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石居位于凤凰山的西南方,乘马去需得二日。此时是正月中旬,晨雨过后晴空朗朗,茶花吐蕊,清香明艳。行至亥时,凌舒正寻思今日住处,远远望见前方立着个矮小的石碑,刻着“卢家村”三字。
他眼前一亮,笑着与司空镜道:“我们进去休息一晚?”
身边之人轻轻应声,与他一道进村。刚行不远,便见一花白头发的老人立在不远处,神色紧张。
村内昏昏暗暗,树影明灭,似有人影晃动。察觉到了异样,司空镜渐行渐慢,低声提醒:“小心些。”
她刚一说完,便见十几个举着家伙的男人将他们包围。那些人虽来势汹汹,但一个个面黄肌瘦,脸色颓然。
司空镜忽觉奇怪。这间村子虽看起来并不富饶,但应当未贫穷到让村民如此忍饥挨饿。放眼望去,街道两边的女人孩子都惊恐地望着他们,全村之中只有寥寥几人的身段还似个正常人。
“——滚出去!”
只听一声厉喝,方才村口的老人徒步赶来,举着拐杖对他狠狠道:“滚出去!卢家村不欢迎你们!”
凌舒不明所以,翻身下马,正色道:“我们是路过的旅人,想借宿一晚,不知村里发生了何事?”
老人将信将疑地望他,闻其中一个男人开口:“你们休想骗过我!”
他看起来约莫三十岁,身子却瘦得可怕,脸也是干干皱皱,正愤然指着凌舒,握着锄头的手略略颤抖:“你们这些万峰的走狗,别想踏进村子一步!”
他言罢便要冲过来,却被老人拦住。司空镜徐徐步来,疑惑道:“万峰是谁?”
“就是那个心狠手辣的小人!”提到这个名字,男人目露凶光,“他毒害我们,把全村都害成了这样!”
另一人听罢,附和道:“你们是万峰的走狗,全给我滚出去!滚!”
得此号令,那些男人们纷纷向他们逼近。这些人显然不会武功,且骨瘦如柴,光是站着就很吃力。
凌舒不好出手,只挠着头赔笑道:“我真不知万峰是谁。我们刚从苏州城来,途径此地,并非想害你们。”
“谁会信你!”
男人怒吼一声,举着锄头便向他劈去。然其毕竟无力,虽用了狠劲,却敌不过凌舒轻易抬手,生生接下这一击。
方才他竟忘了臂上还有在驿站时留下的旧伤,冷不丁倒抽一口气。男人见状,再次朝他冲来,只闻一声大叫,惊得他停住动作:“惠生,住手!他们不是坏人!”
抬眸望去,只见人群之中徐徐走来一个中年妇人,牵着一个五岁孩童,正是先前在驿站所见的妇女。那名唤“惠生”的男人不解地转头,皱眉问:“你怎知道他不是坏人?”
凌舒冲她笑笑,招呼道:“哈,大姐,还真巧啊。”
妇女与他点头,难为道:“大侠,方才对不住。”她转向身后的一干人等,“这位大侠曾救我一命,决非坏人。再者,他武功高强,若是想害我们,怎可能打得过他?”
听她言之有理,周围的男人打量凌舒一番,纷纷丢下手中利器。凌舒抓着脑袋憨笑,乐道:“方才就说了吧,我们不是坏人。”
惠生依旧警惕,直盯着他,“你们无缘无故来卢家村做什么?”
“哈哈,先前便说了,我们是来借宿的。”
此时司空镜已走至老人面前,问:“你们说的万峰是谁?”
老人暗自摇头,低声道:“二位请先进来吧。”
虽是摆脱了嫌疑,可一路上,那些干瘦的村民全都盯着他们左看右瞧,额外惊恐的模样。凌舒瞅见这般情景,暗自思虑片刻,安顿好马匹之后,便与司空镜一同进入村长的屋子。
屋里围了十几个村人,有男有女,大多骨瘦如柴。其中几个妇人与他们离得甚远,眼神躲躲闪闪,不敢与他们对视。
司空镜环视四周,见无人开口,便低声问:“这个村子……发生了什么事?”
周围人不敢开口,只怯生生地望她。老人深深一叹,声音幽长:“我们已经一年未见外来旅客了。”
“怎么会?”她不由疑惑。
村子虽然偏僻,但地形倒并不复杂。苏州城乃是举办武林大会之地,往来旅客甚多,难免要找个地方歇脚。方圆百里只有这么一座村子,怎会没有人来?
她正觉奇怪,闻老人续道:“大约是一年前吧,村里闹了一场瘟疫,半个村子的人都倒下了。我们四处求医,却得不到解决办法,且当时正值武林大会,官府的人压根不管我们的事。”
听及此处,凌舒的双眸骤然一黯,笑容也倏地僵住。司空镜瞧出他的异常,想及他曾提过的灭村一事,不觉心中一沉。
“我们没了法子,只好在村里等死。谁知三个月前,从外面来了一人,给了我们一味药,服下之后,原本垂死的人,都好了起来。”
她琢磨少顷,问:“那人就是你们说的万峰?”
