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内心里是很喜欢他这样的,觉得有同情心的男人不会太坏,至少在我瘫痪在床的时候,不忍心将我闷死了装作是暂时性呼吸窘迫导致窒息。当然我的推论根据不是那么有力,万一真是临头了,也许一辈子善的人被逼无奈也会害我一害。所以,更稳妥的方法是随时准备一百片镇定剂,在拖累别人的时候主动自我了断,不要叫善人因一念之差而身败名裂。
下面就要讲这个世界的奇妙之处了。
上周六,我们一起去城里一家牛肉面店吃面。吃着吃着,突然跑进来一个疯疯癫癫的人,四下张望。老板娘是个说话娇弱的台湾人,声音有些不坚定地在撵那人走:“你不要进来!再进来我叫警察了!每次都这样,快走啊!”
那个看起来满奇怪的衣衫不整的人并不理睬,满堂客的状态下径直向先生走去,然后冲着他又比又?,还将两手并在头顶拜上一拜。先生还是那副慢条斯理的笑,很经典,两只小眼睛眯成缝缝,很耐心地问:“你到底要什么?你说清楚。”
那人从手中拿出一个揉成蛋蛋的破纸片,塞进先生手中,伸出两根手指头。先生说:“两块是吗?”
老板娘还在边上高一声低一声地赶他走,旁边已经有店员过来拉扯了。
先生拦住店员说:“不要拉了,他只要两块而已,给了他就走了。”然后,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两块。
那个看似疯癫的人说不出是哭还是笑地冲先生喊了句:“踩!踩!”
等乞讨者走了,我问先生,他给你什么?先生说,不知道,丢了吧。我说,看看。
将小纸团打开,原来是张报纸的边撕下的小拐角,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四位数字“6458”。
我忍不住笑起来,说,他大约是卖你一张彩票。一张新加坡4D彩票就是两快钱。
再转脸对劳工说,这赚钱方法比卖餐巾纸还厉害!我又学一招,必要时候,敛财比那个快。
劳工说,扔了吧。
我说,不要,我要用这张号码去买张4D,没准还中了。
晚上,打开新加坡大彩的网页,本想查自己买的多多彩的,鬼使神差按进了4D,然后就怔在那里,半晌不吭声,然后如丧考妣地跟劳工说,你绝对想不到,那天疯子给的号,今天开出个三等奖。
劳工眼睛瞪大了,问,你买了吗?
我都快掉眼泪了,说,忘记了,忘得一干二净。你一定要怪我了。不过中了也不多,好像是买两块才中一千,三等奖而已。
劳工说,这种事情谁知道?只能说是天意。世界真奇妙。
然后, 摸摸我的头,径直打游戏去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留下财迷的我黯然伤神,独自叹息。
我已经嘟囔了一个晚上了:“老天,如果想给我个外财,请给我点明示啊!就托个梦告诉我,说买那个号码,押上全副身家,然后,我现在哪里要在网上打字?早跑到百慕大了我残生了。”
老天,要不,再给我次机会?
劳工的名言
刚从医院出来,浑身无力,洗澡不敢一个人洗,怕滑倒,要求劳工从旁照应。边洗边问劳工,你可觉得怀孕的女人特别难看?
我内心里觉得自己很难看,体形变得简直……但还是渴望劳工说些好听的安慰我,诸如怀孕的女人最好看了等等,哪怕是假的,听着也高兴。
劳工却答,不会啊,还好,不算太难看。
我叹气说,我怎么觉得自己这么丑呢?
劳工回答:“没关系,鬼我都不怕。”
家有恶婆
偶家有个恶婆婆,从偶那婆婆身上偶深切感到了“量小非女子,无毒不婆婆”。
偶那婆婆看上去到是笑嘻嘻的,但是笑里藏刀,心之深,谋之重可称笑傲群雌,百年孤独无敌手。具体事例如下:
偶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就拉着偶的手家长里短,尽显慈爱。但偶知道,偶把她的独子?了她一定是恨不得毁了偶的容,所以偶很小心防范,不敢掉以轻心。偶也发挥马屁专长与她过招,阿姨长阿姨短,心想伸手不打笑脸人,量你想谋害我也暂时下不去手。
偶在婆婆过生日的时候送她一斤毛线,哪知她使出苦肉计,日不休夜不眠,添了线给偶织了件时装毛衣。她那毒眼一眼看穿偶是臭美的,果然偶中计天天套着翩。有不安好心的男士问偶这样漂亮的毛衣哪里买的,偶那实心眼不晓得说谎,就说是男朋友的妈织的,于是偶就被这毛衣盖上了她家的章。
她知道偶好吃,有点好吃的就勾跑了,就?偶到她家吃饭。每次都换着花样专找偶喜欢的,还尽把好菜放偶碗里,自己吃剩菜。她说这是她婆婆告诉她的女人要先紧老公孩子吃,自己随便凑合就行了。偶哪里好意思看她受难,自此每次吃饭偶们都抢着SHARE 剩菜。搞到偶现在养成坏毛病,新鲜菜一定要放一顿才吃的下。偶也希望以后把她家的优良传统保持下去,以后教偶的媳妇天天吃剩菜。但偶现在很担心这个传统到偶这里就绝代了。
偶和劳工吵架她永远站在偶这边对偶劳工严肃批判,言之狠、情之烈,到最后变成偶觉得那样十恶不赦的男人怎么会是偶的选择?偶是绝对不能让她觉得偶的丈夫不如她的丈夫的,到头来偶还要替偶劳工辩护,都不记得当初为什么吵了。
偶那阴险的婆婆还会搞背地的把戏,用软刀子杀人,把偶妈杀的不见一滴血。她常打电话给偶妈告诉偶妈偶有多乖,要是没了偶这个家都不热闹了,偶比她亲生儿子还亲,虚伪呀!偶妈比偶还没头脑,是好话就头晕,每天告戒偶不要忘了本,若敢有了外心偶妈都不认偶了,这是明显地把偶放在众叛亲离的位置上,让偶不敢出墙。哎!偶算是彻底被套牢了。联防盯人就是狠!
