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镜心叫不好,瞧得周遭浓烟弥漫,景物渐渐看不分明,全然听不出动向,不知是否有人夜袭。
她不觉眉上一凝,摸索着前进,忽感前方有一人站定,待凑近一看,对方正是弘宇。
终是略略放心,她快步赶至弘宇面前,轻唤:“弘宇,发生什么事了?”
听见她的声音,少年缓缓转头,摇头道:“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有好大一阵烟,好像有刺客。”
“有多少人?”
“尚不知。”
话音未落,又闻一声轰响自远处传出。这一声似乎又近了些距离,显然就在他们周围不远。响声虽震,然不见任何火光,只有灰蒙蒙的烟雾,自四处徐徐飘来。
弘宇慌忙四处张望,与司空镜道:“姑姑,先去找我爹吧。”
“好。”她点头应下,却见李孟泽再次从后方追来,与她道:“别管他了,我们先走。”
迷雾之中,她看不清对方神情,只冷冷扫了他一眼,嘲讽道:“你这人还真是可怕。”
她不再多言,领着弘宇向竹林方向摸索。两声巨响之后,烟雾愈发浓烈,不过片刻仅能瞧见前方半丈。行至不远,司空镜不知弘宇在何处,心头一颤,连忙出声:“弘宇?”
静待片刻,前方传来一个微弱声响,似乎已离她很远:“姑姑,我在这儿。”
“别再往前走,快过来。”
她又唤一声,却未再得到回应,惊然寻望四周,发觉弘宇的身形早已消失不见,身旁好似一人未有。
周围烟尘茫茫,迷雾氤氲,仿若一卷黑帘迎面而来,令人不寒而栗。声音渐渐远去,世上仿佛只她一人,不由心神一慌。
如此封闭可怕之感,直灼得她捂住心口。慌神之时,只见面前的烟雾之中忽然探出一只手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全未料到这样的情况,她猝不及防,还未挣脱,就整个人被拽飞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就是我大修前留下的一段内容了,当然细节都改了_(:з」∠)_
介于昨天断了加上这章停很久了,晚上我再发一章新的
无存稿裸奔_(:з」∠)_
由于删去不少不必要内容,主要配角都在摩拳擦掌的走来了=V=
这个李孟泽的事以后会说= =
☆、「无心插柳」
山谷之外鸦雀无声,尘烟渐疏,自地面冉冉升腾。方才那只大手紧拽着她的前臂,一路奔向谷外树林。莫名有几分熟悉之感,她一时忘了反抗,待到行远之时,方才下意识击出一掌,然落掌之前便倏地定住。
眼前逐渐清晰,司空镜方才看清前方身影,在荒寂的林间现出一高大背影,墨发系于脑后,身负银色长剑,继而是一个大大的笑脸映入眼帘,刚毅俊朗,英气勃勃:“嘿,姑姑。”
她不由长舒一口气,没好气地拍他一脑袋:“你搞什么鬼!”
凌舒摸了摸头,松开手来:“自然是来帮你。”
她忽一颦眉,没好气道:“刚才的声响是怎么回事?”
“是你在豪杰山庄时给我的两枚烟弹。”他朗然笑道,“没想到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司空镜不觉一顿,环视四周,见得远处烟雾弥漫,想来便是那烟弹之效,无奈一笑:“这里都是天玄阁弟子,我说你怎半点顾虑都没有?”
凌舒冲她笑笑,似有几分尴尬:“我本瞧你不想回去,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啊。”他抓着脑袋赔笑:“哈,那你过会回去便好。”
司空镜神色微滞,凝神注视着他的眼。诚然他说的不假,方才她已有去意,只是不知如何说明,倘若贸然离去,难免会引得司空离墨生怒。如此一闹腾,虽有几分鲁莽,却不失为万全之策。
想到这里,她微微一笑:“我不回去了。你怎知道我在这里?”
“我一路跟着你来的。”凌舒面容爽朗,领她至树林深处,远远见得对面拴着两匹马,正是他们前日所乘。他移步牵了马来,自顾自地笑道:“没被发现可真不容易。”
话毕之时,他望得身后浓烟渐散,又闻脚步声急,似是有人疾疾奔来,便将将缰绳交至她手,推推她道:“快上马。”
司空镜顷刻回神,有些困惑:“……去哪儿?”
“先离开这里再说。”
她应声上马,待行至树林之外,确定无人追来后,才默默垂首,道:“阁主在闭关,赤砂掌的线索断了……如果要查,只得从司空家入手。”
凌舒侧首望她,虽瞧不见神色,但莫名读出黯然之意,便问:“你先前提到的线索,究竟是什么?”
