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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张 当前章节:1506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58

妈的,这叫买么,这是变相的偷,名正言顺的抢,公社的土地,也他妈的快卖光

了,以后,咱们可怎么活啊?”

人群燥动起来,叽叽咋咋地议论不停,压没了大舅的话音,大舅又狂敲起来

铜锣来。

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

“社员同志们,社员同志们,”大舅突然改换了话题:“肃静,肃静,大家

看看吧,咱们这些人民的公仆,都他妈的是什么德性吧,啊,让我给大家伙,念

叨念叨,啊,昨天,咱们的镇长清天大老爷,坐着高级轿车,他泡马子,真的,

让我他妈的给撞上了,这小子那个骚腥啊,在外面胡搞还嫌不解馋,在家里,吃

着碗里的,还惦记着锅里,总他妈的想着,想着,把小姨也弄到手,一有机会,

就他妈的戏弄小姨子,摸小姨子咂,小姨子不让摸,他就火了,一口,把小姨子

的咂咂,给咬掉了!”

“呜——哇,”

“啊——哈,”

哄——,人群登时沸腾起来,好事的人们,一边尤如苍蝇般地嗡嗡乱叫着,

一边不顾一切地向前蜂涌着,一时间,镇政府的大门前,简直乱成了一锅粥,比

近在咫尺的自由市场,还要热闹十数倍。围观看热闹,这是同胞兄弟姐妹们最大

的爱好之一,大家伙谁愿意错过这大饱眼福、大开眼界的机会呐。

“哈哈哈,”三裤子也控制不住地纵声大起来,一边笑着,一边冲我嘀咕

道:“哥们,你大舅,可真是咱们镇的一个活宝啊,嘿嘿,”

“唉,”我不解地问三裤子道:“我说,这些事情,我大舅他是从哪掏弄来

的呐?这些热闹事,他是怎么知道的呐?”

“呵呵,”三裤子告诉我道:“哥们,你大舅以前在镇政府打过更,白天,

闲着没事,就处到溜哒,哪个办公室都窜,所以,镇政府里面的事,他都了如指

掌,什么事情也休想逃过他的法眼,什么谁跟谁搞破鞋了,谁大吃大喝了,谁公

款旅游了,谁用公款找马子啦,……,呵呵,差不多每个干部的帐,都在他心里

装着呐!”

“豁豁,”我狠吸了一口香烟:“唉,我的大舅哇,你,是不是又喝了,在

镇政府门前这么耍,能有你的好果吃么?”

“呵呵,”三裤子的脸上扬溢着低级的满足:“你大舅舅,谁也惹不起啊,

你大舅,那可绝透了,嗳,哥们,你大舅的节目,那可老鼻子了,有一次,”三

裤子索性扔掉香烟,津津乐道地讲述起大舅的故事来:“哥们,你忘了,当年,

你不是求你大表哥给你大舅找份工作么,说实在话,你大表哥还真挺办事的,把

你大舅安排在一家鞋厂,干点零活,打打杂,并且,工资也不少。可是,你大舅

就知道喝大酒,喝完就呼呼大睡,就连这再简单不过的工作,也干不好,结果,

没多久,厂长实在看不过去,工人们的意见太大了,就只好把他给开除了。这下

子,你大舅成了大撂杆,整天闲着发慌,一家老小又没有钱花,怎么办,情急之

下,你大舅又去熊你大表哥!”

“怎么熊,还让大表哥给他找工作?”

“不是,这次,他虽然有那想法,可是却没明说,而是拎着一只手电筒,怒

气冲冲地走进镇政府的办公楼里,你大舅可是镇政府的常客啊,没钱就找政府要

点去,政府也很照顾他,办公楼里的人,差不多都认识他,看见他又来了,知道

一定是没钱买米下锅了,就都跟他打招呼,可是,你大舅跟谁说也不说话,在办

公楼里走过来,走过去,一边走着,一边举着手电筒,往走廊里,往办公室里,

照哇,照哇、照哇!……”

“哦,”我打断三裤子的话:“大白天的,我大舅照个什么啊?”

“嘿嘿,”三裤子抿嘴一乐:“哥们,听我说啊,不光你这么问,镇政府里

的人都这么问:两溜溜棒啊,这大天白日,你拎着手电筒,瞎照个什么啊,是不

是又喝上听了?哥们,你猜,你大舅是怎么回答的?”

“嗯,”我摇摇头:“不知道!”

“呵呵,”三裤子开怀笑道:“听到大家伙都这么问他,你大舅也不理睬他

们,一边继续照着,一边自言自语地嘀咕着:真黑啊,政府里面可真黑啊,真他

妈的,政府真黑啊!……”

“哇,”我禁不住地惊呼起来:“我大舅可真有一套啊!挺有幽默感哦!”

