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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吴上坐立不安时,“嘀嘀”电话铃响,居然是大哥找她,叫她一定去一趟。
搁下电话,吴上想了好多,应该说她不想去。倒不是怀疑大哥图谋不轨,她已经看出来,大哥并不敢轻举妄动。而是她忽然自我迷失,她不敢对自己信心十足了。
那时排练话剧,她像个骄傲的公主,甚至没有留心哪个人值得她关注。同学间只是倾慕对方才华,并不看重对方专业。没想到就是因为专业不同,那个当时并不耀眼的大哥如今风光无限,成为有权在手的银行信贷员,而光芒四射的吴上反倒要去哀怜求助。
吴上十分不愿意让大哥知道,上班才一会儿她就哭了两场。她希望在同学心目中,她还是那样骄傲,还是那样神采飞扬,还是那样被众星捧月。
不过她还是走出了办公室,相对说来让大哥同情总比让同事怜悯、鄙视好受些。
在路过业务三部、四部门口时,透过一览无余的玻璃窗,看见那些跟她一起分配来的学生,大多还愁眉苦脸地呆在办公室。她忽然有些兴奋,她好歹有个可去的地方了,不像他们还没找到方向。
但她很快又情绪低落,她需要的是保费,而不是听人聊天。大哥只是叫她去一趟,并没说给她介绍业务。如果只是叙旧闲谈,吴上不知道该不该转身就走。转身就走显得太功利,变成有事人朝前无事人朝后。可吴上确实没心情听人闲聊,现在塞满她脑子的只有保费,保费!
通过街心花园,前面就是大哥所在的银行。有人上来乞讨:“可怜可怜,遭灾了,好饿呀……”吴上甩出几毛钱,赶快跑开。
忽然想到江北人:“他家乡也遭了灾吗?”这么一想更加难过,心都揪紧了。
她尽量不再多想。她还没领过工资,现在身上一共不到五十块钱,还是父母锔大缸挣来的血汗钱,她有什么能力拯救别人。
银行门口很整洁,没有随便停放的车辆,也看不见张牙舞爪的明星级能人。但吴上还是战战兢兢。保险公司门口的杂乱无章让她提心吊胆,银行门口透着不可一世霸气的整齐划一,同样让她感到压迫,她同样不敢不屑一顾。
她小心翼翼地望了眼威严的警卫,尽量避免东张西望,惟恐被人看出她胆战心惊。
她沿楼梯“橐橐”上去,忽然后悔穿了这高跟鞋。楼道寂静无声,高跟鞋的“橐橐”声格外响亮,她怕惊扰了人家被轰出来。
以前去银行只是到营业厅,这是她第一次深入到楼上,单凭如此寂静就知道,这不是随便能来的地方。
三楼办公室大多门扇虚掩,说话都轻言细语,让人觉得有些行为诡异。
吴上瞥见左边一间办公室里两人在推推搡搡,好像一个要塞给另外一个两条香烟。吴上假装没看见,她蹑手蹑脚地推开右边门扇:“请问,肖潇潇在吗?”
话一出口吴上就掩嘴笑。以前只是叫肖潇潇大哥,叫他名字好别扭。
面前这人不过二十多岁,皮肤洁白,西装笔挺。回头看见吴上,他一愣怔,随即微微脸红,慌忙起身拖过椅子:“先请坐吧,他刚被科长叫去。”
吴上从他眼神和手忙脚乱的样子,立即觉察到至少这人不可怕。吴上灿烂一笑问:“不影响你吧?”
这人好像很害羞,不敢对视吴上眼睛。他慌慌张张沏上茶,低着头说:“请喝水。”
吴上有种说不出的愉快,心头很舒服。空调温度很低,正好让人感到透心的凉爽。吴上快速地恢复了那分矜持,微笑着问:“你尊姓?”
“别客气,我叫孔令方。”
吴上正好看过《孔子》,她饶有兴致地问:“令字辈,孔圣人后裔?”
孔令方喜出望外:“你还知道这些?”
这话问得吴上哭笑不得,可能他以为漂亮姑娘都是不学无术。吴上不无骄傲地说:“我跟肖潇潇是苏州大学同学,我叫吴上。”
孔令方有点尴尬:“噢,苏州大学的?肖潇潇这家伙,给我吃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