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声音经过乘客们的头顶。
咚、咚、咚——
通过莉莉亚和特雷兹的头顶。
咚、咚、咚——
走到特拉伐斯少校和艾德的头顶。就在这时——
咚咚咚咚咚!
怪声变成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车顶传来奔跑或挣扎的声响,脚步声变得更加仓促,显然不只
是一个人发出的。
「对方好像发现乌诺了。要支援吗?」
伊兹玛问道。
「不,不用。」
特拉伐斯少校的回答也很简短。
磅,咚,砰,咚隆。
脚步声变成打斗声。
感觉就像有老鼠在家中天花板上面打架。车厢里的众人全都聚精会神聆听。
然後——
当!
才以为打斗声突然变大,接著就是一阵滑动磨擦声。有个物体应声撞上右侧窗户,玻璃震得
匡匡作响。
特雷兹听到声音就在自己身旁,自然而然转头看去。
「哇啊!」
这一看把他吓了一大跳——原来有个人倒吊在窗外。
那人穿著灰衣,脸上戴著黑色面罩,头下脚上攀在行进方向右侧的窗户玻璃。而且还和特雷
兹短暂对上一眼。
灰衣人抓不住窗框,两手死命乱挥。
「……什、什么?」
莉莉亚也吓了一跳,吓得往另一侧的窗边缩去,特雷兹也想後退,可是餐桌之间的空位却被
莉莉亚占走,只奸走到隔壁桌旁。
特拉伐斯少校下令:
「艾德,拖进车厢。」
「收到。」
这名壮汉立刻过去把窗子向上推开——噪音与风立刻灌了进来。
艾德抓著那个人的灰色衣领,特拉伐斯少校同时用无线电向车顶的部下指示:
『艾德从下面抓住他了。乌诺,可以放手了。』
少校说完,艾德便大暍一声:
「哈!」
粗壮的手腕随著吆暍声使劲——灰衣人的个子虽然不大,终究是个成年人,还是被他连拉带
甩抓进车窗。
灰衣人的双膝绊到窗台,艾德还是用力把他拉进来。一进来就撞到桌子,被桌布缠身,上面
的菜单和糖罐全都给拉倒在地。
「呀!」
灰衣人的叫声又高又尖,摔倒在餐车地上依然激烈挣扎。艾德伸出右手,赏了他的额头一记
手刀。
「啊!」
那个人的前额和後脑勺都受到撞击,看样子是脑震荡了。
「唔……」
灰衣人闷哼一声,从此没了动静。
乌诺在怔住的乘客面前,从敞开的车窗俐落滑进车厢。动作快得好似不用扶住窗边,就像是
在表演轻功一样。
乌诺灵巧地站在地上,马上转身关上窗户。风声停了,车厢内突然安静下来·
乌诺的西装虽然有点脏,但丝毫不见任何破损。还以镇定的眼神瞄了乘客们一眼。
「这批人是什么来头……」
士兵茫然地自言自语。
就在乘客的注视之下,特拉伐斯少校和乌诺走近倒在车厢正中间的灰衣人。灰衣人穿著连身
工作裤。
「…………」
艾德一语不发揭起面罩。莉莉亚、特雷兹和其他乘客都紧盯著那张即将现出真面目的脸——
「啊!」「咦!」「呃?」「怎么会?」
一看见那张脸,乘客立刻起了一阵骚动。
「…………」
特拉伐斯少校低头看著那张脸,没说什么
「这、这个人——」
莉莉亚背靠著窗台:
「她不是跟我们同车的太太吗?」
躺在中人面前的不是别人,竟是与莉莉亚等人—同搭乘前—班故障列车的乘客——那位黑色
短发,带着婴儿的太太。
「这是怎么回事?」
士兵又开始大声嚷嚷,转身看向她的丈夫。西装男子、医生、妇人及其他乘客也理所当然望向近在身旁的男子。
「不可能的!怎么会!」
男子一面大叫,一面挤出人群。
他走到到士兵的前方,想接近倒地不起的妻子,却被艾德伸手挡在三公尺远的地方,没法再前进一步。
「为什么,为什么!」
特拉伐斯少校对男子说道:
「不知道,不过我们倒想听听你的意见。」
「这是个圈套!」
男子立刻惊呼:
「我太太不可能做出这种事!这是你们设下的圈套!我太太应该在房里看孩子才对!他还是个
婴儿啊!才五个月大!」
面目狰狞的他大叫:
「对了、我知道了!一定是你们趁大家聚集在这里时,叫人从车顶走到我们的房间,硬把我太
太抓出来!你有证据能够证明我太太是从车顶走过来吗?刚才只听到声音不是吗?一定是他们抓
了我太太,想让她顶罪!太可恶了!」
「…………………」
「………」
特拉伐斯少校与乘客双方都沉默不语。
特拉伐斯少校与他的部下脸色十分镇定,只是冷冷看著他大呼小叫。
乘客显得更加不知所措。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无从判断到底谁说的才是真话。
可是又不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只能一个劲地发呆。
他面对各位乘客,慷慨激昂叫道:
一各位!别被他们骗了!他们简直是坏透了!不仅毒死那个学生,还想嫁祸到我太太身上!
