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镜闻言点头,想起自下午起就不见凌舒身影,而今左右望不见对方身影,便问:“凌舒小子呢?”
“不知道,凌大哥说他去了别处。”方皓摊开手道,“他武功不行,没准是害怕了吧。”
听得此言,二人皆转头望他。江明澄摇了摇头,却未反驳,只听对面传来一阵树叶沙鸣,是前方之人略有动作。
定睛一望,只见林外不远亮着一抹微弱的火光,一前一后立着两人,推着沉甸甸的货物前行。推车由一整张布匹覆盖,看不清究竟为何物。
晚间出现商车本就是奇事,现身之人竟仅有两人,司空镜沉声思虑,只觉心中古怪,抬头之时,江明澄已然一跃飞出,顷刻立于那二人身侧。
不过须臾之间,对面树上埋伏之人亦将对方包围,怎料那二人怔忪片刻,竟从车底抽出两把刀来。然毕竟武艺不足,江明澄目光一凝,尚未出剑,便将那二人一招击倒在地。凝视着倒地之人,他心觉不好,忙道:“快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
方皓得令,速将布匹掀开,映入眼帘的是四个并排木箱,打开一看,里边果真是寻常布匹,全无任何奇珍之物。
周围之人皆是一震,闻其中一人讷讷道:“不可能啊,今日刘府进的货皆被盘查,这是最后一车了。”
此言一出,一小捕快怒着脸道:“大晚上让我们前来,就是为查这几匹布?早就知道你们这些江湖人靠不住,如今情报有错,看你们怎么交代。”
方皓气急道:“刘府分明是在今日交易,不可能有错!”他忽然明白什么,“莫非是……凌大哥的情报有误?”
他面露惊慌之意,下意识地转向江明澄,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便又续道:“所有进货手段都被我们查完了,倘若找不到证据,光凭宋玉的一面之词,根本扳不倒刘府啊。”
听及此,司空镜眸子霎凝,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我总觉得这招亲不太对头啊,贺礼名单中还混着一些空头。城外有户宅子迟迟未变卖出去,我想从这里入手。”
耳边回响着凌舒所言,她骤然明了,竟未曾想过此乃声东击西之术,不由心中一急,忙问:“凌舒有说他去哪儿了么?”
方皓瞧她如此着急,不由一愣,支支吾吾道:“他说是去什么西郊废宅,没说具体是哪儿。”不解她此刻之意,他奇怪道:“司空姑娘,你怎么了啊?”
司空镜眉头一蹙,当即急奔而去。方皓大惊之余,回过神时,却发觉她早已穿林而去,一袭白衣胜雪,迎风没入一片漆黑之中,再也望不见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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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赃俱获」
夜深之时,城外寂静无声。西郊之外,有一座无人宅院,似已荒废了一段时日,门外横七竖八倒落着几根木桩,想来曾经是户人家。
四下风声渐停,依稀听得几人脚步声来,从密林之中匆匆而过。细看才知,渐近之人约有十五六,皆是一身黑衣帷帽打扮,每一步子都是熟练的轻功,尽管个个身负重物,身形却丝毫不见缓。
未几行至院落之中,队伍霎时停下,领头之人走向前方,在残破的门柱上扣了一扣,竟又见一人从里屋中徐徐走出。
黑暗之中辨不清几人的面庞,但出屋之人步伐缓滞,大腹便便,头戴一顶布帽,从轮廓看去,应是刘府管家无误。其身后还跟着两名彪形大汉,佩剑在腰,健壮如虎。
“货到了?”管家垂涎笑着,伸手便向那人背后探去。黑衣人骤一退步,抬手制止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那人刻意压低声音,但不难听出是个女子。管家是刘府管事之一,虽身子笨重,但年纪尚轻,面上横肉层层。他不满地撅了撅嘴,从怀里摸出几张银票来,抱怨道:“真是麻烦。近来官府那边查得紧,为了让你们进城,老爷可是把布庄都给暴露了。”
黑衣女子一把夺过银票,清点之后,漠然道:“这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言罢她向后方之人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将所持之物放下。管家搓着手一笑,喝令身后的护卫道:“去清点一下。”
那二人沉沉点头,还未走近,便见方才的黑衣女子冷剑刺来,当下一惊,在刹那间出剑格挡。管家未料如此情景,吓得连退三步,惊骇道:“你们……你们这是作甚?!”
见得女子动作,其余的黑衣人纷纷拔剑而出,警惕地直视着前方不远。黑衣女子短剑横于身前,冷笑着反问:“竟然还带了人来,你想作甚?!”
管家面露不解,顺着她的目光一望,只见一身负墨色长剑的青年正立于拐角一棵巨树之下,直至方才都悄无声息。他惶然却步,不可思议道:“你……你是谁?”
凌舒从阴影中缓缓走出,定神片刻,忽然大笑起来,从容道:“这不是刘管家么,还真巧啊。”
管家闻声一惊,定睛打量一番他的相貌,指着他道:“你是先前闹事之人……”
不等他说完,对面的黑衣女子便冷冷扫了他一眼,“他是官府的人?”
