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申家,是清涧沟仅有的两户有房户之一。
他们原先也住岩洞,后来在岩洞口垒砌出一块平地,再在平地上盖出房子与岩洞连成一体。如此一来申家就特别宽大,不过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也显得拥挤。
满容担心央求申天棒出证明遭欺负,她一定要陪同爷爷去。
他们跟申家来往不多,那时申家是地主,他们不便频繁来往,后来申家富裕了,他们又不敢高攀。
到了申家门口,祖孙俩都有些怯生。突然一条黄狗窜出来,吓得满容一阵惊叫。
申天棒的儿子智力有障碍,十八岁的人长得肥头大耳,却是不大懂事。他不来撵狗,反而在旁边起劲唆使。直到单老太爷大喝一声:“哈儿!”哈儿一愣怔,这才傻笑着把狗撵开。
只当是为了土变田的事还要继续纠缠,申家摆出一副很不欢迎的架式。单老太爷和满容进院门了,也没人招呼,倒是哈儿端出两张板凳来往院子中央一放。
申井冒坐在屋檐下,他头也不抬,只是裹他的旱烟。单老太爷上去说:“今年我那块烟地,少了油气,没啥劲。”
“怪你舍不得下油枯。”
“反正自己抽,有股烟味就好了。”
申井冒将手中裹好的一杆烟递过来说:“这是头脚烟。”
单老太爷摸出火柴点上,“叭嗒叭嗒”紧吸几口,吐着烟雾赞叹:“有劲,还接火。”
申井冒随手抄起一把烟塞给单老太爷,单老太爷接在手闻闻,满怀憧憬地说:“等孙儿工作了,我也买几百斤油枯,也整两分地好烟。”
“勤耕走一个多月喽,打信回来没有,咋样嘛?”
单老太爷双手在屁股上擦擦,从褂子里小心抽出信,双手递给申井冒。
申井冒将信平举在手,摇头晃脑地念:
“……入学教育时,系总支书记说,我们是人口系的特招班,是联合国人口署特别资助的,全班二十五个人,毕业后大部分去北京。老师说从此我们就是国家干部,对我们要求非常严格,必须门门功课好,不好就开除,还不能乱说话,连穿衣裳都要规规矩矩……”
申天棒也围过来,他一边听一边感慨:“这是哪股龙脉,搭上你们单家祖坟喽!”
念完信,申井冒劝导单老太爷:“你们家正是气脉顺当的时候,还去动土干啥?挖那么深的坑、垒那么高的坎,整啥土变田!要是一锄头挖断那股龙脉,我看你就喔嗬,哭都来不及。”
申天棒也跟着解释:“不是我非跟你过不去。修大寨田就整死好几个,这回你们乱动土,又是差点把黄二杆家埋了。我们这种地方,就只能种旱地,不然祖祖辈辈咋都不搞土变田呢?”
单老太爷叹息:“也是想多收点,我孙儿读大学开销大嘛!”
申天棒“呔”一声说:“你多逑操心!前回我赶高甸场,在茶馆听人讲,现在读大学,也好自己挣钱。”
满容问:“为啥还要打证明领补助呢?”
申天棒想了想,肯定地说:“一开始还不会挣钱,就国家补助嘛。”
满容还是将信将疑,不过她宁肯相信果然如此,她禁不住快乐地笑起来。
哈儿也乐了,他盯着满容傻笑,他突然一指满容颤动的胸脯说:“满容的奶子鼓得好大,该嫁了。”
满容倏然鲜红了脸,她怒骂一句:“放你娘的屁!”
一时都很尴尬,申天棒抄起身边扫帚,对准哈儿劈头盖脑一阵暴打。
满容慌忙劝阻说:“他是傻的,你打死他还是傻的。”
哈儿的娘抹着眼泪过来,她心疼儿子,却不敢阻止丈夫暴打儿子,她就把哈儿拖去关进地窖。
拿到申天棒开出的证明,单老太爷要酬谢两包香烟,他们却一定不收。
单老太爷很懊恼:“要是你们不收,两毛八一包的烟,不就白花逑?”
申天棒只得收下,哈儿娘拿出两把挂面塞给满容,就算互不欠人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