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等卧车的豪华套房内,除了金发女孩和特雷兹,还多了一个人——刚才进来的莉莉亚。
金发女孩仍和先前一样,坐在面向行车方向的窗边沙发上。莉莉亚坐在她的对面,身旁是尽
量坐得远远的特雷兹。
沙发中间是折叠式的茶几,上头摆了一只茶壶和三个杯子。
特拉伐斯少校和安在试毒之後退出房间,只留下伊兹玛稍息站在门边一动也不动。他的视线
盯著上方,可是内心拚命注意下方,远远望著三人。
「要不要先趁热喝杯茶?」
金发女孩用洛克榭语说道。
「好。啊、我来——」
「不用,让我来吧。」
阻止打算伸手倒茶的莉莉亚,金发女孩将茶水倒进杯子里。她的动作缓慢优雅,即使是在摇
晃的车厢内依然沉稳。温婉娴静的举止,让莉莉亚看得出神。
倒奸茶的金发女孩轻轻放下茶壶,没发出一点声响。
「请用。」
「谢谢你·那我就不客气了。」
莉莉亚微微低头致意,等金发女孩拿起杯子,自己才跟著拿起。
两个女孩同时举杯,同时喝茶。
「真好喝。」「真好喝。」
异口同声同时说道。互望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初次见面,我是莉莉亚——莉莉安·休尔兹。」
放下茶杯,莉莉亚大方报上姓名。
「初次见面,我的名字叫做希尔妲。我是来自伊尔拓亚王国的斯贝伊尔人。」
金发女孩也报上以防万一事先准备的假名字和假国籍。
「莉莉安小姐,你的名字真好听。你知道吗?在我的祖国伊尔拓亚,过去有个女王就叫做这个
名字。她是个既坚强又美丽的伟大女王。莉莉亚小姐,你跟这个名字很相衬呢。」
「啊、没有…:真是难为情。我有一个斯贝伊尔来的同学,她也跟我这么说过。」
「唉呀。」
见两人悠悠哉哉互相寒喧,一旁的特雷兹拿起茶杯却不敢喝茶,脸上神情完全掩不住心中的
忐忑不安。伊兹玛虽然著急地看著特雷兹,可是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希尔姐笑著对特雷兹说:
「特雷兹先生。」
「啊,是!」
特雷兹的手不小心把茶给洒了出来。他忍著烫,一口气说了一串话:
「这个——我来介绍一下、说明一下。这一位莉莉亚是我的青梅竹马,我们爸妈是朋友。她住
在洛克榭首都,小时候常在放假时到伊库司托法来玩。啊、还有,莉莉亚的母亲是军人,跟『领
队』特拉伐斯少校是在工作时认识的。她们以前也见过面——她们凑巧搭上那班故障的列车,真
的是凑巧。」
特雷兹说出一大段不算流畅的说明,还说了两次「凑巧」。
「唉呀,是这样啊。那么,她也知道特雷兹先生是气伊库司托法北方山谷某个旅馆的继承人乙
一事罗?」
「是!她很清楚。」
特雷兹回答的很清楚。希尔姐特意这么问,确定莉莉亚不知道特雷兹的真实身分。莉莉亚当
然没有听出话中含意:
「还奸啦,我跟特雷兹认识很久,彼此都很熟了。我们在伊库司经常一起玩。」
「那我也来说一下我自己吧。」
希尔姐停顿一下,继续说道:
「我是伊尔拓亚黄金贸易商之女·不好意思,关於家里的事,我不能说太多·一
「那个,如果是要保密的事——」
出声阻止的莉莉亚有些紧张,可是希尔姐不以为意:
一不要紧——我这趟去伊库司王国,是专程去观摩家父代理的美丽金饰制作过程,顺便经办采
购。之後再从罗鲁搭船回伊尔拓亚。」
「喔……难怪护卫这么严密。」
「是的。家父透过朋友,硬是要求特拉伐斯少校等人陪我随行。他说一定要在洛克榭找几个可
靠的人。」
「所以就请大使馆的人护卫。」
「是的。家父就是太爱操心。特拉伐斯少校又向我们推荐特雷兹先生,说他对伊库司王国非常
了解,所以聘请他担任导游。他不仅帮我们带路,又因为我们年纪相近,愿意陪我一起到罗鲁。
我很感谢他呢。」
「原来如此。这样我就明白了。」
听完这个「故事」,莉莉亚先是点头说是,接著又有些惶恐:
「可是——我只是刚好和特雷兹与特拉伐斯少校认识,就可以在这里悠悠哉哉喝茶,这样好吗
……?虽然我人都已经来了。」
只见希尔姐笑得开怀:
「完全没问题!有人能够跟我聊天,我反而很高兴。我长年帮父亲的忙,几乎很少到学校上
学,所以没有同龄的朋友·现在能够认识莉莉亚小姐,我觉得非常高兴,长途火车之旅似乎也变
得更加有趣。」
「啊、这样就奸。」
莉莉亚笑著说完之後,拿起杯子暍茶·希尔姐也一样。两个人几乎同时暍完第一杯。
「要不要再来一杯好暍的茶啊?」
「好啊。」
说到这里,希尔姐和莉莉亚同时看向特雷兹。
本来只是小口啜饮的特雷兹,连忙把茶一饮而尽。
「好!我去……还有这是莉莉亚买的茶,这次换我买。」
伊库司托法的王子就这么担任负责跑腿的小弟。
伊兹玛以同情的眼神目送特雷兹离开·
特雷兹在通道上遇见奥塞特,他问起两个女孩子的情况。
「思,她们处得不错。」
然後在餐车外的车厢连接处,遇见走出来找女儿,顺便和特拉伐斯少校说话的艾莉森。
「思,她们两个处得不错。」
重复同样的回答,双手捧著空茶壶走进餐车。
目送特雷兹走进餐车,站在车厢连接处的艾莉森对著特拉伐斯少校说:
「事情变得好奇妙。」
「的确。」
少校的部下不在附近。
「这样好吗?」
艾莉森的问题显得意味深长·
「不太好,不过事到至今……而且——一
「而且?」
「老实说,气大小姐』是个孤单的人。莉莉亚若是一路上愿意陪她说话解闷,也是件好事。」
看到特拉伐斯少校正经八百地回答,艾莉森噗嗤一笑:
「你真是个老好人——哎,不过这就是你的优点。」
说完之後顺手一拉,轻轻打开餐车的门。双手捧著茶壶的特雷兹被自动门吓了一跳,随即向
她道谢,从两人之间走过。
艾莉森替他关上门,说了一句:「分明是个奸机会。」
然後又向特拉伐斯少校问道:
「要让她在那里待到晚上吗?」
「一切看『大小姐』的意思,不过应该没问题。」
「不会妨碍你们的工作?」
「如果在特等卧车还会妨碍,那我们的任务就算是失败了。」
听得少校如此回答,艾莉森倒是落得轻松。
「那就交给你了。晚点见。」
拍拍他厚实的肩膀,艾莉森消失在餐车里。
看著餐车门关上,特拉伐斯少校也离开车厢连接处,往前一节车厢走去。车厢里的乌诺和安
看见他马上起身,他也请他们回到警戒岗位上。
吧台服务生好像有点担心。他询问站在吧台前面的艾莉森:
「那个……你女儿还好吧?她去了前面就没回来了。一
艾莉森从长裤口袋里摸出绑著挂绳的空军证件,在服务生眼前亮了一下。
「没问题。理由是秘密。遗有,这个也是秘密。」
「啊、那就好。」
服务生赶紧闭嘴,不想多管闲事。
「也给我来壶茶吧?」
艾莉森掏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为自己叫了:亚茶。
特雷兹回房时,伊兹玛替他开门。
「就是说啊。不、我想他本性并不坏,只是该怎么说呢……个性太过软弱吧?」
「啊,我懂你的意思了。」
两个女孩聊自己的事情聊得很开心。
「在讲我吗?」
特雷兹明知故问,只见两人一齐笑著转头:
「对。」「对。」
虽然语气不同,不过还是异口同声说出一样的答案。两个女孩子互看一眼,露出会心笑容。
看见她们这么开心,特雷兹也不禁笑了:
「两位小姐,请用茶吧。」
以熟练的动作在三个茶杯里倒茶,听到两人道谢之後,便自己找个位子坐下。
「那我先出去了。我就在门外,有什么事尽管叫我。还有午饭已经准备奸了,等等就送来。」
伊兹玛说完之後便走出房间。
当房间只剩下他们三人,谈话突然变得更加精彩。
「就是说啊。伊库司什么东西都好吃,不过我最爱吃他们的起司。真的太好吃了,在洛克榭首
都也吃不到那种起司。所以我要是一直住在那里,一定会越来越胖!我从小就很担心!」
「我待在伊库司那几天,每天都吃得到起司料理。尤其是拿大块起司切半,摆在碳炉里融化後
淋在烫蔬菜上面那道菜,我最爱吃了。我也很喜欢把煮奸的通心面放进挖空的起司里搅拌。」
「两种都很好吃耶!尤其是通心面,我都会故意放久一点,让起司多融化一点再吃。然後再拚
命加上一堆起司粉,真是太好吃了。」
「是啊。正是因为太好吃了,我甚至想在回国之後也请人做给我吃。只是通心面倒还好,不知
道能不能买到一样的起司。」