“正是。”老人闭上双眼,“我们以为他是活菩萨,就让染上瘟疫的人全部服下那药丸,病果然都好了,连快死的人都活了过来。”
司空镜讶然:“既然这样,你们为什么如此恨他?”
“这是后来的事了。”老人边说边摇头叹气,“万峰告诉我们,若是有事,便可去离这不远的方石居找他。结果后来,真的出了事。”
听到“方石居”三字,司空镜与凌舒皆是一讶,相视一眼后,静静注视着老人。
老人说到一半,开始搓揉眉心,不再开口。立在一边的是一个包着头巾的妇人,见他已然说不下去,便哀叹道:“过了一个多月,那些服过药丸的人全都病倒了,且症状极其糟糕。我们没有办法,就去找万峰,他便又给了我们几瓶药丸,服下之后,病再次好了。”
“可是没过多久,这些人重又病倒,症状一次比一次严重,发病的间隔也越来越短。”妇人取下头巾,露出半秃的脑袋,看得凌舒一惊,“眼看全村都瘦得不像个人,我们开始怀疑这药是不是有问题,遂不再服用。结果就是,先前那些得了瘟疫的人,死了大半。”
“后来,万峰开始派人来给我们送药。我们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只好将他撵出去,不让他害了村里的孩子。”妇人开始低声啜泣,“万峰不死心,每过一段时间就派人来,逼迫我们吃下那个药。有的人死都不吃,没过多久就病死了;可是吃了的人也好不到哪儿去,越是吃,就越衰老,瘦得像个鬼一样。”
言至此,她早已泣不成声。司空镜沉默片刻,与老人道:“可否让我看看那个药丸?”
老人点头,对身旁一个青年低声说了什么,那青年便进了里屋。不一会儿,从里屋中走出一个戴帽的老妇,面容苍老,憔悴不堪。她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药瓶,样子极为虚弱。
“这是村里的药婆。”老人话毕,从药婆的手中取过药瓶,抬手递过去,“就是这个。”
司空镜接过药瓶,打开后闻了闻,一言不发。侧首之时,她望见凌舒正紧握拳头,面目严肃,全不似前日的玩笑,便问:“你怎么了?”
凌舒不答,反问:“这是什么药?”
“不太清楚。”她耸耸肩。
“可有办法救他们?”
她摊开双手,轻轻摇头,“这药是私自配制的,必须得找到原来的方子。”
凌舒闻言,想也不想地冲出门外。司空镜瞧他不似往常,大惊之余,连忙起身追去,出屋后发觉他正疾步前往马厩,显然是要连夜出村。
未曾见过他这般冲动模样,她快步出手拦住:“我说你,大晚上的,要上哪儿去?”
凌舒闻她一唤,方才停下脚步,定定神后道:“我去方石居找解药。”
“我们本就是明日去,何必急于一时?”她困惑不解,“你怎突然这么冲动?”
被她如此点明,凌舒缓下心神,良久后才露出笑颜:“哈,好像是有点太激动了。”
他虽是恢复镇定,但仍有几分怒意。司空镜细细打量他一番,忆起他所言往事,终是忍不住问:“你之前说的,关于你的村人……可是有类似状况?”
凌舒神色一凝,复而注视她片刻,唇角轻抿,露出一抹苦涩的笑,点头道:“我全村人,都是得疫病死的。”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越豁达的人往往经历就越丰富
凌舒正是因为阅历深而成为一个潇洒好心的明眼人
他们的过去会慢慢讲的=V=
☆、「方石木居」
说话之时,他笑意不减,好似在叙说他人故事。司空镜闻而不语,隐约从他面容之下读出几分黯然,一同慢行回去。
晚风清鸣,皎洁的月光洒落在村中小道。夜幕垂落,月明星稀,银光似流水一般倾泻。凌舒沉默片刻,与她淡淡一笑,道:“我从小便是孤儿,十岁以前,都是住在岭南附近一座村子里。就像卢家村一样,村里并不富饶,但大家其乐融融;日子清苦,但都很开朗,生活倒也惬意。”
他眉中带笑,眸子里泛着淡淡的暖意,但倏而转为哀凉:“谁知十岁那年,村中出现瘟疫,大家没钱治病,地方又太偏,得不到官府援助。眼看村民一个个倒下,村长便将我打昏了带出村子。”
“我是当时唯一一个还没染上疫病的人,拼死拼活要和大家一起死。”他抓了抓脑袋傻笑,神色有些尴尬,“结果我在外面被关了快一个月,后来跑回村中时,大家全都死了。”
司空镜安静听完,默默凝视他片刻,轻道:“所以……你就埋了你们全村人?”