“呵呵,”三裤子双肩一耸:“是啊,听你大舅这么一嘀咕,镇政府里面的

干部,都听傻了眼,一个个怔怔合合的,不知道如何作答。你大表哥听到后,扑

哧乐了,跟你一样,也夸你大舅:有幽默感!结果,就把你大舅安排在镇政府里

打更!哥们,”三裤子满脸神秘地、悄声对我说道:“哥们,其实啊,说句良心

话,你大表哥对你大舅,的确挺够意思的,你大舅在镇政府打更这几年,钱可没

少挣啊,房子也盖上了,还在路边搭了一处临时房,开了一个小饭馆!不过,你

大舅不会过日子,没过多长时间,房子和饭馆,都让他给折腾没了!”

“唉,”我叹了口气:“我大舅啊,就是这个样子,有多少钱,也不够他喝

酒的!”

“哥们,你大舅的热闹事,那可多去了,如果都讲起来,正如你经常所说

的:能写成一本书喽!……”

“呜——哇,”

“啊——哈,”

人群再度骚动起来,拼命地往镇政府的大门前,拥挤着,蜂涌着,挤不进去

的,看不见热闹的,索性爬上路旁的大柳树,更有甚者,干脆窜到屋顶上,叉着

双手,一脸得意地观赏着。

“社员同志们,国家交给这些人来管理,那还能有好哇,他妈的,××党真

是瞎了眼,都任用一些什么破鞋烂袜子,他妈的,××党,……”

“我的天啊!”我再也按奈不住,呼地推开车门,冲向密不透风的人墙:

“朋友,让一让,哥们,借借光!”

我一边不顾一切地往人墙上冲撞着,一边暗暗替大舅捏着把汗:大舅啊,你

骂镇干部,就骂镇干部呗,为什么把××党也捎带上,一起谩骂,恶意攻击呐,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哥们,借借光,让我进去,我有事,让我进去,……”

没有人理睬我,大家伙完全沉浸在无限兴奋之中,那满意的神态;那唯恐天

下不乱的丑相;那兴灾乐祸的面容,让我恶心到了极点:“哥们,借借光,让我

进去,我有事,让我进去,……”

哗——,我正在满头汗水地冲撞着人墙,突然,哗的一声,人墙让我不可思

议地自动涣散开来,人们非常主动地闪开一条通道,我正茫然着,不知发生了什

么事情,只见三个身着警服的年轻人面色严肃地穿过人们闪开的通道,大步流星

地冲向镇政府大门,人们窃窃私语:“警察来了,这下两溜溜棒可要摊事了!”

“天捉有灾,人捉有祸啊!”

“哈哈,这回可好,够他两溜溜棒喝一壶的啦!”

“……”

咣——当,隔着层层一群,我听到铜锣被抛掷在地的咣当声,旋即,又传来

警察严厉的训斥声:“老实点,走,走!”

“大舅,”我终于拨开人群,冲进人缝形成的通道,蓬头垢面的大舅被两个

警察搀架着,像拖死猪似地拽出人缝通道,当大舅经过我的身旁时,我伸出手

臂,深情地呼唤道:“大——舅,大——舅,”

“哎哟,”大舅转过头来,一脸惊讶地望着我:“大外甥,你是什么时候来

的啊,大外甥,”

“走,快走,”警察生硬地拽拖着大舅,大舅心有不甘地望着我:“大外

甥,哪天,到大舅家窜门去,”

“大舅,”我目送着大舅被警察拽出人缝通道,在骄阳的照射下,大舅屁股

蛋后面依然耷拉着半块破布丁!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警察将大舅塞进警车,警车尖声厉气地

怪叫着,串过人群,大摇大摆地溜之乎也。

“嘻嘻,”

“呵呵,”

“嘿嘿,”

看见警车屁股后面冒着白烟,渐渐远去,人们也有说有笑地散开来,攀跨在

大柳树上的年轻人,跳下树来,登上屋顶的汉子,扶着梯子返回到地面上,人群

开始井然有序地流向小镇的各个角落。那景像,就好似童年时代,姑姑带着我,

欣赏完露天电影后,大家得到了一点可怜的艺术享受,一边无比满意地谈笑风生

着,一边欢快地走回各自的家。只不过,今天人们所欣赏到的,却完完全全是一

场荒唐致极的活报剧,但从人们脸庞上的表情来看,他们依然获得了与当年同样

的那点可怜的“艺术”享受。

“坏了,”待我返回车里,三裤子表情郑重地对我说道:“哥们,你大舅,

要摊事啊!”

“是啊,”我焦燥不安地说道:“千不该,万不该,大舅不该在公共场合,

在大街上,当着众人的面,破口大骂××党,恶狠攻击政府,……”

“这事,说大,就大啊,”

“嗯,三裤子,看得出来,我大舅把镇政府折腾得够呛,今天,酒后胡嘞

嘞,让人家抓住了把柄,人家不得往死里收拾他啊!”

