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毫容不得疑虑,他正欲扬剑反击,怎料对方忽然掷出一包烟灰,猛地撒向他的脸上。
凌舒慌忙侧首,余光却瞥见面前的人从他身边飞了过去,当即大叫道:“不好!”
司空镜全未料到这一出,待看清眼前之人时,惊愕地抬剑迎击,却被那丧心病狂之人生生打退。
再次抬起头时,李孟泽已经退开一丈远,只是瘦骨嶙峋的手正掐在司空离墨的脖子上,冷笑道:“哈哈哈哈,你们要是再敢过来,我就杀了他!”
“——哥哥!”司空镜惊呼一声,连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面色惨白。
此时的司空离墨早已无力反抗,缓缓闭上眼睛。他本就无法动弹,内力所剩无几,再耗下去必死无疑。
见他二人都愣在原地,李孟泽笑得更加猖狂,“怎么,不敢过来了?从前怎么没有这么关注过我,现在害怕了?”
司空镜咬牙道:“要是哥哥死了,我决不会让你苟活!”
“那你不管你哥哥了?”也许是知道她决不会反抗,李孟泽又道,“我的要求很简单,我要你们自相残杀。”
她知道这个人已经接近疯魔,可眼下司空离墨已在生死之间徘徊,这样的抉择……令她脑袋里嗡嗡作响,几近窒息。
“不……”
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微弱到了极致。
“阿镜,别听他的……”
听到这个声音,司空镜愣愣地抬起眸子,只见对面的司空离墨微微一笑,缓慢地抬起了手,移向了他的胸前。
她在一瞬间知道了他想要做什么。
“——不要!”她失魂落魄地大叫,却还是免不了,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哥哥,亲手在心口猛地拍了一掌,登时吐出一大口鲜血。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这个人的最初设定就是得不到关注而扭曲的_(:з」∠)_
我的完结综合征好严重QAQ
☆、「曲柳成荫」
这样的举动连李孟泽都是意想不到,两手不觉一松,而凌舒抓住了这个空当,猛地夺步而去,一把接过司空离墨摇摇欲坠的身体,再将长剑刺入李孟泽的胸怀,所有的动作,都是在一瞬间完成。
重伤的李孟泽终是坚持不下去,目光空洞,彻底断了呼吸,又因脚下的岩石骤然崩裂,毫无防备地摔入悬崖,再也寻不见踪迹。
一时震惊到了极致,司空镜半天未动,良久才跑过去扶住司空离墨的身体,失声唤道:“哥哥,哥哥……”
在她悲伤之时,从边缘落下的岩石已经开始向内扩散。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他们脚下的岩块又一次碎裂开来,竟是堵住了回去的路。
“快走,这里要塌了。”
凌舒在她身旁催促了几声,却见她毫无反应,只是紧紧抓着司空离墨的手,便一把扶起二人,走到悬崖边上,却寻不到出路。
此处的断壁塌方甚是严重,距离对面大约有三丈,若是只有他一人倒是无妨,可现在还带着垂死之际的司空离墨,只怕没那么容易过去。
岩石的崩塌已经到了末期,他一时找不到出路,却忽见对面抛来一根古藤,径直落在他的脚下。
定睛一看,山谷断崖的另一边正站着两个人,想必是江明澄与朱雨寒前来救援。
他心中大喜,慌忙抓紧古藤,扶着身后二人猛地跳了过去。在他纵身一跃的那个刹那,断壁骤然落入山谷,荡然无存。
终于落在了平地之上,凌舒方才松了口气,可司空镜的面色却是愈发不好,哽咽到有些抽搐。
“师兄,刚才发生什么了?”朱雨寒忙不迭跑了过来,却在看见司空离墨之后愕然捂住了嘴,“他……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她说的不错,司空离墨的身体本就被李孟泽折磨得千疮百孔,衣衫被鲜血染红,再加上他方才给自己的那一掌,纵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回天乏术。
“哥哥……”司空镜的声音越来越轻,喉咙也像被堵住似的,声音沙哑不堪。
她是明白的。
救不回来了,怎么也救不回来了。
听见了她的哭声,司空离墨竭力抬起头,似乎已经看不到前方,只道:“阿镜,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呢?