听得此言,司空镜方才想起在方石居外,曾与他提到关于案件的线索。她心觉好笑,骑马在前,露出淡淡一笑:“那个啊……”顿了顿,“我逗你玩儿的。”
“诶?!”凌舒诧然,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微声一叹。
一想到他竟因这一玩笑追来半日,她不由笑着摇头:“今日多谢你了。”
“哈,不客气,下次请我吃饭好了。”他笑容明媚,转而认真道:“线索之事也未全断,总会水落石出的。”
司空镜怔然片刻,凝眸望着那张豁达面庞,一时竟将心中堆积的烦恼抛诸脑后,指着前方道:“你这一行,可有目的地?”
凌舒抬头一望,夜空已是一片幽蓝,四处万籁俱寂。他想了片刻,而后耸肩笑道:“天色不早,先找个地方落脚吧。”
“好。”
两马驰于郊外林荫之道,迎风向西,片刻之后已是亥时。沿路未见客栈,离城应还有百里之遥。司空镜思索少顷,提议道:“前方有座山崖,要不就在那里休息?”
凌舒应声而上,行至林郊之外,见得面前一座荒僻山崖,正是绝佳休憩场所,遂停步下马,笑道:“我去取些柴火来。”
言罢他转身走向树林,回至崖边之时,司空镜已抱膝坐在地上静候着他。她手边放着一个深灰色的小包袱,正凝视着远方,不知在思索什么。
凌舒颇为熟练地支起火堆,又感一阵饿意。因一路追她而来,他半日未得进食,此刻已近饥不择食,然眼下处于荒野郊外,连野果也无处可寻,遂哀声道:“诶,真是饿。”再次抬头时,发觉对面之人正目不转睛地望他,遂摸着下巴微笑:“怎么了?”
“我有带吃的。”司空镜指指包袱,问:“之后去哪儿?”
“还没想好。”他欣然盯着她手边包袱,而后想起什么来,“不过,既然你说这件事与司空家有关联,要不我们去邺城看看?”
四处昏暗一片,独他们面前闪烁着明亮的火光,隐约映出她帷帽下的轮廓。
“好。”她微声一默,一边打开包袱,一边暗自道:“我还得去找药材。”
“药材?”听及此,凌舒难掩心中惑然,喃喃念道:“我说姑姑,你是不是……其实很年轻?”
司空镜停下动作,侧首望了望他,轻笑:“何出此言?”
“我是在想啊,”他抓抓脑袋,道出心中所想,“先前提及你嗓音有问题一事,我便觉着不大对劲;后来见到你堂兄,他虽是满头白发,但从面容看来不过三十多岁。我想你年纪应当不大。”
她并未接话,只一言不发地坐在对面,手中动作不觉停下。凌舒顿了片刻,续问:“你先前都是一个人?”
“……嗯。”她轻声一应,“五年了。”
她的声调绵长深远,隐有几分怅然,凌舒却好似并未察觉,大大咧咧地笑道:“我说你们一家,一个白头,一个喑哑……可是有什么病症?”
他刚一说完,便冷不防遭对方一瞪:“你才有病。小心我把你卖回苏州做酱爆猪舌。”
话毕她侧身拾起包袱,只觉没好气,然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来,拿起水囊愤愤而去,刻意厉声道:“我去取水。吃的就在包袱里,自己拿。”
凌舒摸不着头脑,不知哪里惹了她,正欲询问,却发觉眼前之人已然离开他的视野,只好叹了一声,起身走近她包袱之处。
进入深林中时,司空镜方才慢下步伐,凝视着手中的水囊出神,思绪随着月光飘动。
一晃,竟已过了这么多年。
五年前,她毅然离开天玄阁,只身一人在江湖上闯荡。然毕竟年纪轻轻,就算有一身高强的武艺,还是免不了处处碰钉子。
不知从何时起,她早已习惯孤身一人。
思至此,她忽而一探袖中锦囊,又想起妙神通对她的叮嘱,淡淡抿唇而笑。
待得寻到治嗓之药,也许哪天……她会回长安天玄阁去。
心中渐渐沉定,远眺山外,连绵起伏的山脉好似一道道波浪,如水墨一般,点缀在靛蓝色的帷幕之上,忽隐忽现,却又实实在在。
行至不远,林中有一条清溪流动,水声潺潺。她俯身取了水来,回至火堆之旁,发觉凌舒正举着什么东西烤火,见她来了,乐呵呵地招手道:“过来吧,快烤好了。”
她疑惑地凑近,瞧他正举着一条细长枝杈,悬在火苗上方,尖端串着一个三寸长的细黑之物,辨不出是何物。
“这是什么?”她好奇地问。
“不是你给我的吃的么?”凌舒亦是一愣,咂咂嘴道:“我说,这么小一条蛇,哪够我吃啊?”
“蛇……?”司空镜心中微讶,不自觉地看向一旁的包袱,骤然惊叫道:“——蛇?!”
