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景帝好不容易乍起的一点胆子又教这老太太吼了回去.英雄好汉是做不成了,不得不垂头丧气地下令处斩郅都.
唉,想想,窦老太太这第二次火,可实在发得不是时候啊!
不管怎么说吧,窦老太太对刘彻的反感厌恶,总之是由来已久.如果不是刘彻小子娶了她女儿刘嫖的娇女儿,恐怕早在她手里死多少回了.
然而,陈娇的母亲馆陶公主虽然能够在窦太后面前为刘彻的帝位出力,陈娇自己的不生育却在给母亲和小丈夫不停地找麻烦.
窦太后对刘彻母子的厌恶早已根深蒂固,她想要换掉这个孙皇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刘彻十七岁这年她就曾经想废了他,虽然在女儿刘嫖的周旋下收回了这个主意,但是那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到刘彻十八岁这年,窦太后又再一次和刘窦二氏诸侯重臣们想出了一个新办法:借口刘彻"无太子",说他守着偌大的后宫,却连一儿半女都生不出来,定是有什么毛病,为了国家大计,推选他的叔父淮南王刘安为皇太叔,作为继刘彻之位的储君.——这位刘安,就是豆腐的创始人了.
十八岁的少年皇帝青春正盛,凭什么就断言他以后一定没有孩子?急着给他选继承人也就罢了,偏偏要选一个年长辈尊的家伙,难道此时整个老刘家就找不着一个小婴儿过继了吗?窦太后打的什么主意,简直是人就猜得出来.
一时间,西汉王朝内部风云变幻,刘彻母子心惊胆寒.
虽然馆陶公主再一次出马,将这场政变制止,但是这场未遂政变已经将"无子"的可怕后果深深地印在了刘彻的脑子里——本来就对表姐产生了厌倦情绪的刘彻,就更有理由拈花惹草了.
十四、少年皇帝的艳遇
刘彻既为皇帝,他的拈花惹草自然规模比普通人更大,就连他的大姐平阳公主,都以"忧虑弟弟子嗣"为由,帮他在自己的领地里广选美女.
就在刘彻十八岁这年的春天,他收到了姐姐的一份"大礼":歌伎卫子夫.
卫子夫的入宫,使得陈娇勃然大怒:没想到一向老实听话的表弟丈夫居然敢背着自己到外头去勾三搭四!
陈娇的大怒,后果可是不小:卫子夫被弃作宫役,而刘彻的"不检点",更是被馆陶公主一状告到了王娡面前.
王娡一听馆陶公主的控诉,就知道事情不好:这位姑奶奶可是得罪不起的.
陪着笑脸送走了馆陶公主之后,王娡立即把儿子唤到面前,对他进行重要的人生教育:"儿子啊儿子,你初登帝位年纪小,朝中那些老家伙都不太服气;前阵子又因为明堂的事情惹翻了太皇太后,差点连帝位都不保.正是要姑妈大力支持的时候,又何必为这样的事与姑妈表姐争执翻脸呢?娘是个女人,如今也要教你一点对付女人的办法:女人很好对付的,你背地里干啥都行,当着她的面可别忘了说好话呀,只要口甜讨得她欢喜就成啦.你现在还年轻,万事都要小心啊!"
王娡这番话,真是老道之至,两千年后我们仍然可以从中发觉她成功的诀窍:首先,她对于身为女人的弱点非常了解,因此也就不会象其它的后宫姬妾那样,被共同的丈夫刘启偶尔对自己流露的"情意"弄晕头脑,而是始终保持清醒,尽可能控制形势;第二,由于她熟知女人的弱点,也就更能够在后宫女人堆里营造有利于自己的局面:反正好听的话儿不要本钱,嘴皮子一碰就源源不绝,却足够她在后宫中化敌为友广结善缘;第三,也是更重要的一点,她脑子里一点知恩图报之类的念头都不曾有过,刘嫖与她或者有些情份,但陈娇对于她来说,只是利用的工具而已——这位婆婆,根本就是从利害关系而不是从夫妻情份和恩德上头劝说儿子与媳妇和好的.正所谓父母是子女的成长榜样,刘彻在老娘这样的言传身教之下,日后对自己的后妃能采取怎样的态度,于此已可见端睨.
刘彻听了老娘一番话,顿如醍醐灌顶,立即点头称是,对姑妈岳母和表姐妻子又恢复了恭敬的态度.
当然,刘彻此时的恭敬只是表面上的,背地里他早已是脱缰的野马收不住了.
不久,刘彻与卫子夫旧情重燃,如胶似漆.虽然为防走漏风声他将卫子夫藏在宫外庭苑中,可是风声还是不可避免地走漏了:卫子夫怀孕了.
经过一番较量,陈娇在争夺丈夫方面输了一大仗.眼看女儿哭闹寻死都没有用,馆陶公主便想要杀了卫子夫.结果刘彻为了保护卫子夫和腹中的胎儿,将卫子夫藏进了自己的寝宫,反倒是感情更亲密了.于是刘嫖转而想杀她的弟弟卫青,结果不但让卫青跑了,还让他因祸得福升了官.
在这出家庭闹剧的过程中,窦太后和王娡都没有公开参与.王娡的不参与可以想象,而窦太后的不参与更可以理解:她们都是姬妾出身的后宫女子,对于陈娇的行为,都有着本能的难以接受.
