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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舒不是第一回碰钉子了,只好摇了摇头,笑着跟上。.6

作者:乙沫/秋零沫 当前章节:149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2:56

“哈哈,不用担心,她气气就没事了。”凌舒大笑不止,冲他挤了挤眼,“现在,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方皓听后微笑,又见他臂上伤口,歉疚道:“凌大哥,对不起啊。老大早就让我行动,可是我来迟了,才害得你受伤。”

瞧出面前少年的尴尬之色,凌舒摇了摇手,大方道:“不要紧,能抓住那两人也是收获,至少长陵派逃不掉了。”

方皓点了点头,稚嫩的脸上露出点点笑意,“你人还真好。”言罢他抬头望着茫茫夜空,默默道:“其实老大人也好,只不过不擅表达罢了,方才他可担心你们出事了。”

凌舒欣然应道:“我知道他不是坏人。”

方皓讶然:“你怎么知道的?”

“哈,这个不难。”

虽如此说,他却未有言明。方皓心中不解,见得不远处的司空镜正将什么东西交给江明澄,便道:“还好拿到了解药,至少在捕风贼下次毒发之前有救了。”

“那你们准备如何?”

“听老大的意思,应该是想将他们交给官府。”方皓抿了抿唇,“至于长陵派——我想他会去调查此事,再寻得解药。”

“那就好。”凌舒满意地点了点头,却闻他突然问道:“凌大哥,你知不知道司空姑娘的嗓子是怎么回事?”

转头一看,只见身边的少年正在托着下巴思虑,显然想不通透。凌舒耸了耸肩,摇头道:“我只知道她嗓子有问题,不知是如何变成这样的。”回忆起在苏州初遇之时的场景,他忽然难堪道:“初见时,我还总叫她‘师太’呢。”

他抓着脑袋,抬头注视着不远处那白衣女子的面容,在月光之下显得清丽无比,顿觉十分头大。方皓蹙了蹙眉,叹口气道:“你这么称呼一个姑娘家,难怪她要生气呢。”

凌舒笑而不答,听他续道:“不过我想她未必真的生气,看她方才那么紧张地要替你报仇,还是很担心你的嘛。”

凌舒顿了一顿,目光之中闪过一丝暖意。前一日未得休憩好,今日又是深夜未眠,他不由打了个哈欠。方皓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与他笑道:“凌大哥你好好休息,我去帮老大了。”

“好。”他笑着应声,转头之时,见得司空镜缓缓走过,亦是困意连连。他想了片刻,还是抓着头追上,话语里满是笑意:“其实我方才就想说,你长得真好看啊。”

话音刚落,只见司空镜猝然停下步伐,愕然望他,慌忙别过脸去,而后加快脚步,拾起地上的帷帽戴上。瞧出她略略惊慌之意,凌舒抬手拦她道:“哎不不不,多好看一张脸,干什么要遮着啊?”

帷帽被他单手点住,她怔怔凝眸,冷眉反问:“你有意见?”

凌舒不解她此刻怒意,只好赔笑道:“不敢不敢。我不过是在想,你总戴着这帽子作甚?”

狠狠棱他一眼,司空镜闻而不答,又行片刻,方才轻声道:“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凌舒闻言一顿。

先前,他不止一次提过这个问题,却从未得到过回答。而今他才注意到,面前的女子已不再如当初那般尖锐,隐隐有什么改变。

司空镜握着帷帽,停顿少顷,抿着薄唇:“我曾遇见一个乞讨的孩子,给了他一些银两。他唤我‘姐姐’,却在听到我声音时吓坏,像看到妖怪似的跑了。”

与往常一样,她仍旧十分平静,察觉不出那话语中所带的情绪。除却那如老妇般苍老的嗓音,此刻看来,她不过是一寻常女子。凌舒挠首笑道:“所以你后来,就一直戴着这个帽子?”

“嗯。”她轻轻点头,将目光收回,落定在他脸上,复而厉声问:“怎么了?”

“哈,要不以后就别戴了。”凌舒眉间带笑,洒脱道,“你一个姑娘家,还是别总把自己遮起来好。”

司空镜悟了一悟,却未答他话,显然并不愿意。凌舒耸了耸肩,忽然想起什么,将方才的药膏递了回去,道:“这个还给你。”

“不必。”她扬扬手,瞥了一眼他左臂上深及见骨的伤口,“我不像你那样不要命,还是你留着用吧。”

凌舒听出她讽刺之意,满不在乎笑笑,而后将药膏收回怀里,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句:“你人还真好啊。”

司空镜倏而一怔。

身边之人,已是第二次如此夸她,殊不知她先前从未听过这样的话。行侠仗义这等事,于他而言再正常不过,然对她来说,却并非如此。

思至此,她不觉出神,又瞧他一副傻笑模样,遂冷冷“哼”一声,疾步离去。

凌舒惑然不解,无奈一笑,却不经意地察觉到她耳根微红,白皙的面颊上露出淡淡笑意,胜似星华,好似一汪深潭,泛着点点波澜。

***

次日破晓时分,朝阳初升,微风乍起,竹林之中泛着淡淡的青草芬芳。司空镜正是在此时转醒,出屋见得宋母已收拾好行装,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

一问才知,企图出逃的刘老爷被连夜抓捕,刘府名下数家店铺也已被查封,宋玉亦得以平安救出,今日便会回至宋家。

事情终于了结,她心上松了一口气,却见凌舒略略讶然地瞧她,不由冷声问:“看我作甚?”