「你可以请店家帮你寄啊。拜托首都郡斯特的店家帮忙订,就会送一整个到你家了。之前我跟
我妈妈也想要订,可是家里只有两个人,实在吃不完那么大的起司,不得已才放弃。你们家人多
的话,全家一起吃就不怕吃不完了。」
「那真不错。不过店家愿意送货到斯贝伊尔吗?」
「嗯……这我就不确定了。不然就叫特雷兹想办法嘛。说不定会就此开启新的贸易事业?一
「这倒是个好主意。我想,不只是伊尔拓亚,贝佐人一定也会爱上伊库司料理。」
「所以特雷兹,那就拜托你啦。还有,你知道有一道菜是炸小鱼浸特殊的醋酱吗?他们放了一
大堆洋葱薄片——」
和刚才只有她们两人时相比,这时的对话量爆增数十倍。
其实都是莉莉亚和希尔妲在说话,特雷兹只有在被问到时才会开口。
「对。」
「有卖。」
「我会游泳了。啊哈哈。」
「没错。」
三一年前的夏天。」
「钻石。」
「又来了。」
「应该不行。」
「嗯……」
「用黑醋。」
「是。」
「八十公分左右。」
「不是。」
仅此而已。
莉莉亚和希尔妲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她们不停轻松地改变话题,先是食物,然後是洛克榭的电视节目,再换到电影、音乐、服
装、宝石、帽子、睡午觉、天气、体育,不知为什么还聊到鬼故事。
首都的学校生活更是让希尔姐倍感好奇。莉莉亚一说到乐在其中的学校生活,更是滔滔不绝
讲个不停。
完全被压过的特雷兹忍不住念了一句:
「女人啊……」
莉莉亚立刻赏他一记白眼。
「特雷兹,你说什么?」
「没什么……」
特雷兹赶紧摇头。她们两人还没聊累,他却已经听累了。就在这时,午餐终於送来了。
敲门声响起,等到房里的人回答之後,安才走进房间,手上捧著四个在侬恩车站买来的餐
盒。伊兹玛跟在後面,带了:亚新泡的茶。
等到两人离开之後,三人开始享用迟来的午餐。
「四十二号犯人」赞不绝口的三明治,又成了女孩子的新话题。莉莉亚和希尔妲边聊边吃,开
心得不得了。
「…………」
特雷兹早就饿了,一个人迅速扫光两人份的三明治。
吃完饭之後,两个人还是说个不停·特雷兹一面欣赏窗外的景色,一面看著两人的笑容,悠
闲喝茶。
喝完最後一杯茶,他向两人说道:
「我先失陪一下。啊、我把茶收拾一下。」
把空茶具放在托盘上,顺便将茶几收起来·
特雷兹走出房间,门外的伊兹玛叫住他:
「让我来拿吧。您要去哪里?」
「啊、我去隔壁房间的厕所。」
「这样啊。里面好像聊得很起劲?」
「只有她们两个。不过,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
「跟我一直没什么话好说,想必『大小姐』一定觉得很无趣。」
「这倒未必……算了,聊得开心也不坏。」
看著特雷兹走进晚上睡觉用的房间,伊兹玛捧著托盘,忍不住低声说道:
「真是太乖了。这样好吗,王子殿下?」
特雷兹离开之後,莉莉亚和希尔坦的话题聊到特拉伐斯少校身上。
「莉莉亚小姐,你平常常和特拉伐斯少校见面吗?」
希尔妲装作漫不经心问道。
莉莉亚歪著头想了一会儿,老实回答:
「没有。偶尔而已。」
「是吗……因为他很忙吧。」
希尔姐的脸上带著一点阴影。
「不过他跟我妈妈奸像常常见面。」
「这样啊。」
听到这里,希尔妲笑了。可是笑容没有维持太久。
「反正他们都是大人了,我觉得她交个男朋友也好。一
「啊?」
希尔姐的翠绿眼瞳满是惊讶。
莉莉亚完全没察觉她的表情变化,只是望著窗外的景色,就像她对梅格诉说心情时一样:
「我妈妈跟特拉伐斯少校见面之後,看起来奸像很幸福。看到她那样,我一方面觉得有男朋友
真好,一方面也希望妈妈能够一直这么幸福。所以我想,反正我也长大了,特拉伐斯少校又是单
身,他们两个要是肯结婚就奸了。」
「…………」
希尔姐睁大眼睛,说不出话来。莉莉亚看到她愣了几秒,呼唤她的名字:
「希尔姐小姐?」
「啊、嗯!是啊——对不起,我不清楚令尊的事,所以有些意外·一
「啊,请别介意。我爸爸在大学时代就娶了我妈妈,可是在我出生之前,在一班开往斯贝伊尔
的火车上意外过世。」
「原来是这样……」
希尔姐喃喃自语。
