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李敖快意恩仇录》作者:李敖【完结】 > 李敖快意恩仇录.txt

  既然查扣地点承认是张桂贞的家,依照“民法”第三编物权第十章“占有”诸法条,家.2

的性描写,满纸鸡巴长鸡巴短,自然以黄色谴责,甚至目为下流,其实这种人只是所见者小

而已。他们不知道,性是一种最原始最有趣最伟大的动力,从佛经中最能看出来,《大圣欢

喜供养法》等佛经中说大圣自在天和乌摩女为夫妇,生了三千子女,其中一千五百个是做恶

事的、一千五百个是做善事的。做善事的是“观音之化身”,跟那一千五百个做恶事的配成

兄弟夫妇,以性交方法,来软化恶行。在这种设计之下,观音宁愿挨肏。《维摩洁所说经》

中说:“或现作淫女,引诸好色者。先以欲钩牵,后令入佛智。”《宗镜录》中说:“先以

欲钩牵,后令入佛智,斯乃非欲之欲,以欲止欲,如以楔出楔,将声止声。”这一佛门理

论,最为有趣。这种理论主张“以欲止欲”,主张用风情万种的美女,吸引好色之徒,以引

你性欲为手段,以导你信佛为目的。-为了使你进入我的信仰,不惜以“美人计”对付你,

从“小头”入手,达到“大头”皈依。这一“‘大头’问题,‘小头’解决”的妙举,不是

最有趣的吗?我在文章中喜欢把性间题性字眼性观念带进场,消极的目的固然在打破禁忌、

从“性自由”入手;但在积极的目的上,却是佛门中的以“淫女”诱人,引起趣味,然“后

令入佛智”。

孔夫子感叹他未见好德和好色者,他真笨!把德色合一,问题不就解决了吗?孔夫子说

“五十而知天命”,《中庸》说“天命谓之性”,古人今人乱把“性”解释一通,其实性最

该有的解释还是男女那一面。“性”的古字本来没有,最早本是“生”字,在殷商及周初,

都是如此。《论语》记孔夫子“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

已”。

可见孔夫子羞答答力有未逮的,我李敖都代行之矣!所以二十世纪的中国人,既可得而

闻李敖的文章、又可得而闻李敖大谈其性,这未尝不是一种福音。为了传布这种福音,我是

在很困难情况下突破禁忌的。例如我以裸女做书刊封面,宣示理由有三:一、提高大家的审

美标准,使天下人“知美之为美”。二、证明那么多国民党的人头跟党外的人头,都赶不上

女人的屁股。三、推翻新闻局“三点不露”的标准。图片以外,我喜用“性文字”,更是古

今独步,但在突破禁忌中,有过有趣的过程。我为党外杂志《前进》写稿子,原稿明明骂国

民党是“一个靠生殖器串连起来的有刀有枪有镇暴车的大家族”,总编辑耿荣水却硬割掉我

的硬邦邦的“生殖器”,而改成软扒扒的“裙带关系”四个字,这种偷天换日,是违背当初

约稿的协议的,立刻被我写文教训,我说:

《前进》小朋友偷偷删改“生殖器”为“裙带关系”,其中一个原因是中了“性禁忌”

的毒,这种中毒的特色,是一种“反对‘性’的”(anti一sexual)现象。从历史角度来

看,中国历史上,“反对‘性’的”现象,至少在表面上占了上风,所以规律、约束,乃至

压抑“性”的理论与事实,总是层出不穷。

而经典、政府、理学、教条、迷信、教育、舆论等所层层使出来的劲儿,大都是在“解

淫剂”(aniiaphrodisiacs)上面下工夫,在这种层层“解淫”之下,善于掩耳盗铃的人

们,总以为“没有‘性’的问题”,因为“中国是礼义之邦”!流风所及,一涉到“性”的

问题,大家就立刻摆下面孔,道貌岸然的缄口不言,或声色俱厉的发出道德的谴责。因此,

“性”的问题,终于沦为一个“地下的”问题。这样重大的问题,居然千百年不见天日,怎

么能不发霉呢?

在发霉的情况下,竟使我们对真正因生殖器而来的现象,都不敢一语道破,这就未免大

失真了。

在《史记》里,有公然记录“大阴人”(大生殖器的家伙)的故事,而不加删改;在

《战国策》里,有公然记录“以其髀加妾之身”(非全身压住的性交姿势)的故事,也不加

删改……可见我们的老祖宗并没像我们今天这样假道学。今天,以前进号召的我们,实在该

努力返噗归真、实在该冲决网罗,建立我们的新词汇!