凌舒面露微讶,细细打量她片刻,乐呵呵地赞道:“我还以为你又会把帽子戴起来呢,看来还是听我的了,不错不错。”

司空镜一听,霎时想起因昨日太过疲倦,仅是换了衣服便沉沉睡去。晨光之下,她因长时间未经日照而略显苍白的肌肤如凝脂般玲珑剔透,目光中带着些许愕然,一时竟有几分局促之意。

“你若看着不习惯,我再戴起来便是。”

说完,她转身便要去屋中取出帷帽,却被凌舒拉住了手臂,闻他笑道:“别别别,这样挺好。”

她顿下步伐,方才意识到右臂被他拉住,忙不迭甩开。耳边听得一声低微的喘息,是凌舒的伤口被她扯动,不由吃痛一阵。望着她因错愕而僵住的面庞,他满面笑意道:“哈,不要紧。”

司空镜徐徐恢复镇定,忽然问:“怎样了?”

凌舒先是一愣,而后明白过来她所指是他臂上伤口,全不在意道:“睡了一觉,好多了。哈哈,你若是觉得过意不去,请我吃顿饭就好了。”

那道伤口究竟如何,她再清楚不过,若不是他在挨刀之时及时以真气护身,只怕难保左臂周全。心神不宁间,只听前方传来脚步之声,是宋母携着一个包袱走出,笑盈盈道:“凌小哥,我们快回去找阿玉吧。”

“好。”凌舒粲然应声,上前接过她手中包袱,回首与司空镜道:“我们即刻回宋家吧,江小哥和宋玉已经在那里等我们了。”

她轻轻点头,又闻对方续道:“你的灵蛇也总算有个着落了。”

她木然一应,而后一言不发地跟在其后,只觉心上一块大石落地。许是因心中大喜,宋母神采奕奕,步伐轻急,未走几步竟踉跄而倒。凌舒惊然出手,而司空镜却在他之前赶忙将其扶住,低声道:“我扶着你吧。”

她语调平缓,神色亦不见起伏,却叫凌舒一愣,继而开怀笑笑。心有几分不解,她眉头微凝,抬眸道:“你笑什么?”

凌舒神色爽朗,乐呵呵的前行,“你比先前好说话多了。”

不知他是否在开玩笑,她面色怔然,手指微微一滞,继而扬唇道:“我以前不好说话么?”

作者有话要说:  

☆、「尘埃落定」

莫名觉察出几分厉色,凌舒抓抓脑袋,赔笑道:“哈,我不过那么一说。你当然好说话,当然好说话。”

他连续重复两遍,听得宋母忍俊不禁,而后似想起什么,赶忙摸了摸发髻,笑问:“姑娘,我这一身打扮还行吧?”

司空镜一听,方才发觉宋母今日换了件新缝好的外衣,一身装扮精神抖擞,容光焕发,便点头道:“很好看。”

“哈,我都一把年纪了,哪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宋母笑着摇了摇手,“阿玉他刚刚回来,我可不想让他看见我穿得破破烂烂的样子。”

说至这时,她眸子一垂,半闭的双目中似有些哀然之意,“我们一家本是来自乡下,因阿玉他爹考取了功名,才会搬到洛阳城来。”

思及宋家日子清苦,司空镜不由心生疑惑:“既然如此,你们又怎会流落至此?”

宋母微声叹了口气,“自从阿玉他爹去世,家里就不景气了。阿玉屡次科考失败,唯一一次过了乡试,却又因我害了眼疾,而不得不放弃。后来他寻了块地儿开了间私塾,好歹能赚些生活费。要不是因为我,以阿玉的性格,怎可能在这种小屋子里呆得住?”

言毕她摇了摇头,隐有几分自责模样。司空镜正不知如何接话,只听一旁的凌舒侧首笑道:“大娘,我虽未见过宋玉,但他既然如此孝顺,肯定会有好报的。这次他能平安回来,想必是老天保佑吧。”

说话之时,他眸子中闪着明亮的光芒,在暖阳之下灿烂如风。司空镜微微一滞,却未出一言,闻宋母乐道:“这次能得到你们的帮助,也许是阿玉的福气吧。若不是和刘府扯上关系,也不至于此。”

听罢,司空镜忍不住问:“他与刘小姐……是怎么认识的?”