就算欺骗过她很多次,可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却是斩也斩不断的。正如她和白音之间的感情,虽然只相处了不到三日,母亲终归是母亲。
“我……其实并不想杀义父的,我一直很后悔。”终于将心中埋藏已久的阴影说出口,司空离墨释然地笑了起来,虚着眼望着浩瀚无际的夜空,“其实那天你回来,我也……不想与你动手的。”
司空镜拼命地点头,默默流泪,却只能说出一句话:“我知道,我都知道……”
得到这个回答,司空离墨满意地笑了笑,吃力地握住她的手,精疲力竭道:“弘宇,就拜托给你了……”
这是……他在世上唯一的牵挂了。
司空镜依然只是点头,甚至连对方的手垂了下来都未曾发觉。等她再次抬起头时,司空离墨早已闭上了双眼。
再也没有了呼吸。
***
翌日,凌舒睡到将近中午才转醒过来。
昨夜浑浑噩噩地赶回了天玄阁中,他终是力竭,倒在客房里便沉沉睡了过去。
距离他上次来到天玄阁已有整整一年,此地果然荒凉了许多,武场上练剑的弟子也明显少了。
天气逐渐开始炎热,院中绿木成荫,芍药明艳。在清风拂面之时,他伸了个懒腰,左右晃了一圈,却不见司空镜的身影,而弘宇也不知去了何方。
司空离墨的去世想必对这二人打击不小,他清楚记得昨晚司空镜还没回到天玄阁就昏了过去,于是他只好强撑着困意把她送回了房间,确定她无事之后才离去。
然而令他惊讶的是,就算是看到了父亲的惨死之状,弘宇也没有哭闹,甚是安静地将司空离墨的身体擦拭干净,接着便一个人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不得不说这样的反应与司空镜太过相似,但就算是粗心眼的他,也感受到了这份平静下的异常。
毕竟——弘宇是个只有十六岁的孩子。
他不知道他们的坚强是从何而来,但司空镜越是不抱怨,他便愈发有了几分不安。
思至此,凌舒觉得不能再耽误,便赶忙出屋寻找司空镜,却怎也不见她的踪迹。经过回廊之时,他看到朱雨寒一人抱膝坐在池塘边上,有些泄气的样子。
“师妹,阿镜她去了哪里?”
听到这个问题,朱雨寒抬起头来看了看他,却是苦着脸摇头:“我也不知道,大清早的谁都不见了。”
凌舒怔了怔,想她会这般无聊,大约是因为——江明澄也不见了。
“那江兄呢?”
“盟主小哥一早就走啦,说是可以结案了,要下山去给衙门那边一个交代。”
一听这话,凌舒倒是有了几分惊讶:“你没跟着他么?”
朱雨寒摇摇头,一脸认真道:“天玄阁出了这么大的事,四师嫂肯定很难过,我能帮一点忙就是一点嘛。”
她年纪虽小,但看问题的角度往往会很不一样。凌舒听罢不由暗自点头,仿佛被她提醒了:的确,现在的司空镜已是无依无靠了。
义父、母亲与兄长接连去世,天玄阁也早已残破不堪,饶是她再怎么坚强怕是也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然而他也知晓,支撑着她没有崩溃的理由,一个是弘宇,一个——便是他。
这一年的分别虽是让他二人无法得以见面,却令他愈发明确自己心中的情感。而他也逐渐意识到,自己在司空镜的心中占据了怎样的位置。
初时的她是孤傲与冷漠的;或者说,他根本无法想象看着她脸红心跳的样子。
但事实上是,他看到了。
他看着她从一个说话不饶人的女子,一步步转变为一个会哭会笑的可爱之人。一点一点,历历在目。
“……我得去找她。”
想到这里,他匆匆丢下一句话便开始在天玄阁中四处打听,可一些年轻弟子全然不知司空镜究竟去了何处,最终还是找到了梁蕊,才得知她和弘宇一大早就带着司空离墨的遗体去了后山,不知要做什么。
怀着心中的不安之感,凌舒顺着梁蕊所指的路去了后山,眺望着西北方的一座空寂的山谷,而在他的左侧,山下是一湾碧色的湖泊。
俯首望去,湖泊周围宛若仙境,水面翠绿如玉,还零星漂着几片落叶。偶尔有几只飞鸟点过湖上,便能听见荡起的水声在山间回响,空灵而幽静。
凌舒从不知原来天玄阁的后山会有如此美丽之景,待到下山之时才看清了湖泊的全貌:那是一湾不大不小的圆形湖泊,岸边杂草浓密。碧色的湖面上水波正随风荡漾,显得晶莹如玉。而在湖泊的另一端,距离他数丈处,有两个人正一前一后地站着,正是司空镜和弘宇。
仔细一看才知,在对岸那边是一座坟冢。司空镜就立在他前方不远,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脚步声,缓缓转过头来。
“你来了。”
她甚是平静地笑了一笑,指着面前的一座墓碑道:“哥哥已经走了。”
弘宇也在这时回了神,低低唤道:“凌大哥。”
凌舒缓缓向着二人走去,站在司空离墨的墓碑前,却一时不知该怎样开口,只听司空镜幽幽道:“哥哥曾经说过,如果他死了,就把他和嫂嫂葬在一起。”她淡淡一笑,“之前我一直和他说,他决不会死,可是说到后来连我自己都不信了,是不是很可恶?”
