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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张 当前章节:1501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58

可值钱喽!”

“哼哼,”我没有理会三裤子:“你瞧瞧吧,排水沟都压到房子底下了,下

雨,怎么办?”

“下雨,下雨,一下雨,我们这里可热闹去了,”三裤子指着混乱不堪的临

街房屋:“哥们,嘿嘿,雨季一到,大量的雨水无处可流,就往各家各户的院子

里灌,嘿嘿,每次大雨过后,大家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想尽各种办法排除院

子里的积水,如果是暴雨,那就更糟了,院子里变成了小河,哈,简直要水漫金

山啊。”

嘀嘀嘀,哒哒哒!

狭窄的道路不仅受到住户们的非法侵占,还被众多的各式车辆毫无秩序地塞

满,汽笛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直吵得我心烦意乱、焦躁不安。无所事事的

司机们守候在车辆旁边,面容忧虑地翘首等待着生意来临。

临街的房屋均为店铺和门面:小商店、杂货店、饭店、食杂店、照相馆等

等,等等,一家紧邻着一家。我甚是怀疑:如此众多的店铺,免不了有过剩之虞

啊!

“呵呵,真是改革开放了,全民皆商啊,都开商店,小小的镇子,能有多少

销路啊,能挣钱么?”

“哦,”听到我的话,三裤子漫不经心道:“反正都开着呐,没有几家关门

的!”

的确如此,从表面上观察,每家店铺的生意都不是非常的兴隆和火热,同

时,却丝毫察觉不出哪家店铺准备就此偃旗息鼓、关门大吉。

“小力,你看,”身后的老姑兴致勃勃地指着一排门市道:“奶奶家,这是

奶奶家,奶奶家的门前,也盖起了门市房,力,你奶奶现在啊,可有钱了,吃房

租,都吃不了啊!”

“呵,奶奶!”我停下汽车,正欲推开车,老姑从背后拧了我一把:“别下

去啊,继续开啊,奶奶在二姑家等你呐!”

“力哥,”我重新启动汽车,车轮刚刚转动数下,铁蛋喜形于色指着一处小

山丘般的煤堆道:“力哥,力哥,这,就是你的大院子,现在,租给人家做煤场

了!啊,好大的一片地啊!”

“哦,”我停下汽车,依着车窗,呆呆地眺望着堆满煤炭的场地,一股喜悦

之色,溢于言表:“啊,老姑,好像比一前,面积扩大多了!”

“力,”老姑闻言,一脸喜色地推开车门:“力,下来吧,好好看看,这,

就是你的大院子,呶,”老姑将我拽出车门,指着煤堆旁的一排平房道:“这是

姑姑用租金盖的房子,现在,都租给南方来的打工仔啦,呶,”姑姑又指了指煤

堆的西侧:“那边,还在继续垫矿渣呐,力,你的大院子,还会继续扩大的,一

直可以扩大到池塘边,”老姑兴致勃勃地指着一条深沟:“这,当年都是属于生

产队的范围啊,只要把沟垫平了,就属于你的喽!”

“哥们,”三裤子站在我的身旁,狡猾地说道:“咱们合作吧,你出土地,

我出钱,这片土地,完全可以建成一个小区啊!”

“哦,”我瞅了瞅三裤子,正想说些什么,老姑悄悄地拽了拽我的衣襟,低

声道:“力,先别忙着表态,拿着他点!”

镇上的居民们,彼此之间相处的并不十分理想,这让我甚感遗憾,有时,甚

至让我非常地尴尬。人人都是各揣心腹事,人人都信奉这样的信条:无论说话还

是办事,千万不能说实话、讲真话,更不能让对方洞悉到自己的底细,否则必将

吃亏、上当、受骗。莫说邻里、亲属,甚至连夫妻之间,都难免同床异梦。

“咂咂,”望着价值不菲的场地,妈妈乐得合不拢嘴,丰盈的手腕挎着精美

的小皮包,以场地主人的姿态,迈着坚定的步伐:“咂咂,咂咂!”

“老姑,那边,不是小池塘么?”望着老姑手指着的深沟,我的心头猛然一

颤,啊,池塘,池塘,故乡的池塘,我的小池塘呢?我的小池塘哪里去啦?想到

此,我没有闲心理睬喜不自胜的妈妈,而是重新钻进汽车里,转动起方向盘,在

人流和车缝之中,绞尽脑汁地移动着汽车,爬行般地驶向那个给我留下美好回忆

的小池塘。当汽车正在吃力地往前爬行时,突然,从车窗外,飘逸来一股令我窒

息的臭气,我不得不屏住了呼吸:“这是怎么回事,哪来的臭气啊!”

