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根本不必使用暴力,我就用我锋利如刀巧舌如簧的嘴巴,侮辱侮辱她,她就已经命断黄泉了。
刚到卧室门口,就听里面劳工在窃窃私语。我不想扯破面皮,趴在门外,耳贴木门无耻偷听。这时候你若看到我的形象,一点想象不出我曾经淑女。
太低,听不见。
还装什么大度斯文啊,那不是我的特长。我生来就有极强的占有欲。我破门而入,站在床前虎视耽耽地听他到底讲什么。
他讲:“你打错了。”挂机。
唬三岁孩子吧,俩人夜半私语,到我进来了你才发现打错?
我冷笑一声说,电话给我。
他说,干吗?
给我吧你,我伸手夺来。
要啥面子呀,人都要丢了。
要啥气质呀,我就是一大俗妞。
要啥风范啊,我心都碎了。在午夜的新加坡,吧嗒吧嗒像钢化玻璃一样从一个小小的裂口到玻璃碴满地。原来爱一个人就是这样的:在乎,死乞白赖,痛苦,想自杀。
如果他不要我了,我就去死。一刻也不苟活着,我要去殉我那坚持了十八年的爱情。
多年前,他不要过我。
后来我还写了一篇冷静的文章分析,说当时我生拉硬拽他回来,是因为忍受不了被刺伤的自尊。我其实完全不爱他了,不过是不肯向另一个女人低头。
不幸的是,八年之后,昨日重现。
现在,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无论多少次他试图逃跑,我都要用绳子捆,用牛拉,用眼泪哄,低眉顺眼,甘当小妾。总之,我得把他留住。留不住他的心,也要留住他的人。
因为,我爱他。
与自尊无关。
所以,天下没什么超凡脱俗的女人。那些所谓的冷酷,是因为没有真爱过。
我一把抢过他的电话,软语安慰他:“你睡。”替他关了灯。
然后手像攥着贱人的头发,扯着贱人的胳膊,牙齿咬得咯嘣响,眼睛像恐龙一般冒火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先平复一下情绪,再像夜里的耗子一样专注搜寻刚才拨来的号码。
我发现女人真是电器的白痴。这手机以前还是我的呢,才一年不用,我就把所有的功能忘记了,找半天,手抖得像筛糠,就是找不到已接电话。
好不容易找到了,回拨。
在这深夜里,等下满楼的人都会听到我发飙,我就剽悍给她看看!敢偷到我的头上!
我承认我家男人是极品中的极品,MAN OF THE MAN OF THE MAN,可就算这样的极品,也得要极品配吧!你算哪根葱蒜?手太长莫怪我磨快的刀砍!
“你是谁?”我低声断喝。
里头穿来一男人的声音:“奇怪,你打我电话,你是谁?”
天哪!完了!
我可以和女人斗,我甚至可以把与女人斗的经验写成一部宝典。可我……缺乏与男人斗的经验。
他他他他他……他竟然是……在认识我这么多年之后,我才发现!
“你你你……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打这个电话?刚才?”我已经有些打退堂鼓。
“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半夜里打我的电话?”
“刚才你打了这个手机号码!”
“刚才我没打这个手机号码。”
“刚才你给我丈夫打电话!”
“刚才我给我朋友打电话。”
“那你为什么打这个号码?”
“因为我打错了。”
我差点从盛火的高峰坠到谷底。
我结结巴巴地说:“对……对……对不起,我……我打错了。”笑靥如花。
客厅的走廊上站着表情盛火、眼光惺忪的劳工。
“你到底想干什么?!”满楼的人不是被我惊醒的,是被他。
我是任打任骂,绝不还口。
我无比娇艳地哼哼着扑到他怀里,头在他胸前蹭呀蹭,像我家的陈卡拉。“劳工……”
他一把将我推开,完全不理我这一套。
“鹅错了,鹅真滴错了,你就不能原谅鹅这一回?”他最喜欢武林外传里的佟湘玉,虽然我不如她风情万种,凑合着百种也成。
劳工开始结巴。他生气的时候就结巴:“你你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人家不是在乎你嘛!”
“你以前半夜电话,我有问过你一句吗?”
“因为你是男人,真正的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不是,我是小女人。女人本来就难养。”
“你这样做不觉得羞愧吗?”
我低头一笑,不管他使劲儿推我的手,坚决一把抱住他:“我羞,羞并快乐着……”
使尽伎俩才把他哄到又睡去,自己却睡不着了。
前两天,璩美凤返台了。报纸上登出她的照片。
女人到她这个年纪,经历这么多坎坷,却依然娇艳欲滴,纯情如初恋。不得不赞叹上天造物弄人的不公平。内心里,我一直同情她,觉得她不过是男人世界里的牺牲品。
我说:“美凤这样的,居然又嫁掉了,她的丈夫把她当个宝。人同命不同啊!”
