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猫毛色亮泽,形态亦是十分熟悉,想来便是在苏州所见之猫。凌舒满目不可思议,转头注视着对面少年,眉头微蹙。少年仍未注意到他,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下方之人。
执剑护卫面露讶然之色,但见周围再无人声,终是放下手来。其中一人徐徐收起剑,不由一笑:“竟是只猫。”
他虽是松了口气,领头之人却仍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待确定无人之后才转身离去。
少年稍稍放心,不住地拍着胸口叹气,抬头之时,双目恰好和凌舒对上,脸色骤变,险些叫出声来,脚上一崴,显然要跌下。
凌舒赶忙伸手拉他一把,冲他笑笑道:“小子,你是谁啊?”
少年警惕地望他一眼,甩开他手,作出招架之势,反问道:“你是谁?”
“哈,我也是偷偷跑进来的。”他摸着下巴微笑,忽而想起什么,连忙问:“刚才那只猫……是你的?”
瞧他神色爽朗,眼神明澈,少年渐渐不再警惕,摇头道:“不是我的,是老大的。”
“老大?”凌舒不知他所指是谁,只问:“你一个年轻小子,跑来刘府作甚?”
“我来救人……”话未说完,少年忽一抬头,厉声道:“你又来作甚?”
“我是想来看看刘家贺礼。”凌舒摊开双手,疑惑道,“你来救什么人?”
少年并不作答,耳边听得树叶微动,竟是方才的黑猫折了回来,一跃上树,立在他身旁,直直地盯着对面凌舒,许久不动。
少年见状,不由凝起眸子,狐疑道:“你见过小黑?”
凌舒顿了片刻,想来他口中“小黑”指的是那只猫,遂点头道:“在苏州时见过一回。”
“你是从苏州来的?”少年诧然打量他一番,斜着眼撇撇嘴道:“我看你是来偷东西的吧?”
凌舒满不在乎地笑笑,望得院落之外,刘府中的守卫明显加强,不由叹口气道:“现已打草惊蛇,怕是进不去了。”
少年闻言亦是一叹,显然有几分不满,泄气道:“真是,没救出那书生,还让刘府之人有所警觉,回去怎么和老大交代啊。”
“书生?”凌舒神色一滞,心中隐隐不安,忙问:“什么书生?”
“就是刘家千金的相好,宋玉啊。”少年低声抱怨道,“那人文弱不堪,都失踪好些天了,说不准已经被刘老爷给灭口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木有人看出来最后那句是什么意思= =
还记得大明湖畔的黑猫君么~~~
咳咳,里面的曲子都是杜撰的 求不考据QAQ,如果未来我还写,会讲到这文的架空背景_(:з」∠)_
先前和基友谈论这俩货的感情问题,怎么说捏,首先从性格上讲他们都是很搭的,但因为都不是省油的灯,木有那么快动情。阿镜是属于聪明与稳重的,相对而言会比较纯情_(:з」∠)_
总之先发展下去吧,还有很长一段路,目前是欢脱支线案子~
☆、「水落石出」
此时已至酉时,刘府之中,宾客皆已扫兴而归。傍晚之时,暮色静寂,倒影渐长。司空镜立于府外小路,左右不见凌舒身影,又想起曾与他说在刘府外会合一事,遂摇摇头,与宋玉道:“不必谢我,各取所需罢了。”
言罢她转身而去,却听身后之人又道:“既然如此,我们同行如何?”
他声音平和淡漠,觉察不出情绪。司空镜回眸注视着他波澜不惊的面孔,终是沉定下来,轻笑道:“你不是宋玉对吧?”
宋玉倏而一怔,却无惊慌之意,只淡淡笑道:“阁下何处此言?”
“在刘府之时我便看出,你对刘家小姐并无情意,反倒对刘老爷更感兴趣。”她顿了一顿,不动声色地握住袖中银剑,“每次将字条递与你时,我都用了几分内力;你若真是文弱书生,必定不能将它接住,可你毫不费力,显然武功不弱。”
听及此处,那冒充宋玉的书生忽一抬眸,目光中霎时闪过一道锋芒,凛然道:“想不到捕风贼有这等洞察力,难怪能屡次逃脱。”
“你说什么,捕风贼?”司空镜不明他所言何意,尚未询问,便顿感四处杀气而来,神色一栗,定神执剑。
凝睛一望,从刘府方向不知何时现出五人身影,黑衣如墨,辨不清黑纱下的面庞,独一双双冰冷眼眸散发出浓浓杀意。
她不由一惊,瞧那几人轻功极深,直至刚刚方有所注意,一看便知并非等闲,更添几分警惕之意,冷讽道:“竟然还带了这么多杀手?”
书生侧首望了望她,镇定道:“他们不是你的同伙么?”
