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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乙沫/秋零沫 当前章节:994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2:56

“三更半夜,二位潜入我派作甚?”他眸色渐凝,低声道。

凌舒尚未开口,只听对面一小弟子大声道:“师父,他们定是想去销毁证据!”

孙无名闻而不答,续道:“凌少侠,阿九之事,豪杰山庄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你作为苍山派弟子,贸然潜入本派,是何居心?”

凌舒凝神片刻,复而沉定道:“孙庄主,先前你在寿宴之上曾说,准许我助豪杰山庄查出凶手,却又为何将阿九尸身藏至此处?”

孙无名暗暗抬眸,幽然望他:“我的确准许你调查此事,但阿九的遗体,岂能任你查探?”

“晚辈只是想查出凶手,证明自己清白。”

孙无名稍稍一顿,不知在思量什么。方才那发话弟子见他许久未有动作,不由气急道:“师父,还跟他多说什么,赶紧拿下他!”

未待得到回答,那弟子便拔剑疾步冲来。凌舒正欲格挡,却见司空镜拂袖一挥,霎时便有一股浓烟弥漫开来,向四面八方而去。他心头一惊,只听身边之人唤道:“凌舒小子,走。”

迷雾之中,他隐约感到司空镜正向后山方向奔走,继而应声追去。二人的轻功皆在上乘,片刻之后已至郊外树林。

今晚是月圆之夜,银色的月光洒落山间,幽深寂静。远处的山峰看不分明,唯见一片黑色巨影。此番逃脱顺利得出奇,一路都未听见追兵之声,待得行至树林深处,司空镜方才停步眺望,却仍是不见一人身影。

心中惑然,她不由发问:“出了后山就是城外,为什么他们不追过来?”

凌舒想了片刻,耸肩笑笑:“我听师父说过,孙庄主为人光明磊落,不像是个恶徒。他方才那番话,似乎也没有穷追不舍的意思。”

司空镜沉吟道:“倘若他并非有心害你,你师妹的木牌,又怎会出现在豪杰山庄?”

“这个啊……”他摸摸下巴,“先前在茶铺吃饭之时,有一乞丐撞了师妹一下。当时我只觉得那人有些奇怪,现在想来,也许偷木牌的人,就是他。”

“乞丐?”她不由扶额,转而冷声道:“你得罪的人还真不少。”

她自是一句讽刺,却未料此话在凌舒听来似句夸奖,乐道:“哈,还真是。”

想及他先前屡次出手相助,司空镜未再接话,只是继续朝着下山之路赶去。林中寂寥无人,古树挺拔,参差不齐,透出点点月光。凌舒轻步追上,笑:“苏州怕是回不去了,指不定我们还会上悬赏榜呢。”

“你……”她听着直觉好笑,“我看你这样,就算刀架脖子,你也能笑得出来。”

本以为他好歹会严肃些,岂料刚一说完,他又呵呵笑道:“也许吧。”

司空镜语塞,良久不再发话。凌舒随她一路下山,好奇道:“我们马上去哪儿?”

“城外不远,有座半仙草庐。”她略略一顿,“有位神医在那里。”

“神医?”凌舒先是一讶,而后想起什么,“你方才要我取一些毒,就是为了带去那里?”

“嗯。”她扬了扬手中药瓶,“今日多谢你了。”

言毕她头也不回地转身下山,刻意加快步伐。凌舒不由一震,连忙道:“哎哎哎我说姑姑,你不会想把我一人丢在这儿吧?”

司空镜闻言顿步,不解道:“你跟着我作甚?”

“你不是要去什么半仙草庐么?”

她神色一滞,然凌舒看不见她白纱下的面庞,续问:“不是去查凶手么?”

她停顿良久,方才幽幽问道:“……你要跟着?”

“嘿,先前说好要互相帮助不是?”他朗然一笑,“咱们同是天涯沦落人,我……”

他话未说完,便被她沉沉打断,厉声道:“谁和你同是沦落人?”

“这线索至关重要,我自然要去。”他满不在乎地大笑,“再者,我瞧不久那通缉令贴出,指不定就有我们的画像,还是一起行动好些。”

“你……”司空镜气结,指着他道:“见过嘴巴碎的,还没见过像你这般欠抽的。”

她拂袖而走,却不由一笑。凌舒上前与她并齐,笑问:“马上怎么走?”