“也不是多特别的事。”宋母摊开手来,笑,“阿玉在闲暇时会去河边钓几条鱼回来,有天正巧遇上那刘家小姐,偏要他将小鱼给放生,只留大鱼下来。两人就这么吵了一架,不欢而散。谁知后来刘小姐成天去他的私塾帮忙,教教音律之类,就逐渐有了感情,但那刘老爷死活看不上阿玉,总是从中作梗,哎……”

她悟了一悟,“刘老爷既已被捕,那以后你们准备如何?”

“以后?”宋母顿了顿,“刘姑娘心不坏,这次多亏了她,阿玉才能平安无事。如今她爹出了事,想必不好受。若阿玉当真要娶她,我自然没什么意见。”

凌舒闻言一笑:“大娘人倒是真好。”

谈笑间,三人已出竹林。此刻不过卯时,近郊尚无人烟,大路两旁传来稀疏的人声。宋家靠近洛阳北郊,徒步而去需两三时辰。因宋母患有眼疾,凌舒便进城雇了马车,未几行至一座简陋木屋,后侧有一架水车,旁边是一片花圃,似是因长期无人照料,大半的植株已有枯萎之势。

凌舒扶着宋母进屋,恰见江明澄正立于门边,如旧的黑衣墨发,神色淡漠,平静道:“你们来了。”

话毕之时,屋内霎时传来二人脚步之声,是一书生打扮的青年揭开帘子疾步走来。他面庞清瘦,双眼中血丝弥漫,似是许久未得好好休憩。宋母像是预感到什么,忙不迭走去,轻轻唤道:“……阿玉?”

听得这一唤,宋玉再也忍受不住,“扑通”一声跪下,紧握着她的双手喊道:“娘……我回来了……”

他声音嘶哑,只吐出寥寥几字,随后开始沉声哽咽。这时又一人从帘后跟出,是一如花似玉的年轻女子,媚眼含羞,莞尔道:“大娘,阿玉总算能回来了。”

瞧她衣着打扮,想必是刘家小姐无误。宋母闻言一怔,连忙拉过她手,浑浊的双目中留下两行眼泪,轻轻念着什么,却听不分明。

江明澄微一垂首,低声道:“既然宋玉已平安归来,在下告辞了。”

宋玉一听,赶忙上前拦他,感激道:“恩公的大恩大德,小生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

言毕他便要磕下一头,却见江明澄眉头一蹙,出声制止道:“不必,你们好好生活便是。”

话音刚落,他已然轻步出屋,面上波澜不惊。凌舒见他们母子团聚,不由笑意满满,出屋后问:“刘府怎么样了?”

江明澄停下步伐,淡声答道:“刘家已有一半铺子被查封,刘老爷也被带去了官府。余下之事张捕头仍在调查,不过此案已算了结。”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续问:“那捕风贼呢?”

“捕风贼暂时收押洛阳,但是他们余毒未解,下个月还会毒发。我会先把那两个弟子带回豪杰山庄,再定夺长陵派之事。”

“好歹水落石出了,我们也该走了。”他突然想起什么,“那天山灵蛇……可有着落?”

一听此言,司空镜神色一凝,猛地抬头望向江明澄。四目相视,他顿了片刻,目光中闪过一丝异样,而后撇开眸子道:“今早我已让阿皓去衙门取灵蛇,但他迟迟未归,也不见小黑回来。”

她抿了抿唇,隐隐感到不好,却闻凌舒粲然道:“哈,没准是在半途迷路了,我去接他好了。”

言罢他大步向外走去,后又折了回来,大笑:“司空姑娘,你要不要同去?现在天玄阁和刘府的人都不在外面了,好歹是不用躲躲藏藏,一起出去逛逛?”

她闻而不应,踌躇之时,听得屋内传来欢笑之声,又瞥了一眼那面无表情的江明澄,终是点头道:“好吧,我去。”

***

除却那份烟雨朦胧,洛阳城胜似苏州的繁华,虽是清晨之时,市集之中已然热闹红火。晨起的人们早已摆好了摊子,沿街时有孩童之声,又闻小楼附近有人唱曲儿,一时竟有几分熟悉之感。

初遇之时正是在这样一幅景象之中,繁荣的长街外有一清幽茶铺,帘中的姑娘唱着动听的小曲儿,人声杂而不喧,与此景相衬。

司空镜不觉停步,细细聆听茶铺中女子的琴音。凌舒好奇地凑去,笑道:“没想到你武功高强,还懂音律啊。”

她淡淡道:“儿时曾有人教过我,不过后来就没怎么练了。”

“从你离家出走以后?”

闻言,她冷不防棱他一眼,显然扫了兴致,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凌舒心知说错了话,只好抓头笑笑,却忽见一黑猫迎面而来,正是小黑。

司空镜尚未反应过来,便见小黑腾地一跃,扑入她怀里。她下意识抬手一接,将其稳稳抱住。怀中的黑猫仰起头来,如宝石般闪烁的双眼直直地注视着她,而后伸出爪子在她胸前挠了一挠。

她正有不解,又见其后腿一蹬,悄然落地,尾巴向前勾了一勾,轻快地向城外方向跑去。凌舒琢磨道:“它好像是让我们跟它过去。”

小黑好似听懂他话,停步转过头来,又勾了下尾巴,继而飞快离去。二人轻步跟上,片刻行至城外树林。司空镜隐隐感到奇怪,不由问:“它不是跟着方皓小子么,想带我们去哪儿?”

