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过后,花栎的身体养得差不多,比之前胖了不少。莳萝没少拿这个开她的涮,两个人打打闹闹,状似平和的模样。而其实都深知彼此心中藏着烦心事,只不过不戳破而已。
浮簌自然是不知道的。他见花栎最近心情好了不少,倒也放宽了心。
隔日便要启程回待月苑,浮簌想着好歹要去跟叶甫真人打声招呼,顺便谈些有关待月苑的事。
宿光派经历钩蛇一事,门中的气氛略微凝重。浮簌穿过碎石路,主殿外守门的弟子比之前少了不
少。可能因为都认识了浮簌,这次倒直接让他进了主殿。
叶甫真人站在平时所坐的四方椅旁,他面前的是一位看上去颇带凌厉的男人。浮簌有些发怔,片刻后才回过神,俯身作揖,“参见掌门。”
那男人本身正和叶甫真人说话,听到声音便偏头看向浮簌。他的目光有些微妙,但还是稳着语调,答,“原来是浮簌。”
浮簌绕开掌门,直视叶甫真人,“明日我便会带花栎回待月苑。想着师兄琐事缠身,也不好一早打扰,所以今日就来打声招呼。再者,待月苑那边还有事情需要与师兄商议……”
叶甫真人与掌门对视一眼,之后开口,“如今掌门已经出关,门中之事还是由掌门亲自处理。”
掌门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我闭关的这段时日大小事务都是由你负责的,如今就算让你处理,倒也并无大碍。”
叶甫真人拱手,语气谦卑许多,“掌门既是门中之主,若非掌门授意,晚辈私自作决定总归不妥。”
“你还是老样子。”掌门摇了摇头,又看向浮簌,“说吧,何事。”
浮簌将待月苑弟子越来越多,希望能够扩大待月苑范围的事禀上。掌门听后沉吟很久,接着问了个题外话,“你对待月苑的事,为何如此上心?”
叶甫真人飞快瞟了眼掌门,再淡然的望向浮簌。
“我既掌管待月苑,自然是要对里面的弟子负责。”浮簌答得不紧不慢,丝毫没有因为待月苑是放置无用之人的地方而觉得羞于言表。
掌门又望向叶甫真人,询问他的意见,“你如何看。”
“待月苑的人数不断增加,若是真的需要,扩大范围也是情理之中。”叶甫真人垂眸而答。
掌门用指节敲敲四方椅的扶手,“那便派人去做吧。”
离开主殿后浮簌才松了口气。方才若不是掌门在,叶甫真人未必会同意他的请求。他抬头揉揉额角,在待月苑待习惯了,如今必须面对这些人情世故,倒让他觉得有些疲乏。何况他虽对宿光派的事务不闻不问,但掌门出关一定是因为有什么必须让他如此为之的理由。他冥冥中觉得这件事多半又要将花栎与他牵扯进来。
带着些倦意回到花栎所住的厢房,她正蹲在门外不知道在干什么。浮簌走近两步,花栎含笑抬头去看他。
浮簌不动声色的看着她走向自己,心里却还是有些失望。在她察觉到自己之前,脸上明明是一片沉郁,之所以会笑,也并非出自真心。他没有说话,也不愿细想当中的缘由。若这就是她与自己相处的方式,只要她愿意,便随她去吧。
“我刚刚问莳萝,她说明天和我们一块回去。”花栎将手里的一小束野花递到浮簌面前,“你看,我刚才在那边角落看到的。还挺好看的吧。”
浮簌点点头,轻轻捏住那一束野花。前几日他从杜仲那里偶然听说,花栎年纪已不算小,只不过因为常年被琉璃钏吸收灵力,外貌的变化因此被大大抑制,看起来才像个小姑娘。何况叶甫真人将她与同龄弟子隔离开来,她心境的成长也封闭许多。仿若屋檐下自生自灭的野花,没有其他花卉夺目耀眼,也无法蓬勃的生长。
花栎没有觉察到浮簌思绪暗流,还在一旁念叨莳萝的事。浮簌走过去,有些欲言又止,花栎歪头看向他,还以为他有什么要说的。浮簌摇摇头,“今晚早些休息。明日一早便要起来赶路。”
“哦。”花栎应了一声,然后才支支吾吾的说,“对了师父,你可以不可以把琉璃钏还给我?”