“去驿站买两匹马来。”

作者有话要说:  原谅我不会写查案= =

以后我码一篇悬疑坑吧,咳咳

凌舒的过去后面会讲的,女主的年龄也会在后面说><

我想写一个细水长流的故事,所以这文目测会比较长

☆、「路见不平」

后山连至城外官道,出城人烟寥寥。二人下山之后,天边渐明,升起淡蓝色的微光。此刻正值拂晓,路上寂静无人,轻风湿润,鸟鸣阵阵。

徒步又行片刻,远方一座驿站入眼。前一日未得休憩,加上数个时辰没有进食,凌舒像是见了救星,神采奕奕道:“诶,驿站?走走走吃饭去。”

司空镜瞥他一眼,冷冷道:“不是说要去半仙草庐么?”

“嘿,那也不能不吃饭啊。”他摸了摸肚子,“姑姑也一天没吃,难道不饿?”

闻他这么一说,她方才感到有些饿意,尚未说话,便听肚子咕噜一声。

她身子骤一顿,连忙别过脸去。凌舒看不清她帷帽下的面庞,抓着脑袋朗笑,全不在意道:“肚子饿了嘛,正常。”

言毕他笑呵呵地走进驿站去,闻伙计招呼道:“客官,请坐。”

凌舒应声坐下,半晌之后才见司空镜徐徐走来。驿站隔了两块地方,这边一侧仅有四五人在吃饭,另一边看不分明。她坐定之后,伙计携了茶来,问道:“二位要点些什么?”

“上些家常菜就好。”凌舒笑着答道,转头望向身边之人,“你要点些什么?”

“都行。”她淡淡一答。

伙计闻言下去,不一会儿便捎上两盘小菜来。凌舒显然饿坏,连开胃菜都吃得津津有味。抬头之时,见司空镜正握着筷子看他,不由问:“怎么了?”

她指了指那酸不溜丢的小菜,“这么好吃?”

“还行,能填饱肚子就好。” 他边吃边道,似漫不经心,“你出身世家,自然吃不惯这些。”

司空镜稍稍一顿,瞧他大口吃饭,便细细瞅着他的动作。凌舒注意到她的视线,尴尬地停了手,笑问:“怎么了?”

她移开目光,扫了一眼饭桌,道:“你先前说……你的村人,都去世了?”

提到这件事,凌舒的眼底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黯然,复而笑笑道:“是啊,在我十岁那年,大家都病死了。”

说话之时,他已将两盘小菜消灭干净。司空镜未再多问,只是幽幽道:“我看这小菜根本不够你吃的。”

凌舒抓着脑袋憨笑,忙问:“姑姑饿了?主菜应该快来了。”

“吃你的饭吧。”她淡淡一声,抬头凝视着驿站外的景色。

清晨之时,薄雾淡淡。晨光温暖,青翠欲滴的竹林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额外碧绿,树木成荫,生机勃勃。

她正思虑着什么,耳边却听得一阵哭喊。侧首望去,驿站另一侧走进六七个人来,其中有几人是哭喊着的妇女孩童,听来尤为凄凉。

此时伙计正将主菜端上,一副忧心模样。凌舒拉住他问:“那边怎么了?”

伙计瞅他一眼,欲言又止,半晌才吞吞吐吐道:“还不是苏州那边的人贩子,抢了这些贫苦孩子卖去当娈童。哪个父母忍心呐……”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地闭上嘴,尴尬地冲凌舒笑笑:“客官,你就当个玩笑听听罢。”

凌舒眉头一蹙,却闻司空镜不紧不慢道:“苏州那边看似太平,想不到还有这种事。豪杰山庄干什么吃的。”

她狠狠讽刺一番,不由一叹。凌舒探头瞧去,只见一络腮胡子的大汉正抱着一个孩童,脚边跪着个粗布衣衫的妇女,抱着他的大腿苦苦哀求。

“我求你了,把孩子还给我吧,还给我……”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发髻凌乱,面色枯黄。她哭声凄凉,抱着大汉死也不给他走。无奈她瘦弱不堪,使不得半分力气,被大汉一路拖至桌边,唯有哭哭啼啼。

大汉猛地一踹,将她踢出老远,咂着嘴道:“我说,前些日子来问我要米的是你,答应把孩子给我的也是你。如今你吃了我的米,难不成还想反悔?”