不知为何,凌舒莫名感到在她平静的笑容之下,暗藏着深入骨髓的悲哀。再看向身旁的弘宇,亦是面无表情地站着,只是眼底的那抹哀愁久久不去。
“……哭吧。”
他突然抬起手在弘宇的脑袋上摸了摸,随即将对面的二人同时按进怀里,结实的臂膀将他们圈得紧紧的,声音坚定而又明朗:“别再忍着了,想哭就哭吧。”
他感到司空镜和弘宇都在他怀里抖了一抖,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啜泣起来,仿佛是压抑了许久的感情终于爆发出来,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在那一刻,整座山间的声响似乎都停止了,只有在他高大的身影下,两个默默哭泣的人。
良久,司空镜才抬起头来,抹干了眼角的泪水,细细抚着弘宇头上的白发,道:“我会治好你的,一定。”
“姑姑……”弘宇抿了抿唇,低着脑袋问,“真的……治得好么?”
虽然刚才那般笃信地保证,在听到这个问题后,司空镜还是怔了怔。
在她的印象里,这个少年从来没有抱怨过他的不治之症。可她到现在才明白,其实他——远远比司空离墨要感到更加恐惧。
如果他的寿命早已注定,那么——他不可能会真正地开心。
她突然不知该怎样去回答,只见凌舒点了点头,眼神清澈明亮:“一定会的。你还有二十年的寿命,肯定能找到办法的。”
不知为何,他的笑容总是能让人感到很安心。弘宇抬头看了肯他,又望向司空镜,才终于露出微笑,点头道:“那……我先回去了。”
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凌舒本想跟着他一同回去,可司空镜却站在原地不动,轻声道:“陪我……走一走吧。”
***
午后的阳光很温暖,照耀在林荫道上,朦胧却又有些刺眼。
后山之外有一条空旷的林间小道,两旁的树木参天,簇拥成群,郁郁葱葱,不时传来的鸟鸣声显得更加空灵幽寂。
司空镜与凌舒并肩在小路上漫步着,却都没有说话。她细细盯着自己的脚步,时而踩一踩地上的石子,良久才发出一声感叹:“一切……都结束了呢。”
凌舒闻言抬头看了看她,轻轻握住她的手,问:“之后你准备如何?”
“我想……救弘宇。”她无力地笑了笑,“除了这件事,我暂时没想好别的。”
“好,我陪你。”
双手在不知不觉中握得更紧,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二人,周围的一切全都静止在那一眼对视之中。
自他们相识以来发生了太多的变故,曾经的司空镜决不会想到,短短一年半的时间,她身边的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未来的事她说不准,也不敢去想,但至少现在身边的人是实实在在的,每次在她迷茫与无助的时候,都会站在她的身后,哪怕只是笑一笑,都能给予她希望。
她不觉莞尔,偷偷瞄了凌舒一眼,却发觉对方也在看着她。
他们同时笑了。
离得如此之近,她仿佛能听见他平稳而缓和的呼吸声,纵使前方的道路再怎么颠簸,她也能安心地,将自己的一切交给他。
“阿镜。”
“嗯?”
“我们成亲吧。”
“好。”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我写的时候脑补了一下二货抱着两个人场景觉得可帅了_(:з」∠)_
感觉没救了QAQ
我准备去折腾定制= =
☆、「千里逢君」
一更钟漏,月白风清,郊外的夏夜总是伴随着声声清脆的蝉鸣,悦耳动听。
空旷的林间树影拂动,隐约能看见什么人的身影,正从树林里疾疾走过,脚步声却是轻到极致,一眨眼便消失在了林子的那一端。
江明澄已经孤身一人赶了许多天的路,径直北上。说起来他曾经也只有一个人,但这回不同的是——小黑不见了。
以往除了方皓之外,小黑没有和除他以外的人亲近过,而他很快也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朱雨寒把小黑给绑架了。
这几个月来,对他来说,这已经不算什么稀奇的事。他清楚记得那个少女曾睁着一双大眼睛让他停下来歇一歇,告诉他他需要放慢整个人生的步调,不要把自己逼得太死。
他觉得有些可笑。
从儿时第一次习武开始,身边的人总是将他放在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高度上,而他也在一步步向着那个高度努力。
这样一句话,仿佛是否定了他二十四年来的一切。
而更可笑的是,他的潜意识中竟有了几分动容。
他也曾想过要慢下来,做个寻常之人,只是他早已习惯了这样居无定所的生活;习惯了——将一切都揽在自己的身上。
到了后来,朱雨寒便开始使尽一切办法让他“慢”下来,只是她也不知该怎么办,最终选择了——绑架小黑。
