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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磊 当前章节:1543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43

  这件事情之后,道上有几种不同的看法。比较主流的看法是,道上面打来打去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是一个有钱能使鬼推磨的时代。其他的说法也有,一部分混混觉得庄晓兵没出息,自己的弟弟死了也不报仇。而另外一部分人的看法则正相反,他们觉得庄晓兵没错,真要是打起来,他和张伟肯定是两败俱伤,没什么大意思。

  但这件事情之后,张伟团伙却迷一般地消失了,仿佛一夜之间遁入地下,再也看不到踪影。

  一眨眼到了元旦,这段时间也是偷盗猖獗的时期,紧挨着的两节,街面上人也多了。到了年底,谁家不得买点东西。庄晓兵团伙在年底前也大偷特偷,一时间北关村大街上面恶性盗窃案件频频发生。

  庄晓兵这段时间过得很滋润,他们这帮人有了钱就吃吃喝喝,没钱了再去偷。当时道上很多人都过着这样浑浑噩噩的生活。这天晚上庄晓兵和几个小贼从梦乡歌舞厅出来,这个舞厅最近新来了几个小姐,庄晓兵看上了一个叫小婷婷的女的,每天晚上都过去捧场。

  在梦乡歌舞厅的对面,停着一辆不起眼的夏利,里面坐着张伟和辫子。看到庄晓兵出来,辫子推了推张伟。

  “几点了?”张伟揉揉眼睛问。

  “两点半。”

  “昨天是一点五十,前天是两点十五,看来他每次都是这段时间出来。”张伟想了想说。

  “张哥,咱们真干吗?”

  张伟把衣服领子竖起来,继续睡觉,眼睛闭着说:“今天不动他,要等他一个人的时候,待会儿等他走远了,咱们回家睡觉去。”

  第三天的半夜,庄晓兵终于把小婷婷搞到手了,他和小婷婷在歌舞厅包厢里面把事情办了。几个小贼知趣地先离开的,他们出歌舞厅的时候,远处的夏利车里两个人在注视着这边。

  “张哥,他没出来。”

  “嗯,估计还在里面,再等等。”

  一直等到三点多,庄晓兵摇摇晃晃地出来了。小婷婷身材娇小,凸凹起伏,庄晓兵花样翻新地玩了一个多小时,现在他的体力和注意力都下降到了极点。

  他慢慢地往北关村大街那边走,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三十多米的地方,一辆卸掉车牌的夏利车关闭了车灯正在缓缓启动。

  车速越来越快,等庄晓兵意识到身后的危险时,夏利车已经撞了上去,庄晓兵就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起来,然后重重落在地上。夏利车停在路边,从车上下来两个人。前面那人穿着皮衣,走到了庄晓兵身边,打着了打火机照了照。在摇曳的打火机光线下面,庄晓兵正在往外吐血,身体一下下抽搐。

  后面那人穿着呢子风衣,也俯身观察,然后声音平静地说:“刚才速度慢了,他还没死。”

  呢子风衣转身回到夏利车上,然后把车开过来碾压躺在地上的庄晓兵,等轧过去之后,又停下来走过去看了看,庄晓兵整个腰部以下都压裂了,喉咙里面发出咯咯的声音,不住往外吐气。

  看完之后,呢子风衣似乎有点垂头丧气,他回到车里,伸出头倒车,这次后轮轧上了庄晓兵的胸腔。只听到一声木头箱子爆裂的声音,庄晓兵整个身体被压塌了。呢子风衣下车看了看,满意地招呼另外一个人,“上车吧,他肯定死了。”

  当天晚上,夏利车高速驶离B市,一直开到高速路边上。两个人下了高速路,把车停到一个僻静的林子里,然后从后备箱里取出水箱,冲刷车身上的血。两个人都忙得满头大汗,最后车身上几乎看不到肇事的痕迹了,两个人才满意地停下来抽烟。

  第二天白天,夏利车一直开到了南面的邻省才停下。他们在一个县级的小城市里面租了个小两居,在这里安静地住了下来。也就是在这天的清晨,北关村这边的交警队接到报案,早上锻炼的老太太发现一个巷子里面有一具尸体。经过现场勘查,系交通肇事后逃逸。死者身份很快也查了出来,是一个逃犯,三年前服刑期间逃跑的,一直是活跃在北关村一带的盗窃团伙的主犯。因为死的是一个坏人,交警队并没有太重视,此事慢慢地被淡忘了。

  盘踞北关村长达四年的庄晓兵团伙,就这么走到了尽头。

十六、

  九四年初,北关村往北的地质学院招待所外面不时有贼眉鼠眼的青年下车。他们不约而同地进了招待所二楼的会议室。等到了半上午,在会议室里面,就已经坐着二十几个面目邪恶的青年。