一呃……不i…可是——」
男子的论点和士兵刚才的坚持很接近,可是现在他却犹豫起来。
「我们大家一起对付他们!他们就那么几个人而已!」
「喂、冷静一点……就算对方人不多,他们有枪啊,而且……看来也不像外行人……」
士兵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转变,身後的西装男子和医生也默默退後一步
莉莉亚和特雷兹都没作声,只是隔著餐桌互望一眼。
「…………」
莉莉亚歪著头用眼神示意「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
特雷兹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混在乘客里面的艾莉森静静看著惊慌失措的男子·
特拉伐斯少校又以沉稳的语气开口:
「我们有点事想请教你。能否麻烦你和夫人—起到隔壁车厢,当然,我们会仔细听你的解释。到目前为止,
你被没有惹出什么麻烦。」
「奸、奸吧……」
男子慢慢走近特拉伐斯少校——
没想到他突然转身,一拳挥向离他最近的少年——也就是背靠著窗台的特雷兹。
「咦?哇啊——!」
特雷兹的眼睛正盯著特拉伐斯少校,一不注意胸口便结结实宝挨了一拳。
「咳!」
特雷兹猛然撞上窗台,往下一滑瘫坐在地。
男子接著更展现惊人的跳跃力,当场跃过一张餐桌,正巧落在莉莉亚面前。
男子一著地,便用右手从上衣左袖口抽出一把匕首·双面开锋的匕首长约十公分,涂成不会
反光的漆黑色。
「呀!一
莉莉亚急忙想要逃走,却被他从後面一把抓住。男子的左腕紧扣她的脖子,右手的匕首在她
的面前晃来晃去。
「统统不准动!」
男子大叫:
「全都待在原地不准动!听到没有!」
抓到莉莉亚的男子现正站在车厢中间。背靠著左侧车窗,面前以莉莉亚为盾。
男子的左侧,也就是往车头的方向,是昏倒的女子和特拉伐斯少校等人,间隔大约三公尺。
男子的右侧则是吓得目瞪口呆的乘客,距离约有五公尺。
只隔一张餐桌的右侧两公尺处,有个更近的人。
「咳!啊、好痛……」
特雷兹咳了一声才爬起来,看到一脸不悦的莉莉亚变成人质,脸前的匕首怎么看都像是刺杀
用的匕首。
「可恶!」
特雷兹显得有点失态。
「小兄弟!给我退到乘客那边!否则——」
男子把刀锋贴近莉莉亚的脸。特雷兹虽然瞪了他一眼,可是看见特拉伐斯少校等人就在对
面,又看见少校微微点头,只好依言退开。
躲在乘客後方的艾莉森默默将手伸进外套里。
乌诺和艾德两人已经站稳脚步,双手举著解除保险的手枪。枪口当然是对著逞凶男子,可是
这也等於对著莉莉亚。
隔著一对镜片,特拉伐斯少校眯著眼睛站在部下中间。
「各位,你们相信哪一边?」
男子突然问道。
「是相信这些来路不明的人,还是我?阿兵哥,你相信谁!」
「呃,你突然问我……」
士兵说的是真话。西装男子开口了:
「你也不必搞成这样吧?拿一个小女生当人质,摆明了是坏人才会做的事……」
「少罗嗦!那群人来路不明,他们说的话能信吗!我跟我老婆要是乖乖眼他们走,一定会被严
刑拷打!他们一定会陷害我!与其被当成犯人,我宁可这么撑著!」
口沫横飞的男子十分慷慨激昂。可是他一直在莉莉亚耳边大叫,莉莉亚虽然一脸不高兴,还
是没有任何抵抗,只是看起来奸像很不情愿自己又变成了人质·
「喂……先生,你打算怎么样?」
站在大家面前的士兵询问男子。士兵的视线正前方就是两个眼神如冰的持枪男子,还有比他
们更冷静的眼镜少校。
「办不到的啦。你不可能打得赢他们的——不如这样吧?他们在问话的时候,我也去当个证
人,不让他们诬陷你,这样总行了吧?」
「放屁!你哪派得上什么用场?」
「……唉,算了……」
垂下双肩的士兵无法否认,只好乖乖闭嘴。
「停车!我要跳车!谁按一下紧急停车钮!一
可是乘客完全没有任何动静,特拉伐斯少校等人当然不理他。