“……什么意思?”她心中微讶,眼见其中一个黑衣人直逼对方背后。书生不紧不慢,步伐在瞬间划出缓势,抬手推出一掌,正中那人胸口。那偷袭之人不料他出手极快,仓促仗剑接下,力道却是远远不及,顷刻间被震开数丈。
司空镜诧然望他,一眼便认出对方招数,不由脱口道:“纯阳掌?”
豪杰山庄的掌法与剑法皆独步武林,其中流传甚广的便是纯阳七掌。练此功者必定内力深厚,而方才一击出掌娴熟,显然不是短时间练成。
听此一言,书生淡淡抬眸,有意无意地瞥她一眼。他出招果断,半点不似先前的温润模样,瞧得其余杀手皆是一怔,少顷才出剑迎击。
四人夹击,如黑帘将其包围,一时银光闪烁,好似道道惊雷。司空镜心中惑然,不知是否该出手相助,却见前方四人骤一低吼,竟在瞬间被齐齐震开,随后倒地不起,已然全数昏厥。
再看前方书生,仍是蓝衣素裳,面上风平浪静,淡定自若。
她不由倒抽一口气:这五人功力皆在上乘,倘若是她与之对战,只怕不能全身而退。由此看来,面前之人非但不是寻常书生,且武功在她之上。
思至此,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见前方书生的目光淡淡一扫,定格于她的脸上,发问道:“怎么不出手?”
想起他先前所言,定是将她误认成这五人同伙,遂解释道:“我不认识这些人。”她顿了顿,问:“方才你所用之掌,可是豪杰山庄的纯阳掌?”
“是又如何?”书生眉目一凝,徐徐向她步来,“你若不是与这些人有所联系,接近我作甚?”
得到肯定回答,司空镜更加困惑:“你既是豪杰山庄弟子,怎会出现在此?”
“自然是来捉拿你们。”书生唇角微扬,目光凛凛,“捕风贼乃是雌雄双盗,想必就是你与先前离开的那人。既然露出马脚,何必再作掩饰?”
司空镜闻言,倏然明白过来,对方定是将她与凌舒误会成捕风双贼,便道:“我接近你,是想取得刘家贺礼中的一物,早些便告知于你。”
书生不以为意,神色不见起伏,“你若告诉我宋玉被关在何处,我可以不追究方才之事。”
“宋玉被关?”忆起他先前在刘府时的举动,她脱口问道:“莫非你这身打扮,是为守株待兔?”
“你既知道,又何必问?”
见他全无理解之意,司空镜心生一怒,冷然道:“我与刘府并无联系;你不信也罢。”
心知不宜与他出手,她转身便离开此地,岂料那书生轻功亦在上乘,少顷便追住她身侧。她深吸口气,猝然将细剑击出,然剑未落定,便被对方一掌推开。
此等内力不可小觑,不过一掌便将她弹开,重心不稳,险些跌落在地。她剑锋一转,划剑定稳身形,落于树干之上,面上骤一慌。
郊外荒僻,四处不见人声。二人位于林郊深处,面对而立,时有冷风拂面,唯添肃杀之意。从方才与那些黑衣人交手起,此人至少用过不下五式,显然已将纯阳掌练至得心应手。他不过二十余岁,却有这等功力,决非寻常弟子所能。
想到这里,司空镜定了定神,警惕地正视对方,不可思议道:“你究竟是谁?”
书生平静地指了指她头上帷帽,反问:“前辈武功不弱,既知我是豪杰山庄弟子,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回想之前从豪杰山庄出逃一事,她的警惕便又增几分,双剑并出,挥剑直上,反手一扫,接连劈下两剑。书生排开两掌接下,目光中难得露出诧异:“折溪剑法?”
司空镜冷冷不应,复而又是一击,身法极快,在枝繁叶茂的巨树之间突现,震得对方不得不退开一步,琢磨道:“你是天玄阁的人?”
“不是说我是捕风贼么?”见对方丝毫没有收手之势,她扬唇一笑,嘶哑的嗓音中带着嘲讽,剑势却在同时划去,然因脚下不稳而减了半分力道。虽是如此,这一剑直逼书生脚下。他当即侧身一退,陡然移步,却恰好迎上她背后一击。
本以为要得手,谁知那书生却横空推出一掌,将她落脚处的枝干生生折断。司空镜双脚骤然一颤,连忙退至后方,岂料对方不等她喘歇,已然轻身追上,横掌劈向她的面部。
她心头一震,绝望之下闭上双眼,却惊然发觉对方并无出掌之势,只将她帷帽揭开,而后收回手来,目光愕然。
此刻轻风拂过,吹得树叶沙鸣。那白色帷帽顺着她的脸悄然落下,露出一张清丽面庞,五官精致,皓齿朱唇,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
空气凝定,对面书生满目惑然,一时竟忘记动作。司空镜得此机会,连忙接住下落的帷帽,退开一丈之后,复将帽子戴起,目光尖锐。
“你……”他震惊道,“易容术……?”