  在长条会议桌的尽头,一个看上去慵懒的年轻人,正蜷缩在宽大的椅子上。在椅子背上,搭着一件黑呢子大衣。那个年轻人穿着高领黑毛衣,领口的拉链拉开了,领子被翻成对称的两个小三角。那个年轻人身材修长,手指却短粗,透着权力控制欲。他仿佛不经意地玩弄着会议桌上的白瓷茶杯,里面泡着上好的铁观音,杯盖子一打开,茶香扑面。

  那个年轻人掂起茶杯,用盖子划了一下上面的茶叶,浅浅地抿了一口,又将茶杯慢慢地放下。手指搭在桌子上,仿佛不经意地敲着散漫的节奏。

  年轻人的身后,分别站着几个脸上写满了邪恶的青年。左边第一个人穿着皮风衣,里面也穿着高领毛衣,领子被翻了起来,挡住了下巴,两只眼睛冷漠而肃杀。边上的一个,个子不高而粗壮,脸型扁平,脑袋仿佛一个方盒子一般,穿着咔叽布棉风衣,三十多岁出头的脸上写满了岁月的痕迹。

  右边两人,个高的那个身材修长,暴戾和精明混合地写在青茬络腮胡子脸上,眼睛细长条,法令纹很深,一身笔挺的西服,腰板笔直。另外一个年纪不大,精干的身材,嘴唇薄薄的,下巴有点尖,目光阴森,桀骜不驯。

  这五个人就是在道上近几年逐渐崛起的张伟团伙,也是城北混的黑帮团伙中最为飞扬跋扈,也最为残暴的一个。

  穿皮衣的那人朗声说道:“都他妈静一静,张哥讲话。”说完之后,穿皮衣的那人带头鼓掌,目光如炬,扫在每个人的脸上,慢慢的掌声开始密了起来。

  椅子上的那个慵懒的年轻人慢腾腾地站起来,他摆摆手,掌声停止了。他握拳捂住嘴咳嗽了两下,苍白的脸上现出一丝红晕,显示出内心的兴奋。咳嗽完了,他慢慢地抬起头,停了大概五六秒种,然后说道:“兄弟们,我就是张伟,我也是前天刚回来的,一回来就听说庄晓兵出了事。大家都知道,上次我的兄弟和大家有点误会,有一个兄弟被误伤了,因为没有来得及抢救,所以……”说到了这里,他的声音中仿佛透出了一丝忧伤,但这种忧伤并不完全是装出来的,而是那种来自内心的感叹。

  张伟接着说道:“现在兄弟们可能都是匆忙中得到通知的,庄晓兵既然死了,但大家还是要吃饭,我张伟说得出做得到,以后跟着我混的,保证都能吃得好,穿得好,混得好。愿意跟着我混的,明天就能领到三千块的安家费。不愿跟我的,我不勉强,以后北关村这边,大家有钱一起赚,我绝对不找麻烦。现在想跟我混的,可以站起来。”

  说完之后,张伟平静地看着大家,但脸上的那种气势,却分明写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停了一会儿,烟枪站了起来,引起了其他人的侧目。烟枪需要毒资,他顾不上那么多。慢慢地,又有一两个人站了起来,站起来的人越来越多,最后有七八个。

  张伟神情突然变得冷峻起来,他目光扫过,声音低沉地说:“其他的兄弟,既然不想跟我张伟一起发财,那我不勉强,现在就请先走吧。以后大家各混各的。”

  呼拉一下,桌子另一头的苗刚站了起来,把椅子向后一推,扬长而去。紧跟着,五六个人也跟着他离开了会议室。

  “好吧,还有兄弟不愿跟我一起发财的吗?”张伟平静地问道。

  空气紧张,呼吸仿佛都不敢大声。刚才苗刚坐的位置边上,一个瘦弱的小贼起身低头离开。

  “大家要想清楚,不想跟我,绝对不勉强,想走的现在还来得及。”

  又过了一会儿,站起来的人当中,又走掉了两个,最后留下来的只剩下了七个。但张伟的脸上丝毫不露声色,仿佛一切早在掌握之中一般。

  “行吧,谢谢兄弟们信得过我张伟,今天中午、晚上,大家敞开了吃喝,全部算我的,走,现在出门喝酒去。”

  张伟走在前面,身后跟着辫子、陈宇、扁头、雷小凡以及庄晓兵团伙投奔过来的七个人。这十几个人走在北关村大街上,身形彪悍,路人纷纷闪避。

  当天中午、晚上,张伟掏钱,请大家在饭馆海吃海喝两顿。晚上那顿定的是一家川菜馆子,开席之前,张伟倒满了啤酒,大家一饮而尽。

  “兄弟们,以后大家就一起混了,现在我宣布一个事情,从今天起,你们就不是一帮小贼了,我给大家找了条发财的好路子,如果大家信得过我,保证明年的今天,今天在座的兄弟,都成了北关村大街上,混得最有钱的混混。”