后来,我不但陆续建立新词汇,并且写了谈鸡巴的《且且且且且》及谈屄的《也也也也

也》等怪文,当时台北市议员陈水扁且拿在手上,向市长杨金朴质询,问这种新观念的好文

章,你市长看过没有?杨金朴登时大窘,怪陈水扁不可把李敖这种文章登上大雅之堂,杨市

长那副假惺惺的鬼样子,惹得哄堂大笑。多年以后,我又贾其余屌,居然在《李敖回忆录》

中登出正面全裸写真照来了。中国人有史以来这样干的,李敖确属第一。人或有问,我笑

道:“就是做给他妈的国民党新闻局看,你敢办老子吗?就是做给他妈的新人类、新新人类

看,你们自以为又新又有勇气,但你们敢吗?”因为照那张裸照时,正值冬天,且在冷风中

露天洗冷水浴,依热涨冷缩原理,相片照出,未免不够大。出书后周玉寇在“飞碟电台”访

问我后,打趣说:“你的回忆录我看过了,很小。”我警告周玉寇:“你给我说清楚,是什

么很小,是照片本身小呢?

还是照片上哪一部分小?”周玉寇大笑,赶忙说:“是照片小!

是照片小!”我曾对人声言:你可以诽谤李敖“大头”,这可算言论自由;但不可诽谤

李敖“小头”,这乃是有眼无珠。我对“小头”的保卫战,是不遗余力的。对“小头”我的

一些习惯与人有异,比如说我对它备极礼遇,原因是它在我长年坐牢时受了不少罪,所以要

对它好一点。我每次小便前,都先洗手,而不是小便后。香港《九十年代》登的李敖访问

记,有我一段话,我说:“坐牢的时候难免性欲冲动,我就对自己说:我的‘大头’可以原

谅他们(国民党),‘小头’却不可以。将来再坐牢一定要犯风化罪,‘小头’害‘大头’

一次,不要每次都是‘大头’害‘小头’,要反过来一次。”这段妙人妙语原因无他,只是

鸡巴同我共过患难,并且一再共过患难的,所以对它要特别好一点。

由于长年坐牢与长年树敌的关系,有些人对我的生殖器有特殊的好奇,并且加以诽谤,

我遂在五十岁生日前夜,留下这样的对话:

■一个“荷花骗子”和一本骂李敖的专书上,都说你因长年坐牢而阳痿。

□只有肏这种人的屁股,他们才知道我鸡巴多硬、多赵元任太太——“杨步伟”(阳不

痿)!这些无聊分子,他们造谣造得可真两头(“大头”、“小头”)忙呢!

■你肏过屁股吧?

□我最厌恶玻璃圈,恶心死了。但对非常漂亮的几个小男生,我很喜欢,只喜欢看或搂

一下,毫不想肏。要肏肏女人,男人有什么好肏?……有一次在景美军法处,一天我房里的

水管坏了,要大修,临时到过墙大空房暂住。一个姓林的小男生,和他同党四人,也暂时住

进来,只住了一两天,这小男生也令我心动。我生平从没看过那样漂亮的男人眼睛,我很想

搂他,但一点也没有要肏的意思。我出狱后,和胡茵梦在电影图画馆看了场《威尼斯之

死》,哈,那电影中的小男生可真“我为卿狂”呢!总之,我看了美女,浑身除了鸡巴,全

软了;可是看了俊男,连鸡巴也白硬。我想不肏屁股的同性恋才是最令人升华的,但异性恋

就不行。漂亮女人总是使你油然而起肏念,但是一肏她,升华度就打了折扣。

■你有无阳痿过?

□我从没阳痿过,但我的床上功夫有时没有某些小电影中的那么好。-当然他们为了表

演,可能做了假……

我虽没有肏过男人屁股,也认为很恶心,但为了趣味与花样,跟几个女朋友倒玩过,不

过每人以一次为限,理由简单,感觉怪怪的,不舒服。至于从无阳痿情形,应说有一次“例

外”:《民生报》的一位漂亮记者“CCY”,和我关系一直友善,写信叮咛我,到中心诊所

来看我,我满喜欢她。她结婚后,我约她到我家,她带来婚纱照给我看(这就是女人,女人

重视婚纱照甚于丈夫),我很想和她上床,可是在床上,她不肯脱衣服……(略——编者狗

屎编者-文岭),我大受打击,觉得被人作弄了,为之不悦。我穿衣起来,送她到街上,从

此再也没见她了。这是我一生最不愉快的床上糗事。但撇开此事而论,“CCY”一直给我

很好的印象……(略-编者狗屎编者-文岭)在我一生中,我跟“安”那“安妮一千日”式

的交往,最使我有尽兴的感觉,那是我四十七岁那年开始的,“安”长得高瘦白净,并且非

常非常女人味,我们做爱前先同浴,浴缸中,我为她洗遍全身,她再为我洗全身……(略—

—编者狗屎编者-文岭)