“呶,”身旁的三裤子,冲我呶呶嘴,我顺着他喷着烟雾的嘴巴望去:

“啊——,”我禁不住地惊叫起来:“唉,这是怎么搞的哟,”

在公路的基坡下,在一堆堆臭气薰天的垃圾山的包围之中,汪着一潭墨绿色

的死水,在斜阳的照射下,泛着可怜巴巴的,垂死般的幽暗光泽,和暖的微风从

一汪死水上飞掠而过,夹裹着阵阵恶臭,扑进我的鼻孔,我不得不捂住面颊:

“这,这,唉——,小池塘,怎么变成臭水坑喽!咂咂,”

唉,真是做梦也没想到,我昔日的乐园,我可爱的小池塘,竟然被父老乡亲

们无情地折磨成这般模样,我心如刀割,嘴唇乱抖。又是一阵轻风吹拂而来,又

是一阵让我作呕的恶臭,身旁的三裤子不耐烦恼地催促我道:“哥们,走吧,快

走吧,臭死了!”

“唉,”我一手捂着鼻子,一手转动起方向盘,尤如躲避瘟神一样,逃之夭

夭。车轮缓缓转动数圈,我又依依不舍地扭过头去:立刻发现小池塘边的住户

们,正在无情地蚕食着她,不疑余力地拉来一车又一车的矿渣,充填着可怜的小

池塘,以扩大自家的地盘。

“唉——,”我长长地叹了口气,对三裤子道:“哥们,我敢打赌,用不了

几年,这个小池塘,就得被填平,变成一片空地,然后,再盖起一栋栋丑陋不堪

的楼房来。”想到此,我仰面怅然道:“唉,完喽,我的小池塘,就要被填平

喽!”

“嗨嗨,还用得着几年么!”身旁的三裤子欣然接过话茬:“马上就要填平

喽,几年才填平它,那,时间太也长了吧,那得浪费多少时间,少盖多少房子,

少挣多少钱啊!”

“钱,钱,”待老姑和妈妈返回汽车里,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哆哆乱颤,紧咬

着嘴唇,从小镜子里瞅着老姑:“老姑,”

“嗳,力,”老姑甜甜地答道:“大侄,啥事啊?”

“老姑,那条沟,”我情绪激昂地说道:“不要再填了!”

……

     (一百三十三)

“什么,大侄,你说什么?”老姑甚为不解地问我道:“为什么不填了,大

侄,只有把这条沟填平了,这片土地才能更值钱啊!”

“不填了,老姑,我不要土地,我要小池塘!”

“嗨呀,”妈妈插言道:“儿子,你又耍小孩性子喽,小池塘有什么用哇,

能卖钱么!”

“不,不,我不用你管,我不要钱,我要小池塘!”

“力,你,”老姑面呈难色:“这,这,你怎么总也长不大哦,”

“哼,”妈妈一脸不悦地摆摆手:“老菊子,别理他,我儿子总爱感情用

事,走,走,走吧!”

“哥们,小池塘真的没用,”三裤子慢条斯理道:“这个破玩意,留着啥用

啊,必须填平她,前几天,就是这个破池塘,活活淹死一个小男孩,所以,这个

破池塘,必须填平,否则,不知还会淹死多少人呐!”

三裤子似乎有充分的理由认为小池塘理应被填平:“哥们,一周多以前,也

他妈的不知从哪里跑来一伙疯疯癫癫的家伙,吵吵嚷嚷地在小池塘边,起一个大

台子,台上摆满了摩托车、彩电、影碟机、自行车等商品。这群家伙敲锣打鼓地

叫卖彩票,然后兑奖,谁兑中奖了,就可以搬台上的东西,豁,这下子,可热闹

了,大家伙都怀着中奖的心理,跑来碰碰运气。

结果,池塘边挤满了人,一个小男孩跟着他的傻爹也来试试身手,他傻爹一

个劲地鼓捣着孩子:儿子,你手壮,一定能中大奖的!由于高兴得过了头,孩子

被挤到小池塘边,哥们你瞅瞅,小池塘边还能有什么啊,到处是滚动着的矿渣,

孩子不慎,一脚踩到矿渣上,矿渣乱滚,孩子站不稳啊,就跌了一跤,咕碌碌地

滚进小池塘里去了,哥们,你说小池塘里还能什么啊,除了烂泥,就是垃圾啊,

小孩子被许许多多的塑料袋缠住了脚,无法脱身,折腾来,折腾去,嘿嘿,越陷

越深,最后,……,哟,……,只好去阎王爷那里报到喽。……”

“哼,”我气鼓鼓地嘟哝道:“如果不是大家乱填矿渣、乱扔垃圾,小池塘

会变成这样么,三裤子,你忘了,过去的小池塘,多干净啊,多清凉啊,那水,

清亮亮的,站在小池塘边,从水面上能看见池底的砂石啊!唉,”

“是呀,是呀,那都是过去的事啦,还提他干什么啊!”