  除了张伟之外,大家都窃窃私语,都在议论,有些人不相信张伟的话。但一年之后,张伟确实做到了。

  新年刚过,北关村最繁华的江龙电子城接连发生怪事。最大的几个摊位都受到了一帮流氓的勒索,要求以后每天交二十块的治安管理费给他们。如果不交的话,出了事情就不要找他们。这些摊位都是一些大厂商设的,其中还有一些一级的代理商,所以一开始根本没理睬这些流氓。但大家都没有想到,紧跟着就出了事。这些摊位中胆子大的报告了江龙电子城的保安,但保安部门没有重视,在他们看来,几个小流氓没什么了不起的。

  “你们放心经营你们的,不会有事的,要是有人捣乱,我整死他。”保安队长朱军说。

  接连几天,这些摊位上面都有人捣乱。而且捣乱方式很特别。这天江龙电子城最大的摊位,一家打印机摊位来了几个横眉竖眼的青年。导购一看来了人,赶忙招呼。那几个青年把这个打印机拿出来看看,又把那个打印机摸摸,不厌其烦地问各种问题。一开始导购还比较热情,但很快就发现这几个人根本不是买东西的。慢慢地开始厌烦,言语中有些怠慢。

  他们中间一个最瘦小的故意找茬,说这些导购态度不好。很快双方发生了争执。其他几个人都围在摊位外面不吱声,那个瘦小个子在里面破口大骂,声音很响亮,很快围观的人就里三层外三层的。

  那个瘦小个子骂得越来越难听,最后几乎是指着鼻子臭骂那个导购的父母。泥菩萨都有点土性,更何况人呢,那个导购终于忍无可忍,伸手推了一下那个瘦小个子。结果瘦小个子被随便一推,就倒了下去,还碰翻了柜台上的几台当样品的打印机。边上围观其他几个混混立刻跑出去打了电话报警,不大一会儿,派出所的赶过来了。

  那个瘦小个子躺在地上不起来,说他手被划破了,刚才倒下去的时候,玻璃碎了,在他手上划了一个小口子。公安也毫无办法,瘦小个子就是赖着不起来。就这么从上午十点,一直折腾到了中午,这个摊位任何生意都没有做。一直到下午,瘦小个子在摊位里面店长陪着的情况下,到了边上的医院。又是拍X光,又是做脑CT,最后还包扎,还开了一大堆消炎药。医院宰人宰得干净利落,直把店长弄得心惊肉跳的。

  折腾了大半天,店长回去一算账,今天一整天几乎没做生意。而这个摊位正常情况下,一天至少卖掉两三千块的货,而这天才卖出去四百多。要是加上摊位租赁费和医院花的钱,几乎是血本无归。

  第二天,居然那帮人又来了。但这次很客气,买了两个针式打印机的色带就走了。店长问他们是不是要开发票,当时很多摊位都不开发票,要是开的话,必须另外加钱。那帮人说不用开发票,写个收据就行,要是东西质量不行,到时候回来换有个凭据。

  那帮人走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回来了,领着几个税务所的。税务所的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子,不开发票,逃税,停业整顿。最后还是电子城的主办单位过来几个人,他们和税务所的也认识,最后罚了钱完事。

  到了第三天,店长一到摊位上,简直要崩溃了,因为那帮人又来了。这次是投诉买的色带是假的。店长想息事宁人,就说把钱退了,或者调换新的色带。那帮人不依不饶的,说他们是外地过来的,特地过来买东西。现在受到了欺骗,就要索赔,要摊位赔偿路费。店长一想,就问你们是什么地方的。那几个人从口袋里掏出火车票,说是南方过来的。四张火车票都是软卧,票面价格共计两千多,店长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

  那帮人大声嚷嚷,到处跟人介绍在这里买到了假货。有不明真相的顾客纷纷谴责,有人趁机嚷嚷着捅到报社去。事情越闹越大,最后电子城的保安队长朱军来了。他是个胖子,气喘吁吁地从人群当中挤过来,一看还是那帮捣乱的,心里就有点火。

  等朱军把事情原委一了解,马上明白了过来。朱军以前也是个小混混,只不过混得很不顺,后来就当了保安。因为亲戚关系,他慢慢当上了保安队队长。所以他对道上的一些事情多少有所了解,这种情况叫吃蟑螂。

  以前很多混混为了白吃饭怎么办呢,就找一家装修得不错,看上去还比较好面子的中档小饭馆。大饭馆不行,因为大饭馆一般都是有钱有势的开起来的。进了饭馆之后,点上一桌子酒菜,海吃海喝,完了之后弄一只虫子放在菜里面。然后一帮人借故闹市,最后饭馆为了不惹事,只好不用付帐。