卫子夫的怀孕,从根本上推翻了"陈娇不育,其症在刘彻"的假设.宫里宫外的人,都把怀疑的眼光转而投向了陈娇.
陈娇自己也知道大事不妙,谢天谢地的是卫子夫头胎、二胎、三胎,生的都是女儿.
趁着卫子夫和后宫其它姬妾未能生出儿子的机会,陈娇和母亲馆陶公主四处求医问药,前后花了九千万钱.可是再多的钱都没有用,不生就是不生.
十五、随着窦太后的去世,盛极一时的窦氏外戚渐渐日落西山,王氏外戚开始隆重亮相.
在刘嫖和陈娇为没有影儿的"嫡子"焦头烂额的时候,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在刘彻登基为帝的第六年夏天,窦太皇太后终于病入膏盲了.这个传奇一生的女人,在享尽了人间尊荣、也尝尽了人世苦涩之后,将要离开人世.
临终的时候,窦绮房仍然对自己养育的孩子念念不忘.她的三个子女已有两个先她而逝,活着的女儿刘嫖虽然早已成人并且横行不可一世,但在母亲的眼里却永远是可爱可怜的孩子.
窦绮房最后的遗言是:太皇太后宫中的所有器物,以及自己的所有积蓄财产,全部归刘嫖所有.
在为女儿的荣华富贵作出最后努力和安排之后,五月丁亥日,太皇太后窦绮房病逝.
一心跟自己母子过意不去的婆婆窦太后终于死了,王娡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了.
随着窦太后的去世,盛极一时的窦氏外戚渐渐日落西山,王氏外戚开始隆重亮相.
早在王娡初封皇后的时候,她的同父兄王信就已经当上了"盖侯";她那早死的生父王仲则被追封为"共侯",专置园邑二百户.到刘彻初登帝位的时候,她的母亲、那位势利眼的臧兒女士更成了"平原君"(封衔之日,臧兒肯定为自己当年的英明大唱赞歌);异父弟弟田蚡则为"武安侯";田胜为"周阳侯".
在武帝四年夏天四月,"平原君"臧兒女士病逝.虽然王娡对生父念念不忘,但是仍然按常理将母亲与田氏继父合葬在了长陵一带,陵园的规模、邑户数量都和生父同等.
按王娡的心意,她应该更愿意让自己的亲哥哥王信得到更多的权势.可惜王信太不给妹妹争气,有了爵位之后便专心享乐、好酒贪杯,除了研究吃喝之外,连脑子都懒得动一动.王娡只好转而支持姓田的两位弟弟,从此,王太后一族开始了把持汉朝的内外政务的历史.
田蚡、田胜两兄弟十分热衷权势,贪图富贵,而且很有小聪明,能言善道,脸皮既厚,手脚也很勤快,再加上对太后姐姐殷勤备至,得到了她坚定的支持,逐渐权倾天下——(哎,这样看起来,贪官奸臣也不容易当啊!)
说起来,王太后一族能够在朝堂之上迅速取代窦太后一族,与窦太后老来糊涂还有很大的关系.
窦氏一族,多得是以享乐淫逸为能事的公子哥儿,真正有才干威严的人材仅有侄子窦婴一人而已.然而窦太后年老之后,做事决策根本不过脑子,一切以自己的偏心眼为转移,因此她反倒将窦婴这个窦家的顶级人材看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原因仅仅在于,窦婴打从一开始,就坚决地反对窦太后立梁王刘武为皇嗣的馊主意,认为窦太后的这种过分溺爱不但会坑害刘武,更会坑害窦氏全族.
窦太后老昏愦了,对侄儿的苦心毫不领情,反而勃然大怒,愣把他的官职撤了.直到后来诸国作乱国事紧急的时候才不得不把他重新召回.其后窦太后与窦婴之间倒也有过一段关系比较好的日子,甚至还曾经向景帝大力推荐他出任丞相.但是没多久,又因为窦婴喜好儒术,窦太后又翻了脸,把侄儿再一次撤职查办,关起了禁闭.使得窦氏家族又再一次失去了能够掌握权势的机会.
而王太后呢,却从一开始就非常明白培植家族权势的重要性——当然更重要的是田氏兄弟在立储方面与王太后有志一同.
有了窦太后前头自挖墙角的行动,窦婴以及整个窦氏家族的垮台,也就在理所当然之外更加速几倍了.
实际上,牵连到整个窦氏家族的窦婴之死是一桩说不清的糊涂案,前后能扯得上关系的,除了窦太后,还有田蚡、灌夫、王太后等人的因素.
十六、两任国舅的对决:窦婴与田蚡
田蚡的品性完全是母亲臧兒的遗传,整一个势利小人.因此他肯定与异父姐姐王娡感情更好,王娡对这位弟弟的照顾因此也更理所应当.
景帝三年,窦太后侄儿窦婴已经高居大将军大位,而田蚡只不过是区区"王夫人"的异父弟弟、一介小小郎官而已,与窦婴相比,真是云泥之别.
田蚡算得是非常识时务的角色,为了奉承大将军以及他身后的窦太后,田蚡频频奔走于大将军府,以儿孙之礼跪着服侍窦婴,态度恭敬得无以复加.