“是啊。”凌舒摸着下巴微笑,挤挤眼道:“不过十岁而已,厉害吧?”
虽是这样说,他眼底的那抹哀然却无法消去。司空镜凝眸望他,想他那份豁达便是来自儿时经历,不由问:“那后来呢?”
“后来?”他笑眯眯地挠头,“姑姑想听故事?我讲点别的给你听。”
心知他刻意避开话题,司空镜不再追问,抬头瞧见他袖底的斑斑血迹,想起他在驿站之时所受之伤,遂指着他道:“伤还没好?”
他微怔,憨笑:“你注意到了啊。”
“废话。”她甩手丢了盒药膏过去,“这是师公给我的,专治跌打损伤。”
凌舒见她不再如先前般警惕,接过药膏,不由十分感激,乐道:“姑姑,其实我不是坏人。”
她莞尔一笑:“你也知道你长得像坏人。”
“……”凌舒语塞,遂卷起袖子涂抹药膏。那结实的前臂之上赫然有一道淤青,约有一掌大小。司空镜神色一凝,目光锁定在他手腕以上,许久不言。
定睛一看,在他手腕之上,竟有一道约五寸长的伤口,向臂弯延伸。尽管早已愈合,但疤痕隆起,一看便知曾是重伤。
这道伤口乃是旧伤,看来已有数年历史。凌舒将药膏抹在淤青之处,抬头瞧见司空镜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臂上疤痕,遂满不在乎地大笑道:“这是旧伤了,不碍事。”
司空镜沉默少顷,淡淡收回目光。凌舒见她不语不言,隐有几分尴尬,遂另起话题:“对了,你怎不去找药治你的嗓子?”
她倏然一愣,复而沉定道:“我会去找。”
“你这嗓子是怎么坏的?”
她又是一怔,继而一言不发,虽是波澜不惊的模样,凌舒却瞧出了端倪,改口道:“我不过随口问问,你别介意。”
他笑容明媚,听见前方传来人声,是方才的老人寻了他们来,关切地问:“二位可还好?”
“哈,当然好。”他目光明亮,笑意不止。
老人展露笑颜,与他道:“村里还有几间像样的屋子,两位方可住上一晚。”
司空镜淡淡应声,心中沉定,又觉困意渐袭,遂与老人去了屋中。
***
翌日清晨,告别村人之后,凌舒与司空镜一同西行而去。
天空将明,远远升起一道微弱的蓝光,便是那闪烁的晨星,照耀在泥泞之路上。
根据妙神通所指,这方石居应是坐落于凤凰山后一山谷之中。天气尚好,午时未过多久,二人已至山下。山中道路曲曲折折,一时难以辨别方向,山林寂静深幽,参天的古树遮天蔽日,昏暗不明。
约莫行了一炷香的工夫,二人方才觅得方石居所在。在这荒郊树林之中,竟有一片清幽土地。远远望去,溪流之上,有一座高大的木屋立于对岸。小溪清澈见底,两岸青草芬芳。木屋之外,有一年纪尚轻的小童正在浇花,瞧得他们来后,连忙转身进了屋去。
司空镜翻身下马,径直走近,见那小童出屋迎来,与他们笑道:“二位请进。”
屋内简陋但却宽敞,四周挂着几幅字画,窗檐之外是后院的花圃,杨柳垂荫,海棠初开。正中有一纱帘隔开,隐约现出一人身影,正伏在案上写着什么。司空镜静待片刻,然那人却不走出,便问道:“你可是‘包打听’万峰?”
帘中人并不答话,还斟了壶茶来,悠闲自得。司空镜心头一怒,正欲闯进帘后,却被凌舒拦住,闻他笑道:“我们有话要问,不知前辈可否现身?”
话音刚落,只见那人身子一顿,探出个脑袋来,瞧了一瞧。此人相貌平平,大约四十多岁,面上却挂了把花白胡子,乍眼看去十分滑稽。
“报上名来。”
那人重又回至帘中,放下毛笔,徐徐步出。他身着湖绿布衫,竟比司空镜还矮上一个头。她敛去怒意,沉声开口:“司空镜。”
万峰神色一滞,思虑片刻,转而望向凌舒,听得对方报了名字后,才满意地点头,悠然捋捋胡须,“想问什么?”
司空镜看了看凌舒,问:“卢家村的那群人,是怎么回事?”
万峰细细打量他们一番,眯起眼道:“……你们去了卢家村?”
“没错。”凌舒正色道,“你给他们喂了什么药?”
万峰撇撇嘴,不悦道:“呵,我说你们两个真好笑,就为了这事来质问我?”
“‘就这事’?”凌舒不由冷笑,“你害了多少条人命,你可知晓?”