我一生最大的快乐是我是男人,我有“卵叫”(我笑说许多新女性新了半天,其实都梦

想长一根“卵叫”);我一生最大的遗憾是不如跟我同年龄的猫王普利斯莱,我搞的女人数

目,比他差得太远了;我一生最大的成就是可以公然歌颂性开放性语言,并以高标准高格

调,震聋醒聩、开导苍生。当然,在开导过程中,我也会言近旨远,扯到别处去,例如我写

过一篇《鸡巴考》,是学术论文,我也对我的好友罗小如写过一个鸡巴的故事,我说:兄弟

二人,入京赶考,兄中状元,弟弟落第。弟弟先返乡,弟媳不乐。入夜,弟弟语其妻曰:

“别以为考上状元有什么好吧!考上后,那话儿就没有了!”弟媳信以为真,破涕为

笑,反倒庆幸自己丈夫落第。第二天,偷偷告诉嫂嫂,说哥哥中了状元,可是那话儿却没

了。嫂嫂闻讯大惊,惨然不乐。过几天哥哥衣锦荣归,人人笑脸相迎,惟独嫂嫂愁容满面。

入夜,哥哥怪而问之,嫂嫂具实以告,哥哥听了,说:“胡说八道!那话儿好好的在此,谁

说没了!”于是解开裤子,大势所趋一番,嫂嫂消受之下,破涕为笑。哥哥乃感慨道:“我

做了这么大的官,竟赶不上一根鸡巴!”这个故事,用意在讽刺人当了官,实在没有什么了

不起,可是热中此道的人,却总以为了不起,因此抢破了头,也想做个官,成为官迷。我后

来写过一篇《台湾人与鸡巴》,讽刺台湾人的官迷,我说:台湾人中不是没有高人,郭国基

就是其中之一。郭国基说:“国民党把鸡吃了,剩下鸡骨头给我们来抢、来竞选。”真是一

针见血之论。虽然郭国基仍不免于抢骨头,但他真的能警觉到这一点,不是洋洋自得,而是

满怀悲愤。在国民党体制下抢骨头,抢到了该是志哀,不该是庆祝,肉都给人吃了,他妈的

啃着骨头庆祝什么。可是,看到台湾人抢鸡骨头,抢到的兴高采烈、抢不到的如丧考妣,真

是笑话极矣!我的结论是:什么时候台湾人觉悟到鸡巴比官大,什么时候台湾人才会得救。

否则的话,台湾人只是“见笑”的“‘国’仔鸡”、“‘国’仔酒矸”而已(台湾人称服侍

日本人的女佣为“番仔鸡”、妓女为“番仔酒矸”,我改“番”为“国”字,指国民党

也)。-我用鸡巴勉励台湾人,貌似不敬,其实“出恭”,看了我重视鸡巴、生殖器崇拜的

全部高论,就知道我多爱台湾人了。

18 志留纪

胸怀大陆,志留台湾 露骨卡好,何必盖棺

我家住台北市敦化南路大厦中,二十年来我有幸碰到好邻居——牙医张善惠、林丽苹夫

妇,牙医开医院,太太做“院长”。“院长”的老爸当年手握上海市情治大权,杀真假共产

党无算,刚来台湾时,人心惶惶,她老爸每逢吃饭时就恐吓:“有得吃就吃,等共产党来

了,我们全家跳淡水河!”虽然是五十年前往事,“院长”说她仍心有余悸,觉得每顿饭都

吃得痛苦不堪。五十年前同一时间,我家也从上海来台湾,爸爸虽非“院长”老爸那种国特

级,不怕“会被共匪剥皮”,但既一起逃难到孤岛之上,同归于尽,自有可能。一个叫宗荣

禄的小国特,他写回忆录说他来台湾前,约他山西老乡宋伟霖教授一起来,宋教授责备他

说:“国民党已寿终正寝,你还想亲视含殓。”我看到这段话,心里为之一震,我李敖本来

明明是同归于尽的,但阴错阳差,居然又看别人“寿终正寝”了,并且有“亲视含殓”的机

缘了,这种“你死我活”的结局,想来也真是奇遇。何况,在使蒋家伪政府“寿终正寝”

上,我又不无促死与鞭尸之功,这种奇遇,就更杠上开花了。

一九八六年三月五日,我回信给汪荣祖,曾一吐我对这奇遇的心境:

……我就是看不过去,就是要在这岛上,给知识分子留下浩然之气的榜样。我的手法是

霹雳式的,因为施的是天威,所以雷劈之下,不论首从。虽然以劈“当路”的“豺狼”为

主,但是兼问“狐狸”,有时也有必要,我满喜欢一幅漫画,画的是打猎家在家中墙上,以

所猎动物头标本为装饰,但在墙脚下的老鼠洞旁,却有另一装饰,盖老鼠头标本也!此公对

敌人一视同仁、葑菲不弃、巨细不遗、大的要、小的也要,真是要得!