“是呀,好不了他啊!”

“哥们,”我拽住三裤子:“听说你在县里很吃得开,哥们,你,能不能帮

帮我大舅啊!”

“哥们,”三裤子面露难色:“你大舅,谁帮他,谁粘帘子,谁倒霉,你大

表哥,就是一个例子!”

“哥们,”听到三裤子的话,我心中苦涩涩地:唉,大舅哇,你在故乡是咋

混的啊,不仅做人的尊严丧气怠尽,并且,人格、信誉,都混没有了,唉!我仍

不死心地乞求道:“哥们,看在光腚朋友的份上,你就帮帮我大舅吧,让县公

安,放了他吧!”

“小力,”三裤子将手抽出我的手掌:“如果是单纯的打架斗殴,让公安给

抓进去了,那没说的,我敢拍着胸脯打包票,只要我一个电话县公安就得放人,

可是,小力,刚才,你又不是没听到,你大舅都说了些什么啊?这,已经不是简

单的妨碍公务、拢乱社会治安的问题啦,弄不好要上升到政治的高度,这,这,

我实在不想搅合进去啊!……,哎呀,”三裤子突然止住了话语:“哎呀,大表

哥出来了!”

听到三裤子的话,我抬头望去,原本人山人海的镇政府门前,此时,可怕地

沉寂起来,到处是纸屑和垃圾,而大舅那只破铜锣,则可笑地横陈在阶梯上,一

位衣着讲究,裤线挺直,皮鞋铮亮的中年男子,默默无语地绕过那只破铜锣,向

轿车这边走过来。他,便是刚才被大舅骂得狗血喷头,始终躲在办公室里不敢露

面的大表哥,我推开车门:“大表哥!”

“哦,小力子!”大表哥极不自然地冲我点点头,表情极为复杂:尴尬、恼

怒、无奈、……,他就带着这份复杂的神态,一屁股坐进汽车里。三裤子不再言

语,更不敢提及刚才发生的事情,哧地启汽车。大表哥从车镜里,望了望我,无

意之中,我们四目对视到一处,只见大表哥苦涩地长叹一声:“唉——小力子,

小表弟,你可给大表哥我,揽了一个扎手的,又撂不下的好瓷器啊!”

……

     (一百四十七)

三裤子驾驶着汽车,绕过两条喧嚣的、混乱不堪的街路,便来到一处新近落

成的,比大街还要嘈杂的、人头躜动的建筑物前:“到了,三舅家到了!”

刚才还是眉宇紧锁的大表哥,突然收起死板板、阴冷冷的面孔,第一个推门

而下,我随即也跟了出去,大表哥让我非常意外地热情起来,一手拉着我的手

臂,一手指着挂满条幅、彩球漂荡的建筑群道:“小表弟,怎么样,三舅的大

宅,气派不?”

“嗯,”望着造型呆板、毫无变化的建筑物,我违心地应承着:“不错,不

错,的确够气派的!”

“啊,”大表哥现出一脸的得意之色:“小表弟,三舅的大宅,可是我一手

设计的,你二哥施工,你三哥监工,你四哥负责电气,你五哥,负责室内装

饰,……”

“哎哟,”老姑拨开人群,径直向我走来,脸上泛着丝丝痛爱之色,细白的

手掌,轻抚着我的面庞:“大侄,瞅瞅,哪还有个人样啊,跟逃难似的,咂咂,

走,”老姑拽起我的手臂:“跟姑姑来,到你三叔新建好的卫生间,洗洗澡,换

套新衣服!收拾收拾,一会,好坐席啊!”

说完,老姑拽着我,挤过人群,哗地推开一扇高大的黑色铁皮大门,在大门

左右两扇门板上,对称地刻绘着一条桔黄色的、面目狰狞的巨龙,舞动着弯弯曲

曲的腰身,瞪着一双铃铛般的大眼睛,恶狠狠地盯视着我。

走进幽深的门洞里,一幢富丽堂皇的、用洁白的条形瓷砖包裹着的、好似罩

着一块裹尸布的二层楼房,夺走我全部的视野,那缓缓倾斜着的楼顶,错落有致

地镶嵌着棕红色的琉璃瓦,反射着耀眼的,但却是极其冷淡的光线。阳台的栏杆

上雕刻着繁琐的、形状呆板的花纹图案,单调的、滑稽可笑的铝合金门窗摆出一

副极其浅薄,但却是盛气凌人的架式。

“力,”见门洞周围无人,老姑突然止住了脚步,无比机灵地左右环顾一

番,然后,捧住我的面庞,吧嗒一下,亲吻起我肮脏的腮帮来,小手轻轻地拧了

一把我的胯间:“啊,力,姑姑好想你啊!”

