。她甚至感动到鼻子有些发酸,只是又将手抽了回来,别过脸道:“不用了,你师母不是不让你去么?”
“你还有别的借口么?”心知她是个什么都咽在肚子里的人,凌舒有些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头,笑道,“你以为我看不出你还没有痊愈,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走?”
司空镜只是咬着嘴唇。她忽然想问问,自己在他的心目中究竟占了几分,可是她并没有问出口。
二人就这么沉默着牵马出城,按照妙神通画的地图,这地方应是在出城向北的一座山谷之中,紧挨着一处断崖。
在得知司空离墨并非真凶后,她霍然间松了口气,却还是没有办法接受他并非她堂兄的事实。她从未想过她为何没有患上那早衰之症,却不想正是这一点令司空离墨产生了本质的怀疑。
也许是看出她正在想什么,凌舒与她朗然笑道:“毕竟是你堂兄救了所有的人,他不会是坏人。”
她只是点了点头。
见她低着脑袋不肯说话,他又忽然没头没脑道:“等到七夕,我们去看花灯吧,苏州的庙会肯定很有意思。”
司空镜抬起头来望了他一眼,默默道:“如果……不再发生什么变故的话。”
“那我们拉钩怎么样?”
他说着伸出小拇指来,可她却是摇头,淡淡道:“还是……不要了吧,我不喜欢约定什么。有时凡事说的太死,结果反而不尽人意。”
凌舒一怔,笑容也渐渐变得心酸起来。
的确,本是心心念念地准备在恢复她的嗓音后,就携手浪迹天涯,怎料出了这等变故,而朱耘琛也从此一病不起。
他知道她在害怕什么,怕又会发生什么变故,怕所有的约定都会成为一场空。
太笃定的事,每每说来,都是无疾而终。
“不管怎么说,至少现在我们在一起。”他再次握紧她冰冷的手,露齿一笑,“我会把它捂热的。”
司空镜“噗嗤”笑了出来,竟一时有了回到初遇那时的错觉。
天下如此之大,相遇本就不易。倘若各自奔走,再见的机会怕是小到不能再小,唯有真真实实在一起才是真。
她终于反手一握,与他十指相扣,在哒哒的马蹄声中出了城去。
途径官道,问了路人才知,那座山谷名为紫竹断崖,坐落于苏州城的西北方,地形并不复杂。
虽然不知妙神通为何让她去那个地方,但她莫名感到此事与司空离墨有很大关联,但具体是什么,她说不上来。
二人在天黑之前赶到了山脚下,又花了约莫半个时辰才上至山腰。
此地人迹罕至,道路回旋,路边的岩块大多风化。在半山腰处坐落着一片密林,但因山中弥漫着雾气,不知那一头有什么。
司空镜正犹豫着要不要走进去,却正巧看见一翩翩少年从里面走了出来,欣喜地唤道:“姑姑?”
“……弘宇?”一见到来人,她不由吃惊道,“你们没有回天玄阁?”
“没有,这几日我时不时会来这里看看你有没有来,想不到真遇上你了。”弘宇腼腆地笑了笑,可看着她的眼神却有些愧疚,“爹和妙爷爷……都在等你。”
她并不知道这少年在苦恼着什么,只是问:“为什么要等我?”
“你进去看看便知了。”
心中怀着疑惑,她跟随弘宇的步伐进了密林之内,才发觉在那一头坐落着一间山中小屋,有几名天玄阁弟子守在门外。
司空镜慢慢地靠近那座小屋,可心中却突然开始不安,不由拽着凌舒的袖子,攥得手心也有些发疼。
妙神通与司空离墨的确在屋中静候着她,只是让她感到愕然的,是这二人正站在一副寒玉棺前,而棺材中的女子正是她的母亲。
注意到她进屋的声响,司空离墨慢慢地转过头,道:“你来了。”
他的声音不见起伏,仍如往常那般觉察不出情绪,令人感到无比冰冷。她强忍着心中的不安与困顿,问:“哥哥,这是怎么回事?”
不等司空离墨回答,妙神通开了口:“关于那个药方,我已经根据阿南的手记整理出来,并配出了解药。”
司空镜的心中咯噔一下。
“……一旦服下,你娘就会醒过来了。”
这时她终于明白为何他们一定要等待她来,因为这一决定必须由她来定夺。只是这本该是一件令人欣喜的事,可妙神通却愈发愁眉苦脸。
“难道……”她颤抖着开口,“这个药有什么问题么?”