“我分明是救了他们的命,怎叫害人?瘟疫之后死了多少人,你们可知道?我延续他们三个月性命,不感谢我就算了,还说我害人?!”
司空镜兀自沉思,责难道:“这药分明有害,你却给他们吃?”
万峰不置可否,“他们本就快死了,替我试药,有何不对?再者,这起死回生之药一旦炼成,到时他们就会恢复健康,又哪里不好?”
凌舒心中愤然,却不可思议地问:“……起死回生?”
“没错,只要能将这药研制出来,起死回生并非难事!”万峰得意地昂首,瞥了司空镜一眼,似想起什么,嘴角一勾,“忘了告诉你,这药方还是从你堂兄那儿得来的呢。”
“什么?”她不可思议地出声,“你说什么?哥哥他……”
心头忽然凝聚着什么可怕的东西,她不由揉了揉眉心。凌舒诧异地望她,问:“……你有个哥哥?”
司空镜闻而不答,抬头注视着万峰,厉声道:“怎么回事,给我说清楚。”
万峰扬了扬眉,冷冷道:“三个月前,你堂兄带了一本未完成的册子给我,让我将这药方还原出来。我虽没这本事,但发现里面有一药可延续人性命,就拿来尝试了。”
凌舒揣测片刻,问:“你哥哥找这种药作甚?”
司空镜未答他话,淡淡垂睫,似有几分黯然。凌舒直视着万峰,毅然道:“你研究你的药方,与我无关,但你若再送这等药去,休怪我不客气。”
“嘁,怎还威胁起我来了……”万峰话至一半,突然瞧得他肃穆神色,显然所言是真,遂唯唯道:“我不去不就行了?横竖研究这药也是个死胡同。”
凌舒沉沉点头,忽闻司空镜问道:“普天之下的武功路数,你可有所了解?”
万峰笑应:“凡是说的出名字的,我大概知晓。”话毕他补充道:“不过既然是买卖,这消息可是要钱的……”
“多少钱?”
“一个人,一个问题,一百两。”万峰竖起一根手指,毫不客气道,“想问问题,就先给钱。”
“那好。”
她微微一笑,起身放了张银票在桌上。万峰捻过银票,细细打量一番,赞道:“不愧是司空世家的后人,出手果然爽快。”
她不为所动,转身坐回原处,问:“天玄阁的赤砂掌,除了盛阁主之外,还有谁人曾修习过此功?”
万峰细细一想,摇头道:“据我所知,没有。当年盛旭英的师父只收了他一个徒弟,从未传给他人。”
“那秘籍呢?”仿佛不可置信,她连忙追问,“可有记载这掌法的秘籍?”
“应当是有,不过被盛旭英收得好好的,从未流出江湖。”
“……”
她微微颔首,不死心道:“那世间可有掌法,与赤砂掌类似?”
万峰幽幽一顿,“赤砂掌独步武林,自是因它招数独特。世间掌法千千万万,却没有哪一种与其相似,这点我可以保证。”
司空镜闻言,猛然望他,声音嘶哑,却难掩惊慌:“……就没有什么方法,可以使受伤之人看似中了这一招数?”
万峰瞧她言辞急切,遂神秘道:“有倒是有。赤砂掌的独特之处无非在于毒性难以察觉;若是普通毒掌,只要能延缓毒发之势,想必是不难模仿。”
她顿然松了口气,神色渐舒,默默念道:“那就好。”
万峰端详她片刻,续道:“不过这种方法我也没研究过,帮不上忙了。”言毕他指指外边,“不送。”
司空镜听罢转身离去,不知是释怀还是恍惚。屋外溪水潺潺,鸟语花香;木阶之下,绿坪葱葱,一派春意盎然。她未走几步,便见凌舒欣然追来,笑道:“指不定是盛阁主传授给谁了,这又说不准。”
司空镜抬眸注目,惑然道:“你怎就不怀疑,阁主真的是凶手?”
“哈,我曾见过盛阁主。他为人光明磊落,极有人望。”凌舒神色爽朗,“再者,他是一派之主,杀一年轻弟子作甚?”
“对,义……阁主他不会杀人。”她抿唇一笑,一时竟有几分激动,待得察觉到之时,方才一声不吭地移开目光。
“而且,你这般维护他,想必他是个好人。”凌舒抓着脑袋冲她发笑,转而想起什么,“关于这件事,你还有其他线索么?”
阳光之下,他的笑容竟有几分似那明媚春光,踏实而温暖。她不觉一怔,冷不丁回头,唇角扬着一抹笑意:“线索当然有。”
“是何线索?”