一个人影,从门洞角落处闪过,老姑登时慌了手脚,红着面庞:“咳咳咳,

咳咳咳,大侄,”老姑抬起手臂,指着三叔的大宅对我说道:“大侄,三叔的房

子,盖得好不好啊?”

“好,”我心不在焉地答道,老姑面呈喜色,双腮依然绯红:“大侄,你想

不想盖一栋啊?”

“想,盖!”我胡乱答道,而心中,却思忖着,如何作通老姑的工作,卖掉

土地,携老姑和小石头,远走深圳。

“大侄,”老姑兴致勃勃地提议道:“等消停消停的,咱们也盖一栋这样的

楼房,到时候,老姑也要操办一下,一定也会很热闹的,嘻嘻,”老姑越说越兴

奋,脸上洋溢着对未来幸福生活的无尽憧憬。我不禁更加为难起来:看来,想作

通老姑的工作,很难啊!

“走,大侄,到卫生间去,洗洗澡!”说着,老姑拉着我的手,信步迈上缓

台,在缓台阶梯的两侧,放置着一对硕大的陶瓷花盆,我对花卉是天生的外行,

望着那盛开的鲜花,却叫不出名字来。

“来啊,大侄!”见我盯着鲜花发怔,老姑拽了拽我的手臂:“进屋啊!”

在老姑的拽扯之下,我迈上台阶,举目望去,整幢楼房,造型丑陋不堪,但

却异常坚固,浑身上下流溢着暴发户那种不加任何掩饰的、也无需任何掩饰的,

不可一世的骄狂气慨,鹤立鸡群般地雄居于密如鸟巢的住宅群中。相形之下,那

些低矮简陋、积满尘垢的房屋,俨然变成一群不屑一顾的丑小鸭,可怜巴巴的灰

姑娘!

推开毫无生气的、冷冰冰的铝合金大门,便是宽敞明亮的、面积达数十平方

米的客厅,那高耸着的、惨白惨白的棚顶不厌其烦的雕刻着细碎的花纹图形,一

盏硕大的、据老姑介绍,是法国宫廷式的吊灯,吃力地悬在天花板上,因不堪重

负而摇摇欲坠,直看得我不禁心惊肉跳起来,那数不清的、枝繁叶茂的灯罩里放

射着五彩缤纷,让我眼花缭乱的颜色,活像一个臃肿不堪,却又极不得体地打扮

得花枝招展的半老徐娘,倒映在光滑的宛如镜面的大理石地板上。

在大厅西侧的墙壁边,摆放着一套红色的木制沙发,沙发对面的矮柜上,一

台大屏幕画王彩电正放映着反胃的、裹脚布似的肥皂剧。而北侧墙壁,则有一道

木制的,镶着磨沙玻璃的屏风,把客厅与厨房及卫生间隔断开,屏风的玻璃窗上

雕着风姿各异的窈窕淑女,一个个骚手弄姿,让我想入非非。

在客厅的东侧,则是两间装饰极尽奢侈的卧室,南面的卧室安放着一张席梦

斯床垫,老姑告诉我道:这是三叔夏天的卧室。而冬天的卧室则在北面,一铺火

炕占据了半壁江山。三叔永远都是这样坚定地认为:无论社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老祖宗留传下来的宝贝,永远也不能随意丢抛,睡火炕对养生有益,一旦失去

它:风湿病、关节炎、腰酸腿痛这些不速之客,便会乘机光顾。

两个卧室之间由一道作工精湛的壁橱巧妙地分隔开。厨房四面墙壁从上至下

全部贴上正方形的白色瓷砖,地面铺着浅蓝色的大块地面砖。厨房的东侧依墙是

灶台,灶台下面是碗柜,南面有一个炉膛,这是为冬天烧炕而设的,烧饭炒菜使

用煤气罐。厨房与浴池之间是楼梯间。

“大侄,走,上楼看看!”于是,我又被老姑拽到了二层楼上,顶楼与低层

的格局完全雷同,因无人居住而冷冷清清,空空如也,三叔与新三婶,以及他们

的公子(而新三婶却一口咬定,应该是她和我的儿子),这三个人,根本享用不

了这众多的、偌大的房间。

而三叔建造这座气势非凡的住宅,居住不是主要目的。这是象征,象征着它

的主人,是一个不容置疑的成功者;这是预示,预示着它的主人,有着光辉的、

灿烂的远大前程;这是炫耀,炫耀着它的主人,拥有雄厚的财富;这是警告,当

然,不是对主人的警告,而是对整个小镇的警告:它的主人拥有强劲的势力!