……今之台湾知识分子不成才,卖身上床、粉墨登场而不以为耻,此真顾亭林所谓之

“亡天下”也!顾亭林说:“有亡国,有亡天下。”“亡国”是政权的失落,“亡天下”是

道德的失落。国民党“亡国”是他家的事,但是率二流、三流、不入流的知识分子以“亡天

下”,我却要站出来打,打它个明白。

这种浩然之气,就是我几十年来的一贯人格与风格。它的形成、它的正果,有着漫长的

心路历程与身路历程,而我愿以回忆录和快意恩仇录来做一清算,显有施教和典范之意存

焉。

我但白写出我并没有很好的天资和背景,也非天纵之圣,而是自己困学硬造出来的豪杰

人物,甚至近乎圣人。一九八二年,我回信给黄妮娜,有这样的告白:

……你知道我婚丧喜庆概不参加……你和新郎的喜事,我不能参加,你们俩当不会见

怪……

你结婚后,自然离开台湾,远托异国。你为理想坐过牢、受过难,如今离开这个令人痛

苦的岛,去过一种新生活,似乎该为你庆幸。按说人不该老是做战士,总该新陈代谢,总得

有个退休,有个变化。所以你此后远走高飞,不能说你不对。人要为同胞活,也得为自己

活,不然岂不是圣人了?要人做圣人,总是强人所难的。你年纪轻轻的,就被国民党关那么

久,如今苦海余生,别做打算,也是合情合理的。

至于我,显然老是做战士,无新陈代谢之可言,没有退休、没有变化,似乎该以圣人论

了。套句明朝哲人的话:我做圣人,我做不到;但是圣人做我,也不过如此吧?我想,即使

孔夫子在台湾,在国民党这样统治之下,做的也不会比我更多吧?……

这种类比,就是我自许的根源。王安石赞美被人恶骂的冯道,说他有“圣人行”(圣人

的行为),我自许自己就是做有“圣人行”的豪杰。自己穷困时候,一顿顿饿饭帮助老师,

此“圣人行”也;自己富有时候,一把把钞票支援难友,此“圣人行”也;自己坐牢时候,

一篇篇文章抢救奇冤异惨的死魂灵,此“圣人行”也,“圣人做我,也不过如此吧?”至于

仗义声援弱小、疏财领先抗暴、出山以救苍生、入狱以谢知己、散尽收藏以助慰安妇……此

“圣人行”也,“圣人做我,也不过如此吧?”但我为何引起争议?为何不乖乖像圣人一

样,净得嘉名?追究起来,有原因在,就是我太但白了、太尖锐了、太凶悍了、太生不逢时

了,所以虽“圣人行”不止,却“恶人名”不已,所以我的嘉名,没得到应得到的程度与浓

度。这种不相称,不是从我开始的,早从古代的圣人墨子,就遭遇到了。墨子是热心救世的

人,班固说“孔席不暖,墨突不黔”,就是说墨子住的地方,烟囱还没熏黑,就跑去救世去

了。

墨家的救世,比起儒家来,动人得多。孟子一方面明知“墨子兼爱,摩顶放踵,利天下

为之”;一方面却血口喷人,骂墨子“是禽兽也”。这未免太不公道,也太伪君子了。儒家

高高在上,以不耕而食为君子、以学稼为小人,一心要“其君用之,则安富尊荣”,生活起

居,都要乘舆代步、从者众多的大排场,这样的救世者,比起“赴火蹈刃,死不旋踵”的墨

家来,是应该脸红的。孟子不但不脸红,竟还骂墨子是禽兽,这又算什么呢?比起儒家的圣

人来,墨子们却没得到应得的嘉名,这当然不公道,不过,有一点公道的是被骂禽兽,骂他

的还是圣人级的人物,但李敖呢?在文章中和电视call一in中被骂禽兽,骂他的却是小人

级的狗腿了,但我有比墨子优势一点的是,我因为太但白了、太尖锐了、太凶悍了,我可以

报复回去,不在乎形象,墨子却做不到。所以,同为“圣人行”的,李敖活得虽难度最高,

却活得最痛快,痛快的原因之一,是我可以公然自大。我曾告诉陈彦增说:“大概只有像你

这样深知我的老朋友,才对我这种‘关门自大’的态度,不以为异,也毫不见怪。不深知我

的人,就不习惯我这种大模大样了。其实我的自大,从不表现在脸上,只是表现在身上,我

从无‘满脸骄气’,却总有‘一身做骨’……只有深知自己的老朋友,才能消受得起,不是

吗?”我认为,自大如果变为一种施教或武器,自大是可贵的。李鸿章、戴高乐

(DeGaulle),都是出了名的自大的人,他们在受别人气的国势里,居然能以气势凌人、以