「奸啦,等等。」
就在这时,传来一个凛然的女声。
「谁、是谁?」
「来了来了,是我——抱歉,借我过一下。一
艾莉森穿过乘客来到吃惊的士兵和特雷兹身旁,走到他们面前,大步踏上餐桌之间的通道。
「别、别再过来——」
「好好好,我们先谈谈吧。那我先退远一点吧?」
艾莉森气定神闲定到男子面前,又一面如此说道一面往後退,形成男子靠在左侧窗边、艾莉
森靠在右侧窗边的形势,相距大约三公尺。
先前把莉莉亚当人质的男子就跟特拉伐斯少校和乘客前後对峙,现在又与艾莉森左右交锋。
「你、你是谁?」
「我?我是她的母亲啊。我们是一起出来旅行的。」
眼见艾莉森一派轻松,男广反而更加激动:
「那又怎么样?别想叫我放走人质!只要能活下去,我什么部干得小来!我叮不想落人那群来
路个明的人手中!」
「唉呀,你先冷静下来嘛。我义不足来叫你投降的。I
「要个然呢?难下成你要来当人质吗!」
男子摇晃勾住莉莉亚的左腕,右手的匕首在空小挥舞。
「唉呀,真聪明。」
艾莉森回答也很乾脆。
「啊?」
男子的右手停卜动作。
「你说对了。我家的宝贝女儿最害怕受到惊吓,实在没办法当成人质跟你一起逃走。」
艾莉森的口气很亲切。
莉莉亚依旧一脸不悦,一句话也下说,只定男广看不到。
「所以就让我来代替叮怜的女儿吧。好了,放开我女儿!」
艾莉森边说边前进二小步,音调越来越高。
一群乘客提心吊胆,大气也不敢喘一口;持枪的人一动也不动。
「…………」
莉莉亚看著艾莉森,眼神像是在要求自己的妈妈不要不自量力。
「要是我不要呢……?」
男子讶异地问道。艾莉森笑了:
「那可就不妙了。你再考虑一下。」
又朝男子走近一步。
就在这时,莉莉亚发现艾莉森那只乘客看不见的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啊……」
「你、你敢再靠近——」
男子把右手的匕首伸向艾莉森,话却只说了一半。
没等他说完,艾莉森便从口袋伸出手,连同手上的东西一起往男子的脸比划。
砰。
一个爆裂声。
小小的空弹壳在空中飞舞,最後在餐桌和窗台上弹了几下,掉在地毯上。
「…………」
男子呆住了——右方三十公分处的窗框,多了一道弹痕。
艾莉森的右手握著一把小型自动手枪。漆黑的金属固体在黑色刀刃的攻击范围之外发出浑沌
光芒。
「你、你做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我是她的母亲。」
「那、那怎么会突然开枪……你、你不怕我杀了她?」
「已经来不及了。现在是你挥刀快,还是我开枪快呢?刚才我是故意射偏的,你要感谢我。」
「你、你敢对人开枪……?」
「唉呀,我在火车上杀人也不是第一次了,劝你不要小看我的枪法。一
「…………」
艾莉森仍是笑容可掬,男子的额头却已经满头大汗。
「…………」
特拉伐斯少校的嘴角微微抽动,脸上出现部下未曾见过的紧张神色。幸好部下此刻全都盯著
艾莉森和那名男子,没有人注意到。
「好啦,现在我有个提议。你把匕首丢掉,我就饶你一命。还有,我不会把你交给那些『来路
不明的人』,而是在下一站把你交给警察——你太太也是。」
「…………」
「可是,你要是不听我的话——五秒之内决定。来,五、四、三、二——」
艾莉森说完马上开始读秒,速度快得出奇。
「奸、奸吧——」
男子的手一松,匕首掉在地毯上。
「嘿。」
莉莉亚也钻出男子的左腕,轻松摆脱人质的身分,就像只是去信箱拿报纸。
「谢谢你,妈妈。」
「不客气。」
莉莉亚避过母亲手上的手枪,钻进看儍眼的乘客之中。
「呼……」
特拉伐斯少校这才放心地呼了一口气。
「呼……」
特雷兹也一样。他的右手老早伸进自己的腰包里,只是一直按兵不动。
「…………」
别名「四十二号犯人」的男子就在特雷兹身边,不只盯著他把手伸进腰包。事情结束之後,