“不知道。”凌舒笑着摇头,“不过这小猫可真有意思啊。”

落声之际,他忽闻前方传来打斗声响,当下神色一凛,转瞬加快了步子。早知他轻功不凡,司空镜眼见他夺身而去,待重又追上,却因眼前之景而满目愕然。

只见十丈开外正停着一辆马车,车身斜向一侧倾倒,马儿早已挣脱了缰绳,不知去往何处。车边倒着一个中年匹夫,胸口赫然有一道极深的刀伤,鲜血淋漓,仅存着半口气。再看那匹夫对面,有一对商人装束的父子,战战兢兢地立在原地,面色苍白不堪,显然吓得魂飞魄散。

她心叫不好,快步追至马车后方,恰见方皓跌坐在地,遍体鳞伤,浑身血污,一件黛色布衫早已破烂,露出外衣之下伤痕累累的肌肤。尽管如此,他手中却紧紧握着一把约莫五寸长的弯月匕首,咬牙直视着前方,目光中透出浓浓杀意。

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前方一人正半跪在地,亦有几处刀伤。其人乃是独眼,梳着冲天辫,衣不蔽体,双手被凌舒缚在身后,全然动弹不得。

“——我杀了你!”

司空镜尚未回神,便见方皓迅速起身,夺步向前,扬起一刀便要向那独眼人刺去。凌舒目光一震,顷刻划开步伐推出一掌,将这情绪失控的少年手中的匕首打落,疑惑道:“方皓,你怎么了?”

方皓闻声怔住,继而大喘几口气,竟颓然摔倒下来,蹙着眉头不语。司空镜连忙上前将他扶稳,望了望那独眼人,又看向后方的一对父子,大抵明了情况,约是这父子二人行商途中遭遇了山贼,恰巧被方皓撞见,遂仗义出手相助。

虽说如此,她却甚是不解方皓此时的鲁莽行动。尽管相识不过数日,但她看的出这少年为人温和老实,断不会如此狠厉地与人拼杀。

抬头之时,那独眼人正恶狠狠地向他们投来目光,屡次想要挣脱却只白费力气,咬牙啐道:“小疯子,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方皓闻言大怒,拾起匕首便又要冲去,却见凌舒抬起另一只手,凛然道:“方皓,停手吧。”

他一字一顿,虽仍平静从容,但目光之中凝着几分肃穆,令方皓顿住了动作,垂首不语。那独眼人见状,不禁咧开了嘴,蔑笑道:“小疯子,看你再癫!”

方皓本就怒意难消,又闻他多次挑衅,更是火冒三丈,嗔道:“凌大哥你莫要拦着,让我杀了他!”

他正欲冲去之时,却见凌舒侧着脑袋,冲那独眼人微微一笑,继而一指点上对方哑穴,低声道:“得罪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该更这么晚的= = 白天太忙了

小黑 o(`////▽////`)o

☆、「始料未及」

独眼人身子一抽,顷刻说不出话来,双手亦被牢牢捆住,只得跪在地上阴冷地盯着他的背影。凌舒并不望他,徐徐走向方皓,将怀中的药膏向司空镜递去,叮嘱道:“你照看方皓。”

言罢他走向那倒在一旁的车夫。此时后方的父子二人方才缓下神来,双腿一软,颓然跌坐在地。行商少年怔怔注视着他检查车夫伤口的动作,颤颤巍巍道:“大、大侠……?赵叔他……他怎样了?”

凌舒抬眸一望,只见这少年面色惨白,目光骇然不已。他顷刻明了对方口中的“赵叔”是指这奄奄一息的车夫,遂摇头正色道:“尚无性命之忧,我即刻将他送去医馆。”

话声一落,只听那车夫忽而咳嗽一声,嘴角漫出浓浓腥味。他伤势极重,再加上方才的拖延,状态愈发不好,稍有不慎,便是一命呜呼。

凌舒谨慎地将其扶起,走至司空镜身旁,问:“方皓的伤势如何了?”