“力哥,你看,”小铁蛋突然打断我的话,手指着小池塘西侧一栋鹤立鸡群

的楼房道:“力哥,看见没,那是三舅新盖的楼房!”

“哦,”我顺着铁蛋手指的方向抬头望去,小池塘西侧那条茂密的柳树林

带,已呈光秃秃的一片,再也寻觅不到一棵柳树,而著名的水泊凉亭,也消失得

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栋盛气凌人的、浮躁不堪的、贴着白森森瓷砖的楼

房。

“三叔,那是三叔的家啊!”望着崭新的楼房,我忘情地呼唤起来:“三

叔,新三婶!……,水泊凉亭,”

“力,”我一边轻声呼唤着,一边身不由已地往前驱动着汽车,身后的老姑

突然提醒我道:“大侄,别,别呀,先别忙着去你三叔家呀,明天再说吧,你多

少年也不回老家一趟,如今,终于回来了,应该先去看奶奶,才好啊!”

“是啊,”妈妈表示赞同:“对,老菊子说得对,儿子,回故乡,别人都是

次要的,你一定要去看奶奶啊,否则,奶奶会生气的!在故乡,奶奶的辈份可是

最高的呀!”

“力,把车往那条巷子里拐,”老姑拍了拍我的肩膀:“对,大侄,往那里

拐,就是二姑家了,对,拐,拐,往里拐,力,奶奶正在二姑家等你吃饭呐!”

汽车在羊肠般迂回弯转的小巷里七拐八绕,终于停靠在一栋古朴的,略显陈

旧的、灰砖灰瓦的平房前,这便是二姑当年起早摸黑、省吃俭用、倾尽心血营造

起来的家居,当提,新居落成时,那是何等的荣耀啊,令故乡的人们赞叹不已。

而如今,却活像个年迈色衰的半老徐娘,羞愧难当地挤塞在新建成的、色彩纷呈

的宅居群中。

“哎哟,到家了!”二姑父扎着小围裙,热情扬溢地迎出屋门:“小力子,

哈,快请进屋!”我与二姑父正欲走进房门,突然,一个可爱的、面庞与我极为

相像的小男孩,蹦蹦跳跳地冲出屋门,直奔三裤子的轿车而去,手扒着车门,真

诚地央求着三裤子:“三哥,让我玩一会吧!”

“啥,”铁蛋以兄长的口吻训斥道:“呶,别瞎闹,这么好的车,好几十万

块的东西,是玩的么,去,去,弄坏了,你赔得起么!”

“那,”男孩可怜巴巴地抚摸着方向盘:“让我摸摸,不让玩,让我摸摸还

不行么!”

“小石头!”老姑厉声喝道:“小石头,听话,过来!”

“啊——,”听到老姑的喝斥声,我的脑袋轰地一下嗡嗡乱叫起来,双眼直

勾勾地凝视着爱不释手地把玩着方向盘的男孩:怎么,他,就是我与老姑爱情的

结晶,我的儿子——小石头!

“哎,老姨,什么事呀!”小石头失望地松开方向盘,怏怏地走向老姑,看

得出来,我的儿子小石头,非常惧怕老姑,可是,让我哭笑不得的是,他竟然称

老姑谓:老姨!唉,亲生儿子不能唤自己的生母为:妈妈!世上,还能有什么事

情比这更折磨人呐?

“力哥,快进屋哇!瞅啥呐?”见我呆呆地盯视着小石头,不知其中缘由的

铁蛋催促我道:“怎么,你不认识他呀,他是我的弟弟,小石头,石头!”铁蛋

生硬地推了小石头一把:“力哥,他是力哥,快叫办哥,笨——蛋!”

“力——哥!”小石头胆怯地望着我,在铁蛋的推搡之下,怔怔地唤道:

“力——哥,”

“石——头,”望着我与老姑那不伦的爱情的结晶——小石头,我顿然心乱

如麻。

“力,……”老姑手拉着小石头,表情极为复杂地垂下头去:“不要激动,

他,他,”

我完全明白老姑的意思!唉,这,这是哪跟哪啊,自己的儿子却不能相认,

如今,眼瞅着他一天天地长大成人,却荒唐致极地唤我谓:力哥!

“石——头,”我伸出手去,哆哆嗦嗦地抓挠着小石头油亮的黑发以及结

实、健康、红扑扑的脸蛋,一时间,不知应该说些什么。身后的妈妈,机灵地拽

扯着我:“儿子,快进屋吧!”

“是呀,”已经迈过门槛的二姑父,重新返回来,努力打破这令所有知情人

都倍觉难堪和无限感伤的局面:“小力子,快进屋吧,”

“进——屋——去!”老姑不让我激动,她自己却无法控制地涌出一滴泪水

来,为了转移大家的注意力,老姑悄悄地推搡着我:“大侄,进屋,快进屋!”

