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广美丽的晴朗春季碧空下,侬恩火车站的月台显得不太平静。
列车停在没有遮棚的月台旁,任头顶上的太阳晒得暖洋洋。看似商务旅客的男子、在卡连市
东站上车的中年妇人和年轻士兵等人正在质问车掌和站务员。
「既然如此,列车要等到几时才能动?」
一听到年过三十的西装男子如此说道——
「对啊!」「说啊。」「快点快点。」
乘客们的炮口一致。胸前别著「贝特纳」名牌、年过半百的车掌极力解释:
「我刚才说过,火车头的引擎故障,已经动不了了。如今是为了不要挡到後续列车的行驶,才
硬把列车开进站。我们认为这是燃料或引擎内部的问题,不是这么容易修理的。抱歉造成各位的
不便,但是本班列车也只能就此停驶了。」
乘客们继续逼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莉莉亚在月台上看著这一幕,以受不了的语气说道:
「天啊,没想到真的是引擎故障。这让我想超过年时搭的那班飞机,不过那时简单多了,」
和女儿并肩坐在长椅子上的艾莉森耸耸肩:
「我也是老遇上这种事。」
乘客大多步下列车,不是在月台上抗议,就是在一旁观望。人们正好聚在二等卧车旁,所以
原来就在那节车厢的年轻夫妇和拐杖年轻人都没下车,只是直接打开走廊的车窗探头观望。
「怎么了?」
年轻人问了一下旁边的人,夫妻里的先生随口应道:
「这……怎么搞的……」
「接下来要怎么办?」
面对这样的问题,贝特纳车掌只能重复表示自己也无计可施。生气的乘客大骂,无法接受把
他们抛在这种什么都没有的车站。双方你来我往的吵了一会儿之後:
「下一班列车呢?」
说话的人是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西装男子。说完话之後才看到全部的人都望著他,只好先清
清嗓子:
「这个——我是说在我们後面还有一班北上的长程列车吧?我在确认时刻表的时候也是犹豫了
半天,後来才选了这一班。我记得两班之间只隔三十分钟,让我们转搭下一班车不就得了?」
马上就有乘客附和,可是贝特纳车掌摇摇头:
「这一点我早就想过了,可是——」
「可是什么?」
「可惜下一班列车已经客满了……」
「客满?现在又不是假期,居然客满了?二等客车也是吗?」
西装男子大吃一惊。
「是的,那一班列车一开放订票就全被买光了——二等客车也一样。」
「真不敢相信……我们这班车只有不到二十名乘客不是吗?下一班车竟然客满?」
「可能是遇到团体旅客吧。所以我想,各位恐怕没有办法搭上那一班车。尤其址买厂卧车车票
的乘客,总不能一直站在走廊上,一路站到明天早上。」
车掌先生的话,又让大家意志消沉。
「真是气死我了!怎么偏偏选在今天出事啊?」
中年妇人大叫,可是没人回应。
「对了!我想到一个奸点子!把我们这班车的车厢接到下一班车後面如何?这样就行了吧?问
题就解决啦!」
年轻士兵自信满满地说道。
乘客的目光再度集中在车掌身上。车掌解释,这种做法是不被允许的。纵使破例允许,之後
的月台也无法容纳这么长的列车:就算月台长度足够,火车头的动力也不足以拉动这样多节车
厢,最後只能龟速前进。基於以上种种理由,这个提议是无法接受的。
「之後的班次全都是短程列车,没有一班开往罗鲁。就算安排各位转乘,今天也没办法换到前
往罗鲁的车。不管怎么做各位都得住上一晚。所以我建议各位还是先回到车上,等待管理处调一
辆新的火车头过来……」
乘客问了一个理所当然的问题:新的火车头何时才会抵达。
「关於替代火车头,我们目前还没有接到任何联络。最坏的情况是请各位明天搭乘今晚从埃里
特沙出发的列车。」
车掌先生的回答真是老实过头了·