她闻声抬起头来,恰见对方的一双明眸如星,坚定沉稳,全无先前的玩笑之意,不由心上一滞,略带怔然道:“只是皮肉之伤,无大碍。”

“那就好。”凌舒粲然大笑,目光沉定,“我先将这车夫送回医馆,半柱香的工夫就能回来。”他转头望了一眼那独眼之人,眸子倏而一凝,“——这人就先交给你了。”

司空镜点了点头,方一应下,便见他驮着那车夫飞快离去,眨眼间不见了踪影。她重又将方皓的袖子摞上,轻轻将药膏涂抹在他伤口之处,暗自叹道:“还好只是轻伤。”

方皓未答她话,只是埋着脑袋不语,安静得一反往常。不止是衣衫尽毁,他连发髻也有些凌乱,看得出方才经历了一场恶战。她自然知晓这少年除轻功之外一无所长,先前之举,全然是拿命去拼,不由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皓像未听见她似的,默然不应,只是甚为老实地任她将另一只袖子也揭开。司空镜见他不愿回答,遂未再多言,忽见一物自眼前闪过,是小黑腾地跑了过来,扑向他尚且完好的怀中,昂首舔了舔他的下巴。

他身体明显一颤,好似有什么触动,不觉将小黑抱紧,垂睫默默道:“那个人是……是强盗。”

听他带着淡淡哭腔的嗓音,司空镜愣了片刻,侧首看向那独眼人,发觉对方正卧倒在地,竭力想要挣脱开缚住双手的绳索,却是枉费力气。

她心中疑惑,续问:“听姓江的说,你一早就去了衙门,又怎会到这里来?”

方皓神色一顿,怯怯地瞄她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正有几分困惑,却见那一对商人父子跌跌撞撞地走来,激动道:“少侠……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那少年生得白白胖胖,恰在束发之年,看去与方皓一个年纪,说着便要跪下。方皓大惊,连忙出手拦他,却因臂上带伤而动弹不得,只好红着脸急道:“我……我不过是路过罢了,救你们的是凌大哥。”

“你可别这样说。”白胖少年满面笑容,“刚才若不是你及时出手,只怕我和阿爹的性命早就丢啦。”

方皓微微抿唇,正有几分不好意思,却见对方笑容骤褪,讷讷道:“赵叔他……还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白胖少年垂下脑袋,目光中闪着点点泪光,凄然沮丧。司空镜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道:“你放心罢,凌舒说他并无大碍。”

那少年闻声抬头,正巧撞见她那双平静的眸子,不禁露出骇然之意,想必是讶于她那喑哑的嗓音。他听后抹干了泪水,昂头注视她片刻,撇撇嘴道:“你怎确定他不是随口说说的?”

司空镜神色一凝,竟久久未答出话来。思及从前对于他人断言,她总是抱着怀疑态度;方才听凌舒所言,竟下意识在心中笃定。脑海中闪现出那洒脱之人的笑脸,她不觉蹙眉——原来不知何时,她已受了如此大的影响。

思虑之时,半柱香的时辰已过,凌舒亦在这时从城中归来,一把将那独眼人从地上拽起,飒爽道:“此人就由我送去官府,你们快些去医馆吧。”

白胖少年连忙上前,询问道:“赵叔他如何了?”

“应当无碍了。”他摇了摇头,转向方皓,“你伤势不轻,也赶快回去吧。”

方皓抿了抿唇,侧过脸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面目可憎的独眼人,支支吾吾了半晌,才讷讷道:“凌大哥,你……你怎就不问发生了什么?”

凌舒耸肩笑笑:“等到了医馆再说吧。”

众人应声回城,片刻后回至城内医馆。此刻乃正午之时,明日高悬当空,泛着暖暖春意。司空镜带着方皓来到医馆,却发觉早已不见小黑踪影,不由心生疑惑:“那只猫去哪儿了?”

方皓歪着脑袋想了想,“也许是去找老大了吧。”

此时他早已疲惫不堪,刚至医馆便沉沉坐下,身上伤势虽轻,却免不了要留下疤痕。司空镜微微凝眉,抬头之时,恰见凌舒赶了回来,便问:“那贼人呢?”

他笑而答道:“送去官府了。”

她悟了一悟,问方皓道:“方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皓略略颔首,默然片刻,才吐出寥寥几字:“那个混账是山贼。”

“我不管他是谁,你既自知武功不行,又为何要与那人拼杀?”司空镜厉声责问,“还好只是小伤,若是把命给赔了,值得么?”

方皓听后一急,瞥了一眼屋帘后边的商人父子,咬着唇道:“他们三人乃是寻常人家,半点武功都不会,我能怎么办?!”

“凭你的轻功,不难制造出逃跑机会,何必用命去拼?”

“你……”

他一时无言以对,负气地别过脸去。见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毫不相让,凌舒笑着打圆场道:“你与那山贼有何过节?”

“当然没过节。”

“那你想杀他作甚?”

方皓抬眸望了望他,再次垂下眼来,许久才道:“……我全家人都是被山贼杀死的。”

回想起他先前所言,司空镜清楚记得这少年曾说过,是江明澄将他从山贼手里救出,再授以他武功。她暗自摇头,闻对方续道:“我爹生前也是个经商的,一次出行时遭遇了强盗,全家都被杀,只剩下我一个。那山贼头子说我腿功不错,就留了我的性命,逼我和他们出去打劫。我屡次逃跑,却总会被他们抓回去,继而是一顿毒打。”

说至此,他目光中重又燃起熊熊怒火,愤然道:“若不是后来他们去打劫襄阳那边的一座村子,不巧遇上了老大,只怕我这辈子都要被困在山贼堆里。那对父子与我经历太像,又怎可能不出手相救?”他顿了一顿,直视着对面的司空镜,目光决然,“再者,侠者仗义为先,叫我如何置之不理?”