大厅中央明晃晃、孤零零地放着一张木板床,老姑说,这是三叔夏天纳凉的

理想场所。从顶楼的客厅可以径直走上阳台,站在阳台上举目远望,小镇风光尽

收眼底:杂乱无章、见缝插针的房屋;肮脏狭窄、曲折迂回的街道;忙忙碌碌、

疲于奔命的芸芸众生。

“喂,小力子,”我正与老姑亲热地相拥着,情意绵绵地窃窃私语着,新三

婶不知何时溜到楼上。

看到我与老姑这番亲热,新三婶丝毫也不回避,笑嘻嘻地,若无其事地走到

我的面前,肥肩一歪,壮硕的身体放浪地倚靠在阳台栏杆上,一双饱含情欲的眼

睛,死死地盯视着我,在似火的骄阳下,放射着热辣辣的光芒。

因过份操劳,新三婶宽阔的额头上泛着滚滚汗珠,从那高耸着的、咚咚起伏

的胸脯里,缓缓地,但却是不可抑制地漫溢着我极为熟悉的,再却是更加撩人魄

魂的、只有中年女人才会拥有的、奇妙的、醇厚的体味。

在新三婶热切的目光盯视之下,老姑不得不有所收敛,同时,一脸不悦撇视

着新三婶。而新三婶则现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架式,抬起一条肥硕的大腿,毫无顾

忌地顶撞着我的膝部:“呵呵,骚屄小子,”

听吧,我的乖乖,多年不见,新三婶对我的称谓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由过

去的“混小子”,“小骚蛋子”,断然转换成为更加粗俗,却又更具挑逗性的

“骚屄小子”!啊,随着岁月的流逝,随着年龄的增长,渐渐步入中年的新三

婶,也愈加放荡起来。

“呵呵,骚屄小子,这么多年也不回来一趟,好不容易回来了,也不知道来

看看你三叔和你三婶,……”说着,新三婶放浪地凑过身来,恰巧,一阵微风从

新三婶的身后,轻轻地掠过,我立刻嗅闻到一股缭人的骚气:“刚到家,你就跑

到内蒙胡闹去了,你可真有正事啊,你,你啊,到内蒙想什么魂啊,那里是不是

有野娘们啊!嗯,”

新三婶伸出肥手,一把拧住我的耳朵:“你呀,骚屄小子,你什么时候才能

长大呐!嘿嘿,”见我热切地环视着新楼房,新三婶松开肥手掌,自豪地对我说

道:“小力子,怎么样,”新三婶挥舞着肥手掌:“这房子,盖得怎么样?”

“嗯,好,”我一眼不眨地盯视着新三婶,新三婶则会心地回之一笑:“大

侄,当年,三婶是怎跟你说的啊?”

“什么啊,三婶跟我说什么了?”

“啥,”新三婶佯装动气道:“嗨,这个孩子啊,骚屄小子,你怎么一点也

不拿事呐,三婶跟你说的话,就跟放屁,过后就忘了,是不?骚屄小子,当年,

三婶不是说了,只要三婶盖上新楼房,就有你一半,这,”新三婶转过身去,指

着顶楼对我说道:“骚屄小子,你三叔早就说过了,房子盖好后,一楼,他住,

二楼,留给你!”

“嗨嗨,”我摇了摇头:“不,三婶,当年,我可没拿你说的话,当回事,

我总是认为,你那是随便开玩笑的,”

“不,不是开玩笑,”新三婶极为真诚地说道:“小力,三婶可不是开玩

笑,你三叔总是念叨着,当年,如果没有小力子帮助他,给他借钱,把他赎了出

来,说不准啊,他得蹲多少年笆篱子、啃多少年窝窝头呢,哪还有什么时间和精

力,挣钱、发财啊。如今,我们过好了,盖起了楼房,这,可有小力子的首功一

份啊,所以,小力,二层楼,就是你的了,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这,就

当是三婶送给你的一份谢礼吧!”

“可是,”我咧了咧嘴:“三婶啊,你这礼,也太大了吧,我,真的承受不

起啊!”

“得,咱们娘俩别犟啦,走,问问你三叔去,看看他是不是这么说的!走,

跟三婶见你三叔去!”

“三嫂,”老姑指着我肮脏的衣服道:“你瞅他这身梢吧,跟个叫花子似

的,还好意思去见他三叔,不得把他三叔臭死啊。再说,三哥正忙着接待客人

呐,哪有时间理睬他呀。我先给小力子洗洗澡,换换衣服。”老姑突然想起什

么:“哦,对了,三嫂,你去我妈家,把小力的旅行包,拎过来,洗完澡,我好

给他换衣服啊!”

“嗯,”新三嫂应承一声,知道老姑以此为籍口,支开她,于是,很是知趣

地,又或多或少带着嘲讪口吻地答道:“嗯,嗯,我去,我这就去,菊子,”新

三婶推开卫生间的房门:“呶,你先帮他洗澡吧!”