随着时间的推移,"王夫人"变成了"王皇后"、"王太后",田蚡的身份也越拨越高,最后也成了堂堂侯爷.尤其是当刘彻登基、窦王二太后摄政之后,田蚡向姐姐王太后呈报的奏章以及建议,几乎畅通无阻.与窦太后限制窦婴恰成鲜明对比.渐渐地,天下官吏名士,都离开窦婴转而投奔田蚡.
有了声势,田蚡自然就想要位极人臣.然而此时窦太后还在,田蚡自知羽翼未丰,便以退为进,转而让姐姐王太后建议外甥汉武帝,让窦婴做丞相,自己则做太尉——太尉一职,虽然名声没有丞相响亮,地位和影响力却与丞相不相上下,乃是一个不显山不露水、闷声大发财的好位置.
一年后,窦太后再次大发作,把敢于和自己唱反调的侄儿丞相撤了,甚至不肯见他的面.好了,现在窦老太身边围满了歌功颂德的好亲戚,终于心花大放.
与窦老太的愚蠢不同的是,王娡虽然被迫同意解除弟弟的太尉职务,却一直在暗地里支持他,凡是田蚡推荐的人都能得到重用、凡是他出的主意都能得到采纳.随着时间过去,窦婴一天天地消沉,而田蚡的实力却越来越可观了.终于,他等到了窦太后驾鹤西去的好日子.
窦太后一死,田蚡立即摇身一变,成为新一任的大汉朝丞相了.他立即露出暴发户的嘴脸,派头也即时见风长.
凡是他入宫奏事,都摆出一副国之股肱、家之舅爷的模样.大汉王朝的官员任免他一手掌控,由他推荐的人可以从闲居者一下子升到二千石大臣.时间长了,刘武帝反而要向他提出请求:"你要任命的官员都已经任命完了没有?如果还有空位的话,我也想任命几个行不行?"
权力大了,当然就要摆出大排场.于是田蚡又觉得自己的府邸不够大,要选地扩建——选来选去,他看中了国家考工官署.想要把政府部门大楼拆了盖自己家的院子.武帝忍不住生气,抱怨道:"你不如干脆把国家武器库拆了搬走更好!"田蚡发现外甥皇帝是当真动了气,这才打消了主意.
田蚡虽然在皇帝面前摆出一副尊长的架势,可是在自己家人的面前,却又不把"辈份长幼"当回事.
说起来,盖侯王信的血缘与刘彻更为亲近,不但是舅舅,更是田蚡的异父长兄.可是田蚡在家里摆酒设宴的时候,都摆出一副当朝丞相的模样,硬要王信坐陪席,自己高居主位向东而坐.理由是:他乃大汉丞相,身份尊贵,岂能因私忘公,让区区侯爷乱了国家章法?——这时候的田蚡却似乎浑然忘却了自己在皇帝面前,要求皇帝以家礼尊重自己的德性了.
田蚡在皇帝和兄长面前如此神气活现,在其它大臣官员面前就更不用提了.
表现最明显、反差最大的,就是在他寒微时曾经以子孙礼侍奉过的窦婴面前.
窦婴此时已经失势无权,从前的马屁精们也都离他远去,只有将军灌夫一人对他一如既往.
灌夫是员武将,善于对敌作战,却不善于吹牛拍马,而且对靠溜须拍马爬上高位的人非常鄙夷,并且现于颜色.加上他比较莽撞,因此经常被有实权的人算计,虽然屡次因国家实在需要而复职,却又屡次因为一些小事被贬官.
窦婴直到此时才发现灌夫的耿直和好处,于是与他倾心交结,情同手足.
灌夫对窦婴的处境十分不满,想要帮助他提高地位.
祸事就是这样开始的.
十七、灌夫窦婴之死
灌夫在服丧期间因事前日去拜访田蚡.田蚡没话找话地客套道:"我本想和你一起去看望魏其侯窦婴,可是你现在服丧,所以没法前去."
灌夫连忙答道:"丞相竟肯屈驾看望魏其侯,我怎么敢因为服丧就推辞你的美意.我这就去转告魏其侯窦婴,让他设置与您身份相称的仪仗、准备丰盛的酒席,等待您明天的光临."
田蚡随口便答应了.
灌夫十分欢喜,立即就转告了窦婴.窦婴很高兴,买酒买肉准备菜肴,还重新打扫房子,忙了一夜到天亮.
谁知道一直等到中午,也没见田蚡的影子.
窦婴夫妇打算就此忍气吞声,灌夫却忿忿不平,上门去询问田蚡.田蚡压根没把头一天的许诺当回事,灌夫到的时候,他还在睡觉.实在推托不过去,这才慢吞吞地出门.
来到窦婴府,灌夫为了活跃气氛,在席间歌舞一番,并邀请田蚡一齐出场.田蚡却装聋作哑.灌夫终于忍不住生气,用言语讥讽田蚡.
窦婴不敢得罪田蚡,百般为灌夫告饶,说尽了好话,这才使得田蚡将酒席喝到天黑.