她忙不迭冲过去,只见在她包袱旁边,一密封竹罐已然被人打开,里面空无一物。
她愕然拾起竹罐,连呼吸也有几分急促,指着凌舒手上枝杈,难以置信道:“你、你把它……你把它给烤了?!”
凌舒不明她为何如此激动,但隐隐感到自己闯祸,遂咧嘴笑问:“嘿,难道你说的吃的……不是指这个?”
“你、你……”她猛然跌坐下来,从包袱里取出一小袋馒头奋力砸去,怒吼道:“我说的是这个!”
她嗓音低沉,急吼之时,骤然咳了两声。凌舒接住馒头,又看了看火上已然全熟的小蛇,连忙收回手来,将枝杈递去,惊恐道:“这小蛇……很重要?”
“废话!”司空镜忍住心中的强烈愤怒,冷声喝道:“没了它,我怎么治好嗓子?!”
“治嗓子……?”凌舒顿然想起在半仙草庐时的听闻,不由讶然问道:“妙前辈给你的药方,不是治疗嗓子的么?”
“那是解毒之方!”她扶着额头,一时气到无法动作,“治疗嗓音,须引天山灵蛇在喉咙处咬上一口,但因其唾液含毒,必须先找到解毒药材才行。”
“天山灵蛇?!”凌舒一听,不可思议地凝视着枝杈尖端还散着烤肉香味的小蛇,“这是……这是天山灵蛇?”
“不然?!”
“……”他哑然无言,虽对药物了解不多,但对天山灵蛇这等奇珍还是有所听闻,知其价值连城。瞧她怒意不消,凌舒遂凑近过去,嘿嘿一笑道:“那个,姑姑……对不住啊。要不我赔你一条?”
“赔?”她冷冷一笑,“你可知道,为找这条灵蛇,我花了多少心思么?”
“难不成你上天山去捉的?”
司空镜怒然棱他,厉声道:“捉也不一定捉的到!这是我花重金买来的。”
话毕她只觉心头像是堵什么,两手接连一挥,将两片竹罐径直砸向他脑门:“——叫你吃!”
只听“砰砰”两声,袭来之物正中眉心。凌舒并未不躲闪,生生挨了两击,摸着脑袋笑道:“我看前面就是洛阳了,要不去那里问问,有没有天山灵蛇卖?”
司空镜闻言,不屑地瞥他一眼:“灵蛇可遇不可求,若是没有怎么办?”
“大不了我上天山给你捉一只去。”他虽是一副玩笑口气,目光却额外沉定,“这件事是我不对,一定把灵蛇给你找到。”
“不必。”她抱膝不望他,摇手道:“我自己去找。”
“我说姑……还是叫你司空姑娘好了。”他顿了片刻,眸色坚定认真,“我说到做到,一定帮你找到天山灵蛇,治好你的嗓子。”
司空镜幽幽转过头来,白他一眼,嘴里念念道:“随便你。”
得到这一回应,凌舒方才感到饿意再次袭来,遂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将小布袋递去,问:“你吃不?”
“不了,气饱了。”
他尴尬一笑,遂埋头吃饭。许久未听他出声,司空镜好奇地回头,却发觉他已将枝杈上烤好的小蛇消灭干净,不由惊愕道:“你……你把它吃了?!”
凌舒耸肩笑道:“这小蛇这么珍贵,既然烤好了,也不能浪费啊,味道还不错。”他满意地点头,注意到她尚未移开目光,遂续道:“带毒液的尖牙我给去了,不会中毒的。”
“我不是说这个,你可知道天山灵蛇……”
她话至一半,身子忽而一僵,抬手指着对面之人的脸庞,霍然笑出声来。
凌舒正有不解,只觉鼻腔一暖,竟是一行鼻血留下。他连忙擦了一擦,只听司空镜道:“天山灵蛇乃是大补之物。你身强体壮的,没给你补死过去就不错了。”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过几天就好了。”
“几天?”他不可思议地叫了声,许久才定下心来,摇头打趣道:“血若这样流,怕是不到明早就流干了啊。”
“谁叫你一时贪嘴。”司空镜轻笑出声,方才发觉心情转好,遂扬手道:“罢了,看你这么可怜,不跟你计较。”
言毕她起身向对面一棵巨树走去,道:“我去睡了。劝你还是躺着为好,别明早起来变成干尸了。”
说至此处,她又是一阵笑,显然幸灾乐祸。凌舒亦有困意,遂倚在树干上,徐徐闭上双眼。
***
翌日风和日煦,天朗气清。司空镜晨起之时,正逢启明初升,徐徐照亮蓝色帷幕。
她活动活动身子,侧首一望,却不见对面凌舒身影。正有几分疑惑,忽听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凌舒徐步而来,手里拿着刚盛满的水囊,见她醒了,遂笑笑道:“你醒了?喝水吧。”
司空镜接过水囊,瞧见对方正目不转睛地望她,遂扬唇一笑:“哟,没流鼻血?”