“我不要你的米了,全部还给你!”妇女从地上爬起,伸手便要抢他怀中的孩童,“求你把孩子还给我,还给我!”

那孩子不过四五岁的年纪,本在哇哇大哭,瞧见母亲这副惨样,遂愈哭愈凶,叫喊道:“娘,娘,我要娘……”

虽是如此凄厉,可驿站中人皆畏畏缩缩。妇女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年轻姑娘,双手被缚在背后,由两个青年牢牢盯着,半分不敢动弹。

“小娃子,跟我回去,给你找好多个娘,怎么样?”大汉摸了摸孩童的脸颊,阴笑道,“我看你这娃娃生得可爱,定能卖不少银子。”

“别——!”妇女已然泣不成声,奋力撕扯着他的衣袖,“把孩子还给我,还给我!”

她显然是豁出去了,力道大得惊人。大汉被她这么一拽,险些栽倒下去。他登时发怒,一脚踹在妇女脸上,将她踹出一口血来。

妇女倒在地上,许久未得起身。大汉理了理被扯坏的袖子,怒骂道:“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言罢,他再次提起一脚,直直命中妇女的脑门。她还未喘歇过来,全未注意到这一危机。伙计想要上前阻拦,无奈那壮汉人高马大,满身横肉。

一时无人敢动,眼见那大汉一脚跺下,却在落脚之时人仰马翻地飞了出去,磕在桌角之处,痛得厉吼一声。

司空镜不由一讶:方才凌舒放下碗筷直到移步而去,不过瞬间动作。他一击震在大汉背上,顷刻夺过那哭泣的孩童,立于一丈远处,面色沉定地注目。

大汉啐出一口血来,正欲起身,却又重心不稳摔了下去。其余人见状,纷纷大笑,引得他更加恼怒,想也不想地朝对面之人冲去。

凌舒眉目一凝,单脚将他踹出老远。大汉措手不及,整个人再次飞了出去,竟磕掉半颗门牙。

待得站定,凌舒不紧不慢地扶起妇女,将孩童交至她怀里,大大咧咧地笑道:“大姐,以后记得看好孩子啊。”

妇女神色恍惚,只木讷地点了两下头。她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双手攥得牢牢,死也不肯松手。

他满意一笑,未得转身,便听旁边的伙计大唤一声:“小心!”

侧首一看,那气急败坏的大汉正举了张桌子向他冲来,目露凶光:“你这个混账,今天你死定了!”

凌舒毫不慌张,抓头与他笑:“我说兄弟,你要不先补补门牙去?”

大汉听罢,更加愤怒,甩手便将桌子砸去。凌舒苦于手边无剑,又因身后有人而躲闪不得,便扬臂一振,生生将桌子劈成两半。

大汉哪里料到会遇上高手,一时惊愣,甩手便又是一张桌子。这回,凌舒不给他喘歇机会,一脚将桌子踹至一边,瞬间移身过去,一把扼住对方咽喉。

那两个青年人见状,纷纷吓得腿软,拔腿就跑。大汉呜咽一声,腿脚一颤,砰地一声跪倒在地。凌舒眉目带笑,凛然望他:“是谁雇你来的?”

说话之时,他右手一拎,力道又加了几分。大汉满目愕然,惶恐道:“饶、饶命……”

他弯起嘴角,自如道:“你告诉我是谁雇你来的,我就饶你一命。”

“是……”大汉吓得面色煞白,喏喏道,“是钱庄的苗老爷……”

凌舒兀自点头,满意道:“不错,人证。”他看向伙计,“拿跟绳子来。”

言罢,他将大汉双手一扳,对方立即痛得大唤一声。这时伙计已取了根麻绳步来,恶狠狠地瞪了大汉一眼,毫不留情地将他绑起。

“往西行便能寻到衙门之人,届时还麻烦你了。”凌舒拍拍双手,冲伙计挤了个眼。

伙计连连点头,笑:“这等歹人,我老早就想教训他了!客官可真有本事,帮我们除了个大祸害。你今天点的菜,全都免费!”

“真的?”他亮着眸子,垂涎道,“真不要钱了?”

“当然!”伙计拍拍胸口,“我这就把好酒好菜全端给你,不要一分钱!”