劳工说:“这样的女人才最容易嫁掉。骨子里坚强,表面上柔弱,在大众面前永远是个羞涩的小女生,温柔多情。尤其在光盘推出以后,更是招人恋爱。那样一个出得厅堂的女人,居然在床上如此放浪,天生尤物。”
原来,他喜欢的女人竟是美凤。
这种境界,是我等良家妇女所达不到的。
经历了夜半惊魂,我才知道,我很在乎他。
我要努力,哪怕做不到美凤,也要做一只美麻雀吧!
实际亏损
我订了去巴黎、雅典的机票。
七月底我要开始漫长的度假生涯。当然我其实今年一年都在休憩放松,主要是过去神经的弦绷太紧,几乎断掉。
我离开新加坡前,曾以为自己会尽量久地不回去,因为被那里圈了好多年了。我把儿子保姆婆婆全都带回中国,留老公一人看守大本营,看他能留守多久。
我觉得自己在国内过得真是光怪陆离,挥霍人生。日子过得惬意的,根本没考虑过回去探望孤单的老公。每天他电话过来,我都在腐败,跟各色人等。几乎每个闺中密友都在与我约会时碰到老公查哨并假装是我的男友。“得要他紧张紧张,免得他以为你是老黄瓜没人要了。”
我不把自己当老黄瓜就行了,而且越折腾越沸腾。
我跟老公说,我在健身,跑步,把身材弄得妖娆起来,每天二十圈。
老公现在就电话阻止我的整风运动。我爱臭美而他要健康。他怕我美过这阵子,有了小巅峰,日后落下腿脚不灵便的残疾让他伺候。每天都警告我不许再跑了,并在每天我跑步的时候打电话来刺探消息,看我在做什么,害我明明在跑步,非得放慢脚步轻轻走,说在散步呢!
今天在操场上,他又亲亲心肝宝贝地肉麻一通,突然冒一句:“你还不来看我?”
我的心就软了,这满世界的声色犬马抵挡不住老公小指头冲我勾一勾。
忙着回来订机票,忙着回家探亲。
虽然没瘦到理想的程度,虽然还没来得及隆胸。不管了,先回一趟再说。整风要慢慢整,肃整容易出纰漏。
曾有帅哥约我在西班牙碰头,被我憨态可掬地装糊涂糊弄走了。我说,俩人见面能干啥呢?他说别想那么复杂,也许什么都不做。
我说,什么都不做,你浪费我机票做什么?
他说,你如果怕浪费,那就做好了。
我说,可万一我临时反悔了,不是又浪费了机票。
他于是哀怨地说,我在你心中,竟不值一张机票么?
我狡黠一笑,说,我这人,就怕在经济上吃亏。肉体上亏点,我都能承受,经济一亏,N年记仇。
不了了之。
而老公只一句“你不来看我”,俺就眼巴巴地奔过去热帖。
这世界,唯一能让我不计较金钱得失的男人,到目前为止,只有他了。当然,儿子不算男人,还是个屁孩儿。
我的口袋又破了个大洞,雪上加霜啊!
明明八月头就见了,你着急上火催什么催?
这次,我真是经济肉体都亏了。
学会安静
今天清晨,被老公的电话吵醒。他通常不在这个点儿上打电话,因为知道我在酣睡。他小心翼翼地问:“你在睡觉吗?”
“是。”
“睡了几个钟头了?”
“刚睡。”
“生气吗?”
“没有。”
“真的?”
“真的。”
然后他开始跟我解释昨天晚上的事情。
老公的一位好朋友最近发达了,发达以后不忘旧情,想邀老公一起创业。他先跟我商量的,被我非常不热情地婉拒。我想,他原以为,以他现在的事业规模加上扶持我们共同进步的热忱,我该感激涕零才对。我说:“你问他吧!不过我觉得他不会答应的,因为他不适合。”
我的老公,我自己知道,在跟他混了十八年以后,并且有了一个孩子。也许他的父母对他的了解都没我这么多。他不是个适合商场的人。当然也许他有这种潜质,但要以牺牲许多他已经得到的幸福做代价,比如我。而我想,这世界,他最不舍得的人是我。
我于是跟他的同学说,你问问他吧。
过后和老公聊到这个话题,老公说,我不去,因为不喜欢。我说,你自己拿主意吧!