“哪有天天都流的。”凌舒苦笑,“除了精神特好,也没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司空镜暗笑两声,后饮两口水,闻对方问道:“我说你戴个帽子,睡得不膈应?”
她抬手将头上帷帽扶正,摇头道:“你管那么多作甚?”
“我不过是有些好奇你的相貌罢了。”他摸摸脑袋,朗然笑道:“你总戴着个帽子作甚?”
她先是一愣,复而撇开眸子,“我喜欢。”
见她不愿多言,凌舒也识趣地没再问,只道:“之后去哪儿?”
“不是要去洛阳找灵蛇么?”司空镜眸子一亮,神色依旧平静,但话声带笑,“告诉你,天山灵蛇至少三千两银子,准备好掏腰包吧。”
作者有话要说: 肿么办二逼的没法治了_(:з」∠)_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要不要把这文从“正剧”改成“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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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某乙:(扶额)阿镜,你有木有觉得大舒太二逼了,我都想换个男主了
阿镜:(点头)好。
凌舒:(石化)居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某乙:他实在太二逼了,我都不舍得把你交给他了。
阿镜:(点头)同意。
凌舒:(粉碎)……
某乙:(摸下巴)那换谁好呢?AA派的AA怎么样?
阿镜:(摇头)不豁达。
某乙:那BB派的BB呢?
阿镜:(摇头)不大气。
某乙:那CC派的CC呢?
阿镜:(摇头)不仗义。
某乙:(想了一会儿)这样吧,正牌男二君下下章就要登场了,我就开个金手指把他摸正吧。
阿镜:行。
凌舒:(聚合之后再次粉碎)……
主线大纲君前来把某乙架走了:此人昨天刚逃出精神病院,大家见笑了
☆、「天山灵蛇」
正逢杏月之时,万物迎春,洛阳近郊四季分明,光照充足。城内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市集之外,潺潺的河水穿城而过,一派生机。
行路七日,进城之时乃晌午。此时二人牵着马慢行于长街之上,望得行人络绎不绝,繁荣红火,时有商车往来。凌舒摸着下巴想了片刻,琢磨道:“司空姑娘,你说……我们会不会已经被人通缉了?”
司空镜幽幽看了他一眼,平静道:“正好我想看看你的悬赏令长什么样。”
凌舒挑眉一笑,乐呵呵道:“肯定很帅。”
她冷不防奚落一句:“那你就不用躲了,因为肯定没人认得出来。”
“……”凌舒望了望她,暗自道:“你是不是……还在气灵蛇一事?”
司空镜神色一顿,想及这几日来,她低估了天山灵蛇的功效,直至今早,凌舒仍是内火未消。每每想起这事,她心中只觉好笑,却不言语,只牵着马朝城门边悬赏榜走去。
凌舒左右看了一圈,却不见二人画像,尚未发话,便听身边之人揣测道:“是消息并未传到……还是豪杰山庄掩盖了这一事?”
她自然记得不过半个多月前,二人匆忙逃离苏州一事。凌舒仍有疑犯嫌疑,按理说来,此番行动,必定会惹来豪杰山庄的忌惮。至今仍未下达悬赏,她心中便更是惑然。
不觉陷入沉思,抬头之时,只见凌舒冲她笑笑,目光明澈:“我想孙庄主并未想过要捉拿我们。”他耸耸肩头,嘴角划开一个大大的弧度:“不过也没准是悬赏令在中途被风吹走了。”
见他如此乐观,司空镜摇头一叹,不再理会,转身在城中寻觅客栈所在。凌舒行至她身侧,问:“你就这样跑出来,不怕你哥哥生气么?”
她不置可否,只淡淡一笑:“等我抓住凶手,自然会去找他。”
四处寻望片刻,二人来到城中一间客栈。里外人烟繁密,时而有武林人士进出。随他们一同入住的是一些商人打扮的旅客,抬着几个偌大的箱子,一时堆满大堂。
这客栈乃是洛阳城最大一座,按常理说,商队一行一般不会入住此地。司空镜心中疑惑,遂在吃饭之时,召来伙计问:“方才就看见许多商队路过,可是附近出了什么事?”
伙计诧然打量他们一番,问:“你们不知?”
她摇摇头:“何事?”
“近来出了个捕风贼,专盗各种宝物。那些商队连荒僻点的地方都不敢去;就算进了城,也只敢住在大客栈里。”
凌舒不由讶然:“这么猖狂?”