凌舒摇了摇手,故作惊讶道:“哈,我就是个路过的。”
“路过的?”黑衣女子将剑直指着他,蔑笑,“你在这里躲了好久了吧?”
凌舒笑容明朗,不动声色地将长剑推出半寸,“请问‘捕风贼’是哪两位?”
听罢,黑衣人皆动作一滞,齐刷刷转向他,攻势一触即发。领头的黑衣女子昂首望他,冷哼一声:“就凭你一人,想抓我们?做梦!”她忿忿而叱,转向刘府管家咄道:“待会儿再来收拾你!”
凌舒闻言,抿唇一笑:“看来说不通了啊。”说话之时,他的身形在同时速转,右手将长剑一抽,墨色的剑鞘顺势向着对面之人飞去。
黑衣女子身法敏捷,轻身一跃挡在他面前,后方的黑衣人亦包围而上,十余人的身形如墨帘袭来,顷刻将他困住。
凌舒长剑一扫,挺身划出一剑,须臾间震出一击,将其中二人打退数丈。那些黑衣帷帽之人虽身法奇快,但论武功却远远不及当首的黑衣女子。数十招过,几人避让不及,纷纷被打退在阵型之外。
管家见状,慌忙领着那两个护卫逃离,却被守在路边的黑衣人围住。他当下一惊,咬牙叫道:“这人又不是我找来的,你们拦我作甚?!”
他虽如此狠厉,然对方不为所动,正当焦急之时,只听几声闷响传来,竟是与凌舒交战之人皆数倒地不起,唯有那黑衣女子立于对面,显然不敌。
“你究竟是什么人?”女子横眉怒道,略有几分慌意。
凌舒不慌不忙地笑道:“阁下若是捕风贼其人,还望你去投案自首。”
“笑话!”女子尖声一喝,甩手便是一枚十字镖直直掠去。凌舒侧身一闪,心知她此举已然是走投无路,遂提议道:“官府之事我不太知晓,但你若供出刘府罪行,应当能得到轻判。”
说罢他徐徐望向刘府管家,恰见那两名护卫正与剩余的黑衣人交战,正当犹豫之时,忽听耳边一阵风声,是那黑衣女子趁他不备,信手掷来数枚暗器。
他仗剑而挡,霎觉一股粉末弥漫开来,竟是暗器之中的玄机所在。他当即捂住口鼻,但仍觉脑中一震,对方抓住时机,仓皇递出一剑。他反手便是一挡,破了对方迎面而来的剑招。
黑衣女子不等他喘歇,横空侧身扫去。凌舒的眼前倏而模糊一下,不觉倒退一步,正欲将以长剑护身,却顿感一人疾步靠近,是从城北方向而来。
未待他反应过来,眼前霎时闪过一个白衣身影,在皎洁的月光之下更显朦胧,继而是“叮”的一声脆响,那黑衣女子的短剑竟在瞬间被打落,慌忙向后退去。这一袭击猝不及防,黑衣女子身形骤一僵,险些跌倒在地。
凌舒讶然抬眸,只见司空镜不知何时立在他面前,扬剑追上,不过数招便将那无剑之人制服。方才因那粉末之效而分神片刻,他竟未察觉到她的到来。眼前之人的背影依旧瘦弱,却透出深深坚定。
“哈,司空姑娘,多谢了。”他粲然一笑,“你怎么来了?”
司空镜冷不丁讽刺道:“你的直觉倒是真准。”
仍旧是那嘶哑低沉的嗓音,听来毫不客气,但不乏放心之意。少顷又闻人声自同一方向来,是江明澄带领官府之人冲来。刘府管家与黑衣人闻声怔住,急忙逃走,却早已被拦住去路。心知寡不敌众无法逃脱,他们只好乖乖束手就擒。
此时方皓携小黑追来,见得四处黑衣人的帷帽皆被摘下,双手缚在身后,不由震惊道:“凌大哥,这些人……都是你打败的?”
凌舒抓了抓脑袋,大笑道:“算是吧。”
“想不到你武功这么厉害啊。”方皓托着下巴赞道,“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会呢。”
凌舒笑而不语,却忽觉一阵无力之感袭来,颓然坐定在地。司空镜不解地望他,问:“你怎么了?”
“刚才好像中了毒。”虽是如此说,他全不在意地笑笑,“我坐一会儿就没事了。”
她悟了一悟,收起双剑,从腰间取出一枚药丸来,递过去道:“这是师公给我的百蛊清丹,看看是否有效。”
“好。”凌舒欣然接过药丸,笑容明媚,“你来得可真及时啊。”
司空镜凝眸望他,又瞧了瞧对面的十几个黑衣人,一时竟无法言语。
相处这些时日,对于他武功如何,她自然知晓。方才孤身前来,全然未有思考,而今平静下来细想,她不由呼吸一促,拂袖转身而走。
凌舒手里捏着药丸,抬头注视着她远去背影,苦笑道:“好像又惹她生气了啊。”
方皓歪着头想了想,摇首道:“凌大哥你不知道啊,刚才司空姑娘着急死了,赶过来时把我们甩开老远。”
“……”听及此,他服药的动作一僵,不可置信道:“她……很着急?”