“那敢情好。”

凌舒喜滋滋地一笑,躬身将那妇女扶起。孩童似是哭得累了,趴在她怀里睡得安详。她泪流满面,连声感激道:“大侠的恩情,奴家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

她说着便双膝一弯,显然是要下跪。凌舒赶忙拦她,大笑道:“大姐你可别跪,我受不起的。”他摇摇手,从腰间摸出几张银票来,“这些你拿去用,可别再卖孩子了。”

妇女本想推辞,可见他笑容明澈,便轻声应下,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他眉容舒展,目光柔和,见着伙计忙忙碌碌,不由心上一欢,侧首望见司空镜正倚在门边,白纱下的明眸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怎么了?”他笑问。

“你……”她惑然道,“你很有钱么?”

“诶?”他不由一愣,想她所指之意应是方才那几张银票,遂满不在乎道:“等到了主城,我去悬赏榜那里看看,不就有钱了?”

听罢,她亦是一怔,“你还真豁达。”

“嘿,路见不平罢了。”闻到了菜香,他顿时咧开嘴笑,“不过能换得一顿大餐,我还占了便宜不是?”

“原来是为了吃大餐。”

她恍然大悟似的讽刺,目光却落在他的臂弯之处。方才他只手将木桌劈开,虽是隐忍不言,但袖底的斑斑血迹还是躲不过她的眼。

那几张银票价值不菲,纵是将这驿站买下也绰绰有余。她甚觉好笑,不由凝眸望他,瞧不出他究竟是未察觉到还是刻意掩饰。甚是不明他的心思,她淡淡撇了句:“傻子。”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会慢慢影响她的><

☆、「半仙草庐」

清早。山间笼罩着晨雾,像轻纱似的飘拂在云的彼端。远方朦朦胧胧,朝阳在一片静谧之中冉冉升起,明媚生辉。

山路回转,凉风习习,出驿站之后,两人一路驾马前往半仙草庐去。

南郊百里,竹林幽静,郁郁葱葱。往南边行,人烟愈发稀少。泥泞路上,总总不过几声马蹄。凌舒稍稍有些困意,看不见前方司空镜的面容,遂上前与她并齐,问道:“姑姑不困?”

“还好。”她轻声答道,“到了再休息。”

凌舒点了点头,笑:“姑姑真是精神矍铄。”

他话音刚落,便觉膝上一痛,竟是她伸出一只脚,在他膝盖处猛地一踹。

“哎哟,痛痛痛。”他轻轻吸了口气,不解道:“怎么了?”

“改改你的碎嘴巴。”

“是是是。”他挤着眼赔笑,想起从未听过“半仙草庐”这等地名,不由问:“你说的神医,可是位世外高人?”

“嗯。”她轻轻点头,“是毒圣前辈。”

凌舒讶然,“毒圣?”

他曾听师父提起这号人物,精通奇毒与医术,普天之下无人能及,只可惜三十年前就已归隐,无人知晓其所在。

思及此处,他不由一笑:“姑姑认识的人还真多。”

司空镜不答他话,只是指了指前方一片密林:“到了。”

顺着她所指方向望去,两旁密林斑斑驳驳,时有鸟鸣清声。这片竹林虽与城郊离得不远,却是人迹罕至。她牵马步入深林,于泥地上绕行。凌舒不知她要去何处,只好轻步跟上。

此处位于山谷背后,地势偏僻。林中微风拂动,繁密的枝干发出阵阵沙鸣。行至竹林隐蔽之处,前方豁然开朗,竟现出一座山中草庐。

此地妙不可言,仿若世外桃源。凌舒步入小道,四周静谧一片,道路弯弯曲曲,行了一段后,二人来到一间院落之中,篱笆围着两间屋子,小院尽头有一条林荫之道,不知通向何处。

这便是司空镜所说的“半仙草庐”。

庭院并不算大,正中有一棵参天古树,挺拔的树干屹立不倒。古树之下隐约现出一个人影,司空镜向前走了几步,方才看见古树背面的一张石桌,桌旁正坐着一个人,走近才知是一个年迈老者。

那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身着一袭藏青色的布衣。虽然已经苍老,但目光炯炯有神,清瘦的面庞透着一丝英气。

似是察觉到他们的到来,老人徐徐转过头来,却无讶然之意,反而轻唤道:“来了?”

凌舒正有些不解,只听司空镜道:“师公,好久不见。”

听得这个称呼,他不由诧然,只见那老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这小子是谁?”