“可不是嘛!”伙计撇撇嘴,泄愤道,“这捕风贼本是岭南一带的小贼,谁知从半个多月前开始愈发猖獗。官府和武林都在捉拿此二人,可他们像知晓内情似的,从江南那边开始,已经有好几个地方遭殃了。”
“从江南那边?”他不觉一愣,这时间上正是他们离开苏州之时,未免有些巧合。
司空镜悟了一悟,转而想起什么来,忙问:“这些商队中,可有卖珍稀药材一类的?”
“药材?”伙计想了片刻,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你可以去问问。”
她点了点头,随意叫了些菜,却听凌舒笑着问:“天山灵蛇……果真要三千两?”
“我买的时候的确是这价钱。”她抿唇一笑,似有几分玩笑之意,“你现在有多少银两?”
“本来是有一些的,不过之前全给卢家村那位大姐了。”他摊开手来,“不过没关系,大不了在洛阳多留几日。我去悬赏榜那里走几趟,应是不难。”
“那可是三千两啊。”她不可思议道,“你以为这么好赚?”
“聚少成多啊。”凌舒朗然一笑,“一人做事一人当。吃了你的灵蛇,我自然会赔你一条。”
“那就多谢你了。”司空镜略一抬头,瞧见对方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她,遂不满地问:“看什么?”
凌舒笑容明媚,神秘道:“若我做一件事,你是否会生气?”
“何事?”
他指了指她头上帷帽,“我想看看你长什么模样。”
她不由一怔,继而平静道:“我不会生气。”
凌舒惑然,正不知该接什么,却听她冷不丁续上一句:“你会死。”
“呃……”他抓了抓脑袋,傻笑道:“你放心,我不敢的……”
“你知道就好。”
虽是严厉一声,她却不禁畅快一笑,侧首瞥见对方正讶然盯着她左侧,伸出手道:“快看那边,有天山灵蛇!”
司空镜并未动作,只冷眼望了他片刻,继而叹了口气,抬手便是一掌,正中凌舒后脑勺上,随后狠狠摁了下他的头,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那送饭的伙计正端了两碟菜来,未至桌前,便看见那方才与他说话的青年,一张脸深深扣在碗里。
伙计吓得不轻,以为活见鬼,遂连滚带爬地退了回去。
***
在洛阳逗留了三日,司空镜在城中打听天山灵蛇的下落,却是一无所获。心知这等奇物并非易寻,她心中不免黯然。
当年寻觅治嗓之方已花三年之久,好不容易取得天山灵蛇,却又因其唾液含毒,不得不去寻找解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忽然感到,也许冥冥之中,上苍并不想让她恢复嗓音吧。
不知为何竟有这等想法,她只觉可笑。独坐于客栈大堂,她忽而想起这几日都不怎见凌舒回来,不由心生好奇。
午时未至,客栈中人散去大半,不知去了何处。片刻之后凌舒匆匆赶回,要了几碟菜后便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虽早已知晓他饭量奇大,可这几日来他越吃越多,竟还瘦了几分。望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司空镜终是忍不住问:“你最近干什么去了?”
凌舒本在快速扒饭,听到她的问题,抬起头来,边吃边道:“我接了些悬赏令。”
她自然记得他前日提过之事,遂道:“这么好赚?”
“当然不好赚。”凌舒微声一叹,挤挤眼道:“三千两哪有那么容易。”
司空镜想了少顷,平静道:“你去外面站着,写个‘专业打手,一次一两,百两包终生’,肯定会有人买你。”
凌舒笑得无奈:“我就值一百两?”
她惊讶地抬头:“你觉得多了?”
“……”
凌舒哈哈一笑,而后继续埋头吃饭。过了片刻,司空镜忽然问:“我说你都接了什么工作?”
“除了捕风贼一案,也没什么大事。”他耸了耸肩,“不过就是有几个吃霸王餐的家伙,交给官府就完事了。”
“这样啊。”她轻轻点头,余光瞥见另几名客人亦匆匆离去,向着城中西北方走。
此时客栈里空空荡荡,除她二人之外,唯有伙计一人打着算珠。她瞧着奇怪,遂问伙计道:“他们都是去哪儿的?”
“客官是外来人士,自然不知。”伙计神采奕奕地扬了扬眉,“今日洛阳首富刘家招亲,刘府千金以琴曲选夫,可有意思啦!”
“原来如此。”司空镜听罢,只不为所动地饮了杯茶。
“据说刘家千金人长得美,琴技也是绝佳,而且刘府的贺礼是不下万两的奇珍宝贝,不知多少公子哥赶去参加叻。”说到这里,伙计垂首惋惜道:“我本也想去看看呐,可是掌柜的让我亥时才能走。”
“奇珍宝贝?”闻言,她眸子霎一亮。
“是啊,刘府里宝贝可多了。”伙计仰头笑笑,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要找什么药材的话,去刘府问问,没准儿能成。”
司空镜暗自一悟,左右不知该上何处寻天山灵蛇,去打听一番也并非坏事。思至此,她立即起身而去,凌舒连忙拦住她道:“我说,人家招亲,你去做什么?”