不久,田蚡看中了窦婴在长安城南的田宅,便派籍福去向窦婴索取.窦婴很愤怒,说:"我虽然今非昔比,他虽然得了显贵,但是凡事也得讲个道理,怎么可以硬抢我的财产呢?"灌夫在旁边听见了更是生气,将籍褔大骂了一顿——武将骂人,那就远非窦婴这种老夫子可比啦,一定大有可观可听.
籍福倒是个好人,他与窦婴从前有交情,不忍心让他吃亏,便忍下了灌夫那一顿臭骂,另编了一套谎话为窦婴打圆场,哄田蚡说:"窦婴老得快死了,请你再等一段时间,死后再将田地送给您."
谁知道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不久田蚡就知道了真相,顿时勃然大怒,算起了总帐:"窦婴这个家伙,他的儿子是我救的命;想当年我服侍他的时候又对他恭敬无比,他欠我的还多着呢,现在才问他要几块田他就舍不得了?还有灌夫这个老不死,我要的又不是他家的地,他在旁边管什么闲事?这块地我再不要了,可是这两个家伙我可不会放过!"
公元前131年春天,田蚡拿着外甥武帝的势头,要严办灌夫横行乡里的罪过.而灌夫也不是省油的灯,早已暗暗掌握了田蚡一些不可告人的隐事.于是两人当面攻击对方,该说的不该说的、该做的不该做的,都一齐出笼,搞得一片狼籍.旁观的宾客大臣都看不过眼,纷纷从中调解说情.两人又看见对方确实有自己的失误拿捏在手,再斗下去没准要两败俱伤,这才勉强和解.
不过,这只是火山推迟喷发而已,说得难听点,只是把表面的肿块遮了起来,可是里面已经化脓了,一但发作起来,后果更不堪设想.
同年夏天,田蚡娶妻,新夫人身份高贵,乃是燕王刘泽孙女、康王嘉的女儿.
不用说,这桩婚事是王太后安排的,目的是要让弟弟的身份地位更锦上添花.因此她也特别下了懿旨,要求所有的列侯和皇亲国戚们都要统统去道贺喝喜酒.
灌夫自知酒品不好,醉后控制不住情绪,只怕会惹出祸来,所以本来是不想去的.可是窦婴却认为婚宴有助于进一步和解,非要把他拉去不可.——是非祸福,就在一念之间,窦婴的这个想头,更使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在酒席上,田蚡先为大家敬酒,所有的人都离席伏地,表示不敢当.而当窦婴随后为大家敬酒的时候,一大半的人却照样高坐安席.
对这种待遇,窦婴自己倒没有出声,灌夫却非常不平.等到他自己敬酒的时候,便借机责骂不肯向他还礼的临汝侯.
田蚡对搅局的灌夫非常不满,发作了起来.这一发作不要紧,灌夫借着酒劲也不可救药地犟驴了起来,当场破口大骂.籍福按着他的脖子要他道歉,他也不肯认错.
田蚡正愁找不到岔子处置灌夫,见他借酒装疯,顿时正中下怀,命人将他囚禁起来,并且向姐姐王太后上书,说灌夫搅乱酒宴,侮辱了太后的懿旨,乃是"大不敬",罪该灭族.
窦婴闻听消息,愤怒至极,便主动到皇帝面前为灌夫辩解,将酒宴上的情形详细说了一遍.武帝也觉得灌夫不过是酒后失言罪不该死,更不该灭族.可是田蚡却反口,只字不提灌夫酗酒失礼的事件,而说起灌夫其它的过失,而且事事都可着劲儿地往造反做乱上头牵扯.
武帝便转而询问在场的其它大臣,御史大夫韩安国说:"灌夫的父亲为国战死,灌夫也是军中出名的头号勇士,为了几句酒话就要处死,确实很不应该.但是他仗着功劳横行乡里,又当众侮辱皇族国戚,到底怎么处理,还是皇上自己拿主意吧."
韩安国这话说了等于没有说,武帝又问其它人的意见.结果满朝文武绝大多数都不敢出声.
武帝发觉朝臣怕两任丞相多过怕自己这个皇帝,顿时大怒,拂袖回宫.
谁知道,宫中也不让他清静.王娡早已经派人在朝堂上打听消息,因此她对前头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皇帝一回来,她便立即发怒绝食,说:"我还活着呢,别人就敢欺负我的弟弟,等到我死了,岂不是要把他当鱼当肉割来吃了?亏你是个皇帝,凡事都不敢自作主张,还要让这帮大臣来辩论?这些家伙现在只会随声附和,要是你哪天死了,还有一个可靠的人吗?!"
此时的刘彻,虽然心里一千个、一万个地不情愿,可是也象他的爷爷文帝、父亲景帝那样,对着老娘无计可施,只得低头认错.
这样一来,灌夫便死定了.
窦婴仍想尽力一搏,救灌夫的性命,便让侄儿上书皇帝,说自己手里有一道景帝的诏书,希望再次得到武帝的召见.
让窦婴没有想到的是,保管档案的官员竟然向武帝汇报,说记录里没有这样一份诏书,窦婴定是伪造了先帝的旨意.这样一来,窦婴不但没能为灌夫申诉,自己反倒惹下了天大的麻烦.
公元前130年十月,灌夫和他的家人都被处决.