乘客生气大骂「这样没得商量」。有人开始同病相怜,也有人失望地抱怨国铁,表示以後都要
改搭长途巴士或飞机。
这群人里面,只有休尔兹家的母女还是一派悠闲模样——
「唉呀唉呀。」
「只不过差个一天,反正我们又不赶时间。」
「无所谓啦——对了,附近有没有空军机场?用妈妈的权限借一架飞机,我们飞过去吧。」
「有点难哟。虽然机场到处都有,可是没有理由。」
正当艾莉森这么说时,月台旁的行人穿越警铃响了——表示有列车要进站。
侬恩站的站务员吹了几声哨子:
「下一班车要进站了。麻烦月台上的乘客退後。」
笔直的铁轨尽头可以看见火车头的灯光。站在停靠列车的另一边,也就是月台左侧的抗议乘
客恨恨看著列车,还是乖乖依言退後。
「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手笔,包下一整列车。」
士兵说出众人的心声。
列车鸣了一声汽笛,缓缓滑进月台——不过没有任何人上车。好几道怀著恨意的视线朝这班
列车射去——
「什么?」「啊?」「咦?」「喂!」「啊!」「喂、开什么玩笑!」
众人一齐惊叫。
「呃?怎么搞的……这是怎么一回事?」
莉莉亚的反应和大家一样,用力从椅子上站起。唯有一旁的艾莉森反应与众不同。
「唉呀…:真的是这班车……」
她用手指支住额头,用莉莉亚听不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那班列车根本就是空空荡荡。
黄色的柴油火车头从众人面前经过,後面紧接著一节窗帘紧闭的特等卧车。
後头的头等卧车、二等卧车、餐车和二等客车完全看不见人影。座位上没人,走道上也没
人。甚至可以从车窗看到对面的车站·
「根本就没人啊!」
「哪里客满了!」
「别开玩笑了!」
月台上的人们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看著列车悠然停下,贝特纳车掌也傻眼了:
「不该是这样……不、报告中确实是客满…」
「真不敢相信!没这种道理!」
莉莉亚真的生气了。她大步走向前,对著不知所措的车掌大暍一声:
「车掌先生!既然一个人都没有,你就要让我们上车!一
「对对对!」「说得好,小姑娘!」「没错没错!」
列车缓缓停在赞同之声此起彼落的月台。
「我、我去间一下,请各位等我一下奸吗?请你们不要擅自上车·拜托了。」
贝特纳车掌拚命说完之後,转身往火车头方向跑去。
「我们也过去吧。」
不知是谁的提议,月台上的乘客也跟在车掌身後。莉莉亚当然也打算跟上,却看见艾莉森站
在椅子一动也不动,奸像在烦恼什么。
「喂——妈妈?」
「喔——马上来了。思。」
贝特纳车掌後面跟著十几名乘客,一路定到特等卧车旁边。
特等卧车尾端的门打开,这班列车的车掌步下月台——同样穿著洛克榭国铁的制服,是个年
约四十多岁的高个子男子。
「啊、寇恩车掌,请教一下!」
听见同事的呼唤,胸前别著「寇恩」名牌的车掌转过头来。
「好的——咦?」
寇恩车掌马上就被贝特纳车掌身後怒气冲冲的一群人吓了一跳。莉莉亚也混在愤怒的乘客之
中·至於艾莉森则是站在後面有段距离的位置。
现在换成高个子车掌单独面对自己的同事与乘客。大家先让贝特纳车掌把话问个清楚。
「寇恩车掌,这是怎么回事?」
「啊?你的意思是?」
「这班列车不是客满吗?」
「对啊,是客满。」
「但是上头不是一个人也没有吗?」
「啊……这个——」
寇恩车掌正要回答,後方传来另一个男声:
「是我们买下这班列车的所有座位。」
声音是从特等卧车车门位置传来。包括莉莉亚在内,所有人都看向车门。只见一名西装男子
走下阶梯,站在月台上·
正当大部分的人惊讶地想问他是谁时——
「咦?」
莉莉亚睁大双眼,呆呆站在原地——
「为什么?」
他虽然没有穿著她常见的军服,却是一个相当熟悉的人。