“我是去做买卖,又不是去招亲。”言毕她疾步离去。凌舒无奈一笑,匆匆将饭菜吃完,亦追出客栈去。
刘府坐落于城北,临河而立,自北而南,占地甚广,金碧辉煌。司空镜到时并不算晚,但此刻大厅之外已人满为患。瞧见外面立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她便上前询问道:“请问管家,刘府可有一物叫天山灵蛇?”
那人不过四十来岁,疑惑地望了她一眼,摇摇头道:“不太清楚。”语罢他低头扫了一眼手中清单,忽而道:“诶,这清单里有,是刘府赠给未来姑爷之礼。”
听得这一句,她不由欣然,忙问:“可否卖给我?”
“卖?”管家睥睨她一眼,扬手道,“去去去别来捣乱,这里可在招亲呢。”
司空镜连退两步,正欲反驳,这时凌舒已然赶来,笑问:“问到了没?”
“就在这里。”她指了指前方大厅,“是刘府的贺礼。”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凌舒摸着下巴笑笑,“想不到就在洛阳啊。”
话一说完,他瞧得司空镜并无喜悦之意,遂琢磨道:“莫非他们不卖?”
“嗯。”她轻声一应,似有几分烦意,“灵蛇稀有罕见,别处不一定有。”
“哈,我懂,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我再想想办法。”凌舒抓抓脑袋,忽见远处人头攒动,便是又来了批人,皆属富家子弟。
前方立着两个束发少年,身着绫罗绸缎,正神采奕奕地向内张望,兴奋道:“不知大哥能不能娶回玉衫姑娘呢。”
“嘿,大哥有何本事你还不清楚,那些人还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呢!”
少年扬眉,颇为得意的样子。凌舒闻言,轻拍了下其中一人,笑问:“这招亲是怎么个招法?”
那少年身子一栗,略带惊恐地回首看了看他,而后清清嗓子,惊讶道:“你居然不知道?”
“还望小兄弟告知。”
“这规则也简单,届时刘姑娘会弹上十曲,只要有人能全部答出,便是赢了这比试,方可娶她过门。”少年话毕,上下打量凌舒一番,啧啧道:“我看你没戏。”
凌舒满不在乎地笑笑,听得周围人声鼎沸,又见台下之人大多为富家子弟,不由惑然道:“这么说来,参加的全都是乐师?”
“嘿,这就是你不懂的啦。”前方少年听得此言,颇为得意地瞅他一眼,却不言明。
他仍是没听明白,转头瞧见司空镜正细细端详着他,突然道:“跟我进去。”
“诶?”凌舒尚有不解,“我们又不招亲,进去作甚?”说完他像是意识到什么,“你想让我去?”
“没错。”
他只觉不可置信,但见她话声笃定,丝毫不像在开玩笑,便摊手道:“可我不懂音律啊。”
“不是有我么。”司空镜不理睬他的反驳,“随我进去。”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正色道:“我们既是有目的之人,这样打扰人家招亲,不太好吧?”
听此一言,司空镜沉下眸子来,踌躇之时,只听身侧一人哀声叹道:“哎,谁人不知刘府搞什么名堂!这刘家小姐倒也命苦……”
说话之人是一年过七旬的老者,佝偻着腰,不住地叹气。凌舒好奇地凑去,问道:“老人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人抬头望了望他,刻意压低声音道:“二位是外来人士吧。这招亲表面上公平,实则早已下了定论。”
“此话何解?”司空镜问。
老人凝着眸子瞧她,续道:“这刘家千金本是与一穷酸书生相好,谁知刘老爷早就为她看上一门亲事,硬是不准许这对苦命鸳鸯。那千金抵死不从,这才有了此次招亲。”
“那书生懂音律?”
“就是不懂呀!”老人一拍额头,愤愤道,“那些个有钱人家都请了乐师来舞弊。若不然,就凭那些人,怎可能赢得了这比试?”
听到这个解释,凌舒这才注意到,那些富家公子身边,皆是立着一人,乍看过去是家中管事,实则应是请来的乐师,想来司空镜方才亦是想用此等办法。
“可是啊……”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既然答出题目之人是那些乐师,又怎能算数?”
“刘府可不管这些。”
凌舒轻叹两声,却见司空镜凝神思虑的模样,续问道:“那书生叫什么,可有前来?”
“那书生就是宋家独子,叫宋玉。”老人指了指前方,“喏,不是站在那儿么。”
顺着他所指方向望去,大厅之外果然立着一个布衣书生。因离得尚远,只瞧得其人背影,身形修长,气宇轩昂。
司空镜顿了片刻,转而向那书生步去。凌舒拉住她道:“你要去帮那人?”