现在出国了偶终于逃脱了她的魔掌,可以尽情骂她的儿子不要压低声音。不过她虽远在万里却游刃有余,三两天一个长途。偶怕她儿子告偶黑状也不敢太放肆。
这不,偶那眯眼的恶婆婆又摇着佘老太君的芭蕉扇遥控指挥偶,你老写文章偶看你是太闲了,限你两年内给偶搞出个毛头抱抱,偶不要你操心也不要你掏钱,就借你的肚皮用一用。
偶得令了,遵照最高指示这两天正加紧生产。
一封家书
亲爱的父母大人:
悉闻你们吵架之噩耗,我们心情十分沉重。我们为了你们吃苦受累,背井离乡,我们图个啥?不就图你们大人好好过日子,高高兴兴吗?不然谁到这鸟不生蛋、鸡不拉屎的地方来?谁承想你们俩很不叫人省心,背着我们闹别扭,弄得我们学习也无法专心,工作也不能尽力,现传达贵犬子家庭最高指示如下:
家庭红头文件(字)12 (号)74
1.关于爸爸不喜欢表姐小宁子一家到合肥偶尔暂住,并向妈妈施加压力不许他们进门的突发行为,我们认为爸爸的要求非常不合理。大公子说:“爸爸的亲戚也是亲戚,妈妈的亲戚也是亲戚,亲戚亲戚,不走不亲。爸爸作为长辈,怎么能说出这样无情的话呢?这也不符合新婚姻法关于夫妻互敬互爱,互相帮助,平等互惠的法则,属于违法犯罪行为。要劳动改造,罚每天早上买蔬菜,晚上买大馍,无期徒刑。我们不在家,二老身体都靠亲戚照顾,我们还指望以后家里有点什么事情靠宁子姐来帮忙呢!堂弟堂妹圆圆小强他们都是享受在前,吃苦在后的,是指望不上的,还就宁子姐能关键时刻挑大梁。希望爸爸不要有小家主义,要顾全大局。
2.关于妈妈申诉爸爸每月给一千块生活费太紧张,叫她花得不痛快,要求提高生活待遇的请求,我们经商量,一致觉得这要求太不合理。我们做过当地市场调查,以二老生活水平,每月五百足够,另有五百存款。我们也细致调查了当事人的申诉的真实原因,发现更不像话,原来是想攒点私房钱留儿子回家花。虽然爸爸小气点儿,儿子这次回国给的钱不是很多,但这是遵照媳妇的意思,钱给多了不安全。而且现金给的不多,却多次率领全家下土菜馆子,实际生活质量还是有保障的。因此该建议不予采纳,妈妈也不要为此偷工减料,扣我爸伙食。饿瘦我爸,喂肥儿子这种胳膊肘朝媳妇家拐的行为是很不恰当的。
3.关于我妈投诉受了气离家出走,走一圈没地方呆又转回来的情况,我和贵儿子的意见是,我妈方针错误。女同志要自强自立,下次受了气就趁我爸出门了把门关起来不叫他进,这个比较合理。(我在这里都是这样处理问题的。)另外爸爸不要以为我们千里之外鞭长莫及,不要欺负妈妈孤家寡人。妈妈是有组织的,下次再接到类似告状,我们就给妈妈办张签证,叫她投奔组织来。我们这里给她撑腰,随时都欢?,到时候叫爸爸尝尝清灯枯油,没人做饭的滋味。除了耳朵根清净两天,其他味道都是很难受的。(看儿子这样无条件站在我妈这边,突然增强了我立刻生个孩子的信心,这有个儿子,是硬气好多!)
爸爸妈妈在家要互敬互爱,不要为经济问题纠纷。以前我们吃家里的住家里的都没口角,现在我们独立了你们倒过不好了。有吃就吃,有玩就玩,不要替我们攒钱,你们攒的那点不够我们糟蹋的。身体是第一位的,不要叫我们在外头担心。
妈妈心眼比较小,爸爸心眼又不大,我跟儿子各分点给你们,你们就开心了。爸爸不要跟妈妈计较,妈妈现在退休在家,难免脾气比较大,要让让。
我和儿子过得很好,成年成年不吵架,因为见面都没空讲话。从来不为经济发生纠纷,因为坐吃山空。你们计划一下,今年抽个空,来我们新家看看吧!这房子,你们还是有股份的啊!