三十五岁左右、黑发,戴著眼镜、外貌和气质都像学者、母亲的男朋友,同时也是斯贝伊尔;
驻洛克榭首都大使馆的军人——特拉伐斯少校。
莉莉亚被高个子年轻士兵挡住,所以特拉伐斯少校没注意到她,而且艾莉森与人群也有一段
距离,又故意别过脸,所以他没发现两人,只是很礼貌地用洛克榭语对两名车掌说:
「这班列车由我们包下。虽然客满,可是没有人搭乘。」
「这又是为什么?」
贝特纳车掌问道。
「因为我们要运送的东西非常重要。除此之外,恕我无可奉告。」
特拉伐斯少校的口气十分冷淡。寇恩车掌紧接著说:
「详情我也不清楚。」
意思就是问他也没用。特拉伐斯少校又说:
「各位的情况,我刚才已经听车掌先生说了,但是我们还是不能让各位上车。」
虽然露出遗憾的表情,但也免不了一阵责难声浪。
安紧盯附有距离刻度的狙击镜头,看著月台上的混乱。身旁的声音说道:
「一旦发现枪械,确认之後立刻开枪,不要迟疑。」
列车最末节的货车拉门开了一条细缝,枪口从缝中伸出。月台上的人几乎都挤在前面,没人
发现这里有狙击手
安身後的人就是瘦小的中年男子奥塞特。他正拿著小型双眼望远镜观看月台动静,一把枪托
折起的短机关枪就插在腋下皮套。
「…………」
安紧张地呼了一口气。距离太近,她可以在望远镜中看见人们的长相。
「我知道你还没有朝人开过枪,不过这也没什么,只要像平常一样扣扳机就行了。你在练习时
从未失手。不妨在脑子里想著你恨的人,打得他脑袋开花。」
奥塞特以稀松平常的语气说出这番话,不知是为了缓和情绪,还是为了继续维持紧张。
在安的视线中,特拉伐斯少校正和一大群人交涉,可是似乎丝毫不肯妥协。有站务员和车掌
们居中协调,看样子还不至於酿成暴力冲突。
奥塞特腰际的无线电传出声音:
『餐车的伊兹玛呼叫:我大致看了一遍,月台上没有人携带类似武器的东西。』
奥塞特按下麦克风通话钮回覆:
『收到。继续戒备。车厢门要确实锁上,也不能让他们开窗。』
『收到。不过如果他们想搞,三两下就能弄坏锁了。』
『我知道。通话完毕。』
「发生什么事了?希望别造成什么问题才好。」
金发女孩有些担心。
她和特雷兹坐在客房沙发上,乌诺和艾德握著九m m自动手枪,手指放在保险装置上站在窗
边。两人耳里都戴著无线电耳机——
『——他们想搞,三两下就能弄坏锁了。』
『我知道。通话完毕。』
乌诺趴在窗口,从布帘缝隙注视月台。
「怎么样?」
特雷兹用洛克榭语发问,乌诺也用洛克榭语回答:
「不太妙。隔壁列车的乘客说要搭乘我们这班车,沟通起来有点困难。领队说过这班车全被我
们包了,可是要是对方一个不高兴硬是冲上来,我们也挡不住。」
「那要让他们搭吗?」
特雷兹问道
「也许会。如果开出条件,只准他们在餐车之後的车厢活动,也不会妨碍我们保护『大小姐』
的工作。我想领队自有分寸。」
特雷兹意会过来,没再继续说下去。金发女孩的翡翠绿眼眸一直看著陷入沉思的他,他却没
有察觉。
话才说完不久,两名男子的耳机中传来呼叫。
他们听完只说了声;闲梢候」,便向金发的女孩说道:
「『大小姐』,领队有事情要报告。」
「是。」
「他想请您准许他们搭乘,并且谅解——『虽不是最好,却是可接受的手段。巳
「我知道了。我也不好意思再给洛克西昂努的各位增添麻烦,请您转告他——『我遵从领队的
判断。巳
「是!我现在就传达。」
在一旁忙著进行无线电通讯的同时,特雷兹看著坐在对面的女孩。刚才还有一丝不安的脸
上,现在只有优雅的笑容。
「…………」 ·
看见她美丽的笑容,特雷兹显得有些羞怯。
「没问题的。有领队和大家,而且还有你在。一
「啊、呃……」
特雷兹想说什么,最後还是没说出口。
月台上微微传来乘客的欢呼声。
正午的太阳下,月台上有个开心的叫声:
「各位!虽然只有二等卧车之後的位子,不过我们有车坐了!而且他们奸像愿意让我们退票!