  朱军看到又是这帮人惹事,立刻就火了,下楼叫上了十几个保安,把他们四个带到了保安办公室。门一关,十几个保安把他们四个一顿饱揍,出了胸中的怨气。

  打完了之后,朱军以为没事了,但没想到,这次他捅了一个大马蜂窝……

十七、

  晚上八点,电子城下班了。朱军带着三四个保安检查完了各个楼层,然后一帮人打算到边上的小饭馆吃饭。刚出电子城,就见到从路边闪出一个穿皮衣的汉子。那汉子身手敏捷,上去两脚把朱军踹翻了。其他几个保安正要上前,那汉子从口袋里面拔出刀,指着地上的朱军,其他的保安都不敢动了。

  “打你是要你知道,不该管的事情,不要瞎鸡把管,听明白了吗?”穿皮衣的汉子手起刀落,一刀插在朱军肥胖的肚子上,连捅两刀。

  朱军发出了杀猪般惨叫,皮衣汉子飞起一脚,把他下巴踢脱臼了,惨叫声变成了哼哼。

  “听好了,我叫辫子,你们打听一下,想找我报仇的话,我陪你们玩到底。”说完之后辫子扬长而去。

  第二天,朱军在医院里面问了几个道上的小混混,等到问出来辫子的来历,朱军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在那天,前段时间勒索的那几个混混又找到了那家最大的摊位。

  “怎么样,治安管理费还交不交啊?”其中一个身材粗壮的问。

  店长这才明白是谁在捣鬼,但捣乱的那帮人和他们不是同样的人,店长没有任何证据。

  “交,能不能便宜点。”

  “哈哈,不能便宜,每个摊位每天三十。”

  “上次不是说二十吗?”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下次我再过来,就是四十,我每次过来,加十块,你交不交,不交我走了。”说完之后粗壮身材的人转身要走。

  “行,行,我交。”店长有种有气不敢出的感觉。

  最大的摊位收拾掉了,下面的事情越来越顺。电子城的保安也睁只眼闭只眼,因为他们也不敢再管了。接连几天,电子城的几个大摊位都发生了捣乱的事情,捣乱的方式花样翻新。

  有一次一个顾客突然倒在摊位里面,导购正要扶,边上一起来的另一个顾客说:“不能动他,他有心脏病。”最后只好打急救电话,等医院的急救车过来,地上的顾客说他没事了,心脏病说犯就犯,说好就好,然后拍拍屁股走了。

  急救车刚走,又过来两个顾客,也是犯了心脏病,照样也是不能碰。最后,那天整整一天,总共有四个顾客在摊位上面犯了心脏病,这个摊位一天都没做生意。

  第二天,扁头过去了,这个摊位痛快地交了半天的治安管理费。

  短短一个多月,张伟团伙通过无赖闹市,故意挑逗导购打架,围观起哄等方式,扰乱了电子城最上面一层所有摊位的销售。而且这帮人闹事很有技巧,就算是公安过来了,也抓不到什么把柄,所以摊主都毫无办法。

  这个月,顶层的五十三个大小摊位的销售额下降了百分之八十。一个月下来,大部分的摊位都选择了屈从,因为实在惹不起这帮人。每个摊位都交了每天二十、三十不等的治安管理费。光是这一层下来,一个月就能收到三万多块。

  张伟团伙花了整整四个月,从顶层到一层,几乎所有的楼层挨个清扫。等到了夏初,江龙电子城上下七层,绝大多数的摊位都默认了治安管理费,反正每天也就几十块,花钱换个太平。一个摊位几十块不多,但整个江龙电子城上下七层的摊位全部加起来数量就相当惊人了。

  光是这一块,张伟团伙每个月就有二十多万的收入。而且这些收入简直和白捡一样,不需要太多的人耗在里面。有了钱万事好办,原来投奔过来的小贼都觉得自己跟对了人。另外其他一些闲散的两劳释放人员和社会上的混混,也都纷纷投靠张伟。

  和以前豢养打手的方式不一样,以前大部分以吃吃喝喝为主,偶尔没钱了,也塞点钱。现在张伟改变了这种方式,他主要以承包和论功行赏的方式来管理这些混混。每次帮团伙干了什么事情,都有金额不等的报酬。另外,张伟把闹事的,和负责收钱的分成了两拨人。彼此不掺和,这样即使是闹事的时候被抓住几个,也不会牵动太大。