『——原来如此,那个人为了皇室——』
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在嘴里念念有词。
希尔妲起身跪在地上接近莉莉亚,完全不怕弄脏裙子。
「咦?」
抱住吓了一跳的莉莉亚,又在额头上轻轻一吻。
从见面以来,希尔姐第一次用贝佐语说话:
「我代表祖国致上由衷的谢意。但愿幸福天使的祝福永远与你同在。」
语毕,微笑的希尔姐坐回沙发上·
莉莉亚不懂她的真意,羞涩地笑了。
「呃——谢谢。」
希尔姐笑的很温柔。特雷兹敲门之後走了进来。
「……?」
感觉到屋里的气氛,特雷兹歪著头问道:
「怎么了?」
「没事。」「没什么。」
两个女孩子异口同声回答。
特雷兹虽然感到很惊讶,还是耸耸肩不再深究。然後他像是想起什么:
「对了!我帮你们两个拍张照片吧?」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不妥。
「啊……还是算——」
「好啊!」
希尔姐打断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只见她开心地合掌:
「务必要麻烦你,帮我和莉莉亚小姐拍照。」
「可是,这样好吗……?」
特雷兹再次确认。
「可以啊。莉莉亚小姐,请过来这边。」
希尔姐指著自己身旁的沙发。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莉莉亚马上栘过去,和希尔姐相视而笑。
「既然这样……」
特雷兹从腰包里取出刚才没照成特拉伐斯少校的相机,双手拿著坐到莉莉亚刚才的位子。
他先用相机比了一比,从横拿变成直拿,让两人都在观景窗里,然後放下相机,目测镜头与
她们之间的距离,再动手调整镜头旁的距离刻度和焦距。
利用转盘左边的角状突起卷动底片:
「大概是这样吧。」
接著再转动右边的突起调整快门速度。
「多拍几张吧。我的技术没有敦我的人那么高明,担心会曝光失败。那么——」
听到特雷兹的话,希尔姐的头便靠向莉莉亚,莉莉亚也与她靠在一起,露出笑容。
喀喳。
快门调整钮随著小小的机械声,俐落转了一圈。
「再拍几张。」
特雷兹转动底片,一边调整曝光一边拍,总共拍了五张。
「奸,先拍到这里吧。底片也刚好拍完。」
特雷兹边说边把手伸向相机上方左侧旋钮,开始回转底片。
「谢谢你,特雷兹先生。」
「谢啦——我们会收到相片吗?」
「我冲洗出来再拿给你们。希尔姐小姐的会用寄的。」
「麻烦你了。」
「交给你罗。」
特雷兹向两人点点头,检查底片是否已经回卷到底,然後打开相机内盖,取出底片胶卷。可
是他没有放进腰包,而是走到房屋角落的置物架,将它装进登山包口袋的小盒子里·
医生吓一大跳,纸牌从手中掉落在地。
士兵赶紧回头,看向那名男子。
西装男子也马上站起来转身。
连同跑单帮的妇人,四个人都看著冲进来的人。
「快来人啊!不好了!」
原来是二等卧车那对年轻夫妻里的丈夫,神情显得万分惊恐。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士兵开口问他。
「那、那个学生——他、他突然痛苦大叫,还、还口吐白沫!」
「啥?」
「反、反正快点过来!你们快来啊!」
士兵虽然有点不解,还是从座位一跃而出,向男子询问出事地点·
「二、二等卧车!四号车!过两节车厢!」
他和士兵一马当先冲了出去,西装男子和医生也紧跟在後。
四人跑过车厢连接处,穿过通道,匆忙往二等卧车赶去。一路上惊动了奸几个包厢,里面的
乘客纷纷开门看个究竟。
不一会儿,他们打开四号车的走道门,冲进走道,却看见一幅奇妙光景。
「怎么了?」
「喂喂喂。」
「…………」
西装男子、士兵以及医生不禁说出心中的想法。
车厢走道中间躺著一个年轻男子——正是那个脚上打了石膏的学生。
学生歪倒在走道中间,一动也不动。头朝向前来围观的众人,脚朝著火车行进方向的某个窗
子,刚好堵住走道。
再看他的脸——双眼紧闭,面色如土,嘴边还有白色的细沬。年轻夫妻的太太就跌坐在学生