最初小黑不在身边时,他的确很不习惯,可是到了后来,他便不再去管这件事了。
因为不管他走到哪里,她都有办法跟上来。
江明澄不得不承认,这个能力实在是太可怕了。可是渐渐习以为常之后,他反而有时会期待她的突然出现,就好像在他苍白的世界中添了几分色彩。尽管只有那么一抹,却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现在他要去的地方名为萧家村,位于偏远的北方,多年前曾来访过一次,与那里的村长有一些交情。前日收到来信说村子附近出了些状况,他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终于在今日到达了村外。
萧家村坐落于漠北的边缘,是个极为贫困的地方,除了村民之外几乎看不见什么人在周围徘徊。
江明澄正欲进村,却听到身后有一个轻微的脚步声在接近,听来甚是耳熟。
他不由蹙了蹙眉,回头一看,紧跟而来的人果然是朱雨寒,怀里还抱着小黑,一脸明快地冲着他笑。
“盟主小哥,我又追上你啦。”
她笑眯眯地将小黑放在地上,任它扑向对面的江明澄,又环视四周一圈,问:“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见她饶有兴致的模样,江明澄只是淡淡来了句:“先进去再说吧。”
二人进村之时还不算太晚,村民大约只有二三十人,一见是他来了,连忙进屋告知给了村长,不一会儿,只见一个年迈的老者从屋中走了出来,下巴上是一缕山羊胡须,和蔼笑道:“原来是江少侠来了。”
“萧伯。”江明澄点点头,“这里发生了何事?”
一听到这个问题,周围的村民皆面露几分异样,萧伯的面色也是一沉,领着二人走进屋子里,尴尬笑道:“外面还有些人不知道。”
这间屋子甚是简陋,厅中只摆着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萧伯笑着邀他坐下,然江明澄却是不应,只是抱着手臂站在门边,示意他不准备就坐。
见他笔直地站着,朱雨寒也笑着立在他身旁,只觉得这座村子与江明澄不甚相符,便问:“盟主小哥,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江明澄不答,只听对面的萧伯笑呵呵道:“有一年江少侠受了伤,就在我们村子里暂住了几日,算是老夫的忘年交。”
“受伤?”朱雨寒听罢,吃惊地睁大双眼,望着身旁的江明澄,“盟主小哥,你也会受伤啊?”
在她的印象里,江明澄的武功甚是高强,尽管年纪轻轻,却已然胜于不少武林前辈,以至于——她一直认为这个人是刀枪不入的。
江明澄淡淡瞥了她一眼,想了许久也不知该怎么接这句话。朱雨寒不由拍了拍脑袋,嘟囔道:“对哦,你也是肉做的。”
“……”
他无奈地移开眸子,问萧伯道:“村子里出了什么事?”
“也不算是什么大事。”萧伯摇了摇头,紧锁的眉容却不舒展,“大概在一个月前,村里的一个孩子说在附近看到了鬼怪,可是没有人出事,我们便只当那是个玩笑。可是到了后来,连不少大人都说村子外面似乎的确有什么人在徘徊,我们就开始警惕了一些。”
“这段时间以来,村子里的粮食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减少,有时是这家丢了东西,有时是那家,虽然没出什么事,但总是人心惶惶的,也不敢告诉妇人孩子。”说到这里,萧伯苦闷地扶着额头,“其实村子已经穷成了这样,他偷也没什么好偷的。我们曾尝试过抓贼,不过那个贼好像会武功,怎么也抓不到。我实在是没了办法,才想请你来帮个忙。”
“这么奇怪……”江明澄悟了悟,“若是普通窃贼,第一次作案就该知晓这里没什么宝贝,怎会坚持一个月?”
萧伯亦点头道:“稍微值点钱的东西都没被偷走,丢了的全都是包子馒头一类的吃的。”
朱雨寒托着下巴思考片刻,问:“会不会是什么流浪的人,快饿死了才来偷东西的?”
“不排除这个可能,不过我们也不知道。”萧伯耸了耸肩,与江明澄道,“江少侠,这件事……可否拜托给你?”
老人苦着一张脸,双目浑浊,显然是到了不得已之时才会拜托给他。江明澄不假思索地应下:“没问题,我今晚就会在村里守着。”
***
不知不觉已是三更入夜,江明澄在村子里已经守了大约一个时辰,却不见任何鬼鬼祟祟的人。
萧家村是个小地方,从村头走到村尾不过一刻工夫。他来来回回绕了几圈都没有看见萧伯口中那偷吃的“鬼怪”,隐约有了些困意,便倚在树干上休憩起来。
他又静待片刻,忽地听见身后传来蹑手蹑脚的细碎声,猛地回头,一掌便击向从后方靠近之人,哪知在看清对方之后连忙敛去了所有的力道。好在他出手不重,仅是后退一步便将手收了回来。
而她面前的朱雨寒却是吓傻了,一屁股跌在地上,惊慌道:“盟盟盟……盟主小哥,你怎么了?”