  为了很好地管理团伙,张伟买了不少MBA方面的书,感觉收获很大。

  九四年的夏天,整个江龙电子城几乎所有的摊位都俯首称臣了。张伟团伙从四个人起家,短短一年的时间,在城北的道上横空出世,壮大成为一个拥有二十多人,组织严密的黑帮团伙。其成长速度之快,令老一代的混混瞠目结舌。由此也证明了,读过书的流氓,比没读过书的流氓危害更大。

  拿下了江龙电子城之后,顶天电脑市场、科技电子城、硅体电子城、华茂电子市场都相继被流氓骚扰。张伟团伙就像恶狼一般,一步步把这些电子城吞了下去。因为有了霸占江龙电子城的经验,张伟团伙作案手段越来越高明,那些只知道卖货的商家不堪其扰,最后只能选择屈从。

  等全部拿下了这些电子城之后,张伟团伙每个月的收入已经能够达到六七十万了。为了长期霸占这一块,减小和商家之间的矛盾,张伟减少了每个摊位的治安管理费额度。在以前的基础上减了三分之一,尽管团伙的收入降到了每个月四十多万上下,但这么一来和商家之间的矛盾大大减小。双方的关系也变得和谐起来。

  夏天一过,张伟下令大打出手,将北关村这一带所有的小偷一打干净。短短的一个星期后,整个北关村治安状况大为好转,盗窃案大幅度下降,当地分局的公安们闲得每天打牌。

  此后张伟放出了话,想在北关村偷的话没问题,但必须跟着他的团伙混,不然见一次打一次。另外,任何人不得在各个电子城里面做生意,否则的话,碰到了就是一顿暴打。就这么着,通过暴力胁迫等手段,长期活跃在北关村大街上的小偷们都归顺了。如日中天的张伟此时没人敢抗衡。这些小偷只要在北关村大街上盗窃,不管偷到多少,按月交份子钱。这笔收入虽然不高,但张伟可以有效地控制住北关村小偷的数量,如果偷盗的人太多,那么电子城周边环境就会恶化,电子城的生意也会差起来。

  这些措施之下,张伟在九五年年初,多管齐下,牢牢地控制住了五个北关村规模最大的电子城。与此同时,每个月张伟通过卷毛,把收来的钱塞给分局的几个公安手里。另一方面,通过张伟扫荡小偷,北关村大街的盗窃案件直线下降,分局那边一些公安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九五年的春节之前,张伟让几路小贼挨个摊位拜年,并且放话出来,春节期间治安管理费减半,然后送每个摊位一个崭新的小灯笼。当时成了这些电子城一景。张伟慢慢地理解了很多犬儒之术,很多事情不能硬来,而是要软硬兼施。

  就在九五年春天,北关村这边发了一起大案子,这也让张伟无意之中开辟了一块新的财路。

  当时国内的笔记本电脑还属于高端产品,一般都是国外的品牌在卖。而那时候中国还没入关,像笔记本电脑这样的产品,如果正常渠道进来,会被海关课以重税。这样一来,正常渠道进来的笔记本电脑价格就偏高,这样的产品称为行货。除了行货之外,还有一部分通过其他渠道流入市场的产品,一般有海关闯关、偷运、夹带入关等等方式。因为当时以海运走私为主,所以这样的产品称之为水货。

  九五年四月,在北关村就查处了一大笔水货,主要是国外K品牌的笔记本电脑。涉案金额巨大,海关联合分局的公安查处、封存了整整半个货柜的笔记本电脑。但没有想到,这个事情很快就被捂住了,这批电脑很快被放行,有关手续补齐之后,又能够作为正常渠道产品销售了。

  这段时间张伟也经常在电子城里面玩,慢慢地结交了一些卖电脑的朋友。只是这些人都不知道这个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年轻人,就是道上赫赫有名的张伟。后来这个事情被当成一个故事说了出来,说的人无心,听的人有意,张伟仔细询问了K品牌的笔记本电脑供货方式,以及运输方式。

  接连几天,张伟在动一个脑筋。如果他能够控制住北关村这边几个水货品牌的销售或者是供货,那么肯定能赚钱,而且赚得比收管理费这种低级的方式要赚的多很多。

  但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张伟现在不太清楚水货经营的方式,想要介入进去,显然有些难度。

  另外一个方面就是,敢于经营水货的,肯定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如果不知道对方的来历,肯定会引发一场吉凶未卜的争斗。想了半天,张伟决定还是从这个K品牌下手,然后一个品牌一个品牌地霸占住水货进货渠道。

  张伟的想法是,不管你是谁在做这个品牌,想要进北关村,就得交份子钱。但这个金额不必太大,按照进货金额抽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二就可以,细水长流,如果抽多了,商家就会反抗。

  四月中旬的一天,江龙电子城K品牌专营店门前,围住了七八个人,看上去个个西服笔挺,但却一脸的地凶恶。

  导购看着这七八个人,心里直打鼓,怯怯地问道:“先生,你们打算看看什么产品?”