的脚边,一脸苍白。
「怎么搞的?到底出了什么事?」
士兵大吼一声,更是把瘫倒在地的少妇吓得浑身一震
医生赶紧穿过众人,走到男学生的身边。
二等卧车的两间包厢也同时打开房门。
老先生的秘书从其中一问探出头来。
另一间则出现艾莉森的金发碧眼。
「不要啊——!」
就那名太太放声尖叫的走道上——
「喂!听得到吗?」
医生跪在男学生身旁,仔细端详他的脸。
「医生!你看得出来吗?快想想办法啊!」
西装男子也跟著大喊:
「同学!你听得到吗?」
医生先确定学生的反应,接著把食指和中指按在他的喉间。
「…………」
医生的脸色一沉。
「怎么了?」
蹲在旁边的士兵问道。
「没有意识,没有脉博,没有呼吸。」
医生答话的口气变得有点制式,拿出自己的手帕,擦拭学生嘴边的白沫。
「出了什么事?」
艾莉森走出房间,边问边蹲在男学生的脚边·士兵转头询问最早跑来通知情况的男子:
「先生,当时怎么了?」
「不、不不知、不知道我、我一走走到这里就就、就看到他他倒在地地地上……口、口吐……
白沫——」
男子结巴得好厉害·
「有听到叫声吗?」
「没、没听到什么没声音——你也在这一节车厢,也、也没听到任何声音吧?」
「是啊。不过车里本来就不算安静。」
艾莉森看著倒地学生的脸·
「……………」
医生擦乾净他脸上的白沫,也不发一语盯著他。
「医生!怎么样了?」
西装男子在他身後问道。
「没救了吗?」
艾莉森也问道。
过了大约四秒钟之後:
「很遗憾……这个人已经往生了。回天乏术。」
他清楚明确的说完,把死者摊开的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众人瞬间沉默,走道上只听得到车轮在铁轨上规律地喀哇作响。
「咿!」
沉默了二十秒,那位太太开始颤抖抽噎。
「对、对不起——尸体先生,借过了!」
作丈夫的一面道歉,一面从尸体上跳过,冲到倒在窗边的妻子身旁:
「先、先回房去吧,奸不好?」
扶起妻子,走进他们的房间。
「医生,怎么搞的?到底是怎么了?」
士兵的语气有些急躁。
「我不确定……若说是中毒,样子也不太对……我不清楚,也不敢轻率断言。」
这是医生的回答。
西装男子、艾莉森、秘书小姐没说什么,众人又沉默了几秒钟。
「啊!难道!」
士兵突然大叫,一旁的西装男子吓了一跳,连忙问道「怎么了」。只见士兵的额角浮现青筋,
继续吼道:
「一定是他们!那群黑衣人!是他们在午饭里下了毒!」
「这……不会吧……」
「还有别的可能吗?」
士兵的话中充满自信。艾莉森叹了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感叹吞回去。
「可、可是——」
「不要说了!」
无视一脸讶异的西装男子,士兵迳自跑开。可是他并非跑向特拉伐斯少校等人所在的前方车
厢,而是前往後方车厢。
「他干嘛……?」
西装男子不解地歪著头,马上就知道理由——返回的士兵身後跟了一大群人。
「你们看!他们毒死了那个学生!」
士兵把後面大多数的乘客叫来——包括二等客车的妇人、男性旅客、隔壁二等卧车的两个中
年商务旅客,还包括寇恩车掌。
他们把狭窄的走道挤得水泄不通,探头见到学生倒地不起的模样,个个都显得十分错愕。
「我们到餐车去!跟他们问个明白!」
众人一起点头赞成士兵的提议。
「…………」
壮汉艾德站在狭窄的车厢连接处,默默执行护卫任务。耳边只听见脚下传来的车轮声。
餐车里面隐约传来咆哮的声音。一察觉有异,艾德立刻用喉间的无线麦克风报告:
气餐车。请求支援。』
简短报告完毕之後,打开门走进车厢,立刻看见怒气冲冲的乘客迎面走来·
「…………」
艾德二话不说,从怀中掏出手枪。
「磅!」
他没有扣扳机,只是握著手枪大暍一声。
由士兵带领的乘客连忙停下脚步。
「站住别动。」
见乘客全都站在车厢中央,艾德才补上这么一句。
从河马聊到破洞的阳伞,莉莉亚和希尔妲聊得正开心时,伊兹玛走进房间:
「打扰了!外头出了一点麻烦——」
看见他那凝重的表情,特雷兹立刻会意。
「跟乘客起纠纷了?」