窦婴得到消息后,被气得中了风.就这样田蚡也不肯放过他——不久,长安城里便传开了关于窦婴的流言蜚语,一直传到了武帝的耳朵里.武帝下令追查——追查的结果是什么,拿脚趾头都想得出来……
公元前130年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已经半身不遂的魏其侯窦婴被五花大绑,在渭城大街上当众斩首示众.
敢于对自己不敬的灌夫、曾经让自己皓躬屈膝的窦婴,都被自己整死了,田蚡大出了一口恶气,心情大爽.
虽说灌夫的确粗鲁,也做过不少横行霸道的事而不得民心,但是田蚡其实比他更横蛮霸道坑害百姓,哪有什么资格来指责灌夫呢?更何况罪在一人也就够了,田蚡却非要把灌家灭得干干净净,更要假造谣言,骗得皇帝连窦婴也一起杀.此人的品性嘴脸也够可怕的了.
十八、冤魂索命,田蚡的报应
果然,报应不久就来了.
就在第二年的春天(元朔三年,公元前126年),田蚡病了.每天都不停地喊叫,说的都是谢罪认错的话.
不用说,这怪异的场面可把以王娡为首的整个家族都给吓蒙了.连忙请能视鬼的巫师前来诊治.
巫师掉头就走,说:"丞相已经不能救了,有两个厉鬼守在他的床头,而且这两个鬼十分狠恶,不取走他的性命他们是不甘心的."
向巫师询问两个鬼的面貌,从未见过灌夫和窦婴的巫师所形容的两个厉鬼面貌,却宛然与灌夫窦婴一模一样.
好了,一听巫师的说法,从王娡开始,所有的人都遍体冰凉、无话可说.
不久,田蚡就在胡言乱语中死掉了.只比被他害死的灌夫窦婴多活了几个月而已.
四年后,田蚡的儿子田恬犯罪废爵.大势已去的田氏从前所做过的劣行此时便纷纷大白于天下.
元狩元年(公元前122年),淮南王刘安、衡山王刘赐谋反.追查同党的时候,田蚡从前归附刘安的事发.
那还是武帝初即位、田蚡担任太尉的时候.当时窦太后以武帝无子为由,想要立淮南王刘安为皇太叔,等待机会废刘彻.当时刘安入京朝见,善于见风使舵的田蚡前去霸上迎接,向刘安讨安说:"皇帝没有太子,大王你既贤明又是高祖亲孙,一旦皇帝早逝,您不继位谁还有资格继位?"
田蚡乃是皇帝的亲舅舅,他这话说出来当然与众不同,听得刘安心旷神怡,越发觉得小皇帝众叛亲离,自己荣发有日,立即赠送大笔金银财宝,并且将田蚡引为知己,承诺自己一旦升发,定不忘了他的知遇之恩.
不用说,武帝刘彻听到这则"旧闻"的时候,恨得牙齿发痒到了什么程度.他早先杀灌夫窦婴的时候就已经很不甘愿,认为两人罪不该死,全是被母亲硬逼着干的.如今听到这等消息,更是怒火中烧,咒骂道:"可恨田蚡还控告灌夫谋逆,他才是个真正的乱臣贼子!要不是这家伙死得早,我非灭了他族不可!"
田蚡能够为非作歹,与王娡的支持密不可分.由此也可见王娡对娘家的百般袒护到了什么程度.——呵呵,谁说女生外向的?
王娡的护短,当然莫过于对田蚡,不过除了田蚡,其它的家人她也十分关照偏袒.
十九、美男韩嫣
王娡对唯一的儿子、当朝的天子刘彻,不用说是管得很严实的.因为这不但是她唯一的儿子,更是她身家性命的全部依靠.除此之外,汉初帝王畏母似乎也成了一种习惯,个个都在生母的面前噤若寒蝉.吕雉与刘盈就不用说了,就连史书上记载得最温和谨慎的薄太后,都让儿子刘启奉若神明地供着.
王娡自然也就前辈们的身上学了不少本事.比如她婆婆窦太后向儿子绝食抗议的招数,她就曾经因为弟弟田蚡的缘故施展过,愣是逼着儿子杀了不想杀的大臣.
儿子听教听话,当然是王娡最大的梦想(也是世上所有父母的梦想),那么在她看来,有可能引得儿子走上"邪路"、甚至于违背自己意愿的所有人或事物,就当然是罪无可恕的了.
韩嫣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撞上铁板的.
韩嫣是韩信的曾孙子,也是刘彻从小一起长大的亲信好友.准确的说,他就是陪皇子们读书的人,而在所有的皇子和陪读中,刘彻唯独与他最投契.小时候一起读书学写字,长大了一起学骑射,等到刘彻成为皇帝,整兵习武准备讨伐匈奴的时候,他又带头练习匈奴的武器,实行"知己知彼".
除了公事,私底下他与刘彻的关系也好得非比寻常,刘彻经常不顾君臣之礼与韩嫣同吃同睡,情份甚至远在后宫嫔妃之上,他所得到的封赏,也远远超过了旁人.——在这方面,西汉皇家有家传心得.
顺便要说一声,韩嫣的曾祖父韩信:此韩信非彼韩信,并非大家熟知的那位忍受跨下之辱的淮阴人韩信,而是先秦时韩国的王室后人,他们的世居之地在南阳.韩王信乃是韩国厘王咎的堂侄儿,他在楚汉之争中投靠了刘邦,由于这一项明智的投资,汉室得天下后,韩信被封为太原韩王.