我刚刚迈进屋门,一个年龄与铁蛋相仿,中等身材,体态健壮、腰身圆浑、

皮色稍显微黄的女孩子,正操着沾满油渍的小手切菜,见我走出屋来,悄悄地抬

起头来,羞达达地瞅了瞅我。二姑父手指着女孩正欲开口介绍,二姑慢慢悠悠迎

候过来,亲切地拉住我的手:“力啊,想姑姑么?”

“想,二——姑,”我诚慌诚恐地站在二姑的面前,那份谦卑,那份恭敬,

活脱脱一个无比听话的孩子,绵羊般地站立在慈母的面前。

“长得有点黑了!”二姑轻抚着我的面庞:“是不是在南方晒的啊,听说南

方的太阳,可毒了!”

“小力子,”二姑父扯了扯我的衣襟,指着切菜的女孩,迫不急待地对我介

绍道:“她,是铁蛋的对象!”

“哦!”我转过脸去,冲着女孩淡然一笑:“你——好!”

“好,好!”女孩放下菜刀,大大方方地叫起我哥哥来:“力——哥!你也

好呗,嘻嘻!”

“哦,”二姑父骄傲地继续向我介绍道:“她是铁蛋在内蒙认识的,叫,

叫,”

“嘿嘿,”身后的儿子小石头突然打断二姑父的话:“力哥,她叫呼伦贝

尔!”

“啥?”我转过身去,惊讶地盯视着小石头:“呼伦贝尔?咋叫这么个名字

啊?”

“去,”女孩子闻言,姣好的面庞腾地绯红起来,抬起油渍渍的小手,佯装

着欲抽打小石头的样子:“滚,远点扇着!”

“嘿嘿,”二姑父爱怜地拽过小石头:“这个孩子啊,就这么顽皮,总是跟

他嫂子开玩笑!”二姑父尤如亲生父亲般地爱抚着小石头,同时,又乐颠颠地向

妈妈介绍着令他引为骄傲的女孩子:“嫂子,这是铁蛋的对象!”

“噢——,”妈妈拉着让我直起鸡皮疙瘩的长音:“噢——,咂咂,”妈妈

一边故作惊喜地、假惺惺地噢、噢着,一边仔细地端详着女孩子,近视眼镜后面

那对突现的眼球,很不友善地盯视着女孩红晕泛起的面庞,直盯得女孩子难为情

地低下头去:“舅母好!”

“噢——,”妈妈咂了咂腥红的珠唇:“哦,长得好漂亮哦,好棒哦!”

“嘻嘻,”小石头幸福地依在二姑父的怀里,同时,将脑袋瓜转向我,振振

有词地继续说道:“力哥,她是蒙古族的,来自大草原,并且,她打麻将最臭,

净乱打牌,牌抓到手里,也不看看这牌能不能点炮,啪地就抡出去,结果,咣,

点炮了,力哥,你说,这不胡抡,是什么啊,所以,哥哥就,就,给叫她胡抡贝

尔了!嘿嘿,”

“哈哈,原来是这样啊!”我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冲着女孩问道:“哦,

你家是呼伦贝尔大草原的么?”

“不,”女孩子摇摇头:“不,力哥,我家不是呼伦贝尔草原的,我家是科

尔沁草原的,”

“哦!”我点点头:“知道了,哲里木盟!”

“对,”女孩子扬起红灿灿的面庞,无比自豪地说道:“力哥,我家是哲里

木盟科右中旗的,我家住在莫莫格,我是蒙古族,我叫仁花!”

“嘿嘿,”我淡淡一笑:“莫莫格,呵呵,多么动听的名字啊,原来,是格

格住的地方啊,那,一定是美丽、富饶的地方啊!”

“那是当然喽,”听到我的话,仁花更加自豪起来:“对呀,力哥,你一点

也没说错,听我们那里的老人们讲,以前,我们的家乡,真的住过格格呐!”

“哟,什么格格哟,我咋没看见呐,有还珠格格漂亮么?”

“去,”仁花不耐烦地撇了小石头一眼:“一边凉快去,没你的事!力

哥,”仁花愈加兴奋起来,抓过一条毛巾,胡乱擦试一番小油手:“力哥,我们

中旗,我们莫莫格,别提有多美啦、有多富啦,有一望无边的大甸子,那草长得

才壮呐,才厚呐,到处都是成群成群的牛啊、羊啊,……”

“哼,”小石头不屑地嘟哝道:“还有成群成群的蚊子呐,能把人活吃

喽!”

“滚,”仁花又冲着小石头,示威般地挥起小拳头,小石头咧了咧嘴,顽皮

地吐着小舌头,仁花不再理睬他:“哟,哪里没有蚊子啊?嗯,”

“是啊,科尔沁草原的确很美,”我表示赞同地应承着,仁花得意地望着

我:“力哥,你去过科尔沁草原么?”