她眸色微凝,瞧他如此激动模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凌舒却未动摇,只抬头与他笑笑,忽然问:“你方才,究竟是想杀了那个人,还是想救出那对父子?”

方皓听后一愣,许久才道:“……当然是救出他们。”

“既然你的目的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杀强盗,何不转移对方视线,再带着那两人逃跑?”凌舒耸肩而笑,眼底却是一抹不可动摇,“你有侠义心肠固然是好,但凡事要力所能及,不能为了‘侠’而侠,倘若不仅没救出人来还把命给赔了,多不值得?”

说话之时,他下意识地探向右臂,似乎是在触摸前臂的旧伤。这一动作细微,却仍被司空镜捕捉到,想起他屡次刻意避谈此伤之事,她心中愈发困惑,细细凝视着他。

察觉到她投来的目光,凌舒转头笑问:“怎么了?”

“没什么。”她忽然别过脸去,冷声道,“只是没想到你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凌舒闻她暗讽,只大笑不语。对面的方皓垂下头来,眼中不再怒意汹汹,只默默道:“我以为……我打得过那人的。”

这句话不知是和谁说的,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话毕之后是一段长久的哑然。这时那白胖少年从里屋走出,面上仍有几分惊慌之意,似是尚未缓歇过来。方皓连忙起身,急问道:“那位车夫如何了?”

少年瞧出他急切之意,微笑道:“赵叔已经无大碍了,还好有你及时出现制止那贼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方皓听罢,只觉心上一块大石落地,竟一时腿软,跌坐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道:“真是……太好了。”

他会心一笑,抬头望着凌舒,明快道:“凌大哥,我以后定会好好练武,决不再做此等鲁莽之事。”

“哈哈,那当然好。”

凌舒朗声笑笑,转身步向门外,恰见小黑迎面而来,其后是江明澄疾疾而至,夺步走向方皓身侧,低头注视着他身上渗血的纱布,平静的眸子中难得露出几分慌意:“阿皓,发生什么事了?”

他面色如旧,但不难看出关切之意。方才疾步而来,毫无接近声响,着实让司空镜吓了一跳。方皓亦是怔然,轻轻唤了句“老大”,而后断断续续地将事情说出,神色愈发难堪。

江明澄静静听完,仍面不改色,只道:“切记以后不可鲁莽。”

方皓见他并未生气,遂抿了抿唇,不由笑开道:“老大,我明白了。”

江明澄轻轻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来,目光一凝,问道:“对了,你为何会跑去城外?”

方皓一听,脸色骤变,战战兢兢地望了司空镜一眼,重又埋下脑袋。第二次遭他避及这个问题,她不禁起了猜疑,厉声问:“方才你就遮遮掩掩,到底怎么了?”

方皓神色一凛,又顿片刻,才道:“今早我去了衙门,但张捕头早就出了城。他们不肯将天山灵蛇交给我,我便追去城外找张捕头,谁知就遇上了这件事。”

司空镜倏而怔住,猛地望向他,“你的意思是,衙门不肯将天山灵蛇给你?”

听出她话中怒意,方皓面上一红,未敢再接话。江明澄微微蹙眉,亦震惊道:“张捕头他……食言了?”

方皓抬头望他片刻,张了张嘴,却未出一言,只涩然点了点头。医馆之中一时无人出声,气氛尴尬至极,就连小黑也不敢动弹,乖乖立在原处。司空镜对此始料未及,本以为今日拿到灵蛇方可启程前往邺城,怎料出现这等状况,只觉心中烦闷不已:“灵蛇既已交给官府,现在要怎么办?”

江明澄闻言看了看她,眸子一黯,良久才淡声道:“……我也不知。”

“你……”望着他波澜不惊的模样,她咬牙气急道,“早知如此,我起初就该去刘府将天山灵蛇偷出来,也不会白耽搁这么久。”

言毕她深深叹了口气,闻方皓劝道:“司空姑娘你别生气啊,我们也不想这样。本以为拿到天山灵蛇就可以帮你治嗓子,谁知道……”

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拧着眉头不语。司空镜见他神色窘迫,脸色苍白不堪,遂不再发怒,怫然出屋。

房间之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幽而沉。直至她离开医馆,江明澄都未出一言,只是神色复杂地思索着什么。抬头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他的幽幽墨瞳深不见底,而后撇开眸子,目光中闪过一抹决然。