“不是药的问题。”妙神通哀然摇头,叙说道,“阿南当年给你娘服下这药,就是因为她早已病入膏肓,否则也不会出此下策。”说完他取出一个药瓶来,塞到她手上,“这个药方虽然奇特,却并非能治百病之药,只是将人的身体维持在本来的状态。而一旦服下解药,原本是什么样子,还会变回什么样子。”
司空镜听罢,猛然意识到为何她的母亲会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她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艰涩地开口:“……也就是说,一旦将她唤醒,她便……活不了几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小江这里可能写的比较含糊,他是属于一个要做就得做的好的人,某种意义上活的比较累,既然有了责任就不会轻易把盟主之位交给不信任的人。而凌舒不会当盟主,他也不得不作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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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开云雾」
妙神通合上双眼,哀然点头。
“那她还能活几天?”
“我替她把过一次脉,若是服下解药,她醒来之后,大概……还能活三日。”他说着便看向了寒玉棺中的女子,又是叹了一声,“就算是我,也顶多只能给她续命一个月。”
司空镜张了张嘴,心中的无力感在那一刻让她几乎窒息。
生老病死,本就不是人为所能控制的。本以为早就不在人世的母亲,而今竟还有醒来的希望。只是……这样的抉择,却让她不知所措了起来。
她忽然抬起头望着对面同样神色黯然的司空离墨,苦笑道:“哥哥,也许这个药方,根本就没办法救你和弘宇。”
司空离墨并不作声,只是慢慢走向了门口。这阵沉默令人感到无比压抑,而凌舒忽然开了口:“妙前辈,就没有别的方法可以给伯母续命么?”
妙神通依然摇头,“白夫人自幼体弱多病,能撑到二十五岁已是不易。除非真的找了神仙来,不然连我也回天乏术。”
说完,他注意到身旁的司空镜一直在盯着那副寒玉棺出神,便道:“解药我方才已经给你了,要不要给她服下,就看你自己了。”
司空镜讷讷地点头,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药瓶,转身走向了门外。
屋外暮色渐浓,山中寂静无声,只剩下沉沉的雾霭与斑斓的晚霞。她静静地站在黄昏之中,望着不远处正在练剑的弘宇与铃兰,心绪却是越来越乱。
本以为这个药方可以治疗司空离墨与弘宇的病症,到头来却是一场空。或许这本就是在冥冥之中注定的,寻觅了多年的解救之方却终是无果。
沉吟之时,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凌舒跟着她走了出来,却不说话,只是站在她的身旁。
她情不自禁地抓起了他的袖子,将脸埋在他肩膀上,沉默了许久才道:“我们去外面走一走吧。”
***
徒步下山,沿着林荫之道向着苏州城的方向漫步,不知不觉已到了天黑之时。
许久都没有和凌舒一同散步了,一晃已经过去半年有余,而她也发现,每每在她不想说话时,他也会陪着她一同沉默着。
她转头看看他,他与她傻呵呵地笑笑。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那一夜,在梁州城的竹林外,与他依偎在一起,便就那样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呐……”她一边走一边喃喃开口,“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凌舒一愣,转而明白过来她所指的什么,反问道:“你希望伯母开心么?”
司空镜有些疑惑,点头道:“当然。”
“那你觉得,她会想要那样一直沉睡着么?”
她并没有摇头,一时不知该怎样回答。
“如果你不给她吃解药,她的确能够长生不老。可是你却会老会死,而她也许总有一天会醒过来,一切却早已物是人非。”他的神色是从容而平静的,笑容朴实明朗,“既然你两岁时就已经家破人亡,何不去陪陪你娘?就算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好歹让她看看自己的女儿长成了什么模样。”
诚然,她并不想让母亲永远做一个活死人。可是一旦将其唤醒,那便是生离死别。
这是她最害怕的事情。
“还记得为什么我们找不到原本的药方么,就是因为伯父早在二十年前就将这药方销毁。我想,他一定很后悔将伯母变成这般样子。”凌舒将手轻轻放在她的肩头,微笑道,“不过究竟如何,还是要看你怎么想。”
她点了点头,却仍是不作声,又行片刻之后,终于出了竹林。
因二人一路向着苏州城的方向走,此时已离城郊不远。司空镜正欲返回,却忽然听见对面的某处传来一阵舞剑之声,似乎有什么人在附近。
戌时已至,按理来说周围应当不会有人。凌舒与她对视一眼,皆是忍不住好奇,凑近一看,只见在林荫小道的那一端,竟有一身材婀娜的青衫女子在林中练剑,出招干脆利落,似乎在宣泄着心中的不满。
借着夕阳的最后一点光芒,司空镜认出那女子正是寂风堡的袁采薇,而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的脚步声,飞快地收起了剑,面露警惕地注视着他们。
“……凌公子?”袁采薇有些讶然,徐徐向二人走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哈,说来话长。”凌舒抓着脑袋笑道,“我和阿镜在散步。”
“……散步?”这时她才转过头来看着面前的司空镜,似乎想起什么来,挣扎了半天才道,“司空姑娘,我有一事……想要拜托你。”
尽管早已知晓对方的名字,司空镜却几乎没有与她说过话,不由疑惑道:“何事?”