“呵。”无端遭他掀开帷帽,她不由生怒,咬牙气道:“我嗓音如此,与你何干?”
他暗暗垂眸,面露难堪之色,片刻后才道:“姑娘年纪轻轻,纵使是有这等理由,也万不可偷盗。”
听及此处,司空镜忍无可忍,狠狠瞪他一眼,执剑而上。书生徐徐抬头,目光坚定,手中掌势一凝,正欲击出,却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清脆嗓音,是一黛衣少年疾步而来,挥舞着手臂,大叫道:“——老大,快住手!”
他神色一滞,瞬间收了几分力道,然掌心内力已迎上司空镜扫来之剑,又向她臂上划去。司空镜反手出剑格挡,却是避让不及,惊慌之时,只见一灰衣身影掠过眼前,而后手臂被人猛地一拽,竟是凌舒将她一把揽过,退至三丈之外,侧身而护,直视着对面书生,眉间带笑,但目光沉稳。
方才分明无法躲闪,凌舒却在瞬间承下那道掌力,又及时拉她退开。距离如此之近,凝视着他侧面轮廓,司空镜身子一抖。不知为何,她一时无法动作,少顷才慌忙将他推开,缓缓站定。
平白挨她一掌,凌舒只挠首笑笑,复而凝视着前方之人,朗然道:“这位兄台,方才招数……可是纯阳掌?”
书生放下双手,眸色警觉,良久才轻轻点头。凌舒又笑道:“原来是豪杰山庄的人。司空姑娘并非你所寻之人,还请高抬贵手。”
书生闻言一怔,目光中带着诧异,霍然蹙眉道:“司空?”他转向司空镜问:“你叫什么?”
不解他此刻反应,心中又怒意不消,她全然不应,却听对方续问道:“你家乡可在邺城?”
听此问题,二人皆是一怔。她许久未作答,只听凌舒大笑道:“哈,司空世家自然有名。”
书生得到回答,微微颔首,似在沉声思虑什么。这时方才的少年已追至此地,快步行至他对面,拉住他道:“老大,他们不是捕风贼,你可别抓错人了啊!”望着四处狼藉一片,少年目露骇然,一拍脑袋道:“哎呀,不会我来得晚了吧?”
书生摇了摇头,抬眸注视着司空镜,低声道:“方才冒犯姑娘,多有得罪。”
经过方才之斗,她嗓音愈发沉闷,没好气地冷声道:“先前便说我与捕风贼并无联系,非要打一架的是你。”
少年闻声,讶然仰头注视着她面上白纱,奇怪地念道:“姑娘……?”
见她气到极致,书生方才缓下面容,唇角轻抿,与身边少年道:“阿皓,小黑呢?”
少年听罢,转头一望,只见一只黑猫自同一方向跑来,恰是一路随他而来,便欣然答道:“小黑来啦!”
书生点头轻应,平静地将手抬起,那只黑猫便一跃至他肩头,继而慵懒地叫了一声,显然是找到主人。司空镜自然记得这只黑猫来历,曾在豪杰山庄时因它险些暴露所在,不由讶然道:“这猫……是你养的?”
“不错。”他注视着前方二人,淡淡一笑,徐徐吐出几字:“在下苏州人士,江明澄。”
作者有话要说: 某个高高挂在配角栏的货终于登场了><
_(:з」∠)_话说修文之后男二君的出场提早了好多啊
男二一出场就有福利>< 好吧距离男主君看到女主长相还需几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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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基友小树枝为本文写的诗,各种口水,来晒一晒
瀚海百重波千里,关山千嶂遥无极。
如锦流年暗中换,人头化作青云梯。
沧海未深云未远,山河如握一梦中。
从来英雄恨迟暮,明镜不开避白头。
前尘往事逐浪去,浮沫梦里忆平生。
☆、「阴差阳错」
凌舒听得这一名字,沉着注目片刻,而后笑开道:“在下苍山派凌舒,想不到阁下来自豪杰山庄。”
江明澄微声一默,转而问身旁少年道:“阿皓,宋玉你可有找到?”
“没有,被人发现了。”方皓垂下脑袋,颇为难堪的模样,“我不知他被关在哪里,就跑到刘府内院,谁知与那些守卫撞了个正着,幸好我跑得快。”
说至这时,他拍拍胸口,笑着挤了挤眼,却在望见对方淡漠神色之时,倏然暗了下去,低头恳切道:“老大,我错了。”
“无妨,我再想办法。”江明澄摇了摇头,而后望向对面二人,沉沉道:“二位,今日之事是我不对,还请多担待。”
说完他便转身而去,显然不欲多言。司空镜忽而凝眉,厉声唤道:“慢着。”
她嗓音低哑,凝着几分怒意。方皓听得一愣,不由诧然回头望她。江明澄微顿,轻问:“何事?”
她冷声问道:“你们既从苏州来,又为何要潜入刘家?”