前天,他的好朋友MSN上告诉我要请他去喝酒。昨天他给我电话,说晚上不陪我了。我说好。内心里,我不太想他去。我觉得,人的一生,每一分每一秒都该浪费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对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尽量少做。我以前讨厌他打游戏,抽烟。可昨天晚上,我内心里觉得,如果这两件事情是他喜欢的,尽管不好,我也能接受。我不要我爱的人做违背他心的事情,坐在酒桌边痛苦。
到晚上十一点半,我给他去电话,他说,我在KTV。我说,你明天要上班呢?他说我知道,可我没办法在大家兴致正浓时说走。我 嘱咐一句,注意身体。回家给我打电话。
然后我在电脑前坐到夜里四点半,他都没回来。
我很想给他再去个电话,问问他到哪儿了。可我决定保持安静。我不想自己变成一个非常小气的老婆,追在丈夫的身后让他被人嘲笑。我早在几年前其实就打定主意,把自己的老公当偷情的产物,这样即使躺在自家的床上,也有赚到的喜悦,并对待他像珍宝。人有时候关系紧张恶劣,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希望拥有,打着爱的名义。既然爱他,我又不希望失去他,我就当他是别人的,我拿来暂时用一用。
这一夜我过得好辛苦。
你想把自己当成放荡的女人或是对丈夫漠不关心的女人,把他当成人家的,但内心里你还是舍不得,害怕失去,怕他在回来的路上发生了车祸。
我并不担心他出去喝酒,也不在意他和谁在一起,这些都不是我介意的。我介意的是与他分离,就好像在多年前的夜里,他决然地转身,跟我说,走了,不再回来了。我怕他突然有一天,甚至连再见都没有,就不见了。
忍到五点半,我终于开始疯狂拨打他电话。手机、家里电话轮番上阵。
没人接。
我都等不下去了,每一分钟都很漫长。
终于,电话的那一头他睡得朦胧的声音。我说,你已经回来了?他说,是的,刚回来不久,喝多了,累了,就睡了。我说,睡吧,晚安。然后挂了电话。
我又失眠。在想自己成长的路,从以前发狂一样满大街寻找,挨着店面去把打游戏的他找回来,每个游戏店的老板都认识我,两人当街追打,我的眼泪像流星在飞,我像喋喋不休的妇女一样给他挂个BB机,随时找到他,并在他玩性正浓的时候与他争吵,在他愤火中挂了我的电话,让我哭到天亮,并等他回家以后发作给他看,以头撞墙,到今天的安静。
我走了十八年,才学会不把忧伤当愤火发泄。
我的不安,在黎明中独自散开。知道他平安,就好。
运气好,淘到宝
昨天下午办完一应手续,把小阿姨领回了家。
她的名字叫NALITA,但我们都随孩子喊她阿姨。
初进我家,我就很高兴。因为她放下包第一件事情就直奔着婆婆手里的孩子过去了,边看边笑,很温柔的样子,我看得出她很想摸摸宝宝,可因为身份,就自持着没敢动,手只在宝宝盖的小毛巾上来回抚摸。
我们先替阿姨安顿下住处,搬来床,为她钉了窗帘,并给了她床单毛巾被枕头一套,领着她绕家转一遍,大约介绍了一下各处的摆放。阿姨很是机灵,什么东西说一遍就记住了,我都不相信,因为搁我,谁要一次跟我说这么多,我是肯定忘的。阿姨还很善于提问题,总问我这个怎么用,那个该使什么布。我对家务是一窍不通,原本还通点儿,自从怀孕起,十指不沾阳春水,家里的摆设都是婆婆弄的,一问三不知,最后纯粹就是婆婆与阿姨之间的·译。
阿姨总要来领我的指示,而我天生不是被人伺候的命,不知道如何指示,总一挥手说,你看着办吧!你喜欢怎样就怎样,只要到时候我问你要的时候你知道在什么地方就行了。阿姨于是有了当家做主的主人翁使命感,很是愉快地手脚不停干活。
第一晚,我们就吃上了阿姨摊的像模像样的鸡蛋饼。
阿姨才到家,干活就已经上手了,吃完饭把大家都轰走,妈妈和婆婆坐客厅里无可是事,盘腿聊天,宝宝睡得沉沉。我规定一家人作息要改,不能迟于十点洗完澡,因为阿姨晚上十点半要睡觉的。
我问阿姨,你每天几点起?她说六点。六点的新加坡,天一点都不亮,我都不晓得她起来做什么。便说,你六点半起好了。
阿姨没听我的,一大早六点就准时起了。轻手轻脚把地都抹一遍,沙发拖出来,后面藏灰的地方擦干净,又把所有有灰的拐角全部弄整齐。等我中午起床的时候,阿姨已经跟着妈妈学烧饭了。妈妈指着案板上的菜说,THIS IS 辣椒,THIS IS 蒜瓣儿。阿姨很好学,学得认真,还把发音记在我昨天给她的记事本上。妈妈很高兴地说:“我今天把丢下多少年的英语都复习了一遍,我们聊天聊一早上了。”我诧异,想不出俩人能聊出个啥来。