“快去吧,”老姑没好气地瞪了新三婶一眼,新三婶隔着老姑,暗送秋波地

冲我打了一个飞眼,然后,蹬蹬蹬地跑下楼去。

“过来,大侄,”老姑拍拍我的胸脯:“进来,姑姑给你洗澡!”

说完,姑姑啪地锁死了卫生间的房门,哗哗哗地拽掉我的脏衣服,我则急不

可奈地拽脱着老姑的衣服:“啊,姑姑,你可想死我喽!”

“嗨呀,”老姑抓过喷头:“这个急皮猴,洗干净,再来啊!”

“啊,姑姑,”我呼地抱起精赤条条的老姑,放到浴缸上,望着我扑楞楞的

鸡鸡,老姑也春情荡漾起来,一边拧开手中的喷头,哗哗地冲刷着我汗泥淤积的

身体,一边乖顺地叉开大腿,平静地,但却是热切地等候着她至爱的大侄,进入

她的体内。

……

            (一百四十八)

“二小子,操,瞎折腾什么呐,快点过来啊!”

“老瘪蛋子,你他妈的干点啥玩意,能不能沙楞点啊!”

我正搬着老姑的双腿,站在卫生间的地板上,浑身湿漉漉地撞击着老姑一片

水汪的肉洞,楼下的院子里突然叽叽喳喳地喧嚣起来,老姑催促我道:“大侄,

快点吧,马上要开席了!”

听到楼下吆三喝四的嚷嚷声、说笑声、打闹声,老姑的兴致立即被吸引了过

去:“力,快,快点吧,三嫂,马上要回来了!”

“哦——,哦——,哦——,”在老姑的摧促之下,我又胡乱捅撞一番,然

后,草草收场。老姑扑楞一声,跳到地板上,首先穿上衣服,待她打开卫生间的

房门,这才发现,新三婶早已将我的旅行袋,悄然放在卫生间的门口,老姑面色

微红,默默无语地拎起旅行袋:“来,大侄,把新衣服换上,然后,姑姑带你坐

席去,嘻嘻!”

老姑拉开旅行袋,掏出一件上衣,贴到我的胸脯上,认真地笔划一番:“不

好,这件衣服,颜色太旧了,穿在身上,显得老气横秋的,呶,这件怎么样?”

老姑又反复地端详起来:“不行,这件衣服,样式,早就过时了,太土了!”

“嗨,”我不耐烦地嘀咕道:“姑姑,什么新的、旧的,随便穿上一件,不

露肉,就行了呗!”

“不,”老姑不厌其烦地挑选着:“那可不行,我要把大侄打扮得漂漂亮亮

的,好好地馋馋她们,让她们看看我大侄,小伙子多帅啊,溜光水滑的,嘻嘻,

呶,这件,不错,穿着很合适!”老姑终于相中一件上衣,精心地帮我穿戴好,

然后,踮起脚尖,捧住我的面庞,既娇嗔又关切地吻了我一口:“咂——,啊,

好啦,大侄,走吧,咱们下楼,坐席去!”

当老姑拉着我手,谈笑风生地走出楼门时,一群忙三火四的人们,也恰好鱼

贯而入地冲进原本空空荡荡的院子里,彼此间没好气地、半真半假地互相挖苦

着、咒骂着,你冲我撞,好像一群蚂蚁大搬迁。有搭台子的;有支帐篷的;有砌

炉灶的;有摆桌椅的;有端碗筷的。

“豁豁豁,”我不屑地咧了咧大嘴:“这可真够热闹的!”

“力,”见无人注意我们,老姑贴到我身上,双手搂住我的腰部:“力,赶

明,咱们的楼房上梁的时候,姑姑也要好好地操办操办,也会搞得这么热闹的,

嘻嘻,”

“唉,有啥意思啊,陋习!”

“有意思,”老姑又悄悄地吻了我一口,然后,津津有味地审视着乱纷纷的

院子。

伙夫们系好白围裙,有的收拾猪蹄、猪排、猪下水;有的杀鱼刮鳞;有的拈

菜洗菜;有的扒葱剥蒜。人人都匆匆忙忙,但却忙而不乱,忙而有序,工作起来

相当麻利。

“嘀——嘀——嘀,”

音响师架起高音大喇叭,接通了电源,再与录音机相连,整个院落里立刻响

起刺耳的、时下最为流行的歌曲,浮躁而又做作。

突然,据老姑介绍,那位身材矮胖的楼房落成典礼的主持人,不耐烦地命令

音响师关掉吵人的录音机,然后,操起麦克风,走到刚刚搭起的木台子中央:

“哎,我说呀!大家伙都快点干呀,啊,沙沙楞楞的,别磨磨蹭蹭的!……,老

疙瘩,炉灶早就砌好啦,你怎么还不生火呀?别他妈的老在那抽烟啊,不花钱也

别这样啊!”