赤膊老爸的辣子鸡
这道菜我是从我爸那里偷师的。老头子烧菜的技能直逼他的教授头衔,我看如果要大厨段位评定的话,他烧菜的口碑大约要高于他对英国文学的驾驭能力。好了,言归正传,拉架势,起锅。
原料:童子鸡一个,选小而嫩的,内脏也要全。打理干净,剁成WHATEVER 小YOU CAN。
配料:青辣椒八个,那种尖头的,巨辣的,一个切成三段。青毛豆五十粒左右,超市里有卖成品,可以去日本货专卖店买那种冷冻的,通常一袋毛豆可以吃三次。葱段多,姜丝多,花椒一汤匙,八角两个,桂皮掰成小片选三到四片。
炒作过程:下油旺火烧热,看到锅面冒白烟,把所有的配料先投进去煸。一直煸到香味出来,毛豆的裙边变黄为止。把剁好的鸡块放在锅里·炒,炒到颜色全部变白,看不见肉红色,加盐适量,酱油适量,再·炒,让酱油着色。盖上盖子焖八分钟加味精起锅。整个鸡的炒作过程不超过十六分钟,不能兑水,否则肉老。
这道菜的关键是油多,全靠油泡熟小鸡鸡,加水就不香了,初上灶者会担心鸡不熟,认为烹调时间太短。其实时间长了肉就硬了。短怕什么呀,好吃就行。还有生鱼片不加工的呢,不也是吃?我是常烧这道菜,因为下饭,老公喜欢。小鸡子儿补身体,吃了生活欢欢喜喜。
我常居安思危,有肥胖恐惧症。一不留神就窜上去了,体重上的比血压快。那是因为我妈一米五四的个头都一百四十斤了,我爸一米七零的个子都快叩开两百斤大关了。我老庆幸幸亏我离家出走的早,不然早给我爸喂成加肥猫了。我们家饭桌上无肉不欢,我爸是一顿能消灭一只烤鸭的主儿。看我爸风卷残云般扫荡桌台剩菜的劲头,我老怀疑我家祖上一定没什么积蓄。我每次回去都感慨我爸:“人家说,教授教授,越教越瘦,你怎么成教胖了?”
我想我爱在厨房搞科研的精神是从我爸那里一脉相承下来的。老头放下书本就奔厨房,什么家什到他手里都能变成美味佳肴,如果他把那孜孜以求的厨艺好学精神用在学问上,我看成半个莎士比亚不成什么问题。一个典型的事例是当年他当系主任的时候请外国友人吃饭,席间上了一道油泠鸡,我爸吃完顿时来了兴趣,不顾礼节地迅速跑到外招饭店的灶台追问师傅RECIPE,第二天就把这道菜搬上我家餐桌了。所以总体来说,我家的餐桌跟我们大学外招的厨房走,头天我爸上那吃什么,第二天我家就搞某道菜的·版。
老头儿大象般庞大的身躯却是灵巧的很,在厨房那弹丸小地自由·飞,如若入无人之境,我看他对厨房家什的信手拈来,边哼着张晓英的歌:“美酒加咖啡,我只要喝一±……”边?起酱油瓶子当话筒,锅铲子当鲜花的得意劲儿,就明白什么是自由人生了,自由就是你心灵的写意或是你生活的满足。干嘛都追求大富大贵?“落钱不落钱,落个肚子圆。”这就是我爹对生命追求的极至。当年的主任要我爸接班的时候,我爸抵死不从,哭丧着脸说:“坐班?那我早上怎么送老婆,中午怎么买菜,晚上怎么烧饭啊?”在我妈严厉指责,大骂他婆婆妈妈,不求上进没有向校长方向发展的趋势的威逼下,我爸才极其不情愿地走马上任了。我妈当年为配合他的工作,特地承担了烧饭的任务。谁知三天过去,我爸如得了病一般蔫儿了,最后再三坚持,要求系里提前放走他一个小时好进行厨房劳改并获得同意后,我爸才又焕发了青春。
上次回国,再见我爸,除了身躯又庞大些,顶又败了些,却没什么变化,每天依旧笑口常开,满足于上海小市民的菜篮子工程,无论教学怎样忙,都不忘顺便逛一下菜场。他是北方人,现在在上海教书,上海话说的最溜的就是所有的家禽蔬菜的名称以及讨价还价,周边的菜场的小商贩们每次看见他经过,都热情招呼:“王老师啊,新鲜芦笋要阀?”或是“王老师啊,今天没买小菜嘛!”曾有一次老爸出门忘记带钱,转身对卖烧饼的师傅说:“借一百块,明天还。”人家居然二话不说就掏给他了,可见脸有多熟。
上次EMAIL来,我爸说上海现在持续高温,胖人怕热。我仿佛又看见老爸光着膀子,浑身冒油地左右开工,挥汗如雨的在厨房大战火孩儿的情形。忘了告诉你们了,我那招边烧边尝的优良品德也是从我爹那里沿袭下来的。
好老婆的具体表现
劳工喜欢我的很大一个原因——当然也可能是个休不掉我的很大障°——是我在他父母双方的亲戚口中都享有很高的口碑。
我于是知道,一个女人要想坐稳自己的江山,还是需要广泛赞誉作为桥梁,需要群众支持作为基础,需要坚如磐石的后备军团。偶怀疑,某日偶劳工若要有胆子提出跟偶离婚,大家一人一口吐沫,就把他后老婆给淹死了。哈哈哈哈哈哈!