不过,刘邦吕雉夫妇的疑心病从来就不轻,与淮阴侯韩信命运相似的是:太原王韩信不久也被刘邦怀疑反叛.有了其它异姓王的惨痛教训,太原韩王信不得不选择出逃匈奴,直到韩王信死后,汉文帝为所有高祖年间被冤枉的功臣平反,他的两个儿子韩婴、韩颓当才敢率众返乡.
韩嫣就是弓高侯韩颓当的庶出孙子.
韩嫣对于自己在皇帝心目中的特殊地位非常清楚,所以他也从来不愿意亏待自己.比如说,他喜欢骑射,经常外出射猎.但是与别人不同的是,他的弹弓里射出的不是石弹或箭矢,而是金弹丸.而且用起来毫不吝啬,每天都要用掉十几枚之多.长安城里的百姓们因此传唱歌谣:"苦饥寒,逐金丸."——为饥寒所困苦吗?赶紧追拾金丸去呀!
因此,只要听说韩嫣外出弹射,长安城里外的孩童们都争先恐后地追逐着他的车马,将落地的金丸一一拾去贴补家用.韩嫣倒也不以为忤,似乎对自己的金丸能够派上更大用场很满意.
当然,韩大少绝不是个节俭济贫的善人,他只是个没有多少心眼儿的纨绔子弟,亏待自己的事情,他是绝对不干的.除了用黄金为弹丸胡射乱弹之外,他还用玳瑁为床,锦衣玉食,逍遥快活.
可能是快活过头了,渐渐地韩嫣有些忘乎所以.咳,忘乎所以之后,离谱的事当然就接着来,以后的结果当然也就可想而知.
二十、江都王刘非的愤怒
按照国家制度,所有分封在外的诸侯王都会定期进京拜见太后和皇帝.有一次,江都王刘非依例进京陛见.他是一位程夫人为景帝所生的儿子,乃是武帝的异母兄弟.不用说,武帝对这位哥哥还是很有些情份的,特意邀他和自己一起去上林苑打猎.
关于江都王刘非,要特别讲一讲.
刘非是景帝的第五子(?),英武挺拨,早在大哥刘荣被立为太子之前,十五岁的他就主动请缨,请求率军征讨吴王刘濞之乱,并且大获全胜.(顺便再算一次年龄,可见刘荣作为活着的长子,次年成为太子时,总在十八岁上下.那么,刘嫖替自己的女儿向这位侄儿提亲,可见陈娇至少也该十五岁了,而刘彻此时不过六七岁——她该比刘彻大了多少岁?如果她本身年纪就与刘荣相仿甚至还偏大,那与刘彻差得就更远了……唉,陈娇实在是命苦,可以想象,她与小丈夫刘彻之间是怎样一种情形.要不是母亲的贪心,她完全应该嫁给一个年纪相配的青年,实话说,刘非就很不错嘛!……)
刘非以皇子亲王身份出征大胜,令做父亲的刘启大感面上光辉,于是将他由汝南王迁为江都王,将他手下败将吴王刘濞的封国送了给他,还特地允许他使用天子级别的仪仗队.——嘻嘻,即使身为皇帝,儿女才干出众也是要忍不住得意洋洋地仰着老脸到处显摆的.
刘非就国后,在自己的领地上随心所欲,广招四方豪杰,习武练兵.元光五年匈奴进犯,他又忍不住手痒,向弟弟上书请求出战.此时的刘非已经四十多岁了,刘彻没有答应哥哥的要求.第二年的十二月,刘非病逝.追谥为江都易王.
可是龙不一定生龙,凤不一定生凤.英雄盖世的刘非却没有生出好儿子.继承王位的刘建好色荒淫,父亲还未下葬,他就把刘非生前的姬妾统统据为己有了.这还是小意思.此后刘建还上演了一出"新诸儿文姜记",和前来奔父丧的妹妹、盖侯(武帝刘彻的亲舅舅王信是也)儿媳刘徵臣勾搭成奸.
作风问题倒也罢了,几年后(公元前121年),淮南王刘安谋反,刘建得知消息后不但不报告给叔叔刘彻,自己还整顿军务、树起父亲用过的天子旌旗,打算与刘安一争高下,大有得天下者舍我其谁的架势.
不用说,火德星没有照耀在刘建的头上.事发后刘建和王后成光畏罪自杀.刘非一世英雄挣下的事业,就这么被不孝子轻轻葬送了.
刘建死后十六年,武帝刘彻准备与西域乌孙国王昆莫和亲,联手对付匈奴.在宗室诸女中,他最后挑中了刘建与王后成光的女儿刘细君.他将侄孙女细君封为公主,代替自己的女儿远嫁乌孙.细君在乌孙国两嫁国王,留下一个名叫少夫的女儿和一首悲凉的诗歌早逝.
刘细君就是刘非的孙女.
当然,现在还是武帝初登基的时候,刘彻还没有儿女,而刘非的儿子刘建、女儿刘徵君都还是无知幼儿.兄弟俩都不可能预知他们未来的命运和纠结.