江明澄倏然间有些不耐烦,皱眉道:“你鬼鬼祟祟的作甚?”
他似乎是生气了,袖子一拂便转回了身。朱雨寒低下了头,用两只手抱着脑袋,歉疚道:“我……我想吓吓你的。”
听到这个回答,江明澄怒意更甚,沉声道:“胡闹。赶紧回去休息。”
朱雨寒被他一叱,头埋得更低了,撑着想要站起来,却又重心不稳似的摔了下去,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才抬起头,嘿嘿笑道:“……我脚扭了。”
江明澄微叹一口气,蹲下来瞧了一眼她的脚,面无表情道:“你赶紧回苍山派去吧,不要再跟着我了,这不是儿戏。”
“我从来没有说跟着你是儿戏啊。”她的目光坚定而又明确,想了想却还是垂下头来,“你要是不喜欢我跟着也没问题,那你笑一个好啦。”
这一路来,她不知将这句话重复了多少遍,而江明澄在每次拒绝的同时,心中的疑问也更加升腾。
“为什么……要这么执著于我笑不笑?”
“你长的这么俊,笑起来肯定很好看。”朱雨寒露出明净可爱的笑意,“你成天板着一张脸,对待谁都爱理不理的,看着多难受啊。”
不知为何,这句话在他听来很似曾相识。他猛地回忆起司空镜曾经也说希望他能够笑一笑,可他……终究是没有发自内心地笑过。
这么多年来,所有的压力都令他喘不过气来,甚至无暇去打理自己,连孙无名都曾告诉他是时候该停下来,他却没有办法……真正开心起来。
看出他出了神,朱雨寒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默默道:“其实我不是傻子……我看的出来你喜欢四师嫂,你是不是就因为这个不开心?又或者还有别的,你不想当豪杰山庄的庄主吧?那就更别提什么武林盟主了。可是现在世道不太平,要是让坏人坐了这个位子,只怕会更加糟糕,所以说……你活得好累啊。”
活得……好累。
仿佛被她看透一般,江明澄怔怔地凝起了眸子,想要开口说什么,却还是沉默了下去。
他不知道面前的这个少女是如何知晓这些的,但他的心中却登时有了一些释怀。
至少,在这个世上,还有人能理解他。
想到这里,他默默地站了起来,低头问:“还能走么?”
朱雨寒吃痛地揉了揉脚,咬着牙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还昂起头道:“没问题!”
“……”江明澄望着她的脚,正想催促她回去,目光却倏地一动,瞥见有什么人快步从树林中穿了过去,还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
不止是他,连朱雨寒都察觉出了异样,忙不迭握紧了长剑。便在这时,又听见两人的脚步声从同一方向而来,似乎是在追赶那刚才跑过去的重伤之人。
心知不能再耽误,江明澄即刻动身,只丢下一句:“你老实在这里呆着。”
朱雨寒眼见着他匆匆而去,因为不明情况,又是敌众我寡,她终是没有听他的话,拖着还在作痛的脚追了过去。
树林之中比先前要更加昏暗了一些,她循着血腥味一路紧跟,却只能依稀听见前方传来的声响,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是谁……别、别过来!”
正当她焦虑之时,只听对面不远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口音有些奇怪,且轻微到极致,听得出很虚弱。
她大惊之下循着声源追了过去,只见江明澄正立在一棵大树旁,在他的对面倒着一个身受重伤的棕发男子,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
棕发碧眼。这是……西域人?
因为从没来过塞外,她只是从朱耘琛的口中听得一字半句,想这个棕发男子应当就是中原人口中的“西域人”。可他怀里的婴儿虽然看起来不满半岁,从轮廓看来,却是地地道道的中原人。
“这个孩子哪里来的?”果不其然,江明澄也看出了其中的不寻常,“去萧家村偷东西的可是你?”
“什么萧家村,我不知道!”棕发男子微垂着双眼,猛地挥舞着一把断刃,“我饿死便罢,不能让少主也饿死!”
“少主?”这回连朱雨寒都是一愣,指着他怀里的婴儿道,“你说的可是这个孩子?”
棕发男子不答,依旧发疯似的挥舞着断刃,大叫道:“——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你们!”
仔细看去,他身上至少中了两剑,再拖延下去必死无疑。现在的他,别说是杀人,估计连站都站不起来。
朱雨寒瞧着不妥,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道:“就算你偷了东西,我们也不会害你的,赶快跟我们回去疗伤吧。”
虽然这样劝了,那男子还是不理会她的好意,愤然大叫道:“走开,走开!”