“不告诉你。”言毕她轻步前行,笑着向谷口的马厩走去,方行数步,便见有几人身影迎面而来,身形极快,不过须臾已掠至她面前。
凌舒大惊,正欲上前,却见那些红衣之人顷刻顿住步伐,在司空镜面前侧身站定,微微垂首,静待后方之人。
定睛一望,他方才察觉到一人自远处而来,是一碧衣白发之人;此人乍看满头白发,但面容不过而立,相貌俊逸,眉目凛凛,一身清净之气。他步伐稳健,身后还有四人随同,正从谷外齐步走进。
司空镜神色一栗,对上白发男子那双平静眸子,目光讶然,一时未得出声。
凌舒瞧出那些红衣弟子的装扮来自天玄阁,遂稍稍松了口气,尚有几分不解,便听那白发男子幽幽开口,沉声唤道:“阿镜。”
作者有话要说: 凌舒的性格是跟经历有关的,阿镜也是><
一直想写一个豁达开朗的男主,嘿
其实他已经开始怀疑了有木有
吼吼,下章是主线重要人物~~
☆、「久别重遇」
司空镜微怔,注视着那白发男子,良久才出声:“……哥哥?你怎会……”
凌舒听得这一唤,不由诧然望她,又见那白发男子身后之人正是在苏州时遇见的弘宇和铃兰,心中明白了几分。
白发男子双目微垂,瞥了身后的李孟泽一眼,冷声道:“在苏州时,你为何不愿回去?”
司空镜神色一滞,想起在苏州之时,李孟泽曾要携她回去,遂脱口道:“你怎知我在这里?”
“想找到你不难。”
她略略一顿,“你寻我回去,有何要事?”
“你五年未归,不该回长安看看么?”白发男子眉目一凝,显然有几分不悦。
司空镜张了张口,摇摇头道:“不行,我还有事情要做。”
“何事?”
“我得去寻找治嗓子的药方。”她抬起眼,目光坚定,“而且,豪杰山庄命案一事……我也要去查。”
白发男子一听,目光霎一震,厉声喝道:“胡闹!”
不知他为何竟如此生气,听得前后之人皆是一惊。弘宇瞧他怒意不消,茫然道:“爹,你怎么了?”
他方才意识到神色激动,遂理了理心神,道:“那是他们豪杰山庄的事,你跟着瞎掺和什么?”
司空镜毅然道:“此事关系复杂,并非一言可以说尽。”
“既然如此,随我回去再说。”白发男子蹙眉,“莫要再任性。”
司空镜无言以对,抿了抿唇,终是应下声来,向他徐徐走去。方行数步,便听身后之人出声,是凌舒哈哈一笑:“这位前辈,我看她不愿走,你何苦硬逼?”
白发男子方才侧首打量他,却不出声。他一直面无表情,声音不见起伏,唯独脸色不太好,似是有什么病症。
凌舒被他瞅得尴尬,朗然续道:“吵架不太好吧?”
白发男子神色一肃,漠然道:“此事与你无关。”
凌舒哑然,正不知如何接话,却见司空镜抬起手来,示意他不要说话:“罢了,我走便是。”
凌舒见她应下,遂不再出声阻拦,只静静注视着那一行人远去身影。待得司空镜的身影离开视野,他方才想起什么来,一拍脑袋,叫道:“哎我说,你刚才说的线索……”
远去之人早已听不见他所言,独清幽静谧的山林之中传来几声鸟鸣。他抬手抓抓脑袋,忽然想起什么,一探腰间照袋,而后快步走至马厩处。
***
未时三刻,凤凰山上鸦雀无声。山回路转,依稀见得十几人下山身影。司空镜跟在一行人最后,注视着前方白发男子的背影,兀自叹了口气。
弘宇听得此声,遂慢下步伐,侧首与她笑笑道:“姑姑,你怎么了?”
她稍稍一顿,注视着少年的眼眸,问:“哥哥他找我回来作甚?”
“我也不清楚。”弘宇徐徐摇头,“爹说要找你,我后来才知晓。”
她暗自一悟,重又凝视着前方男子的苍苍白发,心中一阵黯然。
自她离开天玄阁,已有五年之久。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而兄长的性格,却是愈发冷漠。
自两岁时父母双双病逝,她与同样父母双亡的司空离墨被天玄阁阁主盛旭英收养,拜为其门下子弟。他们虽是堂兄妹,但因自幼相依为命,有如亲兄妹一般。
十几年光阴如梭,随着他头发全白,加上嫂嫂去世,她只觉二人距离越来越远,远到望而不及。纵使是儿时,司空离墨也未曾如此管教过她;而今匆匆寻她回去,难免让人心生猜疑。
思至此,她眸子忽而一凝,似下定什么决心,快步追至前方,开口问:“哥哥,万峰说你拿了个药方给他,可是能医治你的病?”
听罢,司空离墨神色微滞,却未顿住脚步,撇开眸子道:“你问这个作甚?”
她抿了抿唇角,“他从这方子里研究出一种害人的药,你可知晓?”