江明澄沉吟不答,一旁的方皓不知是否该开口,瞄他一眼后,方道:“捕风贼所盗赃物似乎都通过洛阳出手,我们循着这条线索一直查到刘府,想必刘家与捕风贼脱不了干系。”
司空镜悟了一悟,续问:“你们寻那宋玉又是为何?”
方皓又道:“先前官府收到一封匿名之信,说要揭发刘家罪证,结果到了约定之日,却无一人前来,找不到确切线索,谁也不敢管这事。老大从信中线索找出这名唤宋玉的书生,却发现他好几天前就失踪了,我们便猜测与刘府有关。”
凌舒闻言一讶,笑问:“你们是官府的人?”
“我就是一打杂的。”方皓眯眼笑笑,指了指身后之人,“老大不是。”
司空镜听罢,问凌舒道:“刚才你出刘府之时,可有看见什么杀手?”
“杀手?”凌舒惑然摇头,“刘府外面空空荡荡,谁也没有。”
她暗暗点头,凝神注视着江明澄,幽然道:“方才你若捉了那些杀手,兴许能查出幕后主使;而今断了线索,你又要从何查起?”
心知她讽刺之意,江明澄眸子一沉,道:“我本以为姑娘是与他们一路,才会追你而来。”
见二人针锋相对,凌舒瞧她身上无伤,便冲她笑笑,开怀道:“既然只是搞错,你也别往心里去啊。”
方皓见状,亦打圆场道:“对啊,别吵嘛。这位……”他琢磨片刻,“这位姑娘,老大他不是有意的。”
司空镜不为所动,只轻笑道:“找到宋玉的方法,不止潜入刘府这一个。”
此话一出,其余三人皆是一怔。凌舒笑笑道:“你又有什么主意?”
她唇角微扬,与江明澄道:“招亲之事明日继续,刘老爷已对你有所警觉。届时只要你还以宋玉的身份前去,定能引蛇出洞。”
“什么,你要让老大赢了招亲?!”方皓不可置信地大叫一声,“刘府那边已有动作,城内都不一定安全,要怎么进刘府去?”
未待司空镜答话,便见那书生打扮的江明澄抬起手来,示意他不要说话:“的确是一良策。不过,你应当是有所图吧?”
“你明白就好。”她粲然抬眸,“我想要刘府贺礼中的天山灵蛇。”
江明澄神色一滞,沉声道:“倘若当真查出刘府与捕风贼有牵扯,这等东西全都是赃物。”
“赃物也好,证据也罢,我不过要其中一物,你应是不应?”
许久未见对方答话,气氛一时尴尬。凌舒抓抓脑袋,咧嘴笑道:“哎我说,刚才招亲结束,莫非你们未输?”他想了片刻,“听说只剩下三个人了啊。”
心知他有意岔开话题,司空镜只点了点头,却未料对方笑而续上一句:“想不到你这么厉害。”
她本是心头不悦,闻这一言,却是消了怒气。江明澄眉容渐舒,终是应下声来:“为救宋玉,的确需要姑娘帮助。明日有劳了。”
他话一说完,便听刘府方向传来声声动静。方皓神色一凛,急道:“老大,我们快回去吧。你穿着宋玉的衣服现身,若是宋大娘出事就不好了!”
江明澄闻言蹙眉,转身而去,不过片刻便瞧不见踪影。他轻功不凡,然那伏在他肩上的猫儿动也不动,显然早已适应。方皓见状,亦匆匆而去。
此刻暮色暗淡,林中空寂无声。司空镜定了定神,似有几分倦意,扬手道:“回去吧。”
凌舒轻步跟上,漫不经心道:“方才那个人……唤你为‘姑娘’?”
她神色微滞,不由抬了抬眸,淡声道:“怎么。”
凌舒摸了摸下巴,“我在想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撇开目光,不想谈及方才帷帽被人揭下一事,又不知他是否故意发问,遂冷冷一瞪:“我让你辨别天山灵蛇的真假,如何了?”
“哎呀,我给忘了。”凌舒一拍脑袋,傻笑道:“先前在刘府遇见方皓小子,听说那宋玉是人假扮的,以为你有危险,就跑过来了。”
司空镜轻声一哼,却又想起他冲过来时那不假思索的一拉,心上好似被人一揪,竟有几分说不出滋味。她徐徐侧首,悄然注视着身边之人。
夜幕之下亮着最后一抹橙光,照耀在他俊朗的面庞之上,带着淡淡暖意。一时怔然,她不觉停下脚步,却见对方摸摸肚子,乐呵呵与她道:“赶快回去吃饭吧,我有点饿了。”
她神色一僵,抬手便是一掌抽在他背上,而后加快步伐,头也不回道:“就知道吃。”
凌舒身子一倾,摸不着头脑,不知哪里惹她不悦,只好无奈一笑。
回城之时,落日的余晖将江水映得明亮,在岸边留下长长之影。司空镜一言不发地领在前方,未至客栈门口,便忽然被凌舒一拉至后方。她心中一惊,尚未询问,只见对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抬手指了指客栈外边。
从小巷向外探去,见得客栈之中熙熙攘攘,想必是刘府客人早已归来。这一景象乍看并无不妥,唯独那柜台前的伙计换了一人。
她清楚记得去刘府之前,此人曾提过掌柜至亥时都不准许他离去,不由警惕道:“莫非是刘府的人?”