江明澄蹙了蹙眉,不作声地看向后方,神色明显警惕了几分,淡声道:“来了。”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那一刻,只见树林之中银光一闪,竟是两个人同时向他扑来,一左一右夹击,出招迅捷狠厉。
江明澄在转身的刹那划出掌势,硬生生地将对方给震飞了回去,才发现这二人身着夜行衣,又蒙着脸,看不见相貌。
也许是没想到他会出手,那二人的眼中顿时露出了讶然之色,剑一横,道:“不要多管闲事。”
这个口音与方才那名棕发男子甚是相似,想必这二人也并非中原人。江明澄的纯阳掌早已练至炉火纯青,但那二人的功夫亦是高深莫测,若非刚才轻了敌,否则他不会如此轻易地将对方震开。
那棕发男子迷离地睁开眼,似乎已经力竭,喃喃道:“你们……和他们不是一伙儿的?”
“当然不是了!”朱雨寒连忙走近,细细检查着他身上的伤口,却陡然促吸一口气。
这个人受的伤远远不止两剑,光是身上被捅出的窟窿就有三四个,还有小伤不下二十处,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奇迹。从伤口看来,下狠手的应该就是与江明澄交手的那二人。
“别白费力气了……”棕发男子苦笑着推开她的手,似乎眼睛已经开始看不见了,挣扎了半天才将怀里的婴儿交到她的手上,“少主就……拜托给你了。”
朱雨寒怔怔地接过婴儿,才发现这个孩子一直都没有哭,还睁开眼瞧了瞧她,竟然很快便睡着了。
她哪里知道如何照顾婴儿,登时慌了神,正想着要回绝,可面前的棕发男子早已闭上了双眼,像睡着似的死去了。
她茫然地抬头看着江明澄,才知双方已经陷入了苦战,只是她现在扭了脚,又抱着个孩子,若是贸然冲过去,肯定是个累赘。
这样想着,朱雨寒连忙站了起来,想要往草丛后面躲,岂料她刚一动身便瞧见又一人冲了过来,也是黑衣蒙面的装扮,似乎埋伏已久,手里还举着一把刀,显然是要来夺她手里的孩子。
对面的江明澄也在这时惊然一骇,仓促接下那两人手里的剑,再反击回去,又夺步奔向朱雨寒的方向,可那第三个人的剑却早已落了下来。
他一把将朱雨寒拉了过来,又出掌接下那人的一招,却还是免不了被砍伤了手臂。好在他反应得快,顺势夺了对方的剑,这才将那名黑衣刺客给制服,沉沉松了口气。
这样的情况令朱雨寒吓傻了,待看到他的臂膀上源源不断地涌出鲜血时才回过神来,忙不迭扑了过去,声音中带着哭腔:“盟主小哥,你、你没事吧……”
江明澄摇摇头,随即扯下衣衫一角将伤口随意包扎了一下,却看见面前的少女比方才还要惊慌,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手臂,低着头道:“我太没用了……”
“小伤。”他一时无措,还特意将伤口又露出来给她瞧了瞧,“涂点金疮药就没事了。”
朱雨寒听罢显然不信,又细细端详一番,才敛去了眉间的担忧之色,咬着唇道:“我还以为你会死掉呢……”
说完,她这才意识到她怀里还抱着那个婴儿,赶忙将揭下那三名刺客的面罩。果不其然,这些人与那棕发男子一样,都不是中原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孩子应该是中原来的。”
江明澄再次摇头,叹口气道:“这里靠近漠北,西域人应该不少,可那些人的武功决非普通人。只是现在死无对证,这个孩子……也不知道究竟是谁。”他顿了顿,“你看看他身上,可有什么信物?”
朱雨寒听罢在婴儿的身上搜寻一番,却不见任何信物,唯独在这婴儿的手臂上有一个火焰形状的图案,怎么看也不像是胎记。
“……这是什么?”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江明澄蹙了蹙眉,思索片刻却还是摇头,“想不起来了。”
朱雨寒讷讷地抬起头,忽然将这婴儿抱得更紧:“那要怎么办?你不要把他丢掉!”