如今,日益富足起来的故乡小镇,请客送礼、大操大办之风如初春的狂风,

愈刮愈烈,更似那燎原之火,越烧越旺!无论什么大事小情,都要如此这般地折

腾一番。

起房造屋大搞典礼;取媳妇嫁女儿大设宴筵;生孩子满十二天,亲朋好友要

同喜同贺;老迈之人亡故,需重金聘请庙里的和尚,给操度亡魂;大难不死、大

病初愈之人,更要庆贺自己死里逃生、重获新生;公仆升迁或孩子升学,也要请

乡邻里同来贺喜;……,等等,等等!

当然,庆贺或者同喜,绝对不能仅仅表现在口头上,必定要付诸实际行动,

方才能真诚地表现出庆贺或者同喜之意。

最具实际意义的行动莫过于用金钱来表示,金钱这种尤物驱使着人们终生为

之奋斗,却永远也无法得到满足。人们称这种表示为“上礼”。上礼因亲疏远

近、关系薄厚又分为几等,大的礼钱动辄上千元,甚至数千元;中等一些的礼钱

也需五百元方才拿得出手;一般的礼钱亦得二百元;最低的礼钱是五十元,也是

底线,再也不能低于这个数字!

“上礼”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已经是一笔庞大的开销,很多情形之下,其

开销之大,往往超过一家人正常的衣食住行之所需,为此,频繁的、不止不休的

“上礼”,常常把人们搞得狼狈不堪,甚至是襟捉见肘,因此,借贷“上礼”的

事情也时有发生,早已不足为怪。

同时,这又是一笔绝对不可以从帐本中勾掉的开销,每年都要列入财政支出

的首位。尽管此项开销庞大而又繁重,但每家每户都有机会通过举办一次盛大的

典礼,从而收回一年或数年中随出去的“上礼”钱,因而,人人对此都胸有成

竹,从此乐而不疲。

时下,“上礼”已经成为一种时尚,围绕这一时尚,又形成一种了新兴的产

业,并且,还有一系列的,与之相配套服务项目。

放眼望去,故乡小镇里为死人提供各种纸人、纸马的小作坊,遍地尽是。纸

人、纸马,愈作工艺愈加精湛,当然,价格也就愈加攀升。据老姑介绍说,一个

纸制的奔驰轿车的模型,售价在千元以上。

在蛋丸之地的故乡小镇,居然有数十家家专门为举办各种典礼和宴席而提供

各项服务的、所谓的“公司”,这些“公司”不仅人员素质高、专业化,而且设

备先进、齐全。一旦张家、李家逢遇重要红白喜事,便前去与他们商洽,谈妥费

用后,“公司”所有人员在约定的时间内,带着所需设备准时赶到,并且,迅速

走上自己的岗位,尽职尽责。就像现在这样!

由于人丁兴旺,同时也是小镇日益繁荣昌盛,小镇上几乎天天都有这样的盛

大的宴席,平日里,只要置身于小镇的街头巷尾,便会听到高音喇叭声嘶力竭地

大喊大叫,吹鼓手比赛似地拼命吹奏,鞭炮此起彼伏地炸响!这已然成为故乡小

镇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中午时分,前来贺礼的人们陆续赶到,入席之前,必须先到管帐先生那里,

去缴“礼钱”,而今天,管帐先生被三叔安置在楼内一个僻静的小房间里,盘腿

端坐在暖洋洋的土炕上,身旁备有香烟和茶水,同时,还有一名极为称职的副

手,协助老迈的管帐先生点验钞票。当有人进来写礼单时,老先生接过钞票,数

一数,然后,便在本子上写就送礼人的尊姓大名,所送钱数。完毕,副手再将钞

票数点一遍,确认无误后,小心奕奕地放入盒中。

“各位,各位!”高音大喇叭再次喊叫起来:“各位都听好,张××的豪宅

落成典礼现在正式开始啦!大家伙上完礼后,都各就各位,找好自己的位置,坐

好,马上就要开席啦!”

啊,开席啦,典礼最为热闹的时刻终于来到啦!人们三三两两地拥到餐桌

前,分别寻找熟识的人,客客气气地围桌而坐。我特别地注意到,在每个餐桌的

一角,都系着一个瓶起子,哇,看,“公司”的经理,考虑得是多么的周全啊。

“哦,闪一闪,让一让,别刮着,别烫着,来——喽,”

院子里空前热闹起来,服务生穿梭地往来于餐桌之间,很是熟练地将菜肴一

道接着一道地端上餐桌,于是,人们抓起竹筷,纷纷伸向盘中,争先恐后地大嚼

大咽起来。

“老姨,”大表哥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毕恭毕敬地站在老姑的身旁:“老

姨,你来啦!”