“……说来话长。”

言毕她拴好马匹,行至石桌之边。妙神通从袖间取出一红色锦囊,递至她手:“这便是天山灵蛇的解毒方子。灵蛇你找到没有?”

司空镜点头,接过锦囊不语。此时凌舒亦停好马走来,与老人抱拳笑笑:“晚辈是苍山派的凌舒,见过毒圣前辈。”

妙神通面无表情地望了他一眼,与司空镜续道:“我本以为你三日前就会来取这方子。”

“在苏州时有事耽搁了。”她的嗓音低哑如旧,“多谢师公。”

“不用跟我客气。”妙神通摆摆手,“这么多年,可算是能治好你的嗓子了。”

凌舒听罢一顿,打量司空镜一番,惑然道:“姑姑,你的嗓子……有问题?”

她闻而不应,只是将一陶瓷小瓶递过去,道:“师公,豪杰山庄出了命案,可否帮忙看看此毒究竟为何物?”

“豪杰山庄?”妙神通顿了顿,略略诧异道:“你怎管起这等闲事来了?”

“进屋细说吧。”她微微一笑,“劳烦你了。”

二人相视一眼,而后走进屋内。凌舒像个透明人似的站定片刻,瞧那二人淡漠神色,忍不住开口道:“我说姑姑,我怎么办?”

她倏然顿步,头也不回道:“原地蹲着。”

凌舒哭笑不得,目光凝聚在她背影之处,心中猜疑片刻,亦跟进屋去。

房中装饰简陋,但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令人十分安心。屏风之后传来一阵瓶瓶罐罐之响,是妙神通立在后方。司空镜独坐于桌边喝茶,却不似前日的悠闲,反而给人以惴惴不安之感。

凌舒走近,两手在她前方挥了一挥,问:“你怎么了?”

“诶?”她方才回神,摇摇头道:“没怎么。”

“哈,好歹相识这么多天,我还没见过你是什么相貌。”他哈哈一笑,“可否将帷帽摘下看看?”

“不可。”她冷声回答,“管好你自己就好。”

不是第一回碰钉子,他只挠首笑笑。此时妙神通已从屏风后走出,手里捏着那陶瓷小瓶。司空镜见状起身,连忙问道:“师公,怎么样了?”

妙神通不答,反问:“这毒是哪里来的?”

她稍稍一顿,“豪杰山庄前日有一弟子遇害,胸口一掌致命。这小子遭人诬陷。”她指了指凌舒,“那人刚死之时并无中毒迹象,可三天后却身中此毒,不像是死后被人所下。”

“的确不是死后下的毒。”妙神通悟了悟,将小瓶放在桌上,“这东西,既是毒,又不是毒。”

凌舒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这毒全无药草气味,想必是来自出掌之人的武功。”

言毕他许久不言,静静凝视着司空镜。听及此处,她心中的不安终是有了答案,咬着嘴唇道:“可是……赤砂掌?”

凌舒不由一愣。他自然听说过这是天玄阁的独门武功,阁主盛旭英便是以此武艺在江湖上立足。果不其然,妙神通点了点头,回道:“身中赤砂掌的人,开始并无中毒迹象,毒素会在体内滞留,需几天后才会浮现。”

“……”司空镜微滞,并不接话。凌舒思及她在豪杰山庄时的异样,想必是早已瞧出端倪,遂问:“难不成,凶手会是……天玄阁的人?”

“不会。”她猛然摇头,声音坚决,“赤砂掌太过危险,阁主从未传授他人,阁中弟子不可能会此掌法。”

凌舒见她十分坚定,遂不再发言,只沉在一旁。司空镜凝视他片刻,复而冷静下来,厉声道:“阁主不会是凶手。”

“我信我信。”见她有几分怒意,他连忙赔笑道,“以盛阁主的为人,断不会是凶手。虽然他这次没来参加寿宴有些奇怪,可也定不会潜入山庄去杀人……”

他语至一半,方才意识到说错了话,赶紧闭上嘴巴。果不其然,在他对面,司空镜的帷帽之下扫出一记狠瞪,显然怒不可遏。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摆摆手道,“就算赤砂掌不会传给门派弟子,也应当不止盛阁主一人会吧?也许有别的什么人曾习得此功?”