“是啊。”方皓重重点头,“发现布庄的货是假之后,她丢下我们就冲过来了,连老大都差点没追上。”说完他漫不经心地念道:“我还不知道原来司空姑娘的轻功这么好呢。”
凌舒暗自陷入沉思,忆起她方才夺身而来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一扬。又觉额上一痛,赶忙将药丸服下,这才稍稍缓和。
抬头望时,对面的江明澄正立在其中两个黑衣人对面。那二人一男一女,不过二十来岁,皆是面色苍白,好似身体不佳。
他徐徐步去,笑问:“这两人就是传闻中的‘捕风双贼’?”
江明澄侧首望他一眼,淡声道:“应当没错。”
再看后方的刘府管家,与那护卫二人畏畏缩缩,看似虎背熊腰,实则外强中干,盘问之下全数抖出。
江明澄漠然直视着面前二人,沉声问:“你们是受谁人所雇?”
“我呸!”那黑衣女子凤眉一挑,放声大笑,“有本事就把我们交给官府!”
“放心,我会一路护送你们。”他冷冷摊开双手,一字字道:“别以为交给官府你们就能侥幸逃脱。”
“你……”似是被他言中心中所想,女子气急咬牙,却在话未出口之时仰面而倒。众人神色一凛,立即围去一看,却见她口吐白沫,嘴唇泛紫,显然是中毒至深的症状。
“中毒了?!”方皓大惊,慌忙望向江明澄,“老大,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他看着对面的黑衣男子,“她是何时中的毒?”
黑衣男子咬紧牙关,闭眼不答。只听一声呜咽传来,是他身旁女子在痛苦地嘶叫。他慌忙睁开眼来,还未吐出一字,便有一口深得发黑的血从嘴里漫出。
“不好,他也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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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风双贼」
司空镜闻声而来,见状神色一紧,连忙从腰间取出一枚药丸塞给他。迷迷糊糊中,黑衣男子将药丸吞下,然脸色仍是不好。待神志清醒之后,他方才反应过来,慌然挣扎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望着他眼眶周围的黑色肿块,她微微蹙眉,摇头道:“不行,这种奇毒,必须得找到原来的方子才能制出解药。”
黑衣男子半跪在地,薄唇间发出一声冷笑:“哈哈,解不了的……你们休想从我们口中问出什么。”
他说罢又是一阵抽搐,毒势虽有缓和,但仍十分痛苦,想必是因仓皇运动导致毒发。江明澄目光肃然,顷刻点上他胸前穴道,问:“是谁给你们下的毒?”
黑衣男子闻而不答,愤然别过脸去。此时司空镜已将药丸喂给那昏厥过去的黑衣女子,却不见她有转醒之象。得不到答案,方皓心中急切,不满道:“我说你们,只要把雇主说出来,我们可以去帮你们拿解药啊。”
“呵,不必了。”黑衣男子冷嘲道,“一旦被人抓到,我们就不可能拿到解药。莫非——你们想放我们走?”
他仰头直视着面前之人,显然早已不顾生死。江明澄淡漠如旧,目光中却闪烁着一抹难言的复杂,许久才轻声道:“对你们下毒之人……可是长陵派的窦掌门?”
听罢,黑衣男子骤然抬头,身形霎一僵,不可思议地望他:“你……你怎会知道?”
众人闻言诧然,只听他续道:“先前我在苏州曾跟踪过你们与窦掌门,却未寻得证据;而今有人曾言,你们在历城作案时被长陵派抓过一回,倒是能解释得通了。”
司空镜惑然问:“他们与长陵派有何联系?”
“若我猜的不假,这毒——应当是长陵派的噬心散。”他眸子一沉,“长陵派擅长暗器,在制毒方面亦有所研究。传闻噬心散灼人体肤,若是不得解药,只得日夜煎熬炙痛。”
方皓张大嘴巴,连忙向黑衣男子道:“既然如此,你们为何不帮忙指认长陵派?”
“指认?”他大笑不止,目光森然,“你们以为,我和珠儿甘心做这样的事?你们以为,我们就那么贪得无厌?!”
“珠儿?”方皓疑惑地歪着脑袋,转而明白这正是那黑衣女子的名字,“你们既是被威胁,又何不站出来说?盗了那么多宝物,还不是贪得无厌?”
黑衣男子狠狠扫他一眼,未再发话。江明澄徐徐抬手,示意他不要说话,摇头唤道:“阿皓。”
方皓听后垂下头来,又闻他问道:“你们若是说出隐情,衙门或许会从轻发落。”
黑衣男子斜眼打量他一番:“你又有什么狗屁本事?”