“不知道。”凌舒正色摇头,“你在刘府露过面,只怕逗留不妥。”
“那现在去哪儿?”
“先往回走。”他轻步退回小巷,向她伸出手来,“跟我来。”
司空镜倏而一愣,不接他手,只摇头道:“我自己走。”
凌舒方觉不妥,只笑着将手收回,忽听后方传来一声微弱的猫叫,抬头一看,只见一黑猫立在对面不远,而后是一黛衣少年紧跟而来,向二人挥手道:“你们在这里啊。”
“是你啊。”凌舒冲他笑笑,注视着前方的黑猫,“是这猫找到我们的?”
“小黑可厉害啦。”方皓扬眉一笑,随即忆起正事,遂招手道:“快跟我来。”
“去哪儿?”
他转身领着二人出巷,边走边道:“老大说刘府可能会派人上客栈去,就让我来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那黑猫好似听懂他话,随着他的步伐跟在后方。司空镜沉吟未应,不知在思虑什么。方皓回头瞄了她一眼,心知她这沉默乃是警惕之意,不由叹口气道:“其实老大人很好的,就是有时会我行我素罢了,你别见怪。”
司空镜凝眸望他,忽然道:“你倒是为他着想。”
“嘿,要是没有老大,估计我早就死了。”方皓抿唇笑笑,天真明快,“老大教我武功,可我这人笨,别的功夫学不会,只有轻功还算拿手。”
想到先前对话,她心中困惑不明,“他既是豪杰山庄的人,又怎会到这里来?”
“我不知道什么豪杰山庄。”方皓摇摇头,稚嫩的脸上露出淡淡暖意,“老大云游四方,多年来一直在抓坏人。我虽是官府的小杂役,但一直跟着他在外游走。”
“抓坏人?”凌舒饶有兴趣地望他,“你既在官府之中,他就这样带着你到处跑?”
“是啊。”方皓昂首一笑,“老大可厉害了。”
注视着他的笑脸,司空镜略略一顿,忽然问:“你今年多大年纪?”
“诶?”未想到她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方皓先是一愣,而后才道:“十五岁。”
听到这一回答,她一时想起弘宇来,不觉展眉一笑:“我有个侄子和你一样年纪。”
“那个……前辈啊。”方皓面露不解,走至她身侧,欲言又止,搓着手道:“我瞧老大唤你为‘姑娘’,你是……多大年纪?”
瞧他神色局促,司空镜明了他所言何意,便是指她的苍老嗓音,只笑而不语。得不到回答,他只好垂下脑袋,侧首瞥凌舒一眼,闻对方道:“我也想知道。”
“啥,你也不知道?”方皓大惊,不可思议地注视着凌舒,“你们不是……”
他话未说完,便见后方的黑猫忽一急奔,飞速跳进道路一侧,身形没入前方望不见处。抬头一看,城郊附近,有一片望不见深处的密林,明明灭灭,寂静无人。
方皓倏然回神,指着前方道:“就在里面。”
竹林参天,沿路昏暗,唯有稀疏的月光照进,不知尽头在何方。二人随同方皓步进深处,发觉林间之道徐徐伸展,向两侧扩开。越行越远,前方隐约有火光闪现,片刻后竟来到一座院落之中。
篱笆院里零星点着几个火把,照亮着对面一座竹屋,现出里边两人身影。三人刚至竹屋之外,便听屋内一人沉声唤道:“阿皓,他们来了?”
这一声沉而镇定,觉察不出情绪,想必是江明澄无误。方皓闻声,欣然领着他们进屋,笑应:“老大,我把人带来了。”
竹屋之中普普通通,家具简陋,仅有几张桌椅和一张床,蓝缟白褥,简单朴素。床边坐着一个裹着头巾的妇人,约莫四十多岁,双目半闭,眼角道道斑痕,似有眼疾。
司空镜心中一怔,想来这妇人便是方皓口中的“宋大娘”,乃宋玉之母。听得二人之声,妇人神色一蹙,连忙问:“江小哥,可是阿玉回来了,阿玉?”
她说着便激动地起身步来,双手不停地在周边摸索。江明澄眸子一沉,黯然道:“我……没能救回他。”
宋母身子一僵,双目中闪着点点浊泪,许久才平静下来,苦涩地笑了笑:“阿玉已经失踪五日了,早些就告诉他不能和刘家扯上关系,他还偏要去查刘家的案子。现在连人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办啊……”
说到这里,她已然泣不成声。方皓连忙上前扶住她,坐回床边,苦着脸道:“大娘,你别哭。我和老大都在这里,我们一定会想办法的。”
司空镜惑然问:“刘家一案……是指什么?”