我总说劳工家的亲戚都特别好。劳工回一句:那是因为你好。你嘴甜,有礼貌,待人谦和,既有小辈的样儿又有长辈的样儿。
偶答他,你不要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告诉你,你若领个小的回来,我也很有大老婆的样儿,能笑脸?她进门,到最后她想吞金而死偶都叫她找不到金子。你说吧,你嘴抹黄油,到底存了啥心?
他一笑,说:同学约我出去喝酒,我在等候老婆的口谕。
我斜眼·看他。
他马上说:“我真不想去。家里那么多事情没干。你眼睛坏了,都是我的过错,你需要休息,我要拖地,洗衣服,收拾家,擦灰,给你按摩推背揉脚……你想,我这么多的活儿,哪有空出去呀!我这就给他回电话,说我不去了。”
我眼珠转转,温柔一笑说:“你去。难得回国一趟,朋友多年未见,干吗不去?你若不去,人家一定认为是你老婆拦着你,于是恶名我背。我都英名一世了,何必糊涂一时?”
劳工连客气都不敢给一个,抓起包就走。
我还抓住门框要将虚假的贤淑进行到底:“去了不要惦记回来啊!我一个人在一套房子里不会害怕的!记得主动买单啊!来去都要打车,千万不要替我省来之不易的钱……”我怀疑我话音没落他都已经上了出租车了。
人情有两种。一种是不情不愿,给得不大方,得的不领情;一种是顺水推舟,明知道他一定会得,索性笑脸送出去。
比方说,我说不说,他都会打车。他是能躺不坐,能站不走的人。金钱,只要不是他挣的,他花起来都如粪土。所以,我索性大方送给他。并在不经意间告诉他,偶为省一块钱的公交车钱,在热毒的太阳下暴走三小时。比方说,王熙凤明知道劳工要找个二奶,索性自己把丫鬟送出去,并出门主动挑选个软柿子捏。
主动的好处是,以方寸换大空间,并把自己首先置于有利位置,并且将情分挂账,日后支取。
劳工走了,我开始干活。我显然可以把所有的活丢给他干,因为我病了。不过我打算把他感动到底,让他知道他老婆不仅仅只会口头甜言蜜语,实干方面也有两把刷子。
我最少有一年半没干过家务了。从怀孕起,我的十指就没沾过阳春水。说老实话,我生完儿子满月后第一天自己下水搓毛巾洗脸时候还差点掉眼泪呢!觉得一生完孩子就被虐待,连脸都要自己洗了。当然,那算产后忧郁,比较多愁善感。
我一面用洗衣机洗衣服,一面跪地上抹地。劳工原本告诉我,一套八十平米的房子拖下来,十五分钟一滴汗都不会掉。但事实上,我干了整整两个半小时。把能擦能洗的边角全部抹一遍,用刷子把厨房的地清理好,把厕所里外刷干净。全家飘扬着消毒水的味道。地擦完了就晒衣服,衣服晒完了又手洗内衣内裤。全身都湿透了。
洗完澡,香香地写了两篇文章了,劳工还没回来。我原本想让他惊喜到底的。要他知道老婆除了会侍奉公婆亲戚,还会收拾厅堂,也会洗晒,并且还有绝活等他回来表演。
不过看样子他今夜是不打算回来了。偶滴一腔表演绝活的热情正在熄灭。
偶要睡觉去了。
午夜小电视,偶们下一集TO BE CONTINUED。
喜欢婆婆的理由
半夜里坐床上睡不着,想到婆婆觉得很温暖。
几件小事记录下来:
宝宝出生后四天去检查黄疸。医院里都是人,婆婆怕孩子被传染上病,不肯进医院,抱着孩子站树荫下,等我排队排到了她才进来,一站就是一早上。我怕她累,让她进医院找个背人的地方休息,她怎么都不肯。
宝宝脾气急的时候就乱挠自己。婆婆把宝宝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说:宝宝不抓自己,宝宝生气就抓奶奶。
夜里婆婆怕我们休息不好(主要是她儿子),把宝宝带过去跟她和保姆睡。宝宝睡着了她会一直打扇。不开空调,怕把孩子冻病了。孩子被奶奶带得很好很健康。
换花样给孩子做吃的,可以耐心地花半小时时间把面条捣成糊状。
告诉我,世界上最舒服的事情,是宝宝的脚搭在她肚子上,头在她怀里睡觉。
宝宝出门的时候,奶奶总把他打扮得很帅,努力梳小分头。虽然宝宝头上没几根毛。
教宝宝喊“妈妈”而不是“爸爸”。
对宝宝付出极大的耐心,无论这个小人儿有多讨嫌。