等於免费耶!」
听著随後爆出的欢呼声,躲进车厢的莉莉亚抓著一起躲起来的母亲问道:
「妈妈,为什么?怎么会是他?」
「这个嘛……我也没想到……我们约好在他工作结束之後见面,结果竟然搭上前後班车……」
眼见艾莉森满脸歉疚,莉莉亚故作威胁:
「待会儿再来问个属实。」
「好吧,反正现在有车坐也算是幸运。」
等到将狙击枪和短机关枪收进布袋的安和奥塞特回来会合,二等卧车之後的车厢门才获准打
开,让乘客搬运行李。
众人的免费转乘是有条件的。特拉伐斯少校向乘客们交待几点注意事项。
首先,买二等客车的人直接换到二等客车,买卧车的人则全都改到二等卧车·不过因为座位
和包厢都够,所以原本的特等与头等卧车的乘客可以两个人使用四人房。
餐车虽然开放使用,但是餐车前面的两节车厢禁止进入。通往前两节车厢的车厢连接处有人
站哨,擅闯的人将以武力驱逐。
在抗议时产生革命情感的西装男子和士兵窃窃私语:
「阿兵哥,你看那帮人是什么来历?」
「很难说——也许是哪家公司的保全人员,搞不好是黑社会。不管是哪边,反正我看他们不顺
眼就对了。」
「没错。」
「我也不想跟他们扯上关系。」
「没错。」
两人一面聊著,一面帮其他乘客搬东西。
拄著拐杖的年轻人向他们道谢,准备走进二等卧车·一旁的中年男子见状,说了一声「啊、
我也来帮忙。」便放下自己的旅行箱和医生公事包,走过去扶了一把。
「不好意思。多谢了。」
「骨折吗?脚受伤还真是不方便呢。」
「是的,更麻烦的是现在还会痛。您是外科医生吗?」
「不是·可惜我是小儿科。」
四十多岁的长发男子在月台上东张西望,才去找贝特纳车掌问道:
「换车?这个?可以吗?没有错?」
他只能说出只字片语的洛克榭语,後来总算勉强听懂,顺利搭上车·
白发老人从头到尾未发一语,仍旧板著一张脸,与秘书小姐一起从特等卧车搬到二等卧车。
两人各提著一只很大的行李箱,看起来奸像很重·
三十出头的年轻夫妻同样往二等卧车走去,丈夫负责提行李,妻子小心翼翼抱著婴儿篮。一
旁的中年妇人伸出援手:
「我帮你吧。」
然後摸了摸篮中熟睡的小脸蛋,笑眯了眼。
莉莉亚和艾莉森也带著她们的行李来到这班列车,在二等卧车随便挑个空房间,打开窗户把
东西扔进去·
看到全体乘客安置妥当,贝特纳车掌才向寇恩车掌脱帽鞠躬。
寇恩车掌回礼之後吹哨·
柴油火车头发出低吼声和黑烟,依序拉动一节一节的车厢,列车缓缓开出。
距离中午已经过了一小时,这班北上的长程列车比预定时刻晚了三十分钟才离开侬恩车站。
贝特纳车掌在蓝天之下目送最後一节货车厢横过眼前,车尾的红色警示灯越来越小,直到它
完全隐没在笔直的铁道尽头,他才一边抓抓头,口中念念有诃:
「唉呀。我可不想再碰上这种事了。」
* * *
重新出发的列车上——
金发女孩坐在特等卧车的沙发上:
「没造成混乱真是太好了。」
不知为何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
坐在对面特雷兹仍然不知要说什么·
「…………」
只好继续沉默。
特拉伐斯少校站在外面的走廊,以非常严肃的表情对著部下们说道:
「随时提高警觉,一刻也不准松懈。无论来者是谁,绝不能让他们越过餐车。列车的车顶也要
严加看管。我现在要去巡车——安,你带著九m m一起来。伊兹玛照原计画吃午饭,剩下的人加
强戒备·」
二等卧车的房间里,莉莉亚坐在长椅的红褐色绒垫上:
「房间变小了,不过也无所谓——奸了,从实招来吧。」
逼问自己的母亲。
艾莉森坐在女儿的对面:
「呃——这个嘛,我原本想到了北海再告诉你,看样子是没办法了。」
乖乖面对现实。
同时——
曾经是人称「四十二号犯人」的男子,独自坐在位子上,笑容满面地自夸:
:兀美。到目前一切都很完美·」
接著说出自己的感想:
「太完美也是一种无聊。」
* * *
「全体吗?」
「全体。说是查票就行了,应该不会有人拒不见面。」
等到列车行驶的速度稳定下来,少校就带著安到餐车去找在那里等他们的寇恩车掌,打算跟
著他去检查车厢。
「我想仔细看过刚才上车的人的长相,所以整班列车厢都要巡过一趟。越快越奸。」
特拉伐斯少校的口气有些强硬:心不甘情不愿的寇恩车掌只好跟他们同行。在餐车後面依序