“还不是捕风贼的案子。”方皓撇撇嘴道,“他与刘府千金是相好,本以为能助我们找出证据,谁知写了封信就不见踪影,说不定已经被人……”
他尚未说完,便见江明澄冷然瞪他一眼,连忙闭上嘴巴。宋母虽看不见物,但自然听出他话中之意,颤抖着捂起脸道:“阿玉是个可怜的孩子,教书赚的钱全都给了我。谁知他与刘家牵扯上,若是回不来……”
听及此,凌舒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出了屋去。司空镜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微讶。相识以来,每在这时,他都是一副傻愣模样,总笑着说“会有希望的”。不知为何,那背影透出几分落寞,不禁让她想起在卢家村时叙说的往事,遂转身追去。
此刻夜色已深,林中黑而沉寂,时有晚风轻拂,捎来淡淡凉意。出屋之时不见人影,司空镜不由一惊,忽而听见头顶上方有轻微声响,遂退开几步,抬头一看,竟是凌舒坐在竹屋顶上,面朝远方,握着水囊沉默不语。
她足尖轻点,跃至屋顶之上。对方早已察觉到她的动静,只轻声笑道:“你怎么上来了?”
她好奇地凑近,指了指他手中水囊,问:“酒?”
“白水罢了。”凌舒耸肩笑笑,“我得为天山灵蛇存钱,没有闲钱买酒喝的。”
想起先前与他提到的三千两,司空镜怔了怔,而后道:“倘若这件事水落石出,你不必花那些银子。”
“若是找不出证据呢?”
闻这一言,她不觉奇怪地望他,“你今天怎么了?”
“诶?”凌舒不解,又喝了口水,笑问:“什么叫‘我怎么了’?”
“你先前不是豁达得很么?”她侧首凝视着远方,“我本以为你会信誓旦旦地说,一定会将宋玉带回来。”
“哈,我倒是想保证。”他畅快一笑,目光却在瞬间黯淡下去,“只是有些事,是不能随口保证的。”
说到这里,他不自觉地探向右臂。这一动作细微,却被司空镜捕捉到。初见这道伤口是在卢家村时,此伤极深,又有些年月,想必来自他少年时期。她沉了半晌,忍不住问:“难得见你这样,可是与你这伤口有关?”
“嘿,是有点关系。”他大笑片刻,复而凝视她道:“怎不说说你,总戴着帽子作甚?”
司空镜凝眸注视着那个笑嘻嘻的青年,不禁陷入沉思。
每每提及这道伤口,他都会有意无意地避开话题,而那看似爽朗的笑容中,亦是夹杂着难以察觉的酸楚。
洁白的轻纱之下,凌舒只隐约看见她的轮廓。见她许久未答,遂扬手道:“你不必回答,我随便问问的。”
她轻轻一顿,正想解释方才的沉默并非介意,又瞧他笑颜之下仍有几分怅然,遂狡黠笑道:“你猜。”
凌舒未想到她会如此回答,凝着眸子望她许久,复而笑开道:“因为你年纪轻轻,但嗓音不好,所以要遮起来,免得遭人冷眼?”
“猜对一半。”她话声带笑,一时听来竟不再是那样低哑难言,目光落在遥远的天边,明眸如星。
“既然都猜对了一半,何不摘下来看看?”凌舒粲然打趣道。
明月皎洁,轻雾朦胧,竹林之中弥漫着一种安然静谧的氛围,让人不舍打破。不知是第几回提及此事,司空镜未再叱他,只微笑两声,徐徐收回目光:“可以是可以……”
话声戛然而止,她双目定格在对面之人的脸庞之上,再未出声。凌舒心中不解,只觉鼻腔一暖,抬手一擦,袖上印出鲜明的深色,显然是由内火引出的鼻血。
想不到这么多天过去,天山灵蛇的药性仍旧未消。他看了看司空镜僵在半空的手,想她这一举动是要将帷帽揭下,又低头一瞧那血迹斑斑的袖口,一时手足无措。
“哎呀,这个……”他尴尬地笑了笑,只见一个巴掌自前方突现,重重击在他后脑勺上,随即力道一沉,他便整个人飞了出去,从屋顶径直摔下,“扑通”着地。
司空镜伸头一看,瞧他步子一缓,双足稳稳落地,却在站定之后忽而向后一倾,好似故意摔倒。她冷冷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转身而去。
凌舒吃痛地喘了两口气,摸着后背站起,抬头之时已望不见屋顶上的身影,不由笑着挠了挠头。方一站定,便见不远处立着二人,正是散步归来的江明澄与方皓。
方皓满目愕然地指着他,不可思议地张大嘴巴道:“凌大哥,你……”顿了片刻,“……你也太没用了吧!”