虽然不迷信,但听迷信的外婆的话。外婆说,宝宝不要晚上抱出去,免得被小鬼撞上。奶奶保证每天太阳下山前就回来。婆婆说,无论好话歹话,只要是对孩子有利的话,都要听。
平日里并不会唱歌,只在哄宝宝睡觉的时候坚持唱。
愿意为了宝宝孤身留在海外,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我找不出不爱婆婆的理由。她爱我生命中两个最重要的男人。既然我俩的目标一致,那就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
舍得
儿子越来越好玩了。
儿子装在我肚子里的时候,我常用文字表达感受。儿子出世了,我的文字反而少了。因为他的那种柔软和每天给我带来的喜悦根本无法用文字表达,却常让我一个人独自走在路上的时候,回味他的笑和火,乐不可支,常常莫名其妙笑出声来。
儿子懂很多事。我把头藏在沙发后面喊他的名字,他会一路顺着沙发叽里咕噜连滚带爬地过来,伸出个小脑袋找我,一旦看见我的眼睛,就哈哈大笑。而我和他藏猫猫的时候,他会很紧张很傻地将头赶紧埋进奶奶的怀里,以为他看不见我于是我也看不见他了。那种憨态让我的心跟四月的雨水一般柔软。
他认得我,知道我是他妈。
我一进门,手还没来得及洗,他就迫不及待地张开双臂要抱抱,在我伸出双手的时候,他几乎如篮球投篮一般很鲁莽很猛烈地投进我的怀抱,然后就用两只嫩嫩小小的手使劲环绕我的脖子,把小小的脑袋偎在我的肩膀上蹭啊蹭的,像一只小猫。
我喜欢宝宝身上的味道,一股奶香混着嫩肉的香。我常常贪婪地趴在儿子的颈项间嗅来嗅去,然后感慨,怪不得妖精都喜欢吃唐僧肉呢!这小东西的肉和唐僧肉一样香。宝宝怕痒,我一贴近他,他就左躲右闪,两只小手护在胸口上,嘴巴里笑着求饶,喊着:“啊!啊!妈!”
爱死了,于是使劲亲,亲他的小嘴巴,小鼻子,小眼睛。小东西一看妈妈的亲亲又来了,赶紧噘着小嘴,眯缝着眼儿,一副逆来顺受样儿。
宝宝的性格很好,爱笑,热情,见人就招呼客气得不行,弄得现在在小区里很有名。奶奶得了宝宝的好人缘儿,结交了一大批朋友,都是孩子的家长。
宝宝不会说话,可不会说话不代表没想法。他的鬼主意多着呢,要坐小椅子,要出门溜达,要去厨房看阿姨。总之,他想去的地儿,压根不用发话,就凭手指指就到达目的地。
有时候故意逗他,不去,看他有啥反应。小东西双?一攥,两腿一蹬,嘴巴很生气地向下一撇,俩小眼睛一瞪,奋力一挥?头,嗓子眼里发出震吓人的声音,哼的一声,样子有趣极啦!
我们把他生气当成一种表演,炫耀着给这个看给那个看。小东西很配合,只要让他表演生气的样子,他就不厌其烦表现一遍,表现完了自己也笑了。
小东西这么小就有先天性脚臭,脚丫丫不大,臭味不小。那天去上课,有个孩子刚踢完球回来就进了书房,我说,你脚好臭哦!孩子不好意思了,说,我没来得及洗澡。我摸着他头说,是香香的臭,很好闻,和我儿子的脚一个臭味道,我喜欢!以后记得不要洗澡就来上课啊!
在没儿子以前,我以为爱情就是最美妙的事情了,可以让我哭让我笑让我生气。有了儿子,我才知道,世界上竟有这么奇妙的一种感情,让你牵挂,放不下,每时每刻都会想他,浓郁得像积淀的奶酪一样芳香四溢,化不开。
没有孩子的时候,你问我没孩子遗憾不?我说不遗憾。你们享受了天伦之乐,我享受了轻松愉快。
现在你若问我,有孩子后悔不?
我倒,你开什么玩笑啊!哪有有了孩子后悔的?
那种快乐,比买件名牌衣裳,出去旅游一趟可实在多啦!
舍得全天下,换来一个儿啊!
与劳工的教育之辩
今天婆婆在家说个事情,引发了我与劳工对陈偶得的教育之辩。
婆婆说,附近住的两家中国人,孩子一般大,都刚进小学。一个男孩成绩很好,在学校里经常戴金帽子(类似于中国以前的小红花),而另一个同班同学女孩子成绩就一般,家长很着急,每天花大力气辅导。
我不以为然,评论了一句:得金帽子究竟是孩子的骄傲还是大人的面子?为了大人面上有光,出去炫耀自己孩子有多么聪明,而强压孩子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情,这人道吗?