“嗯,”我点点头:“去过,并且,那里还住着一位漂亮的格格!”

“啊,”仁花惊讶不已地盯着我:“还有格格,在哪啊,我咋没看见呐?”

“没看见!”我冲着仁花神秘地一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谁?谁啊?”仁花茫然地盯视我道。

我嘿嘿一笑:“你啊,你啊,就是你啊,来自科尔沁大草原的,美丽的仁花

格格!”

……

            (一百三十四)

“我妈呐!”老姑绕过我和妈妈,走到里间屋的房门处,手扶着门框,扫视

一眼房间,突然转身问二姑道:“二姐,我妈呐?”

“咱妈,”二姑急忙也转过身去,吱吱唔唔道:“咱妈,她,回家了!”

“什么,”老姑不解地追问二姑道:“二姐,今天早晨不是定好了么,妈妈

在你家,等小力子回来,一起吃饭么?”

“嗯,是呀,”二姑红着面庞搪塞着:“她,她,嗨,老菊子啊,咱妈的脾

气,你还不知道么,说来气,就来气,咱妈,跟我生气了,就气呼呼地回家了,

谁劝,也不听!”

“为什么,咱妈早晨还好好的,咋说生气就生气呐?”

“嗨,她啊,”二姑似乎有些不便说出的隐讳:“为什么,菊子,你,去问

咱妈好了!”

“怎么,奶奶生气了!”我不再与仁花谈笑,转身问二姑道:“二姑,为什

么,奶奶为什么生气呀?”

“她,她,她,”二姑面露难色,依然不肯说出实情,或者是,根本无法说

出实情,老姑叹了口气:“唉,这样吧,菜,不是做得差不多了么,咱们都端到

妈妈那去吧,小力子来了,第一顿饭,咋地也得跟奶奶在一起吃啊!不然,咱妈

就更生气喽!”

“是啊,小石头,”二姑父推开怀中的小石头:“快,都别闹了,快,小石

头,端菜去,把这些菜,都端到你姥姥家去!”

“哎——,爹,”小石头欢快地跑向餐桌。

我重新钻进汽车,艰难地绕回到奶奶家的院门前,一下汽车,我径直冲进奶

奶家的院门,院子里空无一人,在宽阔的院落中央,非常显眼地停放着一辆解放

牌大卡车,从那高高搭起的围栏上便可以断定,这车,是贩运大牲畜的。

“奶——奶,”望着院落四周一排排的简易房屋,我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不

知奶奶此时此刻,应该在哪间屋子里:“奶——奶,”

“嗯,”听到我的呼喊声,位于院落最北侧的房屋,简陋的木板门吱呀一声

被人推开,一个头发苍白的老太太,蹒蹒跚跚地迈过木门槛:“嗯——呀,小力

子,小力子回来啦!”

“奶——奶,”望着苍老的奶奶,我心头一酸,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奶奶身

旁,双手扶住奶奶老迈的身体。

奶奶那昏花的老眼热切地凝视着我,衰老的脸颊上堆积着无数条深深的皱

纹,好似一道道刀割的年轮,默默无语地记载着奶奶八十多个春夏秋冬的沧桑历

程;奶奶激动不已地咧开干瘪的嘴唇,我立刻发现,奶奶满嘴的牙齿已经所剩无

几,仅存的几颗牙齿,也东倒西歪地镶嵌在干瘪萎缩地牙床上,那可笑的样子,

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滑落下来。

奶奶那双混浊的、昏花的,但却无比慈祥的眼睛充满爱怜地、久久地望着

我:“大——孙——子,长得好高呀,好壮啊,咂咂,就是,皮肤有些黑了!”

“奶奶,”兴奋之余,一股焦糊的油脂味从奶奶的身后呼呼袭来,毫不客气

地灌进我的鼻孔里,我不禁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味啊,好呛人啊!”

“哦,”奶奶闻言,回过手去欲推上房门,我顺着奶奶的手臂往里一瞧,在

漆黑的屋子里,一口大铁锅正升腾着呛人的油脂味:“奶奶,你这是干么呐?”

“哦,”奶奶哆哆地拽住我的手臂:“大孙子,走,快跟奶奶进屋吧!嗳,

刚才,我从你二姑那里回来,顺道又去你三叔那转了转,嗨,这个三冤家啊,快

五十的人啦,还是不会过日子,杀猪场上割下来的猪尾巴头,好端端的一块肉,

就不要了,扔得满院子到处都是,我看着怪可惜的,就都拣了回来,炼成油,卖

给南方来的打工仔们!”

“哎呀,我的老奶奶啊,”听到奶奶的讲述,我顿时肃然起敬,多么可敬的

老人家啊,她,不是没有钱花,可是,却与生俱来地过着勤俭的生活,连块人人

都不放在眼里的猪尾巴头,也舍不得丢抛,并且居然能让其发挥作用:“奶奶,

你,这是何苦呐!”