小黑似是察觉到什么,猛然转过头来,细长的尾巴轻轻一勾,随即跃上他肩头,安然蹭了一蹭。

作者有话要说:  窝发现窝真的好喜欢跑腿正太这样的角色啊 o(`////▽////`)o 果然是个萌点奇怪的家伙

凌舒:(笑)好像我才是男主吧。

窝:(づ ̄ 3 ̄)づ窝喜欢正太……

江明澄:(想了一会儿)你若能对阿皓好,凡事以他为先……

窝: (╬ ̄皿 ̄)σ 停停停窝不跟你抢小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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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成风」

医馆之外是一条开阔的长街,沿街零星分布着几家摊位。对面的酒楼之中时有人欢歌笑语,在嘈杂的人声中别具一番风味。

司空镜步伐轻缓,沿着路边毫无目的地慢行,她甚至未去注意两旁川流不息的人群,脑海中不断回忆着在洛阳逗留数日,全是为了取得天山灵蛇,而今却得了这样的结果,不由叹了口气。

抬头之时,她瞧见前方有人叫卖包子,方想起尚未吃午饭,便走去买了两个菜包。

豪杰山庄的命案暂无线索,捕风贼一案虽是水落石出,对此却毫无帮助。她总感冥冥之中波折重重,不觉有几分烦闷,手中的包子还未下口,便听不远处有人唤道:“司空姑娘,这包子不错吧?”

她身子一僵,顷刻回神,只见凌舒正立在前方不远,手里捏着个啃了一半的包子,明媚笑道:“方才我买的也是这家。”

她略略一顿,不经意地瞥向他的右臂。尽管长袖遮盖住了伤口,她却清楚记得那道旧伤的模样,“你刚才走的真快。”

“哈,我出来散散步。”凌舒三两口将包子吃完,悠然走向河边。觉出他话语渐少,面上亦有几分疲倦,司空镜便将包子重又收回,与他一同沿河岸慢步。

长堤之上杨柳依依,往来行人不断,却仅有两三人在岸边停留。两人并肩行了片刻,却是一言未发,良久闻凌舒道:“你怎么不吃?”

司空镜望了望他,明了他所指是她手中的包子,然此刻却无饿意。莫名又察觉出他黯然之意,她不由想起先前在竹屋时的对话,遂指着他右臂的伤口处,忍不住问:“方皓的事,可是让你想起了什么?”

凌舒霍然一愣,随即停下脚步,凝视着她疑惑的双眸。司空镜亦顿步望他,那张英俊阳刚的面庞在阳光之下更显飒爽之态,瞧得她双颊一烧,猛地侧过脸去。

凌舒略有愕然,而后明了似的微笑,转身又行数步,立在河堤一角,抬首眺望着远方。

此刻晴空朗朗,远远有一座客船点缀在天边,对岸的一户人家中依稀听得孩童嬉闹。司空镜立在他身侧,静静聆听着两岸之声,闻他淡淡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与你说过,我十岁时就离开了村子?”

身边的青年笑容明净,却又好似夹杂了一丝酸楚。她沉沉点头,应道:“说过。”

初次提及此事是在卢家村,那时二人相识不过数日,他只一笑而过。此刻不知为何,她的心中泛着一丝淡淡暖意,好似被人捏了一下。

“其实后来也没发生什么。我那时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一人在外闯荡,又不会什么功夫,只好在一些铺子里给人打打下手。”凌舒抓了抓脑袋,大笑,“后来我一心想着去闯江湖,就学了几招三脚猫的功夫,时常去悬赏榜那里看看,接一些小生意。”

司空镜回眸凝视着他皓然澄澈的双目,眼前突然浮现出方皓的模样,确是有几分相似。

“后来我胆子大了,功夫也长进了些,就想着什么时候能去接个大生意来。”他略带尴尬地冲她挤了挤眼,却难掩笑容中的苦涩,“我十四岁那年接了一令悬赏,是要护送一家少爷回城,还信誓旦旦地和他娘保证他平安,谁知路上遇到一伙人劫镖,我脑子一热就上去单枪匹马杀过去和人硬拼,谁知劫镖的那伙人武功高强,差点把我右手给砍断,还将那位少爷卷了进去。”

说至此,他微微抿唇,与她笑了笑,然眼底却凝着一抹怅然。司空镜凝眸望他,直视着那张笑颜,恍然想象不出而今武艺高强的他曾经落得惨败的下场,“你这旧伤……就是当时与人拼杀所致?”

凌舒点了点头,续道:“当时师父恰好路过将我救下,收为苍山派弟子,可那位少爷的伤势却早已无力回天。我回到那户人家时,被人狠狠揍了一顿后赶了出去,后来我就在他们家门外跪了一天一夜,才终于有人准许我进屋祭奠。”

司空镜悟了一悟,回想起他曾在宋母面前一言不发地离去,又思及他先前对方皓的劝说能如此有效,乃是因为自身经历,正欲出言安慰之时,却听他又道:“有时候人侠义过了头,却忘了初衷,纵使有一身功夫,又能如何?”