劳工不高兴了,说:这怎么能仅仅说是大人的面子问题呢?孩子成绩好事关前途。从小底子打得牢,以后就在竞争中容易处于优势,不会面临一次次失败,被淘?的打击。因此孩子成绩好是很重要的。
我很不厚道,坏笑着说,想当年,你成绩比我好多了,又是重点中学的尖子,又是重点大学的招牌系毕业,而我从附属幼儿园混到附属小学混到附属中学混到附属大学(我只能称我的大学为附属大学,因为当年若不是父母在里头,估计想混进去很有难度),多少年混下来,实践证明,我比你强多啦,哈哈!人以成绩论英雄是相当错误的看法。
婆婆和劳工群起而攻之,认为我这种观点未来就像我爹对我家俩孩子的教育一样,最终都没考上大学。陈偶得若落到我的手里,基本上就是废了。
我不能再争辩下去了,再争下去,要变成两个家庭孰优孰劣,谁家基因更占上风的歧路。
我以为,对孩子的教育最为重要的是健全的人格,与人或环境相处和谐,善于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执著而不偏执,有健康的爱好。这些都比学习成绩好坏重要得多。
健全的人格包括:善良,努力,开朗,大度和拥有爱的能力以及爱的技巧。
一个孩子成绩再好,跟同学老师相处不好,为一分两分斤斤计较,每天成为学习的奴隶有什么好?我知道劳工会反驳我说,成绩好不代表其他方面不好。这就是我要表达的意思,我认为其他方面好比成绩好要重要得多。
成绩好这个东西是没止境的。以前我小时候,每门课八十五以上就是好成绩了,现在的孩子呢?都竞争到九十九和九十九——最好门门都满分,次次拿第一。这正常吗?试问你一个成年人,能保证自己每次工作都百分百令领导满意吗?你成年人做不到的事情,为什么要求孩子这么严格?
还有,第一名全班只有一个,全年级只有一个,全校只有一个,全国只有一个。你究竟要做到哪一个?人都是这样,对欲望的追求是无止境的,好了不行,好了以后得好上加好。到最后,这就成了负担了。
我有时候觉得应试教育是对孩子的一种摧残。以前平均分八十五就可以上重点,最近几年水涨船高,上重点的孩子考分越来越接近满分。我想这种心理承受的极限,无论是老师还是家长或是孩子,都无法接受吧?
不进重点的孩子就不是好孩子了吗?不进重点大学的孩子就没出息了吗?我看不见得,这种出息的定义太狭隘。不是说白领就是成功,蓝领就是失败吧?关键你得让孩子对生活充满乐趣,有活着是一件美好的事情这种想法,而不是越活越觉得悲观。
所以,我的想法就是,给孩子指导而不是指令,与孩子商量未来的发展而不是限定。他爱音乐我才让他学,不会因为让他在大众面前表演或是别人都学我就让他学。
哪怕他成绩不好,我也相信他是个好孩子,只要他努力了,快乐着,健康,有信心就行了。
至于老师的小金帽,不戴也没关系,妈妈小时候就没拿几朵红花,还不是过得很好?
一台冰箱的记忆
编剧王丽萍在与我一起做节目的时候,对电视剧里的一个情节——蔡姐的公公对一台已经报废的冰箱反复修理的细节提出疑问。她说,上海人注重生活品质,不应该对一台已经使用过十多年的冰箱执著地修理,就不放弃。她对这个细节耿耿于怀。
我当时答:我们不是老人,我们不理解老人的心。
我当时写的时候,也是看论坛里有个媳妇的抱怨,当时引来同龄媳妇的一片同情。家有古?如此,不知道每日如何生活。可我的心却怦然,脑海里飘浮着那年的夏天,我与表哥们在外婆家,帮她和外公收拾破烂,把家里一些废弃不用的家具都扫地出门。
我们忙得满头大汗,门外堆了一堆垃圾,外婆也忙得满身大汗,又把垃圾搬回来。
外婆指着已经被汗水浸润成棕红色的藤椅说,这个,加几根藤就可以用了。 指着断胳膊断腿的玩具说,这些,等我空下来缝,送给以后的乡下孩子。
最后,一堆的垃圾,就剩点报纸了。
正当我们几个哀叹,说一早上的活儿就几张报纸的时候,外公回来了,他生气地说:“谁让你们扔我的报纸了?这些都是我特地收起来的!里面很多消息,我都拿笔标出来的!有用!”