也看见他把手伸出来,手里没拿任何东西。
艾莉森的枪仍然指著男子:
「谢啦。这样我就不会无预警开枪,也不会把你交给那边那群人。」
听她这么说,两个持枪的男人也收枪退到特拉伐斯少校身後。
「听我说!我也不想这么做!我只是怕那群人……一
男子无力地靠在窗台上,艾莉森轻轻点头:
「这个我知道,不过我有别的事想要请教你,可以吗?」
「还、还有什么事?你要问什么?」
男子反问。艾莉森说了声「这个嘛」,又丢出一句:
「那个学生是你杀的吧?」
男子脸色大变,乘客也为之哗然。
「思?」
特拉伐斯少校低声念念有词,惹得部下们朝他一瞥。
「你、你在说什么……?我、我杀了那个学生——」
「是吧?」
「…………」
艾莉森充满自信,男子无言以对。
「怎么办?」
听到乌诺轻声询问,特拉伐靳少校也低声回答:
「看来比我们动手还快。距离下一站还有时间,让她去吧。我们先做好随时脱身的准备。」
「收到。」
艾莉森继续拿枪指著男子,咄咄逼人地说:
「你要个理由是吧?那边的一等兵!」
「有!」
并拢脚跟、立正挺胸、高声答有——士兵突如其来的反射动作,又把其他乘客吓了一跳。
「就是他到二等客车通知有学生昏倒在走道上的,是不是?所以你们就一齐跟著他走了。」
「是的。当时我们正在玩牌。」
士兵点点头。艾莉森又转向眼前的男子:
「可是,你为什么刻意跑到两节车厢外求救呢?学生昏倒的车厢上还有我和别的乘客,你只需
要在那里大喊『来人啊!不好啦!』我们就会跑出来了——真奇怪,你怎么不这么做?」
男子答不出来。西装男子说道:「这话有理。」
「原因很简单,因为二等客车的人比较多,你可以挑拨人心,说学生是被那些人毒死的。」
「啪!」莉莉亚击掌说道:
「原来如此。」
「麻烦几位乘客走一趟,谁都可以,两个就够——」
艾莉森向在场的乘客喊道:
「到这个人和他太太的那一节卧车看一下·」
「看什么?那儿八成没人了——啊、那个板著脸的老爷爷或许还待在房间里。」
中年妇人说道。
「我想先请你们去看看学生的尸体还在不在走道上。还有放婴儿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也不好,顺
便把他抱过来吧。」
「我懂了……谁跟我去呢?你奸了。」
妇人边说边选了那名西装男子,带著他走出餐车。
, 「我也去。」
特雷兹说完看见艾莉森点头同意,马上跟了出去。士兵、秘书小姐和医生看著三人离开。
「他太太醒了吗?」
「没有。」
艾德简短回答艾莉森的问题。除此之外在这段时间里,没有其他人出声讲话。
时钟的秒针走了大约三圈,众人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不好了!」
西装男子一边大叫一边冲进餐车,特雷兹跟在後头。两人的神色都有些惊慌。
上气不接下气的中年妇人也回来了。
「怎么了?」
听到士兵的问题,西装男子连忙大叫:
「不、不见了!都不见了!」
乘客们一时搞不清到底是谁不见了。只有艾莉森和特拉伐斯少校两人同时自言自语:
「我就知道。」「果然。」
「学生不见了!应该是说尸体不见了!走廊上没有尸体!找了那对夫妻的房间,也没有!」
西装男子说到这里停下来大口喘气,接下来说的话更让艾莉森、特拉伐斯少校,以及那名男
子以外的所有人都为之哗然。
「还有——小婴儿也不见了!婴儿篮也不在!」
特雷兹接著说道:
「我也检查过了,房间里没人。那节车厢里的房间都是空的,只剩下老爷爷一个人。」
中年妇人早已涨红了脸,扯著喉咙逼问婴儿在哪里。
「…………」
男子只是低头不语。艾莉森瞪了他一眼:
「大概扔了吧。」
「大姊,此话怎说?」
不知几时开始把艾莉森唤做「大姊」的士兵如此问道。话一出口,他才惊觉这是怎么回事:
「该不会——」
「那不是你们的孩子吧?」
男子没有回答艾莉森的问题·