“……当然不会丢掉。”他不知道为何她会有这样的想法,“我们先回村子,看看萧伯愿不愿意将这孩子留下来。”
***
回到萧家村时,夜色渐浓,整座村子都沉寂在静谧的黑夜之中,只有村长的屋子里隐约亮着一盏灯,似乎是在等待他们回来。
江明澄把这婴儿带到了萧伯的面前,解释了事情的原委,可那些西域人究竟是何目的,又为何要互相残杀,却是不得而知。
萧伯明白他的意思,是想让这婴儿留在村子里,可眼下萧家村早已入不敷出,连糊口都难,只怕养不活这个孩子。
“江少侠,要不……还是你把他带回苏州吧。”萧伯有些歉疚地虚起眼睛,“我们都已经好多天没吃上肉了,这孩子若是留下来,怕是撑不了多久。”
江明澄自然知晓萧家村的情况如何,可若要他带着一个孩子回豪杰山庄,别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养,就连这婴儿是男是女他都不清楚。
正当他犹豫之时,朱雨寒在一旁开了口:“那就让我带回去吧。”
“……什么?”他不可思议地转头。
“苍山派还有我爹娘在,他们肯定知道怎么带孩子。”她抱着婴儿摇了一摇,静静注视着他熟睡的模样,笑容可掬,“而且,我好喜欢他啊。”
江明澄扶了扶额:“这不是儿戏。”
“我当然知道啊。”朱雨寒神色坚决地望着他,“其实爹爹每年都会从附近的村子里带一些孤儿回来收为弟子,多一个也不要紧啊。”
的确,不同于其他门派,苍山派历年来都保持着收留孤儿的传统,这才使得门派的威望在江湖上名列前茅。
“那……拜托你了。”他如释负重般地松了口气,与萧伯道别之后,就在当天离开了萧家村。
夜已经越来越深,树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朱雨寒一直跟在他的身后,不解道:“盟主小哥,为什么这么晚还要走啊?”
“也许那些人还有同党,不能连累萧家村的人。”
“哦……这样啊。”她歪了歪脑袋,抱着那个婴儿,笑着走到他身侧,“你不喜欢小孩子么?”
江明澄微微一顿,“……我不喜欢来历不明的小孩子。”
“那你……”她抿了抿唇,垂下眸子,红着脸颊,似乎犹豫了很久,“那你会喜欢我么?”
完全没料到她会问这样一个问题,江明澄怔然僵住了步伐,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他虽然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目光中却早已是重重波澜,既是惊讶,却又夹杂着一些……动摇。
可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再次缓缓向着前方走去,而朱雨寒也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反应,苦笑着甩了甩脑袋,继续跟着他后面。
“……或许。”
她黯淡的眸子倏然一亮。
“……或许吧。”他又低声重复了一遍,有些像在喃喃自语。
在那一刻,朱雨寒突然抑制不住欣喜的笑容,竟是头一回在他面前说不出话,只是腾出一只手来,拽了拽他的衣角,笑眯眯地跟了过去。
或许。
这大概就是……他最真切的表示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没想到我会写这么长Orz 泥萌要的番外来了QUQ!
这个故事也算是我未来计划的某个坑的影子吧_(:з」∠)_不过我不靠谱
还有一章阿镜和二货的洞房番外以及一章最终结局,这个故事就结束了
可能周一就丢半价所以没看完的姑娘记得抓紧Orz
另:由于手头没有存稿加上新坑要码,所以明天就不更了,停一天
最后的两章周六中午12点准时发,爱你们!~(づ ̄ 3 ̄)づ
☆、「执子之手」
六月廿一,炽热的夏天已在不知不觉中过去。苍山派内外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氛围,锣鼓喧天,还不时有人放着鞭炮庆祝。
山下的桃树结了果,累累硕果将桃枝压得沉甸甸的,拂过的微风卷起一簇簇沁人心脾的香味,扑鼻而来。
原本清净庄严的苍山派早已是热闹非凡,围观之人有的是苍山派弟子,有的是天玄阁弟子,还有一些从别的地方来的,纷纷探头探脑地瞅着石阶之下的一对新人,呼声不断。
司空镜披着红盖头站在石阶的最末端,不知周围究竟发生了什么,一时有些不安,只能死死盯着凌舒的脚尖,看到他动一步才跟着迈出一步。
也许是瞧出她太过紧张,凌舒笑呵呵地拉起她的手,低声在她耳边道:“哈哈,别怕,他们不会吃了你的。”
她穿惯了素色,在穿戴好这凤冠霞帔时显然很不习惯,连路也有些不会走了,只好一言不发地跟着他拾阶而上,动作却是愈发别扭。
毕竟从小到大没被这么多人同时盯着过,就算她看不见,也能感觉到一双双灼热的目光向他们投来,更别提那些接连不断的鞭炮声了。
这个日子是妙神通给他们选的黄道吉日,她本是决定要在天玄阁设下酒宴,可凌舒坚持要带她回苍山派走一趟,她便只好答应了。
她未曾想到苍山派上下,大大小小的弟子有不下百人,再加上从其他门派赶来的宾客,几百双眼睛就这么定格在她和凌舒的身上,以至于她觉得他们足足走了好几年才步进喜堂之中。
妙神通与朱耘琛夫妇早已在喜堂内等候。司空镜跨过门槛时险些跌了个踉跄,好在被凌舒扶着,只是盖头微微一动,在那一瞬瞥见妙神通带笑的脸,心中却是一怔。
其实她之前便想过,若是与凌舒成亲,坐在这个位子上的应该是白音或者是司空离墨,可现在那二人早已不在这世上,便只能请来作为师公的妙神通。
她还记得白音曾说过想看她和凌舒成亲的样子,只是这一切已经永久埋藏在了她的记忆之中。
思绪在那一刻被又一声鞭炮的鸣响拉了回来,她跟着凌舒的步伐徐徐往前走,听到不远处有人高声喊道:“——拜堂!”