浮簌一听,下意识从身上摸出琉璃钏。自他在西琉山用过之后就再没看过,这下仔细端详,却见上面毫无损坏的痕迹,不愧是流传百年的法器。
花栎伸手就想拿过来,浮簌却侧身一挡,“你要琉璃钏做什么。”
“总归是我的东西啊。”花栎一脸委屈的样子。
“钩蛇已除,以后不需要再用到琉璃钏。若是有什么危险,为师会保护你。”浮簌说着就将琉璃钏藏到身上,硬是不肯还给花栎。
花栎嘟着嘴,显然有些不高兴,“那万一你不在怎么办啊。”
浮簌睨她一眼,“就你的法术,在我赶去之前应付一阵还是没问题的。”
隔日一早,浮簌便带着花栎和莳萝启程回待月苑。叶甫真人难得来送,青黛带来一些滋补的药材。花栎和浮簌大包小包倒有些回乡的感觉。杜仲站在青黛身后,只匆匆望了花栎和浮簌一眼,便将目光移开。
莳萝化作猫身缩在花栎怀里。她往后探了一个头,看见的却是杜仲冷漠的表情。眼里忍不住涌上潮气。
两人一猫走在山林间怡然自得。莳萝不喜欢窝在花栎手上,化成人身,跟在后面。她一路沉默不语,浮簌不知该如何开口劝慰,花栎没那么多规矩,一抬手架在莳萝肩膀上,“别泄气啊,你不是妖么,媚术什么的总会一点吧,实在不行就硬来……”
浮簌一个指节敲在花栎的脑门上,“说些正经话。”
扭过头,却见莳萝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媚术的可行性。浮簌无声叹口气,这莳萝可别跟着花栎尽学些不好的。万一真把杜仲惹急了,他也没有办法。
花栎不知悔改,还在一旁给莳萝出馊主意。到最后发展成什么干脆一把火将宿光派烧了,浮簌赶紧上前捂住她的嘴,连连责备她道:“话可不能乱说。”
莳萝也觉得有些过,她狐疑的贴近花栎的脸颊,问:“臭花栎,你真是恨透了宿光派啊。”
从离开待月苑到回来,中间过了几乎大半个月。覆盆子从一开始的大哭大闹到后来的淡定自若。花栎和浮簌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只一个眼神扫过来便跑去吃西瓜了,完全无视两人的存在。
莳萝伸了个懒腰,随口说了句:“还是回来舒服自在啊。”
浮簌一边和花栎往念思堂走,一边露出淡笑。莳萝从一开始排斥待月苑到现在将它当做一个归属地,这样的变化还是令人欣慰的。
花栎走过去半抱着覆盆子,覆盆子却硬是不肯扭头看她。直到花栎强行扳过她的脸,才看清她红了一圈的眼眶。
其他弟子赶过来给覆盆子擦手擦嘴,还不忘跟浮簌汇报这几日的育儿心得。
“覆盆子最近听话了不少,不吵也不闹了。胃口也大,而且每日都能起来听早课,聪明乖巧得不得了。”
浮簌只点点头,他是不大会哄小孩子,见覆盆子已经在抹眼泪,心里又急又无奈。还好花栎哄了半天,才让她又笑了出来。
“花栎的琉璃钏不见了。”覆盆子指指花栎空荡荡的手腕,说话还带着鼻音。
“哼,还不是被你那个坏师父给霸占了。”一说到琉璃钏花栎就来气。
浮簌无辜被冤,只有叹气解释,“都是为你好。琉璃钏会吸收宿主的灵力,你身体尚未彻底恢复,留在身边实是不妥。”
花栎才不管浮簌的理由,抱着花栎就去院子里看花。莳萝早就化成猫身窝在一旁补觉。经历了一番波折,浮簌才忽然觉得眼前的静怡是那样的难得。等真的冷静下来,他才开始后怕。若非莳萝及时回来告诉他钩蛇之事,若非杜仲和青黛愿意输送灵力给花栎,若非种种机缘巧合,如今的花栎又能否像现在这样活蹦乱跳。
浮簌听着一旁的弟子将这几日待月苑的事一一道来,忽然觉得就这样度过一生也没什么不好。这么多年过去,他对当年的事其实还是耿耿于怀。只不过不愿去想。越想便越介怀,便过得越纠结。随着年龄增长,他渐渐开始有些明白叶甫真人的所作所为。但唯有花栎一事让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彻底原谅。若非为了对付钩蛇,花栎本可以像寻常弟子一样长大,有值得信赖的师兄师姐,有可以憧憬的生活。
叶甫真人差点就将花栎的一生毁了。他想起那日花栎所说的话。若是可以早些遇上他就好了。
他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如果可以早些遇到,也许花栎就不用经历一次死里逃生,也许就能像待月苑的弟子们一样,过上安逸的生活。
不远处的院子里,花栎正和覆盆子认着几朵花的名字。浮簌就这么望着。只有在和覆盆子相处的时候,花栎才会难得流露真心。她话语里的温和,还有双眸里的怜惜,都将她对覆盆子的喜爱表露无遗。可一旦到了浮簌面前,她总是会耍着性子,说些令人无奈的话,好像真的不懂世事一般。她几乎没对浮簌表达过自己明确的心意,都是被动似的接受浮簌的意愿。
路还长着。
浮簌撑着额头,静静的想。
作者有话要说:期待这章KISS的抱歉让你失望了_(:з」∠)_
所以……没错!路还长着!
还是那句老话!慢慢来吧!!
大纲有些小变动,下章应该会有新人物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