门外一片清爽。门内乱七八糟。
我们几个还得费力把东西塞回去。
当时,我们几个苦笑摇头说:“人一老,脑子就僵了。”
外婆去世前,我回去。
那时候,以前那个年富力强的外婆,已经风烛残年了。她曾经抱我的臂膊,甚至无法抓住我纤细的手指头;她曾经炯炯的双眼,已然失明了;她跌断了几次的腿,每次都在我们的惊叹中站起来,而今,站不起来了。
她摸着我的脸说:“阿妹呀!让外婆再摸摸。下一次,外婆就看不到你了。”
她这样说狼来了,已经十几年了。从最初的看我,到现在的摸我,每次的告别的话,都是“以后怕是不会再见了”。我都习惯了,心想,下次回来,又看见外婆躺在床上,除了越来越瘦,越来越沉默。
然后,有一天,在我在欧洲的路上,有电话说,外婆去世了。
我的心,蓦地就丢了。
那一刻,我看见——
小时候的藤椅上,外公坐着看报,
小时候的布娃娃,外婆在钉扣,
小时候的梦乡里,外婆坐着打扇唱歌。
我哭了。
这次再回去,藤椅,布娃娃,报纸,全都没有了。随着外婆的最终离去,它们大多作古。
这段记忆,一并蜡封。
那一台冰箱,电视里的那一台冰箱,我终于明白了,我为什么要选取它作为一段情节,尽管它显得可笑,与时代格格不入,脱节。
在我们看来,那是不可理喻的愚拙。
而在老人眼里,它不仅仅是一台使用了十三年的旧冰箱。他们都知道,这台冰箱用起来比新冰箱费电,也许使用成本远远高过新科技。老人并不如我们想得那样不算小帐。
他们算的是大帐。
那台冰箱,是他们年轻时候走过的路,凝结着大夏天骑自行车在烈日下奔跑,一分钱一分钱省积攒下的浓情;那台冰箱,是他们过去十三年生活的记录,每天剩了什么菜,每天吃了什么棒冰。
那台冰箱,在他们心中,俨然已是一本堆满旧照片的ALBUM。
有谁,舍得把旧照片扫地出门呢?
一地鸡毛
家庭琐事犹如。
当你忙于自己的工作,着眼于大事的时候,你往往忽略了那一地鸡毛。而最终将你滑倒的,可能还是那地鸡毛。
从7月1日下飞机起,我已经过得晨昏颠倒。所有的睡眠加一块儿,我可能睡得都不超过十个小时。这让我原本就糟糕的睡眠越发成为大难题。
我的大脑皮层大约是太活跃了,不知道这是幸事还是不幸。我可以不间断地思考,不睡眠也不会有太大的疲劳。
白天,应答各类记者,处理相关事务;晚上与导演编剧等开会,凑一起讨论结构。夜深人静了要平心静气一会儿,准备创作,挥笔泼墨之后,意犹未尽之时,尚无睡意,再看窗外,已是一片鱼肚白。必须得睡了,儿子不一会儿就要醒来拉我去看他的斑鸠朋友。
在过去的十天里,我没去过一趟超市,经常记不得自己吃过没有,虽然茶水在身边,却忘记了喝。
一回头,自己哑然笑了。
我好像在三个月前说,我太忙了,白天上课,晚上回家,到了家要写作,我的生活犹如急管繁弦,迟早一天断落。我要改变这种状态。于是我QUIT了,开始全职作家生活。
真全职了,状况并没有改善很多。
也许,这就是我的命了。
活着,笑着,忙碌着的快乐。我认命了。
早上下楼,母亲在怄气,保姆在抹泪儿。吓我一跳。母亲说,你送她走吧,她对我的生活一点帮助也没有。我问FE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只哭不说。
这两个人,都是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我都心疼。我必须得花点时间来解决。妈妈说,FE笨,教不会,活儿干得不能看,帮不上忙。我问FE,FE拿出惯有的沉默,一句不辩解。
我非常理解其间的问题——那是我的错。我太忙于自我价值了,忽略身边人的感受。母亲不懂英文,FE不懂汉语,她们一对经常在一起搭伴的人,没办法沟通。我于是坐下来,先把母亲批评一顿。母亲是自己人,我可以跟她讲道理。我说,妈妈,她一个小姑娘,只身海外。在这个年纪上,很多女孩还是家中的宝贝,你要多体谅她。她不太会干家务我知道,而你的挑剔我更知道。你们俩换我这个搭配,都没问题。我对她干活睁眼闭眼,灶台擦不干净我无所谓,衣服洗多久浪费多少水我也不在意;而对你,无论你怎么对我苛刻要求,我只装听不见。
妈妈一下就跳起来了,说:“对!她就是装听不见!”