司空镜闻言静思片刻,不再瞪他。凌舒方才松了口气,笑笑道:“你可能想出,谁人会此功夫?”

“不知道。”她淡淡摇头。

屋中安静了片刻,唯有那盏药香散发出阵阵暖意。一时无人接话,只听妙神通开口道:“往西边去,有一座方石居,里面住着个万事通,想必知晓掌法之事。”

“我去问了又能怎样?”

“你不是想知道凶手是谁么?”

听罢,她眸子一凝,许久才点头道:“嗯,我会去看看。”

说完她抬头看了看凌舒,却发觉对方正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含糊不清道:“我们休息一晚再出发吧。”

司空镜亦感困意袭来,却瞧他那慵懒模样很是不爽。妙神通笑着指指外边,道:“出去之后再走一段小路就是住屋,你去那儿吧。”

凌舒欣然应声,转而出了屋去。二人凝视他背影片刻,忽听司空镜幽幽念道:“傻子。”

妙神通听着一笑,摇头道:“我看他不傻。”

她像是明白什么,不由悟了一悟。默然片刻,她沉声道:“师公,有一件事……我想问你。”

“何事?”

她顿了顿,徐徐道来:“豪杰山庄的孙庄主说,这起命案与一古籍有关。他还说,这古籍……与司空家有联系。你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妙神通想了片刻,亦是不解:“我只知阿南当年与江老盟主是至交,至于什么古籍,我并不清楚。”

听到这个名字,司空镜神色微滞,琢磨道:“莫非此案……与我爹有关?”

“你爹去世那么多年,能有什么关系?”妙神通摊开手道,“还是别乱想的好。”

“嗯。”她淡淡一笑,“我先去休息了。”

她转身欲走,却被妙神通叫住,疑惑地回头,只听对方幽幽道:“前些日子,我已找出大概方子。也许不久……就可以治你哥哥的病了。”

司空镜听完,眸子霎一亮,惊喜道:“……真的?”

“嗯。”老人徐徐点头,“他今年……有三十五岁了吧。”

“……嗯。”她恍惚地点点头,重复道:“三十五了……”

见她神色微滞,妙神通不再多言,只道:“回去休息吧。”

“好。”

出屋之后,天色渐暗,已是黄昏之时。傍晚夕阳柔和,天边一抹红晕。她顺着小路而走,行至尽头,瞧得一人影立在树边,遂走上前道:“你不是去睡了么?”

“还太早,过会儿睡。”凌舒目光明澈,冲她笑笑,“你也别太着急,一切还没下定论呢。”

司空镜注视他片刻,不可思议道:“敢情被诬陷的是你,被迫离开师门的也是你,你就从没往坏处想过?”

“干什么要往坏处想?” 他大笑一阵,全然不在意,“我会被人诬陷,也许盛阁主也是遭人陷害。只要不放弃希望,总会水落石出的。”

司空镜不由叹了口气:“普天之下找不出第二个你这样的人。”

“诶,我怎样?”凌舒好奇地凑去。

司空镜不再搭理他,转身向对面屋子走去,低低一笑道:“没脑子。”

“……”

凌舒大笑一阵,抬头望了望远方。此刻晚霞满天,绚烂夺目,将她的白衣映得一片橙红。他摸摸脑袋,视线倏而凝聚,随后走进另一间屋中。

***

次日清晨下了大雨,竹林之中雾气升腾。司空镜与凌舒牵着马从草庐步出,转头与妙神通道:“师公,后会有期。”

“记得把嗓子治好。”妙神通叮嘱道。

“嗯。”她微微一笑,而后翻身上马。凌舒跟在其后,忽闻妙神通在后方道:“丫头,照顾好自己。”

“好。”她声音略沉,言罢便策马西行。凌舒愈发惑然,追上问道:“前辈他……叫你‘丫头’?”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经历关系,女主前期不相信人。。所以对于凌大舒这样的老好人心存怀疑

后面会走上正轨的 咩咩咩

本地图任务清空,即将进入下一地图。。_(:з」∠)_

☆、「荒野山村」

司空镜幽幽瞥他一眼,冷声道:“怎么。”

她嗓音嘶哑,觉察不出情绪。凌舒定定地望她片刻,笑问:“姑姑今年多大年纪?”

“想知道?”她微一扬唇,话中带笑。

“哈,当然想。”

“等除夕晚上出月亮就告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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