自大获得别人的慑服与尊敬,这真是了不起的事。但是,李鸿章、戴高乐他们这种大模大样

的外铄,都因为在内心中,他们真的都有舍我其谁的气魄,所以“诚于中,形于外”,就有

那种架式出来,并不是演戏,而是真的舍我其谁的。三十年前,《纽约时报》的两名记者包

德甫和沙荡夹住我,跟我合照一相,一边照相我一边说:“糟糕,我被美帝包围了。”——

他们知道我这个中国人自大,而愿一左一右侧立拍照,可是,我仍旧嘴不饶人,真情以玩笑

出之,我深愧不如李鸿章和戴高乐也。

当然,你自大,你自我肯定的部分,别人并不一定买账,邓维帧要办《政治家》时,跟

我谈过很久,我就告诉他我应该是第一期的封面人物。他问:“为什么?你又不是政治

家。”

我说:“就因为我不是政治家,所以才应该找我。政治家是应由思想家来领导的,你说

对不对?要不然水准就会降低,会变成政客。罗素得到诺贝尔文学奖时,不是也莫名其妙

吗?他觉得他应该得和平奖才对。”罗素为什么会有自我肯定与别人肯定的落差呢?原因无

他,你的伟大,别人不知道百分之百,只能知道百分之几而已。明朝未年,姑苏才子汤卿谋

说人生不可不具三副眼泪:第一副眼泪哭国家大局之不可为;第二副眼泪哭文章不遇知己;

第三副眼泪哭才子不遇佳人。后逢甲申之变,伤心而死,活了二十四岁。这位短命才子以文

章不遇知己而哭,其实这种情形不以小牌作家为然,即使大牌作家如袁枚等,虽名满天下,

但读者所测其浅深,也极有限,文章遇得的知己也只是部分而已。我李敖以文章名,但读者

所知,也只是部分而已、甚至是一小部分而已。不过有一趣事,聊可推翻明朝才子,一九九

二年一月三日上午,我在荣民医院排队领药时,有两个阿婆插队,我斥责之。事后有一漂亮

摩登女士回过头来说:“李敖先生你的《北京法源寺》写得好极了!”我一时认不出她来。

后来她拿出名片,才知道她是郑淑敏。我说:“十多年前远流老板介绍过。你愈来愈年轻,

认不出你来了。”我的《北京法源寺》是我“不遇知己”的“文章”,但得“佳人”品评如

上,自是佳话。可惜一些“佳人”,她们正如古话说的“卿本佳入,奈何从贼”,她们跟错

了男人、认错了体制、入错了政党,“从贼”以去,未免可惜。

有收藏家刻收藏印,印文是“但愿得者如吾辈,虽非我有亦可喜”,对艺术品和女人,

我的心胸亦复如此,只是得者多为牛粪,故鲜花插上,殊杀风景耳。一九八四年春天,我在

路上认识了台大心理系的“渊如”,很有味道的女孩子,我认识她二十分钟就约她到我家,

她跟我来了,后来还定了下次约会时间。不久,我收到她的信,她说还是不再来了,说她宁

愿过平凡的日子。又在电话中说她还是跟定她相识已久的政战学校的男朋友了,我对她太

“高”了。挂了电话以后,我的感觉是一片惋惜-鲜花又插在牛粪上了。”但愿得者如吾

辈,虽非我有亦可喜”,可是,谁又能如吾辈呢?

为什么我的人生不像明朝才子那样悲惨呢?因为我用玩世的喜感“化”掉了一切,所以

遇到不如意事,我不但没有三副眼泪,连一副也没有,有的只是哈哈一笑。不如意事以外,

我发为评论,评论中也考究玩世的喜感。例如一九八九年有所谓无壳蜗牛卧上街头,以无住

屋为抗议的活动,孟绝子打电话来,聊天中谈到如何才能有效逼国民党伪政府面对房屋政

策,谈的结果,发现只有采集体大便模式,才能奏效。无壳蜗牛们应以一万人为集合人数,

先到中正纪念堂大使,如官方再形玩忽,则二十四小时后,再去慈湖大便……(略——

编者狗屎编者-文岭)于是,无壳蜗牛们无屋可住,逐水草而居;国民党有屋住不得,

逐水肥而居,余味无穷之下,民进党进无隙拉大便,退无缘捡水肥,其逐臭空间,也随问政

空间一体减少矣。

政治问题,大便解决,其斯之谓欤?惟一的流弊是,有朝一日,国民党政府房屋政策落

实过度,盖好以后,以为是国民住宅,其实全是一间问公厕。蜗牛又叫苦矣!——这就是我

玩世的喜感。

一九八二年三月十六日,李宁代《政治家》访问我,说:

“你的确是个很好的宣传家。是你的性格如此吗?还是另有原因?”我答道:“当然一

部分是我的性格,另一个原因是我的戏,”“我出道的时代跟胡适不一样。胡适那时代的知

识人很受尊重,而胡适出来时就是大学教授,当然容易造成一个好形象。我一出道就是流

氓,靠打天下起家,所以,不断有诉讼、不断有花边新闻,不可能有好的形象。可是这有助

于我的发言权,当舆论这样封锁我时,它还是无法完全拒绝我,还是要登我一个百分比,因

为它忍不住不登嘛!”我举我第二次政治犯出狱为例:“这次我出来,《联合报》登了我的

消息,《中国时报》不登,听说余纪忠开会时很生气,因为漏掉新闻他们也吃不消。《联合

报》一开始虽然登了,可是后来我写了一封信到《联合报》,他们就不登我的,登别人的。

不过,没关系,他们总要给我一个百分比。”就靠这一点百分比,我迂回性的、点缀性的突

破了这个岛对我的封锁。诀窍无他,我是真人演假戏而已。——假戏不是虚伪,而是有技巧

的“鼓动风潮,造成时势”。在这岛上,别人是靠成群结队狼狈为好造势,我却靠独来独往

单枪匹马造势,比别人难多了,所以要会作戏。我的戏目有很多种。第一种是要有“狂

气”,狂气就是有话直说,不必谦虚。在许多方面,我的表现一点也不谦虚,不过,这就是

我。当我觉得我是第一的时候,为什么我要说我是第二?我要打破这种虚伪。更有甚者,我

表现我是第一的时候,是干脆以自吹自擂的姿态,大言惭人的。我的敌人胡秋原骂我“诈疯

魔”,这次他说对了。英国文学家萧伯纳说:“人家捧我,我很不安,因为捧得不够。”萧

翁毕生自吹自擂,狂气不脱,良有以也。狂气以外,另一种是“流(流氓)气”。周作人说

写文章要有点流氓气,其实做人也当如此。有流氓气就是敢做敢当、不恤人言、不怕声名狼

藉,为了真理,不怕人说闲话。孟子说匡章是天下大贤,但是举国都说匡章不孝,因为他跟

他老子争是非。可是孟子为他跨刀,孟子说大孝子才敢这样做啊!可是匡章的不孝却一直洗

刷不清,只有靠孟子来保锑。有时候,坏名誉会跟着你走一辈子,你没办法,也只得由它跟

着走。这时候,有点流氓气就发挥了意想不到的效果,至少不会像匡章那样痛苦。流氓气的

最大特色是对闲话的反应异乎寻常:“是老子干的,又怎样?”这样一来,手足无措的,就

换成说闲话的本人。一如闲话说一少奶奶偷人,偷了姓王的,如果少奶奶的反应是:“老娘

偷了好几个姓王的,你说的是哪一个?”这样一来,手足光措的,就换成说闲话的本人。

在我表现狂气的时候,看起来有大头症、有自大狂,其实我内心深处,可自我谦虚得

很。我常以出糗的故事,来浇自己多么有名的凉水;也用两个故事,挖苦我没有那么有名或

有名有过了头。一次在高雄,向市警察局索赔,它的副局长迎面而来,亲热地握住我的手,

赞美说:“李先生,我久仰你,我早就拜读过你写的《高山滚鼓集》!”一次在台北,路过

大安分局,它的一名警察拉住我,也赞美说:“李先生,我久仰你,我早就看过你写的《野

鸽子的黄昏》!”我想,对我说来,固飞来劣书,空降头上,弄得啼笑皆非;但对劣书作者

(柏杨和王尚义)说来,也将生而切齿、死不瞑目吧?有了“狂气”和“流气”,再加上我

的“义气”和“勇气”,自然就形成了完整的李敖综合体。这种综合体总归户在玩世的喜感

上面,就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李敖了,我玩世的法子很多,我常用的一个,就是盯

住一个人,在他身上,胡思乱想一阵。这一胡思乱想,这个人完全不知道,但他已被我千里

外取其首级或摄其魂魄或其他了。这种隐秘的趣味,不是“意淫”,意淫是对美女用的,可

是这种胡思乱想,却是专门用来对付男人的,其中尤以丑男宿敌为多。一九八九年七月十九

日,我写过一篇《我要吻周联华》,稍举数例,以泄天机:

一、我盯住了周联华-周联华是教棍。我讨厌教棍。我讨厌周联华。不过周联华比台中

思恩堂那教棍沈保罗要好-拉王轮的却厕身学术界,学术界苦矣!苏南成吗?不是。苏南成

不要脸台湾第一,可是论丑却台湾第二。台湾第一丑不是别人,乃是许水德。许水德丑得可

真上相,尤其他那天庭之内,凸凹不平,好像沙皮狗加猪头肉,丑死人了!国民党竟把这种

丑类不徙入南海而引进政坛,其罪状也,与破坏生态环境相等。不过,许水德之丑,倒还慈

祥,不像郑周敏、黄任中那样丑得有杀气,这可算是惟一令人稍得喘息之处。

四、我盯住了连战——这个岛上谁最讨厌?柏杨吗?你一读他的文章,你会转移这种感

觉到他文章上面,所以不是柏杨。吴丰山吗?这小子的确看起来令人浑身不自在,当选国大

代表以后尤其如此,他仿佛以为自己是大官,老端个臭架子、摆张臭脸,从来没学会怎么

笑。为《自立晚报》诽谤李敖事,他亲来我家道歉。他坐在沙发上,我愈看愈不安,我宁愿

放弃索赔,如果他能换一张脸的话。不过,论最讨厌的,还轮不到他。是康宁祥吗?康宁祥

讨厌之处,不在他的矮、黑、丑,而在他那一对翻白呆滞的死鱼眼睛。跟他打官司,他出庭

后,理屈词穷,老羞成怒,突然学眷村中没教养的女人,伸手大抓我的帽子和眼镜。但在大

抓之时,一对死鱼眼睛,却依旧翻白呆滞,没有变化、没有激动,我好像被一个多氯联、苯

中毒的白痴(不,黑痴)抓过来一般,令我忍不住要笑。康宁祥虽然如此讨厌,但比起邱创

焕、丁懋时那种长相与表情来,却相形逊色。邱创焕和丁懋时都不是两面人,因为七爷八爷

式讨厌的脸,足已独当一面。不过,此中之尤者,还是连战。连战的脸,讨厌无比,再加上

那副架在鼻梁上过高的眼镜,更增加了讨厌的道具。外传连战打老婆,其实他老婆真该打—

—连那样讨厌的人还同他挑灯夜战,这样没水准的中国小姐,还不该狠揍吗?

看到了吧,这就是我独自一人时,玩世的喜感。不过上面属于长篇的,还有短篇的。一

九九一年十月十九日我有《新版三十三不亦快哉》,可以略见我雅人深致、怡然自得的奇

趣。

其一:徐复观遗言以未谒孔陵(该是孔林之误)为恨,我却以挖掘孔林为愿。掘孔子之

墓,探幽发隐,不亦快哉!

其一:关云长被砍头后,“身”埋在当阳、“首”埋在洛阳,身首异处,美中不足。他

有“还吾头来”之哀呼,我携其头就其首,以全其躯,功德在焉!关老爷有恩必报,必向我

还人情,我说:“到台湾显显灵吧!你看台湾人把你这忠肝义胆之人当成财神,恩主公,来

供了,多可恶呀!”由关老爷教训教训愚民,不亦快哉!

其一:胡适一辈子受他可恶老婆江冬秀的气,死后还埋在一起。把他们给分开埋,胡适

将感拜我于地下,不亦快哉!

其一:雷震生前自设南港墓园,旁有生扩,宋英说她死后将与之偕葬。——把宋英掉

包,换成小老婆,雷震亦将感拜我于地下,不亦快哉!

其一:将江冬秀、宋英等一。于恶妇,埋在一起,悬匾如《儒林外史》式大书“死得

好!”不亦快哉!

其一:看蒋家三代一死二死三死,不亦快哉!

其一:请出伍子胥,代鞭蒋介石、蒋经国之尸。不亦快哉!

其一:分别对慈湖、大溪父子“陵寝”正门小便一泡,口口念念“卵叫你呷”一句,心

想你死我活,不亦快哉!

其一:大便时改唱伪国歌:“三民主义,伊党所宗,以祸民国,以进马桶……”不亦快

哉!

其一:大便时看《蒋总统集》、《李登辉文告》,以臭制臭,不亦快哉!

其一:从来拒绝去“中正纪念堂”,等他年爆破后再去,不亦快哉!

其一:看口吃人相骂,不亦快哉!

其一:看明垦掉书袋,大谈文化,不亦快哉!

其一:看离停经期不远之明星大做月经棉广告,不亦快哉!

其一:关起电视,从凤飞飞到白冰冰,所有土蛋,都去他的蛋,不亦快哉!

其一:得知户籍资料中,胡瓜是上海人、金素梅是安徽人,荒谬好笑,不亦快哉!

其一:把土蛋杨丽花干脆变性为男,不亦快哉!

其一:看蜜蜂追人,倾巢而出,不亦快哉!

其一:看陆小芬穿帮秀照片,脱奶而出,不亦快哉!

其一:看议会打架,国骂台骂,脱口而出,不亦快哉!

其一:看没去过大陆一步的黄昆辉主持大陆政策,说起话来眉飞眼窜,怪相毕露,如趁

机上去,给他一个嘴巴子,不亦快哉!

其一:没考过一天试的孔德成主持考试院,在他道貌岸然时也给他一个嘴巴子,不亦快

哉!