  那其中一个瘦弱的混混,声音分外响亮地说了一句,声音响得隔着十几米都听得见:“你们这儿有水货吗?”

  当时买卖水货都很隐蔽,看到对方敢于这么大声问,导购知道,这些人是来找碴的。

十八、

  “先生,我们这里都是正规进货渠道进来的产品,没有水货。”导购小心翼翼地说。

  那个瘦弱的混混眼睛一斜,“没有水货,那我们就不走了。”说完一帮人赖在店里不动弹了。

  导购一看,没办法了,就下楼找了保安过来。等保安上来一问,那帮人又走了。保安有人认识他们,那帮人是张伟团伙的。

  等保安刚走,那帮人又回来了。这么反复折腾,一个上午那家专营店都没能做成生意。店长没办法,就给扁头打了电话。

  扁头是中午到的,来了之后,训斥了那帮人一顿。就此消停了下来,扁头把店长拉到了一边。

  “你们确实有水货,这我知道,想不想以后卖水货卖得顺利?我看这样吧,你们每个月水货的生意,我们再抽百分之一,你卖一万,我抽一百,这个不过分吧?”扁头说。

  “大哥,你们拿走了一个点,我们代理总共才七个点的利润。”

  “这我不管,你自己琢磨吧,今天的事情没完。”扁头说完就走了。

  紧跟着几天下来,整个北关村五大电子城所有经营K品牌的专营店,共计十六家,都受到了流氓骚扰。这件事情很快就牵动出B市另外一拨势力。

  “忠哥,这几天有人在北关村找我们麻烦,让我们把水货的销售额分一个点给他们。”

  忠哥一愣,他冷漠的眼睛里闪过了一抹凶光,“你查了吗?是谁?”

  “查过来,是张伟。”

  “嗯,我知道了,回头我想想,你跟北关村那边说一下,暂时不慌做水货了,停几天。”

  一个星期后,B市东边的一间写字楼下面,一辆崭新的奥迪A6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一个看上去斯文和善的年轻人。他外面穿着笔挺的法国杜蓬薄料黑色西服,下面的两粒扣子散着,只扣上了最上面的那颗。里面是一件浅灰竖条纹衬衫,领子是学院派衬衫的款型。但脖子上却没有扎领带,随意地领口敞开着。脚上的沙驰皮鞋擦得雪亮。

  他笑眯眯地看着写字楼,楼宇高耸,进入的人都气宇轩昂。他看了看,高处的大牌子,然后对着催促车辆赶紧离开的写字楼保安礼貌地打了招呼,然后俯身对车上的司机说话:“辫子,你在下面等着。”

  “张哥,我还是跟你上去吧,你一个人不放心。”

  “没事,哈哈,又不是去打架。”

  张伟拍了拍奥迪车的顶盖,然后转身走进写字楼。

  电梯高速向上,张伟看着电梯的不锈钢门发呆。不锈钢很平整锃亮,就像镜子一般,映出里面的张伟成熟而稳健。但要是走近一点的话,能看到张伟眼角已经长出了细密的皱纹,这些年的打打杀杀让他不由地感觉到老得很快。此时的张伟,已经快到而立之年了。

  叮,电梯停在了顶层。猛然停住的电梯,让张伟稍稍感觉有些心脏压力。

  在电梯的外面,是七八米宽的大理石前台,后面站着的小姑娘,俊俏且妩媚。

  “先生,请问您找哪位?”

  “嗯,我找一下忠哥。”

  “请问您约过他了吗?”

  “没有,他约我的。”

  “您贵姓?”

  “我姓张,张伟。”张伟笑眯眯地回答。前台的小姑娘被他成熟而书卷气的气质逼得有点稍稍慌乱。

  “您,您先请那边等一下。”前台示意张伟坐在边上的沙发上,然后倒了一杯茶水放在沙发前的玻璃茶几上。

  “谢谢。”张伟客气地点头。小姑娘脸通红地离开了。

  坐了不到十分钟,前台的电话响了,小姑娘拿起电话,一边听一边点头。放下电话,小姑娘走了过来。“张先生,请跟我来。”

  张伟离开沙发,跟着她的后面,穿过长长的走廊,向里面的办公区走去。小姑娘走在前面,黑色的套装裙勾勒出腰身婀娜,裙摆下面小腿匀称笔直。张伟突然觉得,自己该认真有个女朋友了。这么多年,他身边也有过几个女人,但都短短地接触,匆匆的散场。一转眼,自己就要到了而立之年,或许是应该有个女人了。