这一天,老人们出奇的闲,吃完午饭就都迷糊去了。我请阿姨也休息,阿姨摆头一笑说,我不累呀。
家里厨房黏兮兮的橱柜都擦干净,瓷砖也锃亮。阿姨总能琢磨出活儿来,让我深感敬佩。于是悲哀地想,像我这么懒的人,万一哪天落魄了,比方说去了美国,又黑了下来,连个保姆都当不了,唯一能干的,就是盘腿坐下瞎白活,估计没两天就被网猫同学给打出来了。
下午带着阿姨出去买她要求的干活工具,推着小车,把儿子也带着。
儿子在车里不安分,扭来扭去,阿姨就坚持要抱着他。我们怕阿姨累着,说,放下吧,阿姨舍不得。我和劳工推车小车在前头走,只听阿姨跟后头边抱着小偶得,边唱歌似的唠叨个没完,冲着这个小毛头话不停嘴:“你怎么这么胖呀!你为什么不喜欢坐车车呀?你是不是喜欢看风景呀?这是小花猫呀,那是自行车呀!我们要过马路啦!”轻声细语甚是珍爱。心里暖暖的,也酸酸的,想来阿姨离家四个月,定是想儿子了,把对自己儿子的思念都寄托在偶得身上。
劳工笑着说:“你妈还没走呢,接班人就到了。”我们以前就嘲笑我妈从早到晚嘴不停地跟儿子讲话,估计不超三个月,宝宝就会跟我们对嘴了。我们跟宝宝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大眼对小眼,不晓得该说些什么。
妈妈算挑剔的了,对阿姨都非常满意,一天里嘱咐阿姨几次,要多休息,别累着了,还偷笑着跟我说,你这丫头命真好,随便从大街上拣一个,竟这么好。
晚上,阿姨问我要了笔,给她家里写信。我听她在写信的时候,嘴里哼着快乐的乡曲。
我喜欢她这个样子,我想,爱唱歌的人,总是开朗的。
我真是好命!
门的故事之遭遇大耳窿
早上,劳工有MEETING,这是他一周唯一要早起的一天,而这是我一周唯一可以睡懒觉的一天。
正睡得迷糊,听见劳工在大门口喊:“六,快来看!”不想起,不理他。听他叫声不断,“快来快来!”心下恼火,想来肯定是又找不到袜子了,或宝宝拉稀屎,继续不理。“快呀!看我家门上这是什么?”
只好两眼都没睁一半地跑出去,一看,呆住了。
满门满地都是鲜血。
我第一个反应就是:“不是我干的。”
过后又不太确认,很紧张地问劳工:“没见我有梦游的习惯吧?我昨晚不记得梦过杀人了。”劳工笑了,说:“杀人?尸体你搬哪里去了?”
劳工摸了摸门上的血迹,说:“一半油漆一半血啦!”
我说,报警吧?他说,好。你处理,我见老板去了。
他掉头走了,家里就剩我一个。
打电话给警察局,警察不问我家状况如何,却问我欠人家钱没有,非常恼火。
不一会儿,来了俩警察,其中一个华人样子的,帅帅哟!后悔早上起来也不打扮打扮,脸都没来得及洗,更别提化妆了,就穿条花睡裤在帅哥哥面前晃来晃去。
帅哥哥拿着相机照相,另一个则问情况。一问我都三不知。突然,他问:“你认识谁叫LIM CHUAN CHIA吗?”我说不认识。警察抱歉笑笑,说,我看是大耳窿追债追错门啦!有个叫LIM CHUAN CHIA的欠了高利贷,留的是这附近某幢楼你家的门牌号。上周另一幢的这个门牌号也被泼了一门的漆。
帅哥哥还带我到走廊尽头电梯口那里看大耳窿留下的电话号码。
下面的问题就是善后了。警察很和蔼地告诉我:“你可以给市镇理事局打电话,他们会过来负责清理公共环境。比方说门外的油漆,墙上的字等等,不必担心。”
“那我家的门呢?”
“啊!这个!这个我想大约得你自己处理了。”
“WHAT?我招谁惹谁了?凭什么要我处理?我怎么处理?”
“很容易的啦!你去买瓶天那水,拿块抹布擦一擦,一下就干净了。地上也是哦!”
“我擦可以。但你不抓住泼的人,我这边擦完了,他那边再泼我怎么办?谁保护我的权益?”
警察又是抱歉一笑说:“真对不起,我们也没办法啦!上次那个也没抓住。”
“不是留了电话号码?”
“没用的啦!这是临时号码,一去查,就是割断的。”
“那我可以在门口贴个告示吗?说屋主系谁,请勿骚扰。”
“也不可以的啦!公共场所不能张贴啊!”哦,了解!只有坏人搞破坏的权利,没有好人申诉的权利,连个辩解都不可以。
帅哥哥与其同伙走了,独留我对着花门空叹气。
再去打电话给市镇理事局,答约,马上就到。不出二十分钟,人家就背着天那水,带着拖把和墙粉来了。我可怜巴巴地问:“能替我一并清洁吗?”彬彬有礼地回答:“对不起,不可以。”
干事情果然够绝,清理范围只限门外走廊和外墙,有一滴红漆一半在门上一半甩在墙上,他们小心地擦去了墙上那半滴,留半滴给我。
去草堂发飚,很生气很冤枉,草堂的姐妹们居然给我建议:“这只是泼你门警告而已,万一绑架你呢?万一泼硫酸呢?我看你还是出去躲两天,黑社会惹不起啊!”我吓的赶紧收拾包裹。收拾到一半反应过来不对……什么世道?我啥都没欠咋还跟做贼一样呢?