其一:在沈剑虹演讲时,庄亨岱指挥时,一把抓下他们假发,不亦快哉!

其一,看懦夫教授们成群结队反对起刑法一百条,不亦快哉!(我们单枪匹马打国民党

时,比刑法一百条严重的“惩治叛乱条例”横行时,他们在哪里?)

其一:看懦夫教授诉说警察凶相,边说边哭,不亦快哉!

其一:看考生最后一堂考完出场,买红豆冰棒一根,边走边吃,不亦快哉!

其一:看和尚发怒,不亦快哉!

其一:看神父还俗,不亦快哉!

其一:听日本人说英语,把National说成“那新那鲁”,不亦快哉!

其一:使小气鬼破财,不亦快哉,其一:在假日玉市看土蛋玩假玉,不亦快哉!

其一:鬼月买房,连鬼都怕你,不亦快哉!

其一:太太小屯,儿子戡戡,别人下海,我们上山;太太小屯,女儿湛湛,上山以后,

旁若无人。不亦快哉!(这一条,是一九九八年新换的。)

在文星时,陶运猷写了一幅中堂送我,中有一句说我“敢违世俗表天真”,他这句诗写

得很传神,我的为人,的确如此,“表天真”并不是装小孩、显幼稚,而是真正基于真知和

真诚的率性表述,这种表述容或夸大,但非扯谎,也非虚伪,反倒非常“性格巨星”。正因

为我自己雅好此道,所以人物中我偏好“性格巨星”式,像东方朔、像李贽、像金圣叹、像

汪中、像狄阿杰尼斯(Diogenes)、像伏尔泰、像斯威夫特(Swift)、像萧伯纳、像巴顿

将军(Gen.George patton),我喜欢他们的锋利和那股表现锋利的激情。在党外时代,我

帮黄石城出资的《深耕》写一篇东西,他们给我四千块稿费,我马上叫来人找到黄石城说:

“笑话,只给四千,拿三万来。”黄石城果然给了我三万,可是我把这钱转给林正杰当竞选

经费了。这就是我“敢违世俗表天真”的动作,态度嘛,不够好,且有“流气”,但极有

效,因为别人怕我,所以大家反倒少麻烦。最有名的一件是我为死友小苏(苏荣泉)讨保险

理赔的事。小苏跟我多年,搞出版,与国民党斗争,他和黄菊文是第一线人物,功劳仅次于

菊文。他跟我多年后,感到自己还年轻,出版业前途黯淡,乃改行去高雄帮“金主”做放债

收息生意,方法是把现金借给拿不动产银行以外“第二胎”抵押借款的人。不料一次借给了

一批流氓,流氓想耍赖,把他绑去,强迫他涂销“第二胎”设定,他死也不肯,他说如此

“金主”将不再相信他,他宁死不受威胁,折腾了一天一夜,流氓们无奈把他放了,可是他

心生恐惧,乃去保险公司保生命险。为了炫耀身价,他保了八家,总额高达两亿三千七百九

十万,但保后不久,他即在泰北旅游时被枪杀。他的家属向保险公司交涉四个月,保险公司

以静待调查为由,迟不肯赔,并且显然有耍赖迹象。他的家属求助于我,我查出八家公司联

手拒赔,是由国泰人寿带队的,我乃先找美商背景的两家——安泰人寿和南山人寿,使出浑

身“流气”,予以分化、予以摆平。其中南山人寿最逗,他们经理说:“要打官司,我们可

以打赢,可是我们不要跟你李先生打,我们愿意赔了算了。”这时国泰人寿态度蛮横,硬带

头不肯就范。我乃写信给国民党伪财政部长林振国、伪保险司长陈冲分别警告,根据“保险

法”第三十四条,赔偿金额“保险人应于约定期限内给付之;无约定者,应于接到通知后十

五日内给付之”。简单他说,人一死,十五天内就该给钱。“保险法”是所有保险业务的母

法,就法律的位阶来说,就像“宪法”一样崇高,保险公司不能以“调查中”为托词,以

“逾期部分会付利息”为借口,拖延赔偿。如果赔错了,可以以诈领保险金告我,但不能不

先赔。而今天国泰人寿如此蛮横,显系你们保险司包庇所致。我的信当然理直气壮,“财政

部”怕了,给了国泰压力;国泰软了,遂照赔,国泰一赔,其他五家(“中国”、“全

美”、“三商”、“国华”、“兴农”)也就投降了。于是全部花了一个月零五天(其中还

包括过了一个旧年),两亿三千七百九十万元,全部代小苏家属要到。其中有趣的一个插曲

是,我调查保险司涉嫌包庇时,不知司长名字,经查出是“陈冲”后,我在桌上写上“找陈

冲”字样。我太大小屯“偷”看到了,笑问我:“你找电影明星‘陈冲’干什么?”原来她

把女明星陈冲给想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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