江明澄波澜不惊道:“至少在官府里,死了还能留个全尸。”
“……”黑衣男子语塞,半天不应他话。沉默之时,那倒地的黑衣女子再次抽搐起来,双手死死相扣,蜷缩成了一团,样子极为痛苦。
司空镜徐徐走近,伸手在那女子额间一探,而后点上她胸前穴道,幽幽道:“她坚持不了多久。”
黑衣男子大骇,本就苍白不堪的面容更显惊慌之意,咬牙道:“求你们放过我和珠儿,等拿到这个月的解药,我们会回来自首!”
“这个月?”她略略一顿,“什么意思?”
黑衣男子别过脸去,显然不愿吐露。江明澄思虑片刻,忽而道:“据我所知,噬心散虽是剧毒,但只要定期服药,便能压制毒性。窦掌门可是以此威胁你们?”
听得这话,那人面上的不安又添几分,却仍沉声未应。
“既然我们知晓你二人与长陵派的联系,必定不会放虎归山;你若说出事实,我会想办法救你们。”
“救我们?”黑衣男子冷讽道,“你当我和珠儿没有找过解药么?若是能解了噬心散,我们又何苦冒着这么大危险出来偷东西?”
许是说话太过急切,他连咳两声,愤然拧着眉头。此时听得一人脚步声近,是一缁衣捕头款款而来,其人年近四十,身材魁梧,天庭饱满。江明澄闻声而望,点头唤道:“张捕头,如何了?”
张祥手持佩刀,指指身后道:“那人确是刘家管事无误,我还没问他就什么都招了。”他笑着续道,“刘府先前一直是利用商铺进货来得到这些赃物,因后来我们开始调查铺子,刘老爷才特意举办这次招亲,利用已经返乡的大户名头,将赃物混在这些贺礼之中。”
“原来如此。”司空镜恍然大悟。
将赃物混在货物之中虽是便利之举,但亦容易露出马脚;利用贺礼进货,虽不能一次完成,却是极不易被发现。
她注目片刻,问:“你们会如何处置刘家?”
张祥望了望她,答道:“此事证据确凿,只要将证据上交,纵使是洛阳首富,也难逃其罪。”说完他抱拳转向江明澄,“江兄弟屡次出手相助,张某感激不尽,捕风双贼就由我带走了。”
话毕他向着对面二人走去,却见江明澄倏然抬手,镇定道:“他们中了毒,若是不及时找到解药,只怕活不过三日。”
“什么?”张祥闻言大骇,“可有办法找到解药?”
江明澄摇了摇头,“此毒是历城长陵派特有毒药,必须得找到原方。”
“那要怎么办?!”
他未再答话,转身与那黑衣男子道:“既然张捕头在这里,你们方可说出实情。至于解药——我会尽力帮你们找到。”
黑衣男子紧蹙着眉头,扫视几人片刻,目光又落定在他身旁名唤“珠儿”的女子身上,忿忿道:“我若告诉你实情,你能保证救回珠儿?”
江明澄淡声道:“我尽量。”
“……”黑衣男子沉定片刻,终是咬着牙道:“罢了,告诉你们也无妨!我们本是来自岭南一座村子,去年冬天饥荒之后,村人死了大半,就剩我们十几个,于是我和珠儿仗着一身武艺在一些富人家中偷盗。他们赚的本就是黑心钱,我们劫富济贫有何不对?!”
“当然不对!”方皓厉声反驳,“他们赚的是不是黑心钱,自有官府定夺。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劫富济贫,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哪里有王法?!”他狠狠咄了一句,“你们这些江湖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为了一己私欲,敢说从没做过坏事?”
“你……”方皓怒指着他,气急道,“偷东西便罢,你们先前还曾杀过人,这又怎么解释?”
“我杀的都是那些赚黑心钱的,有何不对?!”黑衣男子细眼一挑,冷然道,“你们这些人说的好听,为争夺武林盟主之位,给我和珠儿下了这样的药,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听到“武林盟主”四字,众人皆是一震。江明澄目光一滞,神色复杂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黑衣男子连喘好几口气,续道:“我们本是决定在历城干最后一笔,谁知被长陵派的人抓住。那个姓窦的不知给我们喂了什么毒,每个月都得去找他拿到解药,否则就会毒发身亡。”
司空镜悟罢,沉声问:“那姓窦的老小子我见过,他抓了你们却不送到官府,为何还要给你们下毒?”
“还不是为了做什么狗屁武林盟主!”黑衣男子怒到极致,陡然一哆嗦,良久才又道:“他通知我们各大门派所查之处,让我们避开那些人。等到武林大会之时,再将我们捉去,以此登上盟主之位!”
她甚是愕然。
先前便知今年的武林大会不得太平,各大门派觑觎盟主之位已久,势必会在那心智不全的盟主身上大做文章。短短一月时间,捕风贼一案已传遍大江南北,待到初夏的武林大会,势必会成为江湖又一大祸患。届时此案迫在眉睫,谁人能活捉捕风双贼,必定能借此登上盟主之位。
她惑然道:“你们这次前来洛阳,也是受他指示?”