「她也不是你太太。你们假扮成夫妻,带个婴儿上车,就不会有人怀疑你们要来干什么坏事,
真是最完美的伪装呀——婴儿如果不是你们拐来的,就是到育幼院说谎领养的吧·」
「…………」
「你们故意让前一班列车故障改搭这一班车,然後毒死学生引起骚动,趁两方人马在餐车争吵
时,让她从车顶走到前面的车厢,这就是整个计画,对吗?这只是我的揣测,不过前半段似乎进
行得很顺利。」
「那、那个小婴儿……」
妇人脸色发白的问道,淡然的艾莉森继续解释:
「不知道你们打算怎么逃走,不过为了湮灭证据,学生的尸体八成已经被她扔到对面的轨道或
草丛里了。乘客几乎都挤到这里,二等客车等於没有目击证人——小婴儿恐怕也惨遭毒手了。」
「天啊……」
妇人掩嘴低呼。艾莉森又说了一句「实际情况还不一定」,然後向男子确认:
「我说的对吗?」
「…………」
「目的是什么?」
「…………」
「你不想回答也行。我会遵守约定不把你交给那边的黑衣人。等到了下一站,把你交给那里的
警察,再来讯问你吧。总之,你抓我的女儿当人质,光凭这一条罪名就足以逮捕你了。」
「…………」
「那就这样了。各位乘客,还有那边的黑衣先生,这样可以吗?」
艾莉森左看看右看看,现场没有人表示异议。
她向前走一步,用左手指尖捏起地上的匕首,退後两步将它放到餐桌上。
然後才拙上手枪的保险,把枪口朝下。
莉莉亚叹了一口气,忍不住开始抱怨:
「为什么我的旅行总是一再出状况啊……」
「是安排好的……」
一句虚弱的呢喃,让乘客、艾莉森、莉莉亚、特雷兹,以及特拉伐斯少校等人的目光一起看
向那名男子。只见男子无力靠在窗边,嘴里喃喃说道:
「我们也是听从安排……」
「为了什么?还有,是谁安排的?」
听到艾莉森温柔的声音,脸色苍白的男子也没抬头,只是继续说下去:
「我……我刚从牢里出来……找不到工作。大约在十天前,有个不认识的男人打电话给我……
说了一些奇怪的事……」
「怎么奇怪?」
「他说,这班火车可以让我轻轻松松大赚一笔……他说那些人是斯贝伊尔某大宝石公司的职员
和警卫,要从伊库司王国秘密出口一批宝石到伊尔拓亚,所以……」
听到男子这么说,艾莉森耸了耸肩。士兵询问特拉伐斯少校是不是有这回事,他也只是语带
轻松回答:
「详情我不能说,不过事情并不是像他讲的那样。这个人被骗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微微皱起眉头,因为此行的行踪显然是走漏了,只是细节有所出入。或许
基於同样的担心,乌诺瞄了特拉伐斯少校一眼。
艾莉森又问:
「那扮演你太太的人呢?」
「我不认识,也不知道她的本名,只听说她跟我一样是有前科的人。这也是那个男人告诉我的
……他叫我跟她见面,我就跟她见面。当时听到计画,觉得应该可行,我们才决定联手……」
「这么说——订定计画的人不是你们罗?」
「不是……一切都是听从那个男人的指示。他指定我们搭乘哪一班车,钱和衣服也是他准备
的,还预付一大笔订金。他说他会让那班火车故障,设法让我们改搭另一班车,也就是要下手的
目标……事情果然如他所说。是他要我们配合时间引起骚动,然後再趁空档去抢宝石。先前一切
都进行得很顺利,我们刚才还很得意,以为马上就能大赚一笔……谁知道她走路这么大声……」
「真有一套。别误会,我是说那个男人。还有小婴儿又是如何?」
「他给我们的……昨晚有人把他放在埃里特沙车站的投币式置物柜,还写说给我们伪装,任我
们处理……打从一开始我们就打算丢掉……」
男子老实答道。
「你不是人!下地狱吧你!别拦我,我要杀了他!」
妇人发疯似的扑上去想要打他,却被其他的乘客拦住。
「你的罪又多了一条——你跟那个男人见过面吗?」
「没有……钱都是用寄来的,在电话里的声音也很怪,好像从坏掉的收音机传出来……」