  两个人在一扇红木装饰的真皮软包的门前停了下来,小姑娘玉指粉嫩,敲了敲门,里面一个低沉的声音嗯了一下。她拧开了门把,让开身子,示意张伟进去。张伟笑笑,双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朝里面走去。和那个小姑娘的擦身而过的时候,发香袭人。

  里面是一间宽大而空旷的办公室,落地的玻璃窗上挂着白色的百叶,透过缝隙能看到外面的景色。一览众山小,外面高楼林立,如同碑林一般。

  办公室的另一堵墙上装饰着一幅巨大的油画,从地面到天花,从这头到那头。画面内容是非常有名的革命历史博物馆里面的《彻底打败蒋家王朝》。从尺寸上看,这幅画应该是原画等大的复制品。在画面上,一群群士兵前赴后继,最终赢得胜利,气势宏大,悲壮而惨烈。

  宽大办公室的尽头,是一张三米多长,两米多宽的大班桌,桌面上除了几张纸、一支红蓝铅笔之外,就是一个玉雕的毛主席胸像。办公桌的后面,是一张虎皮装饰的大班椅。张伟进去的时候,椅子背对着张伟,等门被关上之后,椅子慢慢转了过来,上面坐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

  那个男子长着一张稍稍肥胖的国字脸,尽管岁月已经在他的脸上刻上了沧桑痕迹,但还是能看得出来,这张脸在年轻的时候英俊非凡。如果再仔细看看,这个男子发髻线很高,加上微微有些谢顶,显得天庭非常饱满。深栗色的眼瞳,下眼袋有些下垂,两道深深的斜纹从眼袋下面延伸下来,显得那双眼睛威严庄重。而整张脸上,鼻子显得很挺拔,尽管鼻头稍稍有点肉厚,但却显出了大气。但眼睛和鼻子要是和稍嫌肥厚的嘴唇,方型的下巴,拳击运动员的脖子放到了一起,让这张脸充满了暴力、智慧、残忍的混合体。

  他,就是B市道上最为神秘,也最有势力的黑帮团伙头目,忠哥。

  张伟的目光直视过去,迎接着期待中的那种充满杀气的目光。但他没有想到,忠哥的目光却好像毫无杀气,就像一潭死水一般,死一般的水。无论再有多少杀气、凶残的人,掉进了水里,掉进了死水里,那就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别客气,过来坐。”忠哥指了指班台前面的真皮椅子。

  张伟走了过去,感觉羊毛地毯走上去让人感觉有点脚发软。

  两个人隔着两米多宽的大班台沉默了一分多钟,都没有说话,厚厚的玻璃窗隔住了城市的喧嚣,隐隐地好像能听到很远的地方有列车的汽笛声响过。

  “你就是张伟?”

  “嗯,我就是。”

  “以前听说过,今天第一次见,你看上去比我想得要精明。”

  “谢谢忠哥。”

  忠哥起身,他穿着一件摘掉了红领章的六五式军服,上面也有兜,这是件干部军服。从动作、步态上看,他的身体明显比脸上的年纪要老。他走到了落地窗子边上的沙发边,那里摆着一组沙发和茶几。在茶几的上面,放着一套精美的紫砂茶具。忠哥摁下了开关,边上的电热器开始烧水。

  “来,先喝点茶。”忠哥招呼了一下。

  张伟走了过去,解开西服最上面的扣子,坐到了沙发上。忠哥看了一眼,“不要拘束,你把外套脱了吧。”

  张伟也不客气,把西服脱了,顺手搭在沙发靠背上。

  “嗯,把那边的夹子递给我。”

  张伟把竹子的夹子递了过去。忠哥接住了,“谢谢啊,唉,每次总好忘,喝完了懒得收拾。”

  办公室里又一次沉静下来,忠哥用夹子夹住茶盅,然后用开水烫了一遍。从茶几下面取出一个粗陶茶馆,用一个木头勺子从里面舀出茶叶,放到了紫砂的小茶壶里。

  张伟注意到,忠哥的手指很粗壮肥大,手掌宽厚,但洗茶倒茶的动作却很娴熟,片刻功夫,一壶茶就喂好了,倒在两个小茶盅里面。清香扑鼻。

  “来,别客气。”

  “谢谢忠哥。

  张伟捏起一个茶盅,茶香如同深入肺部的甘露一般,真是好茶啊。他慢慢地小口喝着,唇齿留香,从茶香和味道上判断,这是上好的铁观音。

  “这个茶园是我在安溪自己包的,怎么样,味道是不是不太一样。”

  “不错,这茶香不烈,有醇香。”

  “嗯,没想到你还懂得喝茶。”

  “让忠哥笑话了,我喝茶没啥讲究,瓷杯子泡上一大杯就行。”

  “没关系,大家都忙,我这个岁数,就开始享受了。你知道这个茶叶的好处吗?”