“没错。”黑衣男子点头道,“他告诉我们各大门派尚未查到洛阳,此行定不会被发现。谁知未至洛阳,刘家就传来有人在调查此案,我们不得已才换了策略。”
“难怪一直都抓不到你们。”方皓托着下巴想了许久,问江明澄道:“老大,他们的毒还未解,要直接交给官府么?”
江明澄淡淡摇头,“必须先为他们解毒,长陵派之事,须他二人指认。”
话音一落,面前的黑衣男子忽然脸色一变,继而瞳孔涣散,一声不响地倒下。江明澄眸子一闪,连忙探其脖间,与身后的张祥道:“张捕头,快送他们去找大夫。”
张祥应下声来,令手下之人将捕风双贼带走,江明澄与方皓亦紧随其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西郊外的赃物已被在场的十几名捕快缴获,即刻送回城中。
此时已近四更,夜色愈发浓重,苍茫朦胧。司空镜正感疲惫之意,却闻身边的凌舒打了个哈欠,慵懒道:“真困啊,我们赶紧回去吧。”
许久未得答话,他侧首望见她投来目光,朗然笑道:“方才多谢你及时赶来。”
司空镜忽而一愣,“就算我不来,凭你的功夫,也能抓到那些人罢?”
凌舒摸了摸下巴,笑而不语,而后挑眉道:“那你就更不用跑那么急了。方皓小子说你着急赶来,差点没追上你。”
听罢,她顿时心中一震,慌然别过脸去,一时竟难以平静。觉出她步伐加快,凌舒轻步跟上,自顾自地笑道:“既然已经抓到了捕风贼,你的天山灵蛇也有指望了,我也不用再存那三千两了。”
她略略怔然,凝眸望他许久,唇边扬起淡淡一笑,却闻对方续道:“前些日子赚来的银两还未用,不如我们明日去吃一顿如何?”
他笑得大大咧咧,全未察觉到她此刻心上暖意。司空镜眸子一顿,心神不宁间一拳击在他臂上,没好气地咄道:“吃多了也不怕噎着。”
言罢她冷眼一瞪,足尖轻点,少顷进入竹林之中。凌舒摸摸脑袋,思及她方才反应,才像明白什么来,兀自一笑。
夜阑人静,四处一片静谧,唯有清风拂面,自竹林的那一端而来。竹影随风曳动,遮住了皎洁的月光,只有点点银辉洒落在地,婆娑迷离。
***
清晨时分,霞光破晓,竹林之中安详静谧,时有鸟鸣清声。司空镜伏在木桌上睡了一宿,醒来时却不见对面的宋母,不由心神一栗。
昨日回到竹屋之时,宋母早已休憩,唯有案上点着一盏昏暗的灯。许是因太过疲惫,她坐在竹椅上沉沉睡去,直至方才醒来,竟未察觉到半点声响。
屋外晴空万里,天色已亮,依稀听得后方传来炉灶声响。她好奇地走去,只见宋母与凌舒正在热火朝天地煮着饭,升腾的炊烟飘拂在二人面前,其后是小黑晃动着尾巴,目不转睛盯着他们手中动作。
闻见她脚步声响,凌舒抬头一笑:“司空姑娘,你醒了啊。”
她轻轻点头,又闻宋母道:“姑娘先去洗漱吧,过会儿等江小哥来了,我做点好吃的给你们。”
望着宋母面上的暖暖笑意,她不禁问:“可是宋玉回来了?”
“还没有。”宋母摇头笑笑,全不见前几日的慌神模样,“江小哥说,等刘府一案落定,阿玉就能回来了。”
她悟了一悟,问凌舒道:“刘府那边如何了?”
“早晨方皓小子来了一趟,说证据确凿,刘府罪不可逭。”凌舒叼着馒头,挠首道,“只是捕风贼那边状况不好,若他们出事,长陵派必定得以脱罪。”
司空镜凝眸望他,却未答话。凌舒不见她帷帽下的神色,朗声笑道:“不过这件事总算告一段落,等拿到天山灵蛇,我们就可以去邺城了。”
她一时有些木然,方才想起此行是为去邺城司空家取得关于命案一事的线索。而今耽搁这么多天,全然将此事抛诸脑后。
不觉摇了摇头,她徐徐走向溪边取水洗漱。蜿蜒的溪流清澈见底,水窜岩石,发出淙淙之声。清溪打湿了帷帽上的白纱,她正欲将帽子揭下,却见这粼粼的水波之上倒映着一只黑猫的身影,在她身旁轻轻舔舐着溪水,而后用爪子搓了搓脸,额外惬意。
她动作一僵,不由侧首凝视着那离她不过数尺的黑猫。小黑喝完水后,抬头瞄她一眼,意犹未尽地“喵”了一声,傲气十足地甩着尾巴离去。
瞧这猫儿屡次见她都是如此反应,她心觉好笑,随它一同出了竹林。小黑步伐缓缓,悠然自得,行至竹屋时,它似是察觉到什么,忽而轻身一跃,扑进对面之人的怀里。
她抬头一望,恰见一身着玄青长衫之人徐步走来,目光明亮,却又平静似水。江明澄定定望她一眼,却一言未发。这时方皓举着两个包子来,与她笑道:“司空姑娘,吃点东西吧,昨日多谢你和凌大哥了。”
她淡淡一笑,接过其中一个包子,转身向江明澄伸出另一只手,摊在二人中间。他微微皱眉,眸色惑然:“什么意思?”