到了兄弟俩相约打猎的这一天,刘非一大早就来到路边等待.
刘彻虽然是弟弟,但是毕竟身为皇帝,出门的程序复杂得很.在出发之前,他先派韩嫣作先驱.(不用说,头天晚上韩嫣又和小皇帝厮混到一起去了)
刘非远远的看见一驾皇帝级别的车在前狂奔,后头跟着成百的骑兵,不但威风凛凛,更是直接从皇帝的宫室里驰出来的——别说刘非,换谁都会认为,那当然是皇帝本人来了.
于是刘非连忙将自己的侍丛仪仗藏起,独个儿伏在路旁行礼叩拜.
谁知"皇帝车驾"居然飞驰而过,对道旁这个身着亲王礼服行礼的人避而不见、更不还礼.
刘非大出意外,想不明白为什么弟弟会这么傲慢,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好生紧张.抬头仔细再看,这才明白过来,坐着皇帝副车大摇大摆、对自己不屑一顾的竟然不过是个普通大臣韩嫣.
这可把刘非气晕了,他也不打猎了,转头直奔太后王娡的宫室,一见嫡母,便嚎啕大哭,说:"我这样的亲王还当得有什么意思?不如把王位归还朝廷,回来当个近侍警卫,还能有韩嫣这样的威风呢!"
王娡看见刘非哭成这样,也忍不住怒火中烧:再怎么说,刘非也是她的庶子,她是刘非的娘,岂能让儿子给人欺负了?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她简直恨不得立刻把韩嫣碎剁了给刘非出气.
虽然由于刘彻的干预,不想造成兄弟隔阂的王娡这一次没能杀得了韩嫣,但是韩嫣却已经大大得罪了王娡.这位王太后对韩嫣的杀心由此已经深种.
二十一、王太后的隐私穿了帮
韩嫣也知道自己得罪了太后,想要补过.可惜他补过的方法太过草率,反倒更进一步地坚定了王太后将他杀之而后快的念头.
作为一个喜欢到处亮相的纨绔公子,韩嫣对于民间的走狗斗鸡非常在行,因此也就对民间的很多小道消息了如指掌.
在这些小道消息里,就包括了王娡入宫前曾经嫁人生女的内容.
韩嫣认为,这消息可以善加利用,如果让王太后母女团聚,说不定她就能对自己网开一面了.于是他将这件事向刘彻详细说了一遍.
武帝一点也不觉得母亲的婚姻史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一听便大喜过望,亲自驾着车赶到长陵小集市上去迎接异父大姐.
金俗这时早已嫁人并生儿育女,虽然家境殷实,但是从来也不知道生母竟然会是当朝太后、异父弟弟是堂堂天子.面对这从天而降的华贵车队惊慌失措,还以为是无妄之灾找上了自己,吓得到处躲藏,最后被侍卫们从床底下找了出来.
当面前面的华服少年(皇帝?)向自己含泪行礼,以"大姊"相称的时候,金俗一定恍若身在梦境.
刘彻将金俗一直带进王娡居住的长乐宫,满心欢喜地告诉母亲:"我把金家大姐接回来了!"
这真是晴天响雷.这时王娡的年纪已经大了,太后的地位也已确立,对自己当年抛弃的女儿也就时时会回想掂念.但是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所以她一直也不曾提起.原以为就此罢休,万没有想到长女竟会出现在自己面前、而带她前来的竟然是自己与后夫所生的皇帝儿子.
当年的小婴儿如今竟已是中年妇人,王娡此时回首前尘,也禁不住涕泪交流.
刘彻眼看母亲和大姐哭成一团,连忙上来活跃气氛,设宴敬酒,并且当场赐给大姐钱千万、奴婢三百人、田园百顷、府第一座.
金俗面对这飞来的富贵,一时手足无措,王娡连忙代金俗向儿子道谢.
从此,平民妇人金俗成为了贵妇,拥有了自己的汤沐邑,还有了一个"修成君"的封号.
二十二、太后外孙女的婚变记
大概是为了弥补自己几十年来心中的亏欠,王娡对金俗以及金俗的一双儿女格外偏袒.
金俗的儿子号称"修成子仲".这个少年可算是正宗的暴发户,由唯唯喏喏的小人物一下子跃升到了人间巅峰,在长安城内外横行霸道.但是凭着太后姥姥的偏爱,他却一直安然无恙.
金俗的女儿名娥,王娡爱女之余也想为外孙女铺就光明大道,便想让娥嫁与刘氏诸王为后.
娥的婚事可谓一波三折、坎坷无比.着实教王太后费了不少心思,最后仍然是劳而无功.
首先,王太后看中的是年青的齐王刘次昌.然而面子要紧,堂堂太后岂能倒提亲乎?更何况刘次昌已经娶了他舅舅的女儿纪氏为王后,就更麻烦了.
马屁精是到处都有的.王娡身边有一个擅于拍马的甲宦官,对太后的心情十分了解兼万分体贴,这时主动请命,说自己愿意前往齐国,一定能说服齐王自愿上书朝廷求娶金娥.
在王太后看中他之后,重臣主父偃也看中了他,在甲宦官出发之前,主父偃也向他提出了要求:"说妥了齐王后的婚事后,还烦请帮我也致意齐王:我也想把我的女儿送进他的后宫为妃."