「原来如此。你们又是怎么给那个学生下毒?」
艾莉森若无其事的一句话,反而让男子激动起来:
「不是的!我没有!我没做过那种事!不是我们!」
「思?」
「我们才没有下毒杀人!我只是——咳!」
话还没说完,男子竟然吐血了。
「哇啊——!」
他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口中喷出大量鲜血,猛然仰头往後倒去。血柱喷得又高又猛,窗台和
白色的桌巾都被染成一片红。 、
男子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浑身痉挛,头和背撞上窗台,然後直挺挺仆倒在地,一动也不动。鲜
血不停从他口中泊泊流出,可是双眼已经翻白,数秒之内便气绝身亡。
「…………」
艾莉森很不高兴地看著尸体,莉莉亚则叹了一口气,开始为死者默祷。
「帮她催吐,快!」
特拉伐斯少校几乎是在男子死去的同时发号施令·
艾德和乌诺立刻扶起倒在地上的女性,就在抬起上半身的同时——
「呕!」
浑身一颤,浊流似的血液从口中流出。
「该死……」
乌诺恨恨啐了一声,只见艾德摇了摇头,把女子的身体放回地上躺平。女子已经断气,但嘴
里仍有鲜血溢出,有时还带著气泡。
「两个人都死了。可能是含有剧毒的胶囊在胃里溶化。」
扮成夫妻的男女横尸在餐车中央。白色桌巾盖在他们的脸上,但在脸的位置却是一片血红。
「自杀的可能性不高。或许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设计服下。」
乌诺作完简短的报告,起身回到特拉伐斯少校身旁。
「唉,怎么搞成这样……」
车厢另一端的士兵抱头苦恼,乘客也个个露出困惑的表情。
站在中间的艾莉森叹道:
「唉呀唉呀——这下子又是一团谜雾了。」
「难得能够遇到一个谈得来的朋友,心情正好……我一定是被诅咒了。这样我就懂了。思,我
懂了。」
一旁的莉莉亚嘴里碎碎念个不停。
特雷兹不发一语,站在一阵慌乱的乘客之中静静观望。
「活该报应。」
中年妇人在特雷兹身後痛骂两人,
特拉伐斯少校看了看手表:
「寇恩车掌在吗?」
「是、是……我在这里。」
穿著制服脸色苍白的车掌一边应声一边从乘客之中走了出来,小心翼翼经过染血的地毯和尸
体,来到特拉伐斯少校的前面。
「到下一站还有多久?」
「是、是……是……」
寇恩车掌掏出班次表和怀表,对照了一下:
「卜一站是亚寨。还要两个小时以上。」
「在那之前有没有地方能让列车先暂停?要不影响下一班列车的地方。」
「思?我看看……再走十分、不、二十分钟,有个会车点,也是一处货物转运站,虽然现在很
少使用……」
「那就行了。请你让列车在那里暂停,卸下这一节之後的车厢。」
特拉伐斯少校说得十分乾脆。
「是——什么?」
寇恩车掌拉高音调反问:
「您、您刚才说什么?」
「我请你把列车分成两截,只让特等和头等卧车继续行驶·我们既然已经被盯上,就不能再跟
一般乘客共乘·可是又不好把其他人全部赶下车,所以只能这么办。」
「这我实在——」
「麻烦你。」
「…………」
眼见车掌不回答,西装男子也跟著说:
「这样也好,不是吗……?老实说,我也不想跟那些人一起走。早知道就不该搭这班车。」
乘客之间也响起一阵赞同:
「说的也是……」「跟我们又没关系。」「让他们赶快走吧。」
「不过,他们把我们丢在那里,我们要怎么办?好歹也让我们到下一站吧!」
听到医生强硬反对,也有乘客咕哝「这倒也是」。
夹在中间的寇恩车掌思考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说道:
;逗样……也不是不行。」
「怎么说?」
寇恩车掌回答艾莉森的问题:
「转运站总会停著几辆火车头。我先向拉普脱亚管理处报备一下,也许能让卸下的车厢开到下