言毕他摇着头离去,不住地哀声叹气。江明澄却并无讶然之色,反而神色复杂地扫了一眼,幽然道:“你与阿九命案一事,我有听说。”
提到这一事,凌舒收起笑容,正色道:“莫非江兄是来抓我们的?”
江明澄微怔,复而撇开眸子道:“不是。”他淡淡摇头,似是想说什么,却在出口之前将话收回,徐徐步入深林之中。
凌舒静望着他的背影,目光渐渐凝聚,忽然出声道:“据我所知,豪杰山庄的普通弟子仅能习得纯阳七掌的前三式,后四式是不能外传的。”
江明澄倏然顿步,却不转身:“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没记错,江老盟主曾言,纯阳掌是江家独门掌法。可惜其子心智不全,自盟主五年前病逝之后,再无一人见过这掌法精髓。”说至此,凌舒眉间带笑,然一字一句沉着不已:“想必江兄来头不小。”
“你多虑了。”江明澄重又迈步而走,嗓音不见起伏,“我不过是一介浪客,侥幸拜入豪杰山庄,习得一招半式。至于你说的纯阳掌后四式——应当是你看错。”
作者有话要说: 由于昨天可耻的断更了 所以这章很肥有木有
原谅我吧><
其实这个案子是为了引出男二的出场 加上讲述男主的后半段过去
><主线君已经不知道被我摔哪边去了
二逼风继续进行中~~小江闪亮登场~
☆、「扑朔迷离」
时近三更,院中月色朦胧。司空镜回至竹屋中时,见宋母已然睡下,便轻步走向竹林之中。
月高人醉,四处悄然无声,不知其余三人在何处休憩。林里林外,唯有竹屋之边亮着明灭的火光。她不觉有几分困意,分神之时,忽听远处传来几声细微动静,不由警惕起来。
密林里月色如水,竹影闪烁,瞧不见人影,只听得一阵难以察觉的轻响,不知前方是何人。她小心谨慎地向深林走去,脚下愈发轻缓,方行数步,便见一黑色之物倏尔从眼前掠过。
澄澈的银光之下,那只黑猫的身形更显矫健,自一片漆黑中突现,落定之后还转头望了她一眼,而后摇摇尾巴,再次没入黑暗之中。
司空镜愣了半晌,瞧它神态与江明澄极为相似,只觉心中好笑。少顷又闻脚步声自前方而来,是一清秀少年疾步追上,看见她时,亦是一怔。
“……司空姑娘?”方皓小声唤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找地方休息。”她环视四周,奇怪地问:“宋家并非久留之地,方才我还以为是有人来袭。”
听罢,方皓粲然一笑,摇头道:“你不用担心,这里才不是宋家,老大一早就把宋大娘安置在此处,安全得很。再说,假如有人追来,小黑定会第一个发现。”
说至此,他不觉扬了扬眉,神色得意。司空镜闻言,不禁淡笑出声:“这猫还真厉害。”
“那是,我也不知老大是怎么养出来的。”方皓眯眼笑笑,上前道:“我们回竹屋去吧,住在林子里多不安全。”
司空镜想了想,“竹屋不是只有一间屋子么?”
“这里荒郊野外的,还是呆在一起比较好。”方皓坚持道,“我爹说,人活在世总要互相帮助些。我想老大让我带你们来此,也是这个意思。”
“……你爹?”司空镜徐徐侧首,凝视着他质朴和善的面容,不由道:“准许你这样乱跑,他倒真是放心。”
她本是玩笑一句,岂料方皓垂下眸子,良久才抿抿唇道:“我爹他……早就去世了。”
她神色一滞,一时竟有几分局促,哑然无言。方皓转头一看,隐约从她面纱之下瞧出些尴尬,遂满不在意道:“没关系,都好多年了。”
司空镜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跟着他走回竹屋。面前的少年约矮她半个头,但手上伤痕累累,显然吃了很多苦。注视着对方背影,她不觉想起弘宇来,便问:“你一直都是跟着那姓江的?”
方皓回头一笑,答道:“是啊,自从老大把我从山贼那儿救回来,我就一直跟着他了。老大他不怎么说话,但是人可好了。”
“我倒没看出他哪里好。”她低低一笑,倏然想起什么来,“他既不是官府的人,又为何要查这一案?”
“我也不清楚,也许是行侠仗义吧。”方皓抓抓脑袋,笑容明媚,“总之老大做的是好事就对了。”
这一动作有几分眼熟,瞧得她微微一怔,待反应过来时,眼前已由昏暗转为明亮。竹屋之边亮着一小小的火堆,凌舒正坐在一旁打着瞌睡,长剑置在脚边,银色的剑鞘显得尤为光泽。望着他耷拉着的脑袋,司空镜不由想起他时而挠首的这一动作,尚未出声,对方早已抬起头来,冲她笑道:“你回来了啊。”
不过半个时辰前才遭她打了一掌,而今笑容满满,全然像是忘记此事。她心头微怒,沉声未应,又见那黑猫慢行而过,缓缓进入对面竹林。三人的目光凝聚在它身上,忽闻凌舒问道:“我说它做什么去?”