门的故事之一扇门而已
本周,鉴于突发事件,我们夫妻俩一致决定不出去吃饭了,省下钱来买天那水。
由于轻信警官的话,我乐观地告诉劳工,只要去买瓶天那水回来擦擦就可以了。
跑到附近油漆店老板那里一问,过程极其复杂。首先,我们要买一瓶氨水洗木门铁门,买一瓶天那水洗地板。其次我们要买一把铲子把门上已经起了化学反应的油漆铲掉,再买砂纸将门磨平,然后用湿布将门清洗干净。等门干以后再抹上油漆。“不会很复杂,一扇门而已嘛!差不多两天就够了。”
“我要不要请人来干啊?”我对自己和劳工的手艺心存怀疑,主要是不想麻烦,一个星期累下来,好不容易休息两天,全贡献给大耳窿了。
“不要啦!自己做比较省。你包给别人做,最少两百多块,自己做才三十块而已嘛!他们干活时间不长的,但却要你两天工钱,因为很长时间都在等干啊!等天那水干,等湿门干,等油漆干,等也付钱多不划算?”新加坡的老板都是这样精打细算,而且听他语气这样轻松,我与劳工便有了信心。
“一桶漆够不够?”
“够!一扇门而已嘛!”
“一桶氨水够不够?”
“够!一扇门而已嘛!”
“一张砂纸够不够?”
“都够都够!你住那么近,不够临时来买也可以啊!何必浪费?不过一扇门而已。”
劳工还是很谨慎地要求老板给我们分别拿两把刷子,两张砂纸和两把铲子。“何必浪费?一扇门而已,用完以后也是丢。”老板好心规劝。
劳工诡秘一笑说:“两个人干活比较快。”当场撅嘴,问他,你怎么讲话不算话?以前说洗衣服烧饭是女人活儿,你不好插手,你只干男人活儿。结果家里灯坏了你打电话叫人来修,水龙头坏了也是花钱请人来装,门锁坏了一年了你都不修。好不容易刷漆了,你还要我出手?下辈子我也要做男人。
劳工拼命点头说:“一定一定,下辈子我做老婆你做丈夫,既然这辈子已经这样了,还是一起干好了。”
先刷天那水。刚开始不晓得厉害,不小心滴到胳膊上一滴,顿时开始烧我肌肤,赶紧换了长裤长衫,套上塑料袋在手上。
很节省地用,刚够把铁门和木门涮一遍。
然后就是等化学反应。
门上的油漆像癞蛤蟆的皮一样纷纷突起。两个钟头后开始铲。
铲是一件很BORING的事情,夫妻俩半夜里一人一把小铲子划好地域以后分片包干。当人在干一样重复性不需要技能光需要力气的活的时候,就觉得工作是件很无趣的事情。想起一个笑话,说的是非洲的部落在接到编制蒲包的工作以后,每加一百个就要加价格。进口商觉得不理解,酋长说:“总重复同一样工作,我们需要多一点钱刺激。”我觉得这个酋长很有头脑,说出了我的心声。
我横铲铲,竖铲铲,斜铲铲,上铲铲,下铲铲,东铲铲,西铲铲。
劳工与我完全不同风格。他以数学家缜密而规矩的方式在进行工作,将他的区域再细分成N个小方格,开展攻坚战,基本上铲完一块再进行下一块。
我于是总结,铲油漆即性格。
一看我的铲刀划过的路线,就是浪漫主义田园派,挥手之处,一片创作。从正面看,像逶迤的山麓;从侧面看,像流动的沙丘;从下面看,像冰川世纪的壑沟。诗人气质在举手间倾泻无疑。为表示我的作品的独一无二,还特地拿笔勾勒出一只小兔子的图形,慢慢沿线条修补,不一会儿,就门上就跃然一只小兔。
我跟劳工说,我打算在天明之前,把十二生肖刻出来。
完了就开始臭劳工:“你家前世一看就是农民出身。你看你种的田,要多周正有多周正,田耕得细,秧插得密,依情势看,今年该有个好收成。”
劳工很蔑视地看我一眼说,土。
这都看不出?我在?国际象棋的棋盘呢!我是错格铲的。
铲了一个钟头,我的腰也酸了背也疼,手都开始发抖,我还是左撇子,左右手双开工都支持不住了。第一次觉得,我家这个门怎么这样辽阔啊!别说刻十二生肖,就是把夜间动物园都刻上也绰绰有余。
劳工也坐在地上口吐白沫。
他问我:“你说文革的时候父母都下乡劳改,每天干活十个钟头,怎么撑下来的?”