据此想来,齐王刘次昌个人条件应该很出众,当是才貌俱佳的帅哥一名,所以太后会选中他,主父偃也乐于跟进——当然,主父偃先生跟进的理由不光是刘次昌的才貌,还要加上刘次昌既得太后看重,前途定保无量的重要因素.
然而这等左拥右抱且与太后重臣亲上加亲的好事,到了齐王刘次昌的母亲纪太后那里就糟了糕.
与喜欢干涉儿子的皇太后们一样,这位封国太后也对儿子的公事私事一律指手划脚.刘次昌刚刚继位,纪太后就逼着他娶了自己的侄女做王后.可惜刘次昌对这位表妹毫无好感,连头发都不愿碰她一丝.纪太后没了法子:自己总不能亲自出马,把老脸伸进儿子的寝宫里去吧?
于是她想出了一个"好主意",将已经出嫁翁氏的长女接回后宫,管理弟弟的起居生活——也就是盯紧刘次昌,不让他和其它嫔妃亲近,逼得他只能去找纪王后不可.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时间一久,刘次昌居然对自己的亲姐姐产生了感情,其它嫔妃固然是不接近了,纪王后更是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两姐弟居然如胶似漆、轻怜密爱起来.
甲宦官来到齐国,将皇太后和主父偃的美意向齐王母子转述了一遍.自知深陷不伦之恋、想要借机自救的刘次昌倒很愿意重新娶妻纳妾,可是被蒙在鼓里自鸣得意的纪太后却勃然大怒,认为皇太后是存心想要拆老纪家的台,当场将甲宦官臭骂了一顿:"齐王早娶了我纪家的女子为王后,你这个穷鬼宦官竟然敢来破坏人家的好事?那个主父偃又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妄想让他的女儿来做亲王的妃嫔?!"
甲宦官挨了这一顿肥训,气得面如猪肝,立刻赶回长安,向王娡回报说:"齐王倒是很愿意娶太后的外孙女,可是我在齐国的时候,听说齐王年轻不检点,与自己的姐姐私通,只怕会落得身败名裂死于非命的下场."
王娡一听,立即打消了让娥嫁与齐王的打算,而刘次昌姐弟更就此声名狼藉了.——不知道那位自作聪明的纪太后此时该做何感想?
现在王娡的眼光转向了淮南王刘安的儿子,不久,娥便成为了淮南王太子刘迁的太子妃.
这里不禁要对王娡、乃至整个大汉王朝的辈份伦理观念再郑重考虑一次:淮南王刘安乃是刘彻的叔父,他的儿子刘迁与刘彻是堂兄弟.娥嫁刘迁,那就是嫁给了堂表叔.除此之外,前头刘盈娶外甥女张嫣为近一年来;后头又有个成帝刘骜娶表姨妈许氏为皇后……
唉,不是姐弟兄妹乱伦,就是异辈通婚.真是真是……
不久,淮南王计划谋反作乱了.在筹备起事的时候,他害怕儿媳妇金娥会侦知自己的机密,又不想主动翻脸得罪皇太后,便与儿子想出了一个损招:让他跟王妃吵闹冷战拒不同房同食三个月.
然后这位公爹便出来做和事佬,把儿子大发作了一场,硬是把刘迁和金娥关进同一间屋子.
谁知道又是三个月过去,不管金娥怎样撒娇弄痴,刘迁愣是宁愿当和尚也不肯沾老婆的边儿——难为他熬得下来,看来真是想当皇帝想疯了.
这样一来,金娥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她也是堂堂皇太后的外孙女,要不是这个男人是自己的长辈兼丈夫,她恐怕连这几个月的冷战都不会坚持.现在眼看这男人不上台盘,干脆拂袖而去:此处不留咱,自有留咱的地方!于是她甩门出来,向公爹提出了离婚的要求.
刘安等的就是这个,心中暗喜,装作长吁短叹的样子,将主动要求离婚的太子妃送回长安城,而且专门向皇帝、皇太后上书,为自己教子无方道歉.
既然是自己家的女孩子主动休夫,王娡和刘彻也就没什么话好说了.
封国太子妃主动休夫,而且返家再嫁,呵呵,汉家王朝很有人情味啊.后头那些乌烟瘴气的三从四德,真是活见了鬼——王娡从一而终了吗?刘彻又敢让他妈听他的吗?他听老妈的还差不多.
王娡为外孙女儿的婚事费尽了周折,还是没能善始善终,只好自认没有作媒的运气了.
二十三、死于非命的韩嫣
王娡人到老年,护犊之情比年青时要强烈得多,尤其是对金俗一家,赎罪补过之心更为明显,倒也是可喜可贺的一件好事.
那么,帮助王娡母女团聚有功的韩嫣,是不是能够在这出母女情深中得到好处、从此被王娡刮目相看、洗尽前嫌呢?
前嫌尽释,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反倒是使得韩嫣在王娡的心目中又添下了一条罪状:这油头粉脸的臭小子丢我老太婆的脸!
说起来只能怪韩嫣,纨绔子弟不晓得世事深浅.他也不想想:王娡是谁?当朝皇太后.她要想把女儿接回皇宫,还用得着等到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