“横竖若那些人赢了,天山灵蛇也拿不到,何不去试试?”她一如既往地平静,抬眸道:“莫非你要我去抢?”
“当然不是。”凌舒连忙摇手,“我是说,你怎知道这灵蛇不是假货?”
她闻言一怔,而后道:“这样吧。我去找那书生,你潜进去看看那灵蛇真假,事成之后在刘府外面会合。”
见她不带分毫犹豫,凌舒不由张大嘴巴,“现在可是大白天啊。”
“刘府的人大多聚集于此,应当不会有事。”她淡声道,“再者,我又不是让你去偷东西,不过是去看看罢了。”说及此处,她顿时低低一笑:“你可是把天山灵蛇吃下肚子的人,应当不会看错吧?”
作者有话要说: 卷二是围绕某个和主线有关系的支线案子
好吧这文其实就是欢脱文我承认了 快写成RPG了 _(:з」∠)_
以前写的文太咋呼了,所以我决定写一段细水长流的感情,感情戏会稍稍慢点
阴谋和展开会到后面,毕竟先得培养JQ嘛~=V=
之前收到评论说为什么不破开头的案,我我我想说。。。这不是悬疑破案,开头那案子是主线QAQ
这个支线案子会在这卷就破~~
☆、「识曲招亲」
凌舒知她讽刺之意,哑然笑笑,只好应了她话,片刻后退了出去。待他行远,司空镜方才转身走向对面书生,拍拍他道:“小子。”
书生身子微滞,许久才转过头来,目光中露出几分警惕。他约莫二十三岁,相貌俊逸,目若朗星,墨发收于帽间,虽是一副温润的书生打扮,但神色淡漠,眉目凛然。
司空镜瞧得一愣。方才便觉此人身形并非一文弱书生,而今四目相视,竟有几分压迫之感。她尚未发话,便见对方眸子一沉,转而温和道:“前辈有何指教?”
见他神色舒缓,她不由心生几分惑然,眉头微凝,而后低声一笑,直截了当道:“你可是宋家独子?”
书生倏而一怔,注视她少顷,方道:“在下宋玉。”
他目光淡淡,嗓音低沉,读不出其中情绪。司空镜轻顿,指指大厅之内,续问:“你可想赢得这场比试?”
宋玉不明其意,显然困惑不已,遂问:“阁下的意思是……?”
“与我做个交易如何?”她抿唇一笑,帷帽之下目光明亮,“我助你赢得这场比试,娶到你心上之人;届时,你将贺礼中的一物交予我。怎样?”
宋玉静望她片刻,似在思虑什么:“你怎有这等信心?”
“我正巧略懂音律。”司空镜幽幽望他一眼,“再者,纵使是输了,你也没什么损失。”
听此一言,宋玉顿了片刻,良久后徐徐点头,应:“好。”
本以为他会对这一舞弊行为有所顾虑,岂料他答应得如此平静,更是让她心中生了几分猜疑。未及多想,二人便一同进入大厅中去。不似外边人山人海,厅中仅有五六十人,皆坐于前方不远。
放眼望去,厅内正中有一座五尺高台,珠帘垂幕,隐约见得中央放置着一架古琴。高台之下坐着一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大腹便便,腰缠万贯,便是刘府老爷。
此时招亲尚未开始,却再无座位。宋玉环视四周,而后从一丫鬟处接过一块刻字令牌,遂与司空镜立在一侧,笑问:“前辈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过是看上了其中一样贺礼。”她凝视着对面珠帘,耸耸肩道:“说来你与那刘家小姐是一对苦命鸳鸯,助你一程也无妨。”
宋玉不置可否,只轻轻将令牌握在手中。司空镜不动声色地端详他片刻,目光落定在他双手之上,修长有力。她眸子一滞,正欲开口询问什么,方觉场面顿时安静,一时无人出声。她好奇望去,只见里屋之中步出一个及笄之年的小丫头,嗓音稚嫩响亮:“今日乃刘府识曲招亲之日,谁人能答出全部曲目,即是刘家未来姑爷。”
话音一落,全场一片躁动,目光齐齐望向里屋。在万众瞩目之下,便见那高台之上的珠帘后边徐徐走出一人,看不清相貌,但从轮廓看来必定是个体态丰盈的女子。
司空镜瞧得台下有一块方形木板,上面挂了三十来个令牌,想必与这些人手持之物是一对,以此统计答题人数。待女子坐定,方才的小丫头便又立在正中,大声宣布道:“第一曲——”
话音落定,耳边一阵悠扬乐曲响起,便是珠帘中人已开始奏曲。大厅之中,无一人出声,皆凝神静听。此曲节奏明快婉转,实有春回大地之感。一曲罢,座下之人纷纷将写好的字条递出,然其中亦是有一些人无法作答,抓耳挠腮,只好作罢。
司空镜不动声色地将字条递去;宋玉抬手一接,瞥见上面写了两字:春水。
那收集字条的小丫头瞅了他一眼,瞧他相貌俊秀,但衣着平平,遂皱皱眉道:“什么人啊。”
前边几人方才注意到他的存在,小声议论着什么。宋玉视若无睹,只凝神注视着前方不语。待得字条收集完毕,便听那小丫头响亮道:“此曲为《春水》——”
尽管拿下第一局,他却面无喜悦之意。而后脚步声响,便是方才站在门外的锦衣少年跑了进来,趾高气昂地瞥他一眼,立在前面观看。
第二曲旋律时起时落,曲调清新隽永。曲尽之后,听得周围悉悉索索。放眼望去,好几人皆皱起眉头,似是不能回答。少年见状,连忙向自家兄长望去,转而露出笑容,回头嘲讽道:“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吧。”
宋玉不答,再次将字条递上。少年狐疑地望他,过了不久,只听小丫头宣读曲目:“第二曲为《清风调》——”
见他所持令牌仍高高挂在珠帘前的木板之上,少年略略吃惊,不可思议道:“你这穷酸书生怎答得出?”