“哼哼,”一提及三叔,奶奶便动了气,她边走边指着墙角处的瓷盆:“小

力子,嗯,你瞅瞅吧,你那个三婶啊,更不是过日子的人,哝,这好好的米饭,

白花花的,就倒掉了,正好,让我撞见了,气得我把她臭骂一顿,这个骚屄娘们

啊,娘们家家的,有点空,不知道收拾收拾屋子,就知道打麻将,家里新盖的房

子,弄得像个猪圈,唉,我咋摊上这些丧门陷哦!……”

“哎哟,我五奶,”三裤子紧随其后走了过来,一边帮我搀扶着年迈的奶

奶,一边认真地问奶奶道:“哟,这味啊,好呛人啊,我五奶,你的小油厂,又

开业了?”

“哟,远点煽着,混蛋小子,你,也不是块好饼,呶,”奶奶指着三裤子手

中的香烟,训斥道:“哝,我听说,这烟,得好几十块钱一盒啊,驴屄小子,你

一天到晚,咕嘟咕嘟地冒烟,一天下来,至少得两盒、三盒的啊!唉,驴屄小

子,就是有钱,也不能这样造害啊?钱,容易挣么,钱,那是大风刮来的么?这

几年,日子好过了点,吃上几顿饱饭,就把早头那穷日子,都忘了啊!”

“五奶,嘿嘿,”三裤子冲我撇了撇嘴:“哥们,看到没,五奶,又开始给

我上政治课啦,五奶,只要一看见我,就训我,”

“训你,”奶奶吃力地抬起手臂,用干枯的手指点刮着三裤子油亮的脑门:

“驴屄小子,你还是这么造害钱,我,还要掐你呐!”

“哎哟,”三裤子仰起脸庞,尽力躲避着奶奶的手指,同时,调皮地笑道:

“五奶啊,别掐我啊,咱俩得搞好关系啊,不然,我可要去工商局,举报你!”

“哼,驴屄小子,你举报我老太太什么啊?”

“五奶,我举报你,没有营业执照,私开炼油厂,偷税漏税!五奶,工商局

的局长,是我二大爷,我让他,罚死你,嘿嘿!”

“哈哈哈,”

听到三裤子的话,所有人都禁不住地纵声大笑起来,宽阔而空旷的院落里,

充满了祥和的气氛,大家谁也不愿再去问及奶奶为何与二姑动气的缘由。

“嘻——嘻,”落院子的人,仁花笑得最为开怀,最为欢畅,那尖细的笑声

尤为刺人耳鼓,奶奶见状,花白的弯眉紧紧地拧锁起来:“哼——,咂咂,这个

疯丫头,”奶奶悄声冲我嘟哝着:“大孙子,你瞅瞅吧,瞅她那个张狂样,哪像

个姑娘家啊!嗯?”

“奶奶,”我不以为然地回答奶奶道:“奶奶,仁花姑娘,挺好的啊,开

朗,爽快,心直口快!”

“唉,大孙子,谁家的好姑娘,是这个样啊,人家好姑娘,哪有这么傻笑

的,露着个大牙,让不让人家笑话啊!”

“呶,”看见奶奶一脸不悦地盯着欢笑不止的仁花,二姑悄悄地推了推仁

花:“仁花,别傻笑了,快进屋,把桌子放好,呶,快去!”

“喂,喂,我说,我说,”二姑父则冲着三裤子摆着手:“三裤子,别跟你

五奶瞎闹了,别开玩笑了,大家快进屋吧,菜都要凉喽,时间也不早了,赶快吃

饭吧!”

“力哥,你坐这里吧!”儿子小石头热情地、但却是比较胆怯地拍拍他身旁

的椅子,我冲他充满慈地笑笑,然后,欣然坐到他的身旁,手臂轻拍着小石头的

肩膀,小石头禁不住地轻声嚷嚷起来:“力哥,你,好有劲啊,力哥,你长得真

膀啊,哇,这肌肉,可真硬啊!敲得我肩膀头,好疼啊!”

“呵呵,”听到儿子的话,我停下手来,满含深情地望着儿子:“小石头,

你长得也很结实啊!”

“力哥,”小石头握住我的手掌:“咱们比比,看谁有劲啊!”

“好哟,”

于是,我侧转过身来,握住儿子小石头的手掌,爷俩屏住了气息,互不相让

地较起劲来,结果,小石头很快便败下阵来:“哎哟,哎哟,力哥,你好有劲

啊,我的胳臂,都让你瓣酸喽!”

“怎么,不行吧,”我挥舞着大手掌,得意洋洋地望着儿子,身旁的铁蛋见

状,则不服气地伸过手掌来:“力哥,你别欺侮小孩啊,来,咱们比划比划!”