  “请教请教,看来忠哥是行家。”

  “这茶啊,春天最好,万物昌盛。但它要学会收敛,把清香封存起来。茶叶看上去跟树叶子没什么两样,但是,只要遇到合适的温度,它就会散发出春天的生机。喝茶,其实喝得就是茶叶里面的生命力。”

  张伟从来没有听过这种理论,不禁有些入神。

  “怎么样,你是杯好茶,但需要温度。所以,凡事不要操之过急。”忠哥的这席话让张伟听得有点发毛,他没弄明白忠哥的心里是什么样的底牌。

  “张伟,你最近是不是动了我的一批货。”忠哥慢悠悠地问道,声音低沉而又威严。

十九、

  辫子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远处进出写字楼的人们,个个衣着光鲜,气宇轩昂。尽管辫子也有钱,但他却感觉自己不属于车窗外面的世界,自己好像只属于这个车里,而这辆车的终点在哪里,无人知晓。辫子隐隐地感到做一个好人真好。

  张伟下来的时候已经赶上了下班高峰,在写字楼的下面,很多青年人在等着自己的情侣下班。张伟脱掉了西服,只穿着里面的衬衫,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他穿过人群的时候,似乎和周围的普通人并没有什么两样。

  张伟拉开车门,奥迪车高速驶离写字楼,融入到了都市的滚滚红尘中。

  一路上两个人都在沉默着,车窗外面华灯初上,流光溢彩。街头时常可以看到有老年人在跳交谊舞或者扭秧歌。傍晚的都市中充满了祥和气氛,通常来说,看到这一幕场景都会使人感叹时光流逝。

  一直快到北关村大街的时候,张伟打了几个电话。

  “扁头哥,我张伟,嗯,你的人明天先忙别的,K牌子的专营店暂时不慌动。”张伟放下手机,摇开了车窗。这时车堵在了十字路口,张伟看着外面下班的人流,把点烟器塞回去,深深吸了口烟。从前面等候的车旁边,一个看上去十几岁的小姑娘正在卖报纸。脆脆的声音在都市喧嚣中穿过,“晚报,晚报,B市晚报。”

  看着那个小姑娘走过了七八辆车都没有卖出去报纸,张伟心里隐隐有了一些恻隐之心。他把车窗完全放下来,探出身子招呼了一声:“喂,小妹妹,我买下报纸。”

  张伟在钱包里掏出钱,他买了两份,“谢谢。”张伟接过了找的零钱。

  绿灯亮了,车流继续前行。小姑娘走到了路边。这时三个穿着保安制服,带着红袖章的人拦住了小姑娘,看上去好像要罚款什么的。示意辫子把车拐弯停了下来,“辫子,你去管一下。”

  辫子下了车,张伟坐到了驾驶座上,他一边抽着烟,一边通过后视镜看着。只见辫子猫身耷拉着脑袋走了过去,装着不经意地撞了其中一个,有人一把拉住了辫子。他们感觉辫子在太岁头上动土。

  辫子刚刚转过身,其中一个人就封住了他的领子。打斗瞬间发生,辫子一只手抓住封他领子的那只手,一拧腰,另一只胳膊用肘部压了下去。那个保安被一下子摁倒了。另外两个人扑过来就要厮打,被辫子两个侧踹过去,都踢的是裆部。不到一分钟,那三人都躺在地上了,捂着裤裆直不起身子。

  辫子快步离开,张伟看到打斗结束,就启动车子,慢慢向前开。一直开到了远离现场的地方,辫子钻进车里,轿车迅速从小路开向了城南。辫子一看,猜到了七八分,张伟要去卷毛大哥家。

  这几年水产生意不好做,卷毛把这一块作为了副业。他现在做绿化和市政工程,钱也不少赚。加上张伟团伙一直很照顾,所以卷毛的生意一直也没人敢捣乱。绿化生意的利润可能鲜为人知,但利润空间之大,绝对超过想象。就拿植树来说,一棵小树的成本不过二三十,树冠大的也不过上百。但是报到了市政管理部门,这棵树的价钱可能就翻了好几倍了。而且植树可以耍猫腻,比如一个道路上,需要植五千株,但实际上玩点花样,四千株就可以验收了。

  但这里面的利润,很多也是和相关领导分的,从最大的领导,到下面的办事员都要打点好,不然就有麻烦。

  卷毛人情世故都玩得清,自然左右逢源。这几年他在绿化工程上面赚了不少。这段时间,卷毛接了一个很大的绿化工程,包括了园林、草皮等等。

  三个人找了一家新开的粤菜馆子吃的,这两年粤菜横扫大江南北。张伟和卷毛都很爱吃粤菜里的烧鹅,每次都吃的意犹未尽。但今天的饭桌上面,菜却没怎么动,因为三个人都各自装着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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