便在这时,四周忽而奏响了几声喇叭。司空镜低着头,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看到旁边的凌舒跪了下来,也忙不迭弯下了膝,完全忘记了青蝉婆婆曾告诉她的有关拜堂的事宜。
这一切……都有些太不真实了。
其实在穿上嫁衣的那一刻,她便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虽说这门亲事已是一拖再拖,可真正到来的这一天,她却恨不得揪自己两下,看看到底痛不痛。
幸福来得太快,她便只剩下了紧张,紧张到手都有些发抖。
“一拜天地——”
听到这个声音,她忽然脑袋一热,下意识地猛地叩了下头,结果用的力道太大,竟发出一声“砰”的震响。不止是周围人一惊,连她自己也吃痛地捂住了额头,低低地吸了两口气。
“二拜高堂——”
此时她的心绪已是完全乱了,转了身便又要叩下,甚是连方位都没有看清,可是这一回——凌舒拉住了她。
“……”她的动作突然滞住,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他的手,却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愕然愣住了神。
“阿镜,你怎么了?”她听到身边的新郎官在她耳边关切道,“你从方才开始就没说过话。”
众人不解为何她二人会突然停住,不由发出一阵不满之声。而司空镜的喉咙却像被卡住似的,半天也没吐出一个字来,遂闭上双眼,深呼吸了几下,才颤颤地抬起手,向上摸索着掐了一下他的脸,怯生生地问:“……疼么?”
凌舒被她捏了一把,却霍然从她冰凉的手指间察觉出了什么,轻轻将她握住,微笑道:“阿镜,不是在做梦,我们真的成亲了。”
他沉稳又饱满的嗓音在她耳边回响,令她渐渐放下心来,心绪也在那一刻重新理好,点了两下头。
二人对着高堂重又拜下,而这时连施冬惠也露出了笑容来,满意地颔了颔首。
司空镜仍然能感觉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似乎还沉浸在她方才那可怕的一叩首,脸也蓦地烧红起来。
“夫妻对拜——”
听到这最后一声,司空镜轻轻拽着凌舒的袖子,仿佛只要站在他身边就可以定下心来。而他也注意到了这个动作,扶着她起身,嘴角挂起一抹微笑:“阿镜,我们……就快是夫妻了。”
她的心中忽然咯噔了一下。
的确,在经历过那么多风风雨雨之后,他们终于走到了一起。不论是初次与他相遇,还是后来与他心意相通,这一点一滴都历历在目。
她不禁感到鼻子有些发酸,拽着他袖子的手也不由攥得更紧,而凌舒只是望着她笑。
就算隔着一个红盖头,他也能感觉到她此刻的动容,因为他的内心也是同样。
曾经的他决不会想到,他会在此刻与当初那个白衫帷帽、纤衣如画的女子一同走进喜堂;他也同样没有料到,正是这个女子,令他一次又一次地舍身庇护。
面前的她身着鲜红的嫁衣,更显得身材窈窕有致,就算脸庞被盖头遮住,他也能想象到那个盖头下是怎样一张秀丽的脸。
忽然间心灵相通了起来,他们同时俯□子,完成那最后的一拜,而整个喜堂也在同时沸腾了起来。
“送入洞房——”
话音刚落,十几名苍山派弟子突然向着他们奔了过来,个个嚷着要闹洞房,显然不会让他们这么早就回去。
凌舒见状大骇,忙不迭将司空镜送回了房间,谁知他半途上就被他的师兄弟们给扛走了,连挣扎的机会都不给。
司空镜无奈笑笑,可眼下院子里也只有她一人,只好小心翼翼地将红盖头撩了起来,准备独自走回新房之中。
又逢月圆之夜,皓月当空,喜堂那边依然能听见嘈杂喧闹之声,而院子里却只有她一人。这嫁衣又重又长,走起路来也甚是不方便,她便轻轻拎起裙摆,缓缓朝着新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