我回答:“信念。相信自己最终一定能回城。我们现在就缺乏这种信念,我有预感,我们一定干不了这体力活儿,我建议趁我们还未被完全套牢的时候,赶紧请个工人。”
“那不行。这都干一半了,你说工人一看情形就知道我们干不了了,敲我们竹杠,要得比刚开始干还贵,我们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反正我答应。我不能将一个作家宝贵的写作时间投入到无聊的铲门工作里。”
“你一到干活就是作家,一到享受就是夫人。就算你作家,你也得有生活体验吧?赶紧干!”
生活体验?这世界我需要体验的生活太多了!绝对不仅仅是铲门。
我没体验过住五星级宾馆的总统套房,我没体验过坐飞机的头等舱,我没体验过占地两百公顷的大别墅,我没体验过当第一夫人。
为什么非要我从铲门开始体验起呢?
唉!我那比星际还辽阔的门啊!
一顿饭炒六个蛋
周日,朋友又到我家打牙祭,不事先通知的那种。我家都快成单身汉俱乐部了,没事的时候老把他们招来吃饭。
但周日那天我的菜大跌水准,不是太老就是味道怪,没办法,大家学习和尚吃素吧!
他们建议番茄炒蛋。我说好。
一打开冰箱门,某单身汉惊呼:“你家有那么多蛋?!”我觉得奇怪,不就十来个吗?这怎么算多?那家伙跟淘到宝一样稀罕。
“炒几个?”单身汉问。我说:“人多,就炒六个吧!”
某单身汉又喊:“啊!这么奢侈?!一次炒六个?!”我扑哧一笑,才六个蛋也叫奢侈?不才一块四一板吗?一板都有十个了,合一个一毛四分钱,这个我还是吃得起的。我于是很大方地说:“没事儿!就炒六个。”
大家那顿饭吃得挺高兴。也许因为没菜,蛋吃得特别干净。
昨天做了蛋糕,今天劳工在家没事,把其他几个鸡蛋都煎了吃了。我临回家前,他打电话告诉我,去买两盒鸡蛋回家,家里没蛋了。
我于是直奔超市。
邪了,以前放鸡蛋的地方,现在空荡荡的。我沿超市转了三圈都没找到。跑到CASHIER那里一问,说早上一开门就卖光了。
“你不看新闻的啊?马来西亚禽流感,鸡都杀光了,新加坡整个没蛋了,要买一大早来排队!”
我一听,大喊不好!一大早排队买蛋?闻所未闻,简直回到了计划经济时代。还不知道要不要凭票呢!我排队哪里是新加坡那些阿嬷们的对手?她们都是以排队闻名的,可以头天夜里就搬着麻将坐在超市门前,排队当消遣。
头也不回直奔附近另一个小超市,心想也许这里隐蔽得深些,能侥幸剩几个蛋。进门都不去找了,直接问服务生,还有蛋吗?服务生抱歉一笑,说早没了。
再马不停蹄往家门口奔。家门口有两家MINI MART,都是平时半夜三惊发现冰箱空空如野的时候跑下去·食物的印度人小店。巨宰!曾经超市卖一袋一块五的香肠,那里卖五块。我曾经批评过他们,他们老赔着笑脸说,都赚的是辛苦钱,专宰半夜买货的。
现在只好伸头一刀了。
果然,货架上鸡蛋还不少呢!拿一盒问问,多少钱?老板一脸坏笑地说:“八块。”火起,这不是趁火打劫吗?放下转身就走,再去另一家。老板笑得更坏:“十块。我比他家贵,因为我这个蛋比他的新鲜,他现在八块卖的还是两个月前的存货,刚才还有人跑来跟我讲,一打开盒子,有三个臭的。我这个是一个星期以前进的,很新鲜。”
我头都不回就走了。大不了不吃蛋,什么了不起,又不是没蛋不活了。晚上不吃蛋炒饭了,我改吃咸鱼鸡肉炒饭!
用钥匙一打开门,我就开始发火了:“你们!你们也太奢侈了!一顿饭要炒六个蛋!从今天起,每次炒蛋只许放一个半!”