司空镜唇角轻扬,徐徐吐出两字:“灵蛇。”
作者有话要说:
☆、「幕后主使」
江明澄闻言一怔,倏尔明白过来,却摇了摇头,淡声道:“捕风贼一案还未结束,灵蛇不可交予你。”
“你……”她忽而蹙眉,没好气道,“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我不否认。”他缓缓摇头,平静如旧,“天山灵蛇本就是赃物之一,现已交给官府。”
听此一言,司空镜不禁气愤难耐,“你起初便是在利用我们?”
“……如果你这么想。”
一时没了言语,她咬着嘴唇,正欲发作,却见方皓慌忙跑来,急切道:“司空姑娘,老大没有骗你们的意思。今早他特地去找了张捕头要灵蛇,可此物已成为捕风贼一案的罪证,衙门的事我们也不好搀和。”
听罢她渐渐缓下怒容,抬头望着对面的江明澄,却见对方撇开眸子,沉默不语,良久才开口道:“张捕头说,若是能解了捕风贼所中之毒,他可以考虑将天山灵蛇交给我。”
司空镜瞥他一眼,尚未出言,便见凌舒吃完了包子,拍拍手站起,乐呵呵道:“我看这也不错。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挺好。”
她略略讶然,继而定下心来,冷不丁道了句:“那捕风贼现在如何了?”
江明澄道:“已经将他们送去了官府,毒性暂时稳定。不过据他们所言,明日会在城西关外与窦掌门索取解药,届时若能将他们一网打尽,捕风贼一案也算是水落石出。”
“长陵派的人又不是傻子,怎可能将解药乖乖交给你?”说至此,她霍然明白什么,目光霎一凝,“你不会是想说,由我们去假冒吧?”
捕风贼乃是雌雄双盗,加之行事诡异,确实不易被察觉。但长陵派掌门并非等闲之辈,纵使骗得了一时,也决非万全之策。
思虑片刻,她不由蹙了蹙眉,忽闻方皓笑道:“司空姑娘你武功高强,只要得到解药就行啦,剩下的事交给老大就好。”
虽是这样说,她仍心有踌躇,不觉看向凌舒,见得对方又举着一个热腾腾的包子,嘴边含糊不清,双目却飒爽如炬,洒脱道:“你的灵蛇既是为我所毁,我便随你同去,好歹有个照应。”
瞧他边吃边说话的模样,她好气又好笑,却又难言此刻安心之意。江明澄微微颔首,与之抱拳道:“既然如此,噬心散的解药还有劳二位。长陵派一事,在下自有定夺。”
***
出城向南,在关口之边,有一座日照之村,地广人密,俨然一座小城。村中常年阳光充足,不过杏月之时,已是一片夏意。
次日晚间,关外风声杳杳。司空镜与凌舒蔽于村外不远,抬头一望,关口方向正亮着若有若无的火光,又闻多次连声打更,便知二更已至,是行动之时。
在竹屋之时草草制定的计划,是由她二人取得解药,再协助抓捕长陵派之人。在苏州时,她虽与窦掌门略有过节,却未料此等阴狠手段,而今不知对方尚有几人,只觉心中隐有不祥之感。
“长陵派的人……会不会如此轻易地上当?”
凌舒冲她笑笑:“我们只要拿到解药就好。再说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心知问他无益,她便无奈转过头去,沉思之时,余光瞥见身边之人正饶有兴致地端详她,不由冷声问:“看什么?”
凌舒指了指她头上的黑色帷帽,耸肩调侃道:“既然认识这么久了,何不将帽子摘下看看?”
司空镜听后一顿,想起二人皆是一身黑衣帷帽打扮,乃是捕风贼的装束,遂摊开手来,冷不防扫出一瞪:“就不。”
凌舒语塞,只好抓了抓头,忽闻一声轻微动静自远方而来,约是三人脚步声响。他神色一凛,正色道:“来了。记得到时别说话。”
她自然明白他所指是她嘶哑嗓音,便沉沉点头,侧首见得三人身影,一路行至关外。领头之人正值中年,身材高瘦,面目凌然。其后是两个绿衫打扮的长陵弟子,武功亦在上乘。
她倏然警惕起来,不觉握紧双拳,闻凌舒在耳边唤道:“跟着我。”
司空镜揉揉眉心,排去心中不安,随后迎面而去,缓缓走向对面三人。林荫之道空旷开阔,不过片刻已近在咫尺,遂停下脚步,沉声立定。
“事情办得如何了?”