是两节二等卧车、两节二等客车,最後是两节货车。
「我们走吧……拜托别再起冲突了。」
三人先来到二等卧车,开始调查乘客。
「我是车掌麻烦请让我看看前班列车的车票。」
车掌敲门之後如此说道,这么一来乘客一定得开门。
特拉伐斯少校站在车掌先生的後方,在第一问包厢挨厂老先生无言的白眼,在第二问包厢接
受年轻夫妇的道谢,第三问包厢里脚骨折的年轻人以不可思议的表情端详著他。然後是第四问包
厢::
「好久不见。」
「午安,好久不见—;我有点事想请教,不知道方下方便?」
一开门,莉莉亚和艾莉森就先发制人。 ;
「…………」
惊讶过度的特拉伐斯少校在门边呆了将近三秒。
「领队?」
听见惊讶的安叫了他一声,少校才连忙回神,向莉莉亚和艾莉森说声「两位好。」
「呃,『领队』先生,您认识这两位乘客吗?」
车掌见到他们的反应,於是有此一问。
「是的,我们在工作场合见过面,旁边这一位是她的女儿。没想到我们会在这种地方碰面,真
定巧厶口。」
莉莉亚沉默不语,艾莉森则是笑著应和:
「是啊,真是意外。跟您的同事也是好久不见了。去年夏天吧——我们见过一面。」
艾莉森对著安寒喧,不等烦恼的她回答,继续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个人记性很差,这会儿竟然想不起你的名字了。」
安马上明白艾莉森的意思,亲切笑著回答:
「我叫『安』平常在工作时,同事都是这么叫我。」
「是这样啊——安小姐,这是我女儿莉莉亚,她们学校放春假,所以我带她出来玩。」
莉莉亚轻轻点头说声「你好」,安也向她回礼。
特拉伐斯少校在一旁看到车掌先生查完她们的票,才对艾莉森和莉莉亚说道:
「我还有工作,晚点儿再抽空来找你们。到时候再回答你的问题。」
说完三个人便走出房间。
房门关上。
「呃,我刚才讲到哪里?」
「你说你跟特拉伐斯少校约奸了要在罗鲁约会。现在我已经完全懂了。」
「这个——反正就是这样,所以我费奸大的工夫安排这趟旅行。」
「真是的,原来为了您老人家的方便啊。」
「哈!正是如此。真是没面子。」
「算了,也好……不对、是很好。我也希望妈妈多多享受自己的人生。不过……我们遇上列车
故障,又碰巧和工作中的他搭上同一班车——这不知是好运还是坏运。」
「坏运吧·」
「思?为什么?」
「看他那个样子,他们一定是在保护什么东西或是什么人。再加上车掌不是叫他的名字,而是
称呼他『领队先生』——」
「啊、他们隐藏身分执行秘密任务吗……唉呀、幸好我刚才没有顺口喊出他的名字。」
「对,所以你千万不能说出去喔。还有,在这班列车上最好也别接近他。」
「这么危险的工作……十」
「很难说。我知道的不多,也不是我该知道的事。现在只能确定我们最好不要跟他的工作扯上
关系——乖乖等到明早抵达罗鲁吧。等他工作结束再见面比较好。」
「遵命。反正我也不想被卷入麻烦事,过年那次我已经受够了。」
「是啊。」
「口有点渴。我去餐车买茶,妈妈要吗?」
「我不用,谢谢你。你在那边暍过再回来也行,不过不可以越过餐车喔。」
「我知道。我绝对不去。」
就在莉莉亚离开房间时,特等卧车里的特雷兹也打破数分钟的沉默:
「……呃……茶·对了,暍点茶吧!在这里泡茶也行,只是电热器不够热吧?煮热水要花上很
长时间,我这就去餐车买回来!」
他说这些话只是想要逃避这里。
金发女孩说了句「奸啊」,特雷兹立刻一溜烟逃出房间。
「茶可以交给我们来准备。两位还请奸好休息。」
虽然伊兹玛这么说,特雷兹还是加以婉拒,自己走向餐车。
莉莉亚走进餐车,沿著厨房旁边的通道向前走,打开一扇门,走进桌上铺有白色桌巾的餐厅
才发现——
「咦?咦?」
明明是午餐时段,餐厅里却没有半个客人。
只有二十几岁的服务生靠在吧台上撑住下巴,看起来闲得发慌,莉莉亚便走过去询问·
「还不都是那几个穿西装的人啊。他们在侬恩车站买了一大堆餐盒,这会儿正在二等客车免费
发放呢。」
「啊?干嘛那样?」
「谁晓得——不是在里面下毒就好了。」
服务生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语,莉莉亚笑著敷衍过去。服务生又说,厨师和别的服务生都被