劳工问明情况后哈哈大笑,说怪不得今天中午学校卖炒饭那家不开张了。他门上写着蛋炒饭涨价了,一份四块五,以前三块五的。然后估计没人买了,这两天索性歇业。
为你做饭是因为我爱你
厨房传来煲牛尾的香味儿,我在客厅看着电视擀馄饨皮。电视里在转播马术比赛,肯定是看不懂的,就图个有声音,不显得诺大的客厅太寂寞。
这根擀面杖是我为擀面条馄饨皮而特地买的,又长又粗,从很远的中国城背回来,因为你说你很想吃手擀面。“外面的面条碱味儿太重。”
我不是做面食的好手。以前不是。
其实,以前我什么都不是。我在嫁给你以前,不知道洗衣服要分内外,不知道领口要泡要揉。你娘说看我拿剪刀的姿势都别扭,在你娘指导下做出的第一道菜是凉拌豆腐——味精还搁多了,你娘掂着手指尖从里面望外沾。
而今,我很轻易地为你做出所有你叫得出名字的菜,很多菜你在饭店里吃过一遍赞不绝口,第二天我就能比照着做出。无他,因为我爱你,喜欢看你满头是汗地在电视机前的茶几旁狼吞虎咽。我于是感觉幸福。
昨夜,我在网上一路闲逛,天光将明时才迈着猫步,脱得光光地依偎在你身边。迷迷糊糊中,你说的第一句话是:“这里没有你的枕头。”是的,我们已经分居很久,当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分居。我睡眠太浅,两个人的作息又不相同,你的鼾声造成我神经短路。总是很羡慕你妈妈说的,没你爸爸打雷一样的鼻息相伴,她无法入眠,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样的适应过程要多久?”
你说:“这里没有你的枕头。”都睡成那样了,还心里装着我。枕着你的胳膊说,没关系,我就睡你手上好了。
你低头,吻了吻我。
黑夜里,辨不清位置。你吻在我的鼻侧。
心中感动。你好久不主动吻我了,有意无意地,在多次抗议你吸烟以后口气太重,令我不想亲你。于是,你下意识里开始逃避吻我。
梦里,你很放松。很自然地,你轻吻一下,表达了你爱我。还是你身上的气息,却变得好闻,如露珠中的小草般清新的体味,还有 的烟草香,男人味很浓厚。
赶紧回吻一下,在你的下巴上。
你再吻我,耳朵。
我再回吻你,低头在你胸口啄了一啄。
于是……我的叫声穿过黑夜的墙壁,时高时低,辉映着窗外野猫的悸动。你很狂野,借着夜幕的遮掩,白天的文雅一丝不见。我喜欢。
很抱歉打扰了你沉沉的睡眠,而你早上还要见老板。
临走前,你轻手轻脚地换衣,路过我身边的时候长久地看我一眼。我知道,只是假装不见。
你一走我就起来了,带着愉悦的心情直奔菜场,拎了大包小袋回来做饭。听说牛尾对男人很补的,还有,你上次说上海的菜肉馄饨令你怀念。
锅上炖着牛尾,菜馅不咸不?,我止不住嘴角的微笑,等你回来大喊:“好香啊!”
你一顿饭只吃十分钟,看不见背后我一个早上的汗。
为你做饭,因为我爱你。
2、舍得
〓〓小凡做的电子书〓〓
父母在,不能游
我回国旅游的计划,原本已经是树上红艳艳的果实,只等我伸手采摘。已经与各处的朋友都打好招呼:“一起忽悠去啊!”还在网上彻夜不眠地查找既便宜又方便的宾馆,一切。都如此接近,仿佛已经闻到西湖的鱼香和黄山的晨雾。
晚上,给婆婆一个电话。所有的热情由巅峰降到谷底。一颗期待的心陡然变得焦虑。回国于我,不再是件轻松愉快享受的事,却是探病。
婆婆轻描?写地说:“你爸爸最近身体不太好,查出心跳过缓,一分钟才四十几下。医生让他住院观察,怀疑是冠心病。”语气里没有焦虑,没有不安,但我知道,婆婆只是不想让我担心。
我这里催促:“爸爸去住院了没有?”婆婆说:“你爸暂时不肯,说没什么感觉啊!还有两个星期的课就结束了,等放了暑假再去。”我当机立断地说:“不行!现在就去。人重要还是学生重要?每个人都为工作鞠躬尽瘁,怎么都不明白身体是工作之本?没了身体,还谈什么教学?熬完这两个礼拜,还有以后呢?”
婆婆说:“是的,你爸爸自己也有些担心。他们系的王老师,年纪轻轻的,才五十多岁,在球场打着打着球,觉得心脏不舒服,?不上气,还没到医院就没了,很快。你爸最近也担心自己,老提醒我万一听不见他打呼噜,就摸摸他的鼻息。”
我一听,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感觉自己还年轻,父母还年轻,“死亡”这样一个严肃的话题,仿佛在这家转,那家转,却永远不会降临到自己的身上。最近一向,总听到不妙的消息,一个关系很近的朋友的父亲得了肺癌,而另一位的母亲刚刚过世。
我印象里,父母应该是万寿无疆的,到我都白发了,父母还应该是耳不聋眼不花,硬朗着跟孙子游戏。忽然听到公公身体有恙,还要住院,心里有些打鼓。
婆婆说:“你爸爸自己不怕呀,还跟我开玩笑,说一想到自己撒手西去,老婆跟人卷铺盖跑了,就难受。我还回答他说,我凭什么卷铺盖呀,你都撒手走了,还不许我招个回来?我这里有房子有票子,我才不走呢!”人大约到了一定的岁数,就可以很轻松地将一些严肃话题拿来开心,也许,对于他们,已经认命。孩子都长大了,老人都送终了,一生的卖力演出可以在以后的任何一幕上谢幕,微笑着,挥手而去。
我心里跟刀扎一样疼痛,呵斥婆婆说:“乱讲,我看你们两个太闲了!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以后不许讲这样的话。提都不要提!你们还保证说替我养儿子到上大学呢!现在什么力都不出就想逃避?”