方皓回道:“应该是去找老大了吧。”
火堆之中散发出淡淡暖意,在这微凉的气候中显得尤为惬意。微弱的光芒映出司空镜帷帽下的轮廓,看似清晰,却又朦胧。不知是否太困,她许久都未说话,只听凌舒和方皓谈论着洛阳城内之事。
捕风贼一案牵扯甚广,城中大户不乏还乡而去。此时官府武林都未见说法,不免让人心生猜疑。凌舒静望她片刻,忽而笑道:“我说司空姑娘,先前我们说的事……还算不算数?”
她愣了一愣,冷声问道:“何事?”
听她口气不善,凌舒心知她怒意未消,于是挤挤眼续道:“就是……把帽子拿下来这件事。”
“哦,这事啊。”她话声平静,连方皓都是一愣,不禁好奇地注目。徐徐扫向这两双期待的眸子,司空镜目光一转,扬唇一笑:“不是说了么,等除夕晚上出月亮就告诉你。”
二人皆扫兴地垂首,闻方皓喃喃道:“除夕哪里有什么月亮啊……”
凌舒耸肩笑笑:“你还在气那三千两的事啊。”
想及在屋顶上的一幕,司空镜不可思议地抬头:“你觉得我是气那三千两?”
“诶,那不然是……”
他摸不着头脑,尚未发问,见对方已然提着水囊去竹屋后边取水。方皓注视着她略略气恼的背影,叹口气道:“凌大哥,你又惹司空姑娘生气了啊。”
“哈,有么。”他抓了抓脑袋,朗然一笑。
“怎么没有,之前你不是被她从房顶上打下来了么?”
听罢,凌舒大笑片刻,点点头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瞧他满不在乎的模样,方皓摇了摇头,又问:“你们刚才说的三千两是怎么回事?”
“就是我们要找的天山灵蛇。”凌舒摊开手道,“这小蛇本是用来治她嗓子的,却被我给烤了,不得不去赚钱赔她一条。”
“烤、烤了?!”方皓难以置信,腾地站了起来,“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居然给烤了?”
凌舒嘿嘿一笑,略有些尴尬:“所以她抽了我一顿。”
“我看你这是活该。”方皓瞥他一眼,撇撇嘴道,“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三千两呢;若不是遇上刘府这事,你要赚到什么时候?”
“哈,每天去悬赏榜那里看看,总能赚足的。”
“悬赏榜?”方皓一听,眸子霎一亮,“我也时常会上那里看一看去,不过我这身三脚猫功夫,老大从不让我去。”
凌舒好奇道:“你又不缺银两,为何想去接悬赏令?”
“当然是因为想当大侠啦。”方皓笑容明净,“赚钱倒是其次,能去抓坏人什么的,多威风啊!”
言罢他还挥舞两下拳头,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凌舒心中一怔,转而轻笑道:“大侠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说及此处,他目光一顿,不知在思虑何事。方皓却未察觉出他的异样,只自顾自地笑道:“如果以后能像老大那样游走四方,我就心满意足了。”他稍稍一顿,瞧得对方正凝视着火苗出神,便道:“凌大哥,你就不想做大侠什么的?”
听得这一句问,凌舒忽而回神,还未出声,便听不远处冷不丁传来一低哑嗓音,惊得二人同时回过头去:“大侠?我看他是大虾还差不多。”
定睛一看,从竹屋后方的司空镜已然步出,迎着火光而来,在夜幕之下映出亭亭倩影。方皓闻言,觉之有理,亦赞同道:“是啊,凌大哥你武功那么差,从房顶上摔下还跌了个惨,我还是去问老大好了。”
凌舒先是一愣,复而笑开道:“哈,确实问他比较好。”
方皓点了点头,起身唤着小黑的名字回竹林中去。司空镜立在他对面,想起他先前在刘府外从容接下纯阳掌一事,心中隐隐古怪。注意到她投来的疑惑目光,凌舒笑问:“怎么了?”
“没怎么。”她摆了摆手,顿感疲倦之意,遂转身道:“我去休息了。”
“好。”他粲然抬眸,“明日记得小心些。”
司空镜步伐一滞,却未转身看他,局促间不知该回些什么,少顷才轻轻应了声,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夜深人寂,竹林之中昏暗不明,那火苗却好似一道暖光,点缀在这一片静谧安宁之中,幽深沉静。
***
翌日清晨,伴随着几声清脆的鸟鸣,竹林之中升起淡淡微光。司空镜醒来之时,听得不远处传来轻微声响,似是有人在舀水。她好奇地走去,只见江明澄正扶着宋母在屋外打水,不见另外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