袁采薇叹了口气,神色中却明显夹杂着不满,“我爹他……想要见一见那名叫弘宇的孩子。”
司空镜听后一愣,方才意识到面前的女子正是弘宇的姨妈,而寂风堡堡主袁鑫,便是弘宇的外公。
她一直知道司空离墨与寂风堡的关系极为不好,若非袁鑫当年狠下心来与嫂嫂断绝父女关系,嫂嫂也不会在辞世之时还带着遗憾。尽管后来袁鑫追悔莫及,可终究人已经不在了。
“这件事……我怕是做不了主。”她黯然摇头,“不过,我可以替你们去问一问。”
也许是理解了她的难处,袁采薇只是无力地笑笑,“到头来,我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只能听爹的安排。”
觉出她有些异常,不似平时的恬静,司空镜追问道:“袁堡主又想逼你做什么?”
袁采薇闻言看了她一眼,眸子中带着讶异,摇着手指道:“不用你同情我,不用你管。”
她虽是在笑,神情却甚是可悲,眼里还噙着泪水。司空镜心头一震,却不知该说什么,而凌舒在这时道:“袁姑娘,你虽是女子,但武功出色,也有侠义心肠,为何不试着努力一番?”
听这一言,不止是司空镜,连袁采薇都愣了,不解道:“努力?呵,我能努力什么?”
凌舒哈哈一笑,复而正色道:“世人对于男女的态度的确不一,但我认为女子也并非担不了大事。你的侠义心肠难能可贵,为何不想想,也许自己也是能独当一面之人?”
袁采薇怔了怔,眸子里闪过一抹亮色。
司空镜大概明白了他想表达的意思,亦点头道:“袁堡主的行为虽是不对,不过也无可厚非。你既然有如此本领,又何必牺牲自己幸福换得门派繁荣?你若能以一己之力撑起寂风堡,相信袁堡主也不会再有说辞。”
袁采薇怔然凝视着面前的二人,苦笑着摇头:“我一个弱女子,要重振寂风堡,谈何容易?”
“事在人为嘛。”凌舒笑声朗朗,“你看看我,前不久还在被整个武林通缉,现在居然还有人想请我当武林盟主。这等变化,谁又想得到?”
见他笑得开怀,袁采薇也不由舒展了眉容,沉默良久,忽然像放松似的叹了口气,揖了下手道:“多谢了。这几年来,数落我的鼓励我的都不少,唯独你这句话听得舒坦。”
“哈,我不过随便说说。”
见她不再如方才那般神色紧张,司空镜低声提醒道:“我们该回去了。”
凌舒点点头,正欲与她一同往回走,谁知身后的袁采薇却出了声:“凌公子,采薇有一事想要问你。”
他转过身来,“何事?”
“……”袁采薇又沉默了片刻,才道:“你是何时认识司空姑娘的?”
有些不理解她为何会问出这个问题来,凌舒答道:“年初。”
“这样么……”不知为何,她竟忽然露出了笑容,边走边点头,“我明白了。”
她说着便与二人道别,仿佛释怀了什么,本是凄哀的双目开始有了神采,向着树林的另一头走去。
凌舒完全摸不着头脑,转头问司空镜道:“为什么她要这么问?”
司空镜细细瞧了他片刻,“噗嗤”一笑,挑眉问:“你是何时认识袁姑娘的?”
他想想后道:“六年前的武林大会。”
“那你还不明白?”
凌舒摇摇头。他的确是不明白这其中意思,又追问了许久,可司空镜仍是不答,只是莞尔笑着,明净而又可爱。
他又挠了挠头,遂不再追问,只是与她牵着手,一同向着紫竹断崖走去。
回到断崖之时,天色已晚,二人还未穿过密林,便瞧见弘宇急急忙忙地赶来,似乎是等了他们许久,一见到司空镜便走过来道:“姑姑,你快与我进去吧,出事了!”
“何事?”司空镜神色一紧,“难道哥哥他……”
“不是关于我爹。”弘宇的脸色有些发白,慌忙摇头道,“刚才铃兰下山买药,怎知就遇见受了伤的阿蕊姐姐。哪晓得把她带回来之后,她就像疯了似的,连妙爷爷的话都不听。”
“……什么,你们捡到了阿蕊?”
司空镜听罢,连忙随他回到屋中,果然见得梁蕊正倚靠在墙角,一身红衣有些脏乱,又似乎染着血,正猛地挥舞着一把剑,可动作却是扭曲到极致。
在她的面前,妙神通正蹙着眉头想要帮她,却又近不得她身。而司空离墨却是颇为安静地站在窗边,冷眼直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