一站,但是也只能到下一站。」
「够了。反正到时会有警察出面。」
「这趟旅行到那里就玩完啦……」
艾莉森虽然接受了,可是莉莉亚却在暗中抱怨。
特拉伐斯少校询问乘客是否接受这样的安排,没人有任何异议。
* * *
在抵达货物转运站之前的十几分钟里——
寇恩车掌用无线电联络管理处,通报列车上的状况,并且请求车厢分离。虽然管理处处长很
难沟通,还是勉为其难的答应。
气事到如今,也没别的办法。』
生气的处长只能如此回答。
特拉伐斯少校向从头到尾状况外的希尔姐一五一十说明事由,也报告列车即将分离。
「我明白了。怎么奸就怎么办吧。」
希尔妲说完,又向特拉伐斯少校微笑:
「只不过不能跟莉莉亚小姐同行有些可惜。您能不能安排个机会让我们再见面呢?到斯福列史
拓斯也可以。」
少校回了一个略显复杂的表情,还有一句「我尽量试试。」
在等待的空档,艾莉森母女俩和其他乘客们只能在二等客车枯坐。
乘客们都显得无精打彩,活像是刚参加一场葬礼。直到特拉伐斯少校和艾德出现,带著拎著
一只背包的特雷兹过来,才有人打破沉默的气氛。
「年轻人,你之前是在对面的……你是做什么的啊?」
他们把特雷兹留下之後就走了。士兵忍不住好奇心,代表其他人开口询问特雷兹。特雷兹也
答得乾脆:
「我是伊库司托法的向导啦。原本一路从祖国来替那些人带路,结果刚才被他们赶到这边。算
了,老实说我也不想再陪他们了,无所谓。」
「原来如此……你也真可怜。」
特雷兹在离艾莉森和莉莉亚有点距离的位子上坐下,眺望窗外流逝的景色。其实外头也没什
么可看,只有一片初春的草原。
* * *
就在草原正中央,由几排铁轨交织而成的货物转运站孤伶伶矗立,眼界所及没有半户人家,
也没有城乡村镇,只看得到一问小型管理宿舍,旁边停著几辆柴油火车头、水槽车与燃料车。
往南的地平线尽头出现一个小小的灯光:—那是列车的车头灯。
列车一面减速,一面从会车点转向支线,最後在与上线平行的铁轨上停下来。
人称「四十二号犯人」的男子也一面浏览窗外风光,一而看著手表。
「全部符合计画。』
用极轻的声音自言白语。
《我的王子殿下》待续
『卡尔洛的华丽大冒险 序曲』
这个故事发生在世界历三三O五年夏天。
就在此时,莉莉亚正在首都的公寓里一个人拚命赶暑假作业——不是因为她的拉奇卡之旅意
外连连而提早回来的缘故。
特雷兹则是把他那台灰头土脸的边车停在洛克榭国土中央的某家公路速食店旁,正在边吃东
西边认真研读敦游泳的书。
故事的舞台是托尔卡西亚国的希尔拉镇。
也就是莉莉亚和特雷兹被卷入阴谋之中、和飞行艇一起掉进库梧尔兹海——其实是个大湖的
湖畔小镇。
「送别会?」
「思,导师的送别会。听说是後天中午。」
「喔……」
镇外一栋类似小型学校的建筑物,孩子们正在後院聊天。
这里是人称「导师」的艾印·墨尔索所创办的教养院。接获导师突然去世的消息,院方立刻
决定在下个月将这里改名为二父印·墨尔索纪念教养院」。
黄昏将至。天边已染上一片霞红,轻风拂过湖面。
聊天的这群孩子从五岁到十岁都有,其中有一个抱著双臂,靠著树干的红色短发小孩。一身
深褐色衬衫和黑色长裤,似乎若有所思。
先前那个孩子好像想到什么,叹了一口气:
「人只要一死,什么都完了。」
这个小孩和在困境中长大的孩子有点不同。尽管神情忧郁,说起话来却不带感情,惹得不满
的旁人一阵白眼。
这个小孩也不服输地反瞪回去,倒是逼的对方别开眼神。照这种情形看来,这个孩子的地位
似乎满高的。
「送别会上要做什么?跟葬礼不一样吗?」
听到红发孩子的问题,有个孩子就把自己从大人那里听来的消息讲出来。
原来导师生前留下遗言,所以这场送别会是遵照遗言举办,不花一毛钱,只是全体院生一齐
祈祷而已。
「喔……就这样?好冷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