「您说的没错。双方现正在餐车对峙。原因暂时不明,但是状况不太乐观。不好意思,莉莉亚
小姐——」
听见他叫到自己的名字,莉莉亚立刻从沙发起身。
「啊,是。」
「恐怕不方便让您再待在这里了。能不能请您随我到餐车一趟?然後对其他人说,您只是来这
儿问问事情,顺便回到您的包厢,好吗?还请『大小姐』留在这里。」
「奸、奸的。给你添麻烦了。」
莉莉亚又转向希尔妲:
「希尔姐小姐,跟你聊天真的很开心·我在此先告辞了·来这里说不定真的会造成问题,我想
在这先跟您道别了。」
希尔姐握住莉莉亚的手:
「我也很高兴。希望能有机会能再跟你见面。」
「好。」
莉莉亚坚定点点头,放开她的手朝门口走去。
看到特雷兹只是坐著目送莉莉亚离开,希尔妲以温婉却带著些许命令的语气说道:
「特雷兹先生,你也一起去吧。」
「是?」
特雷兹回头看著她。
「怎么能让女士单独离开呢?」
希尔姐面带笑容瞪了他一眼。
「呃——是。说的也是。就这么办。」
於是特雷兹起身对莉莉亚说:
「那我们走吧。」
一旁的伊兹玛给了特雷兹一个白眼。
餐车里依旧是一触即发的对峙气氛。
车厢两侧的大车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悠闲而和平的景色一路向後流逝。可是在车窗里却
是热闹万分。
站在乘客前面的士兵大叫:
「是你们下的毒吧!」
「不是。而且我们为什么要那么做?」
特拉伐斯少校也毫不退缩地反问回去,站在乘客面前与士兵互瞪。
「那么,那个学生怎么会死?」
「不知道。我们想去验尸,可是你们又不准。」
「你少鬼扯!没什么话好说的!那名学生是口吐白沫而死的!一定是因为你们在发放的餐点里
面下毒!」
西装男子、妇人、医生、秘书小姐和其他乘客挤在士兵的後面。他们虽然生气,可是也不太
了解状况,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著那个阿兵哥越吼越大声。
至於艾莉森则坐在更後方的椅子,双肘支在桌上叹气:
「唉呀——这下麻烦了。」
餐车服务生只说了一句「我可不想再碰到这种客人」,便躲进厨房不见人影。
特拉伐斯少校身後就是巨汉艾德,乌诺也在艾德後方严阵以待。两人手中都大大方方拿著手
枪。虽然枪口朝向天花板,大姆指却摆在随时可以解除保险的位置。
『我进入「大小姐」的房间。继续执行护卫工作。』
众人的无线电耳机里传来安的报告·接著听见奥塞特的声音:
『莉莉亚小姐和特雷兹少爷已经走到餐车外的车厢连接处。我去车顶负责警戒。』
他才说完不久,餐车的门就打开了。伊兹玛、特雷兹和莉莉亚出现在门口。
艾莉森先注意到他们,从容站身。
站在人群前面,话说到一半的士兵也发现了。
「明明是你们杀的——怎、怎么了?」
士兵转头询问自己身後的西装男子:
「喂,那是谁啊?」
後面的西装男子只回了一句「我怎么知道·」
特拉伐斯少校看见莉莉亚等人进来,刻意使用冷淡的口气:
「喔,麻烦你到对面吧。这里出了一点状况。」
莉莉亚有点不高兴,还是依言走过特拉伐斯少校身旁,在乘客们的注视之下走到士兵面前。
特雷兹一直跟在她後面。
「小姐……?怎么了?你怎么会在那边?」
听到士兵的问题,莉莉亚大方地回答,而且还反问回去:
「有很多理由。你们又在闹什么?」
最先发现死者的男子便简短交待事情经过。
在这段期间,乘客和特拉伐斯少校等人静静听著。但在这个人的说明最後,已经把学生的死
因认定是毒杀,也断言下毒者就是送餐盒来的人。
「啊?不可能的!」
「咦?你怎么知道?」
莉莉亚马上回答:
「我认识那个戴眼镜的人,他们没理由要做这种事。」
「你也是他们的同夥吗!你们串通好的吗!」
「碰巧而已!我们才不是同夥!」
「谁知道!」
「气死我了!才没那回事!我不是过来这里了吗?这样还不够?」
「算了……後面那个男生呢?」
「我们认识的。」
「男朋友?」
「……才不是。」
直到这时,特雷兹才向他们打招呼。莉莉亚没多理他,迳自对士兵大吼:
「比起这个,现在应该把问题集中在死者身上吧!你冷静点!