他淡淡出声:“不知。”
司空镜轻顿,续问:“这方子你从何而来?”
司空离墨注视着她,神色琢磨不透:“你觉得那害人的药与我有关?”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连忙摇头,目光落定在他鬓角之上,“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在寻找治病之方,我和师公也在努力。只是……”她停顿良久,“你既有治病良方,为何不拿去给师公看看,反而要找别人来帮你?”
他似乎未听进去,只神色复杂地思索片刻,仍旧摇头道:“我自有办法。”
“我……”她正欲开口,却发觉此刻已出树林。前方是一黄沙土地,路的那一侧拴着十几匹马,想必是他们停放马匹之地。见此情景,她不由想起还停在方石居外的马,一时手足无措,直至铃兰拍了拍她才回过神来,闻对方笑道:“姑姑,上马吧。”
“……诶,好。”她微声一应,“我们……回长安去?”
“是啊。”铃兰眯眼笑笑,“先前在苏州时你突然就走了,右护法猜测你会上这里来,就带我们来找你了。”
她点头上马,目光停定在远方山峦之上,叹口气后,扬鞭离去。
长安路途遥远,到达约需十日。西行半日,直至日暮西沉之时,一行人仍未寻见留宿之地,遂决定在郊外露宿。
此地是一座荒僻山谷,曲径幽深,四处不见人声。休憩片刻,夜幕渐渐垂落,弦月初明。除司空镜外,火堆旁仅坐着弘宇及另两名红衣弟子。她环视四周,瞧不见其余人身影,遂问:“弘宇,其他人呢?”
“铃兰他们去找吃的了。”弘宇轻声答道,“爹在竹林那边。”
“哦……”她悟了一悟,“我去看看。”
起身之时,那两名红衣弟子瞧了她片刻,似是欲言又止。她心中古怪,却也未发问,只独自向谷中深处竹林走去。
戌时未至,林中月华如水,竹影婆娑。司空镜行至一半,隐约瞧见前方一人站定,器宇不凡,独发丝如银,在月光之下更显孤寂。
她轻步走去,而对方亦听见她声响,徐徐转过头来:“何事?”
她微声一顿,许久才问:“哥哥,你先前所提药方……真的可以治疗病症?”
司空离墨默然片刻,神色平静:“也许吧。”他侧过身去,“……先前是我言重了。”
静静注视着他头上白发,司空镜只觉心头像是堵了什么。从儿时起,她记忆中的兄长便是白发缕缕。多年以来,天玄阁上下都在寻觅治病良方,却无一味起效。
她不由一叹,转而微笑道:“师公是神医,也许再过一段时间就会找到治病的方法了。”
微风拂过她面上白纱,捎来一阵清香。司空离墨沉默不言,视线落在遥远的天边,不知在眺望什么。司空镜站定片刻,忽然想起命案一事,便问:“哥哥,你可知这五年来,阁主可有把赤砂掌传授给其他人?”
司空离墨侧对着她,因光线暗淡,看不清他面上神情:“据我所知,没有。”
她心头一震,暗暗垂睫,一言不发。对面之人觉察到她的异样,遂问:“你怎么了?”
“那个遇害的豪杰山庄弟子,似乎……是中了赤砂掌。”
司空离墨神色一凛,复而沉定下来,摇头道:“兴许是你看错了,阁主不会做这样的事。”
“我知道不是阁主做的。”她毅然抬眸,坚定道,“只是……这件事,似乎与司空家也有关联。”
听罢,司空离墨抬眸望她,满目不可思议:“这是从何而知?”
“是我从豪杰山庄听来的。”司空镜答道,“孙庄主说,这一命案或许与司空家有联系。师公并不清楚这件事。”
司空离墨顿了少顷,“爹和二叔在二十年前就已去世,能有什么关联?”
“可孙庄主所言,不像凭空猜测。”
“这件事我会去查。”他似乎想起什么,侧首问道:“二叔当年,可有给你留下什么信物?”
“信物?”司空镜想了想,摇头道:“没有。”她注视着面前之人:“你问这个作甚?”
他眸子一沉,“不是说与司空家有关联么?”
“呃……是。”她隐隐感到哪里奇怪,但又说不上来。思虑片刻,她问:“义父他……怎么样了?”
“阁主仍在闭关。”司空离墨淡声答道。
四周昏暗不明,她读不出兄长的面容究竟如何,唯见那一双幽瞳如墨,深不见底。
“哥哥,你是不是……病又加重了?”
司空离墨撇开目光,平静道:“没有。近来安好。”
沉吟片刻,她再次注视着对方,微笑道:“我……还是想留下来。暂且不谈命案一事,我还得去寻找恢复嗓子的药材。”
“这个不难。”司空离墨凝视她片刻,“药材我替你找;至于豪杰山庄的事——你莫要再插手。”
“为何?”