出话之人是后方一年轻弟子,约莫二十来岁,身负长剑,骨瘦如柴。凌舒闻言,上前答道:“已办妥。”
他刻意压低嗓音,辨不出半分情绪。窦则隐幽幽望他片刻,不知是否有所察觉,漠然道:“各大门派还未至长安那边,下个月你们便去那里罢。”
司空镜忽一蹙眉,明了他暗指之意是遣捕风贼前去长安作案,令各大门派束手无策。二人的灰黑帷帽在月光之下不透一丝光芒,全然遮住面上神色。凌舒沉吟应声,又道:“我们的解药呢?”
窦则隐眸子一垂,不紧不慢地亮出两枚黑色的药丸,复而将目光落定在司空镜身上,冷笑了声:“今日你可真是安静,怎么没像平时一样要死要活的?”
她闻言呼吸一促,思及此刻不能出声,便下意识地扣住袖中银剑,目光紧盯着对面之人,却不见他有所动静。暗自松了口气,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闻凌舒道:“珠儿最近身体不适,望你将解药交给我们。”
窦则隐并无动作,好似尚未怀疑。凌舒正欲上前取解药,却见他递出的手倏然一僵,眉目一紧,慌忙看向关口方向,惊惶道:“有人?!”
闻他大声一喝,那两名长陵弟子纷纷白了脸色,皆拔出剑来,左右张望。空气在刹那间凝定,恰闻十几人脚步声渐近。司空镜神色一紧,当即快步掠去,夺过他手中药丸,却忽感一道剑气逼来,震在她帷帽之上。
惶然间低头一看,窦则隐手中之剑已径直刺向她面部。她猝不及防,忽感被人用力一拉,是凌舒将她推至后方,然那道剑气却仍顺着长剑迎面而来,准确而又凌厉地击向她,毫无减缓之势。司空镜当下一惊,好在那一剑并未刺中她面庞,仅是将那帷帽震落。
林中光线暗淡,稀疏的光芒映在她脸颊之上,清丽如玉,肤色白皙,朱唇明艳。窦则隐满目震惊之色,大声唤道:“你是冒牌货?!”
他大惊之余,顷刻又划出一击。司空镜心叫不好,惊忙扬剑格挡,却未料其中一名绿衣弟子自侧面袭来,精准地划向她臂弯之处。
心知无法躲闪,她便专注将银剑刺向前方的窦则隐,却发觉那柄长剑在落定之前倏然定住。凝睛一望,凌舒不知何时已挡在她身前,赤手接住那人一剑,左臂已然渗血。
司空镜愕然望他,掌心力道不觉减了几分。窦则隐抓住可趁之机,又是一剑挑起,将凌舒的帷帽揭开,不可思议道:“——是你?”
思及先前在客栈时的冲突,凌舒连忙将司空镜拉至后方,笑而道:“原来是窦掌门,好久不见。”
“呵。”窦则隐阴森地抬头,目光琢磨不透,“我避开了各大门派的人,却没想到遇见你这小子。”
司空镜仓皇回神,忽觉身侧一暖,低头一看,竟是凌舒臂上鲜血涌出,顺着手腕淌过她肩头。她低呼一声,伸手摁住他左臂的伤口,惊声唤道:“凌舒小子,你的手!”
听得这一低沉之声,窦则隐目光一凝,又见她面容不过二十出头,不禁冷冷一笑,阴沉可怕:“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老妖婆!”
尽管如此谩骂,她却好似未听到一般,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凌舒的伤口。望着她略微颤抖的肩膀,他忽然想起这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惊慌的模样,不觉有些讶然,笑开道:“我没事。”
话毕之时,他突然向后退去,奋力震出一脚,竟从枯叶之中取出一柄银色长剑,继而似闪电般迎风掠去。窦则隐仗剑一挡,却未料力道不足,骇然退了一步。
“前辈,得罪了。”
凌舒全未顾及左臂之伤,微微一笑,须臾间转身一扫,凌空劈下,竟将对方生生压制住。窦则隐怒不可遏,面色极为难看,愤然向身后的两名弟子命令道:“还愣着做什么,快给我上!”