士兵眨了眨眼问道:
「喔……小姐倒是很镇定嘛。死了一个人……你不怕吗?」
莉莉亚「哼」了一声:
「我这一年来看的死人可多了。」
「…………」
特拉伐斯少校对著无言以对的士兵说道:
「既然已经死了一个人,我们更应该慎重考虑再行动才对。不过,有一件事我要说清楚——我
方基於警备上的考量,的确不希望各位过来餐车,所以才会发放餐盒,可是我们绝不会在里面下
毒。我们也没有时间去做那些事。而且若是我们在所有餐点中下毒,各位现在早就死了。在不确
定谁会吃到的情况下,只对其中一份下毒等於是随机杀人,我们没有理由要那么做。坦白说,事
情闹得这么大,我们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乘客沉默了五秒钟,才有个「这话也是」的声音,不知道是谁说的。
中年妇人开口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在场恐怕没人能正确回答这个问题。就现况而言,我只能说,各位没有理由对我方发怒,也
不用因此担心自身安危。还有我们要一起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不希望各位一出事就怀疑我
方,或对我方抱持敌意。这样不仅於事无补,更会让情况更加恶化。希望各位能够冷静面对。」
特拉伐斯少校说得很客气,身後两个人持枪站立,一动也不动,更是增添另一种说服力。
「那——』
士兵正想要说什么——
「请等等!」
特拉伐斯少校厉声制止,同时用指头按著右耳,聆听无线电传来的消息。
四秒钟之後——
『收到。从这一头开始进行调查。』
少校如此答覆,接著向身旁的小平头男子下令:
「乌诺,麻烦你。」
「收到。」
乌诺把手枪收进枪套里。
特拉伐斯少校向不明就里的乘客们说明:
「我收到负责守备的部下报告,车顶上有人正朝这里过来。」
他讲得很轻松,可是乘客们却无法掩饰自己的惊讶:
「啊?」「啥?」「咦?」「你说什么?」
吓一跳的莉莉亚也看著特雷兹:
「这次又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
特雷兹老实回答。
「谁会做出这种事?」
「不清楚,不是我方的人——据说那个人穿著灰衣服,脸上戴著面罩。」
西装男子听到特拉伐斯少校的回答,也是一脸茫然。
「我们认为那个人正打算走过这一节餐车。我现在就指派部下过去,麻烦各位稍安勿躁——乌
诺,拜托你了。要抓活口。」
「收到。」
乌诺随即走出餐车。
士兵问道:
「你、你打算怎么做?」
「他会在连结处埋伏,等对手准备越过车厢时动手。」
「可是——」
士兵的话只说了一半。
车厢中突然多出一个刚才听不到的「咚、咚」沉重声响,而且明显是从车顶传来。西装男
子、医生和妇人同时听见,一齐望向天花板。
混在车轮发出的规律噪音里,那个声音越发清楚。特拉伐斯少校在嘴唇前竖起食指,艾德则
小心翼翼将枪口对准发出声音的位置,随时准备开枪。
包括莉莉亚和特雷兹,车厢中的每个人都是小心谨慎注视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