“你既知道此事关系复杂,就别搀和进去,我不希望你脱不开身。”
“那遇害弟子身中赤砂掌一事迟早会被发现,届时若阁主被诬陷怎么办?”
司空离墨沉默片刻,续道:“赤砂掌乃本门独有武学,因你是天玄阁弟子才看得出;再者,阁主的为人你不会不知,只要行得端正,还怕豪杰山庄那些人么?”
“可是……”她一时无言以对。
他说的不假,若非因她对此掌法有所了结,只怕是看不出其中破绽;可赤砂掌与天玄阁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今一切尚未水落石出,她心中惑然便是愈发强烈。
思及此处,她坚定地抬眸,毅然道:“哥哥,这件事……你还是让我去查罢。”
“你怎还不明白?”司空离墨眉目一蹙,嗓音低沉,“你年纪轻轻,又能查出什么来?今年正逢武林大会,豪杰山庄必定不太平,还是省一事为好。”
司空镜听罢,不由心生烦闷:“哥哥,此案线索虽已断了,但我并非一无所知。若是这件事真的与司空家有牵扯,也断不能置之不理。你一直了解我的,我决不会贸然行动。”
“你是不会,那弘宇呢?”司空离墨沉沉开口,面目冷然,“他从小喜欢跟着你这个姑姑跑,若是被卷入其中,怎么办?”
“弘宇乖巧懂事,亦有分寸。再者——”她顿了一顿,“让他知晓江湖险恶,又有何不妥?”
“你不过也是个孩子。”司空离墨闻言,一字一顿否定道,“此事还是听我为好。”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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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兄登场=V=
怎么说捏,阿镜是属于比较独立有主见的,被质疑能力的时候会有一种很不爽的挫败感
果然兄妹俩性格都冷不好处理啊_(:з」∠)_
☆、「雾里看花」
“你……”瞧他顽固不化,司空镜不由叹了口气。皓月之下,这阵沉默几乎让人窒息,许久她拂袖转身,低声道:“罢了。”
言毕她头也不回地离去,背影之中凝了几分愠怒。司空离墨徐徐侧首,静静注视着她疾步而去的背影,目光黯然。
回至火堆之旁,铃兰等人尚未归来。司空镜步伐轻急,未几已然走近,帷帽下的白纱随风舞动,虽看不见神色,却掩饰不住心中烦闷。
那另两名弟子瞧她似有不悦,皆不敢说话。弘宇面露不解,忙问:“姑姑,你和我爹吵架了?”
她倏然一愣,摇头道:“没有,有些事说不通罢了。”
她徐徐坐定,注视着那明灭的火苗,良久又是一叹。弘宇悄然挪了两步,凑近她身,笑笑:“姑姑,你也别怪我爹,他只是不太会说话,其实是很呵护你的。”
司空镜神色微滞,闻他续道:“自从娘过世,爹就不怎么爱和别人说话了,但我看的出来,他还是很紧张我们两个的。”弘宇抿唇一笑,清秀的面庞在火光之下显得更加俊俏,“这次来苏州,他本是不想让我去,但因我想去开开眼界,他最后还是同意了。”
说到这里,他目光明亮,好似有什么温暖的东西点在心中。注视着少年的双眸,司空镜渐渐安然沉定,唇角露出一抹笑意。
“因为你比我大不了多少岁,爹看我们两个总是差不多。这五年来,他偶尔会和我说你儿时的事。嘿,可好玩儿了。”
“说了我什么坏话?”她不由笑问。
“不是坏话。”弘宇摇摇头道,“他说你从小就比别人稳重,遇事也冷静。说你六岁那年,把阁主赠你的古琴弄坏,二话不说一个人抱着琴跑十里路下山修去。要是我可没这么大胆子。”
他扑哧一笑,听得对面两弟子亦是一乐,低低笑出声来。司空镜凝神静听,不由回忆起儿时种种,眉容舒展,不觉心生暖意。
尽管无父无母,只剩哥哥这唯一的亲人,她的童年却是温馨愉快的。在天玄阁里,有视她如己出的义父,还有家人一样的师兄妹。弘宇不过小她七岁,自小腼腆温和,因有血缘,独与她相处甚佳。然而,本以为不会改变的生活,却因五年前的一场变故,在一夕之间,变得支离破碎。
想及阁中之事,她不由问:“对了,义父闭关可好?”
“不太清楚。”弘宇摇摇头,“已经三个月没见过他了。”
“这么久?”
她心中一讶,又忆起赤砂掌之事,总感觉这案子冥冥之中与天玄阁脱不了干系。正待思虑之时,她的目光骤然落定在弘宇的发髻之上,身子霎一颤,恍惚地定在原地。
弘宇诧然望她,发觉她仿佛被定身一般,许久未再出声。虽看不见面容,但她显然惊愕无比,连双手也略略颤抖。
“你……”司空镜喑哑开口,两手不自觉地探向他的头顶。
弘宇不明所以,忙问:“姑姑,怎么了?”