我大笑,我说,她是真听不见。她不理解。你要多看她的好处。她带儿子多尽心尽力?你从不担心她带出去孩子偷走卖了。儿子见到她,与见到我,估计亲热程度是差不多的。有这一点,就足够掩盖其他所有的错误了。妈妈这是点头承认的。母亲最大的好处就是说得通道理。
再去安慰FE,告诉她外婆没有责备的意思,她说话的声音就是比较大。
有时候哭笑不得,为什么这些事情,都要我来做?我若没有妈,不请保姆,这些管理的麻烦都没了。
可问题是,这世界,不是你一只手就盖得住的。你若想摆脱一地鸡毛,就得成为鸡毛的清扫者。
更重要的是,那一地鸡毛中的每一片,都构成了你喜爱的生活。
也是生活
孩子终于睡了。
我怀疑在孩子成年以前,我将落下以下几种病:腰肌劳损,椎间盘突出,腱鞘炎,五十肩,子宫下垂,过劳死。
冬天的孩子死沉死沉的,穿得像个球还到处乱蹦弹,我每天最大的快乐就是在他入睡以后,然后惧怕天明的到来。没孩子的时候盼孩子,有了孩子又希望把他塞回去。以前不怀孕,到处东瞧西瞧,求神拜佛,心术不正地搞慈善运动(被老人逼的,自己觉得孩子可有可无)。一听论坛里有妈妈因为疲惫愤火殴打孩子就义愤填膺。说我们这还饥饿着呢,你那里都已经开始糟蹋粮食。特别不知道体恤人地批评妈妈:“要多些耐心,多些耐心。孩子的每一声哭闹都是爱的回声。你在享受的,我没有。”
现在谁跟我说这话,我会回一句:“你想有?我送给你。”
早上给儿子穿鞋。穿上左脚,他把右脚摘下来,穿上右脚,他摘左脚。穿上左脚他摘右脚,穿上右脚他摘左脚。
刚开始,我特别温柔耐心,如果你是个旁观人士,你会无比赞叹母性的光辉。我笑着给宝宝边穿鞋边讲故事:“蜈蚣小朋友第一天上学,妈妈喊,小蜈蚣!你要迟到了!怎么还不去学校?小蜈蚣说,妈妈,我在穿我的第八十九只鞋子。”宝宝似乎注意力并不在我精心编纂的故事上,却依旧兴致勃勃地摘脚上的鞋子。
我觉得,我儿子的脚比蜈蚣还要多。在这种游戏持续了四十五分钟之后,我才发现,已经九点了,孩子还没吃早饭,我没刷牙,眼角的眼屎没擦,披头散发。
我开始粗鲁:“不许摘!”我沉下脸来训孩子。
一岁的孩子已经会看脸色,他看你火了,也跟着发火,像镜子一样学你,他虽然不会说话,他会发出低喉,然后愤火地拍你的手。
我再吼:“不许摘!听见没有?”
孩子也不是省油的灯,撇嘴哭给你看,上气不接下气,还假装咳嗽。嘴里开始呼爹爹唤奶奶,俩老人跟我多么虐待孩子似的一把抢过,又哄又嘘。
我和孩子之间的爱心交流以彻底失败结束。
我带孩子出门,在门口坚决婉拒爷爷奶奶的护送,我说,我行,并要求孩子在门口跟爷爷招手告别。
出了门,凛冽寒风。
我给孩子戴上帽帽。
孩子口里嚷着:“帽帽,帽帽。”
伸手摘下。
我赶紧给他戴上,说,冷。
孩子依旧帽帽,帽帽,再摘。
我再戴。边戴边推手中的小车,歪歪扭扭。
一百米不到,我们俩像打架一样,我戴他摘。
我戴,他摘。
我戴,他摘。
我戴,他摘。
我火了,一把把帽子扣在他脑袋上,连脸一块儿蒙住,大声喊:“再摘!我就不带你出去了!”
宝宝趁我一缩手,又将帽帽掀开,以为我跟他躲猫猫,他露出下牙两颗半,冲我咧嘴一笑说:“没……”
我的心都痛了。
又软又疼。
他的世界,不过是花,猫,帽,妈,奶。他所有的发音都以M、B、D、N开头。他对他认识的寥寥几个东西组成的世界无比新奇,看路边的草,大声喊:“哇!”看对面走过来的孩子就喊:“宝宝宝宝”,一见我就将头拱入怀中喊:“抱抱,抱抱。”
而我,只将心分给他一角。我非常希望自己在带他的时候不急不躁,不停与他说话,但心里却总在想自己的九九。我要上课,我有学生,我要写稿件,还要去各处应景儿。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竟总分神,总盼他睡觉。
昨天我跟劳工电话说:“我决定了,不要小二子了。日子太难熬。一个孩子已经足够了。我并没有自己想象得那样充满母爱。凡是坚持要一堆孩子的,都不用自己带。凡是生一个就够的,基本上一手包。”
劳工安慰我说:“等孩子大些,两个能在一起玩你就解放了。”
我说:“P,最少还要五六年的辰光,我怕我熬不到那时候就已经去了。”
我承认,我是非常虚伪的一类。表面上看着博爱温柔细致,骨子里自私懒惰,能逃就逃。
儿子累了困了或激动了,就口中直唤“呆呆”。这个“呆呆”就是他爷爷。儿子每次看爷爷从外头回来,就像初恋情人见面一样欢呼着?上去,殷勤地把地上所有的鞋子都砸到爷爷身上帮着换。爷爷幸福的表情啊,让我觉得,这孩子原本就是为他生的。
我跟劳工说:“我早就看出来了,孩子以后不会跟我亲。他的亲人就是呆呆奶奶。我一点不嫉妒,不付出不求回报。爷爷奶奶对他的爱和关切,比我要多得多。”
劳工答:“什么亲都是虚的。爷爷奶奶也好,爸爸妈妈也好都是踩着的肩膀,最后还不是属于老婆的,跟老婆亲?”说完,狎昵地冲我一咂吧嘴。
这个孩子的到来,你可以说是众目期盼,也可以说打破僵局,更可以说是婚姻的折返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