铁蛋正是血气方刚的金色年华,平日里,勤于劳作,浑身上下,有用不尽的

气力,而我这个终日无所事事之人,哪里是劳动健将——小铁蛋的对手,几番较

量,我频频败北:“不玩了,不玩了,瓣不过你,唉,完喽,”我的目光又不自

觉地转向了小石头,深有感触地叹息起来:“唉,力哥不喽,力哥老喽!”

“哎哟,”看到我目不转睛地盯视着小石头,老姑急忙插言过来:“力,看

你说得,你才多大岁数啊,力,你还很年轻,你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啊!”

“哼,”小铁蛋的脸上,依然洋溢着胜利者的微笑:“哼,力哥瞅着又高又

壮的,可是,瓣腕子,较劲,绝对不是我的对手,手下败将一个!”

“呵呵,来,”瓣腕子输给了小铁蛋,我心有不甘,永远不服输的我,决定

用酒精挽回失败者的窘态,我将一满杯白酒,推到铁蛋面前:“来,练练这个,

敢不敢干一杯啊!”

“不,不,”铁蛋推开酒杯,拼命地摇晃着脑袋:“力哥,这个,我可不行

啊!不敢练!”

“哈哈,完了吧,”我轻薄地撇了铁蛋一眼:“不行吧,哥们,这个,你还

得练几年!”

“我,”铁蛋继续晃着脑袋:“力哥,我这辈子,也不想练这个!”

“笨蛋,”我似乎找回了失败的面子:“哪有大老爷们,不会喝酒的啊,铁

蛋,来啊,练啊,……”

“不,不,不练这玩意!”

“嗨,铁蛋,怕啥啊!”餐桌对面开朗爽快的仁花呼地站起身来,一把抓过

盛满白酒的玻璃杯:“不就是一杯白酒么,稀溜溜的,算个啥啊,铁蛋,跟他

干,一个大老爷们,还能怕这个啊!”

“呵呵,”我挑衅般地冲仁花道:“怎么,不服啊,不服,你来啊!”

“哼,来就来,力哥,你看好!”说着,仁花红灿灿的脸蛋往上一扬,鼓溜

溜的小嘴一张,咕噜一声,便将满满一杯白酒轻而易举地倾倒进肚子里,然后,

欢畅淋漓地抹了抹嘴唇上的酒珠,将空酒倒置过来,炫耀般地说道:“怎么样,

力哥,该你啦!”

“哇——,”我惊讶万状地望着眼前这位酒量超人的蒙古族姑娘——仁花,

握着酒杯的手掌,突突乱抖:“我的天啊,好大的酒量!厉害,厉害啊!女将,

女将啊!”

“嘻嘻,力哥,”仁花笑吟吟地催促着我:“瞅啥呐,你傻啦,快喝啊!”

“喝,喝,”我举起酒杯:“喝,当然得喝了!”

咕噜,在仁花笑嘻嘻的目光注视之下,我痛快淋漓地饮尽一杯白酒,然后,

甫习学着仁花的样子,将酒杯倒置过来,正欲说点什么,仁花却夺过我的空酒

杯:“力哥,刚才,我都忘了,力哥远道而来,兄弟媳妇,应该敬力哥一杯,才

对劲啊!”说完,仁花小手一抬,瓶嘴冲着玻璃杯,咕噜噜地斟满一杯白酒,然

后,很有礼节地捧送到我的面前:“力哥,这是兄弟媳妇的一点心意,请干了

吧!”

“哇,这,还干啊!”我茫然地望着酒杯,仁花嘿嘿一笑,将酒杯放在我的

面前,然后,又给自己斟满一杯白酒:“力哥,兄弟媳妇先干喽!”

咕——噜,仁花玉颈一挺,又将一杯白酒倾进肚子里,我终于被彻底震慑住

了,呆呆地瞅着仁花,仁花又将空酒杯倒置过来:“力哥,该——你——啦!”

“嗯,嗯,”在仁花咄咄目光逼视之下,我不得不端起酒杯:“是的,是该

我啦,我——喝!我喝,我就这喝!”

“小力子,”年迈的奶奶见状,抬起哆哆嗦嗦的手臂,不容分说地挡住我的

白酒杯:“大孙子,别拧胜,你,喝不过人家蒙古人啊!”

……

    (一百三十五)

“力,别喝了,走,老姑领你进屋休息、休息去!”那天停晚,我朦朦胧胧

地记得,我不顾奶奶的极力阻挠,大概又不知天高地厚地跟豪放的蒙古族姑娘—

仁花痛饮了数杯白酒,最后,被老姑连扯带拽地推进一间温馨的,却是无比熟悉

的房间里。

我晕晕懵懵地站在洁净的地板上,充血的醉眼无神地凝视着那似乎在哪里看

到过的组合衣柜、电视、音响,以及叫不出名字来的各色花草,还有那色彩纷呈

的大鱼缸,哦,对了,当然还有一张更为熟识的席梦思床铺。

“力,过来呀,坐到这里来,呶,”老姑情深意绵地挽着我的手臂,我则迈

着尤如灌铅的脚掌,东摇西晃地走向让我心驰神往、想入非非的床铺:“老姑,

这是哪啊,是二姑家么,这是怎么搞的,我,怎么又回到二姑家了!”