她黯然不语,将手轻落在对方头顶,细细拨开他顶上发丝,不由倒吸一口气。
在弘宇的头上,不知何时竟长出几缕白丝,散落于发髻间,看去极不寻常。
“姑姑,我的头发怎么了?”弘宇不知她在作甚,只觉她样子恍惚,不免有些担心。
“没、没事……”她徐徐收回双手,摇了摇头。
弘宇不过十五岁,应是不会……
她猛然甩了下脑袋,打消心中这等可怕念头,笑道:“没事,方才有只虫子罢了。”
她仍是有些不安,显然是未说实话。弘宇看在眼里,微微蹙眉,却未发问。沉吟片刻,司空镜忽然抬眸,毅然道:“我看……我暂时还不能回去。”
弘宇不解,“为什么?”
“有很多事没做完。”她咬着嘴唇,“哥哥的病……我也会再想办法。”
言罢她起身欲走,却被对面两弟子拦住。那二人不过十几岁的年纪,面上显然慌乱,连忙道:“司空姑娘,你不能乱走。”
她面色一顿,想起方才去竹林之前,这二人也是面露尴尬,不由问:“为何?”
她嗓音本就低哑,话语严厉,听得对方有些害怕,惶然解释道:“右护法吩咐过,让你在这里好好休息。”
她不觉感到奇怪,问:“你的意思是,我连走走都不行?”
“弟子不敢。”其中一人垂下头来,咬紧嘴唇道:“若只是散步,那便请去吧。”
司空镜凝视他片刻,回想起司空离墨方才万般坚持的模样,兀自一叹,转而慢行向谷外而去。
山谷之中静谧深远,月朗风清,树影婆娑。皎洁的月光似一条银练,垂落在荒寂的土地之上,寂寂苍苍。顺着小路散步,她的脑中却拂不去弘宇头顶的几缕白丝,又回忆起司空离墨年轻之时的模样,霍然皱紧眉头。
治病之方须尽快找到,命案一事亦不可拖延。一时间,烦恼铺天盖地而来,压得她直喘不过气。
不知为何,她忽然忆起那个笑容明朗的豁达青年,总是一副傻笑模样,不知是一窍不通,还是早已将一切看得通透。
她正觉有几分好笑,忽见面前闪过一人身影,深衣墨发,面如冠玉,正是李孟泽。
司空镜神色一凛,瞧得对方正轻步而来,遂蹙眉道:“怎么是你?”
李孟泽扬了扬手中水囊,与她一笑:“方才我去打水。怎么,你在散步?”
“与你无关。”她头也不回地转身,尚未离去,便听对方低声道:“你就不能与我好好说话?”
司空镜平静地转身,注视着他幽深的眸子,不由冷笑:“你这种人,就算动手杀你,我也懒得。为了习得折溪剑法,你没少做缺德事吧?”
李孟泽眸色一黯,“……你怎知道?”
“我知道的何止这些。”她扬唇一笑,讽刺道:“多行不义必自毙,这话你还是记在心上为好。”
她嗓音虽轻,话语却尤其狠厉。李孟泽目光中怒意顿生,却仍开口笑道:“多年不见,你还是未变。可有寻到治你嗓子的药?”
司空镜不可思议地望他,冷然道:“你与我一副好脸色,当我是傻子,不知道我这嗓子是为你所毁?”
听罢,李孟泽面色骤沉,连笑容也僵硬起来,慌忙反驳道:“不是我,是梁蕊她……”
“不是你?”听到这个名字,她眉头一蹙,漠然回道,“你要怎样我不管,但你若胆敢伤害哥哥和弘宇,小心我取你性命。”
她话语笃定,不带分毫留情,说完便转身而走。李孟泽正欲叫住她,却忽听一阵闷响自不远方传来,正是弘宇所在之地。
两人皆是一惊,连忙转头望去,只见谷内树林之中徐徐升起一缕轻烟,不知发生何事。
司空镜赶忙返回,却见李孟泽伸来一手,显然是想拉她离开:“快与我走,也许有危险。”
她拂袖将其甩开,愠怒道:“你做什么?”
见她毫不领情,李孟泽一急,颦眉反问:“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回去。”
她冷冷丢下一句,想及弘宇所在处不过几名年轻弟子,遂一步不停地径直奔谷中而去。李孟泽紧随其后,急忙喊道:“兴许是刺客,你何必回去?”
她闻而不应,刚行片刻便见得烟雾扩散,一时竟有几分熟悉之感。不明前方情况如何,未待思虑,她疾步掠去,耳边听得几人呼声,是阁中弟子乱了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