宋玉不冷不热地抬眸,仍是未作回答。接连四曲后,答题之人已所剩无几,所剩令牌也不过寥寥,座下的公子个个垂头丧脑。
少年见得此景,不由咬咬牙,狠狠瞪了宋玉一眼。耳边听得又一曲奏响,节奏分明,气势恢宏,给人以澎湃之感。旋律在意犹未尽之时戛然而止,而对面几人纷纷摇头,似是无人答得出来。
少年见情况不对,急得直跺脚,司空镜却早已不动声色地将字条递去。宋玉微微一讶,淡声道:“阁下还真厉害。”
司空镜摊开手来:“这些被请来舞弊的乐师大多半路出家,能撑到这份上不容易。”话毕她补充一句:“你记得我要什么便好。”
静待片刻之后,仅有宋玉一人递出字条。前方少年汲汲皇皇,不知所措;刘府老爷亦是面露难堪之色,瞥了宋玉一眼,目光霎现狐疑与惊恐,连声叫了暂停。
大厅之中一时人声停定,那收集字条的小丫头面露慌张,赶忙冲回刘老爷身边,后宣布道:“今日招亲之事告一段落,还请诸位多多包涵。”
司空镜眸子一定,正有几分不满之色,但见围观之人皆数离去,便是一言未发。此时已近黄昏,夕阳半落,暮霭沉沉。她步出大厅之时,显然感到身后一人跟来。心中渐渐警惕,数步之后霎一回首,只见那名唤“宋玉”的书生正立于她身后不远,目光平淡似水。
她稍稍一顿,想对方应是前来道谢,遂问:“有何事?”
宋玉淡然一笑,面容温和,但目似深潭,眼底难以捉摸,沉声道:“阁下助我至此,可否一同去饮一杯茶?”
***
傍晚时分,夕阳半落,刘府中人大多聚集前厅,里屋之中仅有数名护卫。楼台之边有一青青池塘,水幽竹青,碧波粼粼。
黄昏漫长,暖色的夕阳倒映在池水之上。院中廊道迂回,通向数个里屋。凌舒隐蔽于围墙之边,左右思量,却不知该上何处去,心中只觉好笑。
刘府家财万贯,楼阁耸入云霄,里屋少说有数十间,别说他不知天山灵蛇在何处,就连放置贺礼之地,他也全不知晓。
暗自摇了摇头,他尚未动身,便听前方不远一阵人声传来,竟有十几人急急奔向此处。心中隐隐一惊,他倏而移步,飞身跃上一棵古树,侧身隐于树腰处,轻轻拨开眼前的枝叶,忽见人影一闪,竟是一黛衣少年直奔而来。
那少年步伐轻急,脚步声微乎其微,不难看出轻功在上乘。凌舒正在思虑这少年是谁人,却见对方扫了一眼周围,足尖一点,须臾间便冲上树来,躲在他身边不远。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眉清目秀,目光灼灼,正专注地盯着下方,显然未注意到他的存在。听得人声渐近,凌舒并未出声,不过片刻,便瞧十几人疾步从同一方向冲来,正是追少年而来。
那些护卫手中持剑,左右环视,却察觉不出少年所在。天色渐暗,只有稀疏的光芒照进院子。众人迟迟不走,已然开始搜寻周围。凌舒心神一凛,耳边听得树叶拂动之声,惊觉暴露,倏尔发觉这声音并非来自于他,而是自对面树上传出。
树下之人皆拔剑而出,厉声喝道:“——谁?!”
凌舒进退不是,忽见对面远远地奔来什么东西,竟是一只黑猫从树上跃下,好似不怕人一般,自几人身侧掠过,钻进围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