“不,力,”老姑将她那柔软的胸脯,紧紧地贴靠在我火焰狂喷的身体上,

我深深地喘息起来,透过高度酒精浓烈异常的气味,我又无比幸福地嗅闻到老姑

那清醇的、甘甜如蜜的体味,啊——,我深喘一下,拉住老姑的小手。

老姑则抓过一条洁白的毛巾,轻轻地擦试着我热汗淋淋的面庞:“大侄,你

喝醉了,啥也不知道了,这是老姑的家!力,你现在是在老姑家里啊!不,大

侄,老姑的家,也是你的家啊,所以,你现在是在自己的家里啊!”

“老姑的家?自己的家?”我依然不肯相信,红肿的醉眼充满迷惑地环顾着

房间:“可是,这里,怎么跟二姑家一模一样啊,老姑,你看,这家俱,这陈

设,都跟二姑家一模一样,甚至这枕巾的颜色,”我大大咧咧地抓起床铺上的枕

巾,放到醉眼之下,仔细地分辩着:“这枕巾,也与二姑家的枕巾,毫无二致

啊,这是怎么回事?嗯?”

“力,”老姑拽过枕巾,重新铺在枕头上:“大侄啊,你咋忘了,老姑有一

个习惯,那就是,什么都摩仿二姐,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了,还是这样。只要二

姐做什么,我也做什么,二姐有什么,我也要有什么,你看,”老姑指指自己的

衬衣:“这衣服,不是也跟二姐的,一样么,这是我们前几天逛商场时,二姐相

中了,买了一件,我也就跟着也买了一件!嘻嘻,”

“哦,可是,”望着床头上并排摆放着的一对香气喷喷的枕头,我若有所思

地嘀咕道:“可是,老姑,你只有一个人睡觉,床上却为什么摆着两只枕头

啊?”

“力,咦——,”此话一出,老姑不听而已,一听此话,老姑清秀的面颊顿

然红胀起来,同时,娇巧可爱的小鼻子可笑地一扭,突然让我无比伤心地呜咽起

来,继尔,一头扑到我的肩膀上:“力,那个枕头,是姑姑特意为你准备的,

唉,多少年了,它,你的枕头,一直都是摆在床头上的,咦——,咦——,

咦——,”

“老姑,”我昏头胀脑地轻抚着老姑突突起伏的背脊:“老姑,别哭,别

哭,我,不是回来了,这枕头,终于有人枕喽!”

“咦——,咦——,咦——,”老姑却哭得愈加伤心起来:“力,你知道

么,每天晚上,老姑上床睡觉的时候,一看见这只永远都是空闲着的枕头,老姑

的心里,是啥滋味啊,咦——,咦——,咦——,”

“老姑,唉——,”我痴呆呆地望着枕头,不禁百感交集,想想与老姑那漫

长的分别,想想老姑夜夜独守空屋,我怅然叹息一声,一串酸涩的泪水,吧嗒一

声,滚落在老姑那为我准备多年,但却永远都是闲置着的枕头上:“老姑,我也

想你啊!这么多年来,我没有一天不思念姑姑的,姑姑,我,”

“力,咦——,咦——,咦——,”老姑突然泪流满面地推开我,一把抱起

那浸渗着我泪水的枕头:“咦——,咦——,咦——,力,大侄,每当夜深人静

的时候,老姑一个人孤单单地躺在凉冰冰的床上,说什么也睡不着,两只眼睛直

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翻过来,调过去地想啊,想啊,想我大侄,现在干什么呐,

跟媳妇在一起呐。”

“老姑知道,你的媳妇,对你不好,姑姑就想啊,我大侄,是不是又受媳妇

的气啦,唉,一想到这些,姑姑就搂过这只枕头,把它想像为是你。姑姑紧紧地

搂着枕头,亲啊、摸啊,傻痴痴地跟它说话,可是,这个该死的枕头,无论我怎

样亲它、摸它,它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纵使我磨破了嘴皮子,它也不肯跟我说一

句话,咦——,咦——,咦——,该死的枕头,你,到是说句话啊!”

说着,老姑像抱小孩似地将枕头搂在怀里,充满母爱地呼唤着:“力,大

侄,说话啊,跟姑姑说句话啊,呶,力,姑姑亲你呐,大侄,你知道么,姑姑是

多么的爱你啊!”

“姑姑,”我再也不能自己,一把拽住老姑怀中的枕头,无情地抛向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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