“嗯,”老姑刚刚夹进嘴里一口菜,看见大表哥,立刻摆出长辈那高不可攀

的神态,赏赐般地拽过一把椅子:“大外甥,坐在这吧!”

“嘿嘿,”大表哥将椅子拉到我的身旁,一脸和善地坐到我的身边:“我跟

小力子喝点,啊,小力子,这一晃,咱们可有年头没在一起喝酒喽!”

“是啊,”我抓过白酒瓶,礼貌地给大表哥斟满白酒,老姑见状,急忙告诫

我道:“大侄,你可喝不过你大哥啊,听姑姑的话,千万别瞎撑啊!”

“嗨,老姨,”大表哥端起酒杯:“老姨呀,你大外甥老喽,可不能跟当年

比喽!小力子,来,干一杯!”

“好,大表哥,干一杯!”

“干!”

“啊,喝呀,喝呀,你他妈的倒是干呀。干呀,”身后传来几位青年人极不

礼貌的大吵大嚷声,立刻压没了我与大表哥以及老姑的谈话声,使我很难听清大

表哥与老姑在谈些什么:“唉,”一位青年放下酒杯,叹息道:“他妈的,这个

月呀,我算是来着啦,一连串有三份大礼啊,看来,我得借钱啦,不然,实在是

打不开点喽!”

“呵呵,”另一个大大咧咧地接茬道:“三份礼钱你就打怵啦,昨天,我一

天就随出去三份大礼,啊,差不多在同一个时间里,同时去三个地方随礼,还要

连吃三顿饭,实在是去不过来啦,怎么办,我先去第一家,媳妇去第二家,我急

急忙忙吃几口饭,再跑到第三家!”

“哎哟,”见我与大表哥你来我往地频频干杯,老姑极力阻止着:“大侄

啊,不能再喝了,会喝醉的!”

“这个骚屄小子,”从天而降的新三婶一把夺过我刚刚举起来的酒杯:“别

喝了,骚屄小子,我看你又喝上听了,走!”新三婶将酒杯放置在餐桌上,将我

拽起身来:“走,三婶给你找个地方,休息休息,醒醒酒,过一会,你三叔还要

跟你喝酒呐,瞅你又醉成这个熊样,怎么跟你三叔喝啊!”

“哦哟,”我站起身来,佯装着沉醉,身子故意往新三婶的身体上贴靠,新

三婶挽住我的手臂:“走,骚屄小子,跟三婶走!”

天空渐渐地黑沉下来,新三婶拉着我的手,嘟嘟哝哝地绕过一张张混乱不堪

的餐桌,推搡开蚂蚁涌动般的人群,又踏上摆满锅盆的缓台,七扭八拐,终于将

我引领进一间幽暗的小房间里。

一阵怡人的微风缓缓吹拂而来,我的头脑顿然清爽了许多,耳畔的嘈杂声,

也全然消尽,望着静寂的小屋,望着铺陈着凉席的小土炕,望着丰满的、骚浪的

新三婶,我心中空前地喜悦起来:“啊,三婶!”我伸出双臂,忘情地抱住新三

婶肉墩墩的肥腰,同时,张开喷着酒气的大嘴,不顾一切地狂吻起来。

新三婶那热滚滚的胸脯紧紧地贴在我的身体上,一只手咚地揪住我的胯间的

裤子:“啊,骚屄小子,你让三婶好想啊!”

哧——,嘣——,咣——,哧——,嘣——,咣——,窗外传来震耳的巨响

声,我慌忙松开新三婶,色迷迷的醉眼溜向窗外,只见我与新三婶畸爱的结晶—

张伟,领着几个小伙伴,嘻嘻哈哈地爬上楼顶,饶有兴致地燃放起礼花,将庆典

活动推向最高潮。

哧——,嘣——,咣——,哧——,嘣——,咣——,顿时,震耳欲聋的爆

竹声响彻云宵,向故乡小镇的人们宣告这栋非凡的建筑物,大功造成;流星般的

焰火肆无忌惮地划破宁静的夜空,向苍茫的宇宙发出可笑的示威;呛人的烟雾四

处弥漫,非常讨厌地笼罩住凌乱的院落,使我本来就极为烦燥的心境,愈加烦燥

起来。

“噢——唔,快来看啊,放焰火喽!”

人们从四面八方蜂涌而至,挤满了院落和道路,交通被迫中断。心急火燎的

司机气急败坏的按着喇叭,久久不肯放开,尽管他知道这么做是无济于事,却依

然死死地按着、接着,仿佛要跟爆竹比赛。

咚——,咣——,一颗手榴弹般硕大的双响突然偏离了方向,一头撞到巨大

的彩球上,“嘭——”的一声,无辜的彩球登时粉身碎骨,一股股刺鼻的焦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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