最后那句不知是与谁说的,在一个长久的沉默之后,他忽而轻笑出声,朗然道:“这事说来不大光彩,你就别和其他人说了罢,有损我的光辉形象。”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眯眼笑笑,全无方才的哀然,竟有些许不正经。司空镜只觉好笑,不由棱他一眼,冷然道:“我不觉得你有什么形象可言。”

凌舒咂了咂嘴,满不在乎道:“捕风贼一案也结束了,我们即刻去邺城么?”

她闻而不应,支吾少顷,默默道:“我要去一趟官府。”

“去官府?”凌舒忽然一愣,“你去那里作甚?”

司空镜咬着嘴唇,静望他片刻,又将目光移开,“……天山灵蛇拿不到了。”

“怎么会?张捕头不是答应了……”说到一半,他霍然明白了什么,“你是说,他食言了?”

她轻轻点头,将方皓所言一字不漏地倾吐,泄气道:“早知如此,起初就不该搅这趟浑水。”

凌舒见她心生怒意,洒脱一笑,安之若素道:“能抓住捕风贼,了结这桩案子,也不全是白费力气。”

司空镜不理睬他的笑意,独自沉吟思虑。凌舒凑近瞧她,不可思议地琢磨道:“你不会是想去衙门偷东西吧?”

她倏然抬眸,“有何不妥?”

“当然不妥。”他正色摇手,“偷盗总归不是办法,若是别人将你当作第二个捕风贼,那怎么办?”

“我不在乎。”

“我在乎。”

听罢,她木然怔住,呆呆地定在原地,霎时说不出话来。凌舒亦是一愣,四目相视,瞧出她局促之意,连忙改口道:“……哦不,我是说,既然这件事官府已有所了解,纵使你能将天山灵蛇盗出,免不了要让江兄替你收拾这个烂摊子。”

司空镜回过神来,仓皇别过脸去,不屑道:“食言的本就是他。”

言罢她转身而走,步伐轻急,似想将他甩开。未几凌舒追上,问道:“你不会是真想去官府吧?”

她冷冷哼了声,“我去散步不行么?”

凌舒闻她一喝,只好耸肩笑笑,“那我即刻去备马,我们今日便启程吧。”

她终是未应他话,疾走一段路后转过身来,目光落定在他远去背影之上,顿感心中五味杂陈,暖阳的光辉映照着他的背身,恍然有几分刺眼。

她颊上稍稍一红,但又想起天山灵蛇一事,不觉叹了口气,沿河岸走了许久,方才散了心中烦意,在未时之前回到了医馆。

此时医馆之中仅剩方皓一人,那对行商父子应是早已离去。见她从外归来,方皓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好苦着脸上前问:“司空姑娘,你……还在生气么?”

司空镜定定望他,想起先前在医馆愤然离开,遂弯起嘴角,摇头道:“我没有生气。”

方皓怔然注视着她的面庞,略略讶然:“你……原来你会笑啊。”

她听后一愣,重又恢复淡漠之色。方皓见状,连忙摇着双手,惶然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你笑起来很好看,真的……”

许是因太过急切,他说话断断续续,口不择言,引得司空镜又是一笑,摆手道:“无妨。我今日就要离开洛阳,只是来与你道个别。”

方皓沉下眸子,歪着脑袋道:“方才凌大哥也来过了,你们今日就要走了?”

“嗯。”

她点了点头,环视四下,并不见江明澄的身影,却未有发问。方皓明了她心中所想,便道:“老大刚才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儿。”

“哦,没关系。”她淡淡摇头,“我不找他。”

方皓抓了抓脑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想了片刻,才道:“看来老大一时半会儿来不了,要不……我送你们出城吧。”

司空镜微声一应,与他一同向城外方向走,远远看见凌舒牵着两匹马,在城门边等候。不知不觉已是二月下旬,此刻春光尚好,潺潺的河流穿城而过,一望无际。方皓笑面迎上,却因伤势而步伐渐缓。这少年本就身形瘦弱,而今换了身素色装扮更显单薄。

“凌大哥。”他淡淡一笑,侧首望了望城内方向,却不见熟悉身影,“你们不等老大啦?”

“耽搁了这么久,也该启程了。”凌舒粲然摇头,“麻烦你与江兄告个别,我们今日就离开洛阳了。”

方皓想要续说什么,但张了张嘴,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司空镜接过缰绳,亮出一盒青绿药膏来,递至他手道:“这个你拿去罢,早晚各敷一次,不出十日定能痊愈。”

方皓有些讶然地接过药膏,露出稚嫩的笑意,亮着眸子道:“司空姐姐,谢谢你啊。”

听着这个称呼,司空镜不由一怔,凝视着少年的容颜,许久才点了点头。方皓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又道:“能认识你们真好,以后有缘再见啦。”

“哈哈,好。”凌舒大笑着应声,忽见视野之中闪过什么东西,凝神细望,只见路的那一端有一玄墨身影疾步而来,轻功迅捷,却泰然自若,悄然落至三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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