那二人得令,疾步向凌舒移去。司空镜顷刻回神,双剑一振,随着一道银光飞去,挡在两人面前。只听“叮叮”两声脆响,那二人之剑竟齐齐被她接下,未及回神,便被打退数步。
另一侧,凌舒与窦则隐在片刻之间已过数十招,银色的剑身划过半空,刀光剑闪,一时难分胜负。她凝神一望,方才注意到他左臂动作明显滞缓,竟有几分余力不足。
她突然一惊——他的伤口尚未恢复,而今与一派掌门对战,虽对招式并无影响,却不难看出他渐渐处于下风。
正当慌神之时,她余光瞥见一剑刺来,竟是方才一长陵弟子趁她不备偷袭。她横剑一扫,却发觉对方在近身之前已颓然倒地;另一人目光骇然,立定原地,一时无法动作。
定睛看去,林郊之中忽然现出一人身影,在瞬间划开掌势,将二人击倒,与身后一人淡声道:“阿皓,把他们捆起来。”
司空镜怔然凝视着江明澄的背影,而对方见她帷帽被揭,亦有几分诧然之色。此时又见十几人自关口方向奔来,领头之人正是方皓。
她慌忙回首望去,对面的窦则隐见大势已去,扬袖飞出几枚银针,锋芒急转,不见回势。凌舒心神一凛,仗剑排开暗器,却在这时正中他所投烟弹,惊然退了几步。
白雾在顷刻间弥漫开来,好似两只无形的巨手将周遭笼罩。江明澄见状不对,快步追去,却早已望不见对方身影;待得烟雾消散,林荫道上已然空无一人。
“啊呀,被他逃了。”凌舒摸摸脑袋,有些疲惫地坐在地上,惋惜道,“本来以为能抓到他呢。”
此刻方皓已将那被捕二人捆了个结实,抬起头时,正巧看见司空镜的脸庞,诧然张着嘴巴:“司空姑娘,你……”
他话未说完,只见她快步走向凌舒,亦上前一瞧,见他臂上带伤,不由问:“凌大哥,你没事吧?”
“没事。”他满不在乎地摇手笑笑,护住左臂伤口,“不碍事。”
言罢他忽觉一双冰冷的手轻轻探来,是司空镜一言不发地拨开他手,细细注目。
方才竟未察觉到,这道剑伤其实是深入骨髓的,早已血流不止,因夜色昏暗,加之他上衣乃是深黑色,才一直未注意到。
她不由蹙眉,只觉心中烦闷无比,随后“腾”地站起身来,冷冷道:“我去给你报仇。”
她嗓音本就嘶哑,如此一怒更添几分骇人,令方皓一惊,僵在原地,许久不敢说话。凌舒见她怒意不消,轻叫出声,连忙将她拦住:“哎我说,他都已经逃了,你去哪儿找?”
司空镜顿下步伐,却不转身,只沉定道:“那我直接去历城长陵派。”
她一字一顿,神色坚定肃然,听得方皓又是一愣,怯怯道:“司空姑娘,你……你那么激动作甚?”
作者有话要说:
☆、「此意朦胧」
司空镜听后步伐一滞,身子僵在原地,一时答不出话,良久才吞吞吐吐道:“被那老小子跑了,我心有不甘。”
凌舒粲然笑笑,好似未察觉到她窘迫之意,只道:“放心罢,他那两个弟子已经被抓住,终归逃不掉的。”
她重又凝视他片刻,方才镇定下来,从袖中取出一小盒药膏来,递过去道:“涂上吧。”
凌舒接过药膏,想起在卢家村时曾用过一回,不由笑道:“多谢了。”
司空镜沉默不答,静静注视着他擦药的动作,顿然瞥见他右臂上的旧伤,亦是在前臂位置。而今一左一右,望去触目惊心,不由倒吸一口气。
注意到她投来的目光,凌舒觉出几分担心之意,将两手一并,朗笑道:“哈哈,不要紧。你看,还对称了不是?”
一旁的方皓听后一叹,只觉他无可救药。出乎意料的是,他虽是玩笑一句,司空镜却未呛回去,只是盯着他不语。
面前的女子颇为年轻秀丽,在朦胧的月色中,虽是冰冷漠然,却更显恬静淡雅。每一次在他油腔滑调之时,她总是冷不丁地回一句嘲讽,久而久之,这已成了二人的相处方式。现在的她是一反往常的安静,倒叫凌舒有些不习惯。
他不觉看出了神,忽然摇头一叹。司空镜幽幽抬眸,问:“怎么了?”
“你还真是年轻啊。”凌舒沉着脑袋傻笑,“你今年,多大年纪?”
她微微一怔,淡声道:“二十二。”
方皓闻言愣住,听她沉闷嗓音,目露惑然之意。凌舒则是一脸惋惜,啧啧道:“原来比我小两岁啊……”
司空镜不应他话,却闻他又是一叹,晃着脑袋道:“你分明比我小,却唤我‘小子’,还让我叫你那么多声‘姑姑’……”
“无妨。”她满不在意地耸耸肩,“你若是觉得我占了你便宜,大不了我以后唤你声‘姑父’罢……”说到一半,她顿然意识到什么,连忙侧首,急促道:“当我没说。”
她凝眸不语,听得方皓低低一笑,明快道:“司空姑娘,你紧张什么呀?”
他话未说完,便见她明眸一瞪,立即垂下头去,不敢多言。司空镜扫他一眼,冷然道:“碎嘴巴。”
言毕她拂袖而走,显然愠怒不止。方皓抱膝坐下,苦着脸道:“哎,怎么连我也惹她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