然后我又斩钉截铁地跟婆婆说:“这次回国,我爸不要陪我们去黄山了,我们哪里都不去,看完上海爸爸妈妈,就回合肥看你们。你先叫爸爸住上院。”公公思子女心切,当初听说我们回国以后要环游小半个华东的时候,就提出要与我们同行。先生不愿意小夫妻出门拖俩老油瓶,几次私下跟我反对,都被我打回去,不许他跟父母提。公公去黄山不下二十次了,这次还要坚持陪我们去爬,还要凑出几天的假期,不容易。他的心意我懂,每年难得见孩子一面,多看一天是一天。
婆婆马上反对:“哎呀胡扯!你们都计划出去玩那么长时间了,哪能叫我们给破坏了。你们按计划去。你爸爸不要紧的,到时候回来住两天就行。”
我跟婆婆说:“我说了算,不要争了。对我而言,到哪里都一样,玩与不玩没区别,去旅游也不好,又花钱又伤体力,回家住着还舒服,有人管吃管喝,比外头强多了。就这样吧!”挂断电话。久久坐在椅子上不说一句话。
先生走过来问:“发什么呆?”
我说:“爸爸心脏不好,要住院。我看,我们这次不要去玩了,就上海合肥呆呆算了。”
先生说:“有那么严重?”
“不管严不严重,不可掉以轻心。父母年纪大了,在我们还没来得及察觉的时候。”
先生一脸内疚。他欠我一个旅游很久,一头是白发苍苍的父母,一头是已经从少女变成少妇的老婆。
“没关系,黄山西湖,应该是立此永存的。大约等我们成老头老太的时候都还会在那里。总有一天会去的。”
“三峡都没了……”老公的话,我懂。他告诉我三峡很美,当年他的一叶轻舟从峰谷间穿过的时候,就想带我某日一起同去。而那时,我正忙着与理不清的业务奋斗,总在沿海的城市穿梭。
我在三十岁上,开始面对许多棘手的人生课题,而这些我还没有准备好。比如,我该做妈妈了,比如,老人们的身体在衰退,比如,我要扛起家庭的责任,对社会尽责,对父母尽孝。
到了这个年纪,我要勇敢地肩负。
世界真奇妙
劳工长了张善面,我称之为“化缘脸”。每次出门,总是他被缠着要捐钱。
他也是好说话,但凡有求,必应。如果是周六去学校听讲座,回来的时候,衣襟上一定是贴了个小标签,一看就是又捐了块大头给童子军。
家门附近的地铁站那里,有个腿脚不灵便的老太太,见人就用福建话喊:“明挂……”我听不懂,但从她手举过顶,上面总捧着一包餐巾纸看,想来是卖纸的。劳工每次路过,必给一块,拿一包。
我很喜欢他的干净。他是男人里不多见的将自己收拾得清爽怡人的那种。头发总是清洗得很蓬松,走起路来上下跃动,有朝气。最主要的是,他的口袋里,总有一包未打开的餐巾纸,在周围的人需要的时候适时拆封,递上几张。而开过封的,他便不要了,塞进我的小包里。所以,男人的优雅背后一定有个窝囊的女人,我老自嘲自己是他的垃圾箱。
我印象里,餐巾纸就是一块钱一包。
直到有天因为吃火锅而忘记带纸临时去附近的超市买,才惊讶地发现——原来八毛多就可以买好长一排!最少十二包!于是我撅着嘴嗔怪他,你原来买餐巾纸是做善事啊?下次我也端张凳子到地铁站门口卖纸好了,一本万利。
他笑笑,说,与人方便,与己也方便。
那天跟他散步,他说,下午来了一个印度老人到门口请求施舍,说是给五块,他愿意帮着做家务,还掏了张票以证明他是以劳动为某老人基金会筹善款。先生便直接递过去五块,并没有请他做什么。
“啊!啊!啊!五块!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不如给我好了!我整天在家里洗衣抹地做饭,没见你同情过我一毛,下次施舍超过两块,请你打报告上来预先审批!整个家要被你送完了!”我夸张地叫着,趁机敲他的头。他一把捉住我我的手说,打笨了,以后更算不清楚,也许下次要把五十当五毛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