叫去送茶水和湿巾了。
「我们车上都有足够的材料,可以提供给大家餐点啊。原来他们这么不希望客人到餐车啊?算
了,我是乐得清闲啦。我从昨晚观察他们到现在,还是不知道他们在护送什么,可是怎么看都很
可疑——这位小姐,最好别跟他们扯上关系。」
服务生一面压低声音,一面替莉莉亚冲茶。
他在一只三、四杯份的白瓷壶里装进茶叶,然後拿起吧台旁的电热壶,徐徐注入滚水。
莉莉亚把茶资放在桌上,转头东张西望,无意间瞄向通往车厢连接处的车门。门上的毛玻璃
外有个魁梧的人影。
「你说的对——与我无关。」
就在莉莉亚边说边转头面对服务生之时,那扇门猛然打开,发出奸大的声响。
吓一跳的莉莉亚有点生气,再次转头看向噪音的来源——
看见从那扇门走进来的人。
「啊——!」
她叫得太大声,服务生也吓了一跳,洒出一点热水。
「不要紧,我只是去拿壶茶·」
看见艾德站在餐车门前,特雷兹边说边打开门走进去。
「啊——!」
听见这个耳熟的叫声,他比服务生还要惊讶。往吧台看去,这下子非同小可。
「咦——!」
特雷兹叫得更大声,连艾德都吓了一跳。
特拉伐斯少校带著车掌先生和安回到餐车时,里面正热闹。
「为什么?怎么会?为什么?你在搞什么鬼?给我说!你有责任给我说清楚!懂了吗?回答
啊!说话啊!」
「好痛苦……」
看见自己的女儿正揪住伊库司托法的王子·
莉莉亚的双手牢牢抓住特雷兹的衣领,把他的右手拉到左边、左手拉到右边,用力拉扯他的
毛衣让他动弹不得·特雷兹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服务生和艾德呆呆站在一旁,看傻了眼。
「………」
看著特拉伐斯少校张开的嘴,好像阖不上来,安在一旁问道:
「要制止吗?」
特拉伐斯少校说声「麻烦你」——
「我撤回先前的命令——在其他乘客过来之前,先把他们送到头等卧车。」
又补了这么一句·
即使被人偷偷摸摸带到头等卧车的走廊,莉莉亚还是很生气。她靠在狭窄的走廊窗边,怒不
可遏地瞪著畏缩的特雷兹:
「解释!解释!解释!」
不断重复这两个字。
「等一下嘛……我只是想去拿茶而已。」
一片混乱的特雷兹含糊其词。
「茶在那里!」
莉莉亚用力指向一脸受不了的模样站在一旁的特拉伐斯少校——手上捧著;亚莉莉亚刚才点
的热茶。
特拉伐斯少校走到两人之间说道:
「唉呀,请你冷静一点,莉莉亚。」
「唔·」
杀气腾腾的肉食性猛兽发现新猎物。莉莉亚转头瞪视堆起笑脸的特拉伐斯少校·不过特拉伐
斯少校一点也不退缩。
「就由我来说明详细经过,奸不好?」
「奸吧。」
莉莉亚稍微冷静下来,把视线拉回特雷兹脸上。
遭人瞪视的特雷兹,赶紧陪个笑脸·趁著这个空档,安小声向特拉伐斯少校问道:
「您打算怎么做?」
特拉伐斯少校也压低声音:
「跟她说一个从伊库司运送大批金饰的故事。殿下是我们的向导。隐瞒『大小姐』的事。」
「收到。计画三是吗?」
两人私下商量完毕——
「其实——」
就在特拉伐斯少校准备对莉莉亚说出之前编好的通篇谎话时——
「唉呀!你们待在这里做什么?特雷兹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啊、这一位是?」
一个模样端庄的金发女孩很高兴地出现在走廊上。身後的伊兹玛满怀歉意:
「我试著阻止……」
「她是谁?」
莉莉亚歪著头,提出一个理所当然的问题。
「啊、呃……那个……我、思——我是说——」
措手不及的特雷兹开始语无伦次。
「唉……」
捧著白瓷壶的特拉伐斯少校长叹一声。
就在头等卧车的走廊出现尴尬场面时——
原本是「四十二号犯人」的男子,正在享用他的餐盒。
「这真是好吃。不错,不错。」
发给他的餐盒是夹著香烤鸡肉和起司片,抹上美乃滋与黄芥茉的三明治。
「洛克榭真是个好地方啊。真是好地方。」
大快朵颐,一脸幸福。
艾莉森一面看著面前的两个餐盒,一面自言自语:
「好慢……暍个茶不用这么久——该不会又撞见了吧?,
事情正如她所料。一丝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