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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张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58

下,冲我瞪着可怜巴巴的大眼睛:“哽——,哽——,哽——,”

从大黑猪那充满乞求的目光里,从大黑猪那一声紧似一声的哀鸣中,我突然

良心发现,我呼地站起身来,一把拽住三叔:“三叔,别打它了,别杀它了,它

太可怜了,”

“大侄,”三叔不耐烦地推开我:“大人的事,小孩子少凑热闹,一边玩去!”

“不,”我坚持道:“我要跟大黑猪玩,不要杀了大黑猪,我喜欢大黑猪!”

“哽——,哽——,哽——,”

“……”

任凭我磨破了嘴皮,爸爸和叔叔们丝毫不为所动,更加粗暴地对待着大黑猪,

大黑猪绝望地哀吼着,我猛一抬头,只见粗硕的大镐把无情地从天而降,直挺挺

地砸在大黑猪那刚刚被我抚摸过的、毛茸茸的脑门上,只听咔嚓一声,大黑猪哼

哼一下,咕咚一下,栽倒在地。

“妈——,妈——,”我惊赅地坐起身来,浑身冒出一滚滚冷汗:“妈——,

妈——,”

“哎哟,儿子,”妈妈挪了挪身子:“儿子,又睡毛了!”

“大黑猪,大黑猪!”

我抓过衣服,胡乱套到身上,晕头转向地跳下土炕:“大黑猪,大黑猪!”

我呆呆地站立在屋子中央,从房门的玻璃窗上,映射来昏暗的微光,我循着

昏光摸到房门处,哗啦一声,推开了房门,哇,老天爷,这是怎么回事。厨间里

水雾弥漫,爸爸和叔叔们一身狼籍,吹胡子瞪眼睛地忙碌着,数个身影在雾气中

可怕地晃动着,酷似一群魔鬼在跳狂欢舞。我还没回过神来,一股股腥臭的气味

立刻扑面而来,差点没把我窒息倒地。

“哎哟,”身旁传来奶奶亲切的话语:“大孙子,你过来干啥啊,这里又脏

又臭,快进屋去!”

透过滚滚水雾,我看到奶奶蹲在灶台旁,两只挂满血污的脏手拎着白森森的

猪肠子,面前的地下,堆积着一滩臭气薰天的猪粪,我不得不捂住鼻孔,水雾渐

渐散开来,可怜的大黑猪早已命归黄泉,被叔叔们无情地劈成两块红通通的肉拌,

僵挺挺地横陈在肮脏不堪的木板上,血淋淋的猪头随意地抛弃在屋地中央,猪手、

猪内脏扔得到处都是,我淌着污血横流的地板,走到猪头前,望着血肉模糊的猪

头,我心头一酸,情不自禁地为大黑猪伤感起来:“唉,大黑猪,你真是太可怜

啦,你再也不能跟我玩啦。”

“哼哼,他妈的,”三叔嘟哝道:“这小子,总是他妈的多愁善感,跟个大

黑猪,也能处出感情来,可到是的,”

“唉,谁说不是呐!”奶奶深有同感地说道:“这头大黑猪,我和你爹整整

伺候了一年多,冷丁杀了,真还有点不是滋味呐,唉,”说着,说着,奶奶竟然

滚出滴滴真诚的老泪,她抬起胳膊肘,草草地抹了抹泪水,然后,继续洗涤猪肠

子。

梆梆梆,梆梆梆,梆梆梆!

“开门,开门,快开门!”

突然,房门梆梆梆地响动起来,大家的心立刻悬到了嗓子眼,彼此间默默无

言地对视着,手中的活计全部都停顿下来。

梆梆梆,梆梆梆,梆梆梆!

“开门,开门,快开门,我们是镇政府的!”

“完了,”三叔绝望地嘀咕一声:“完了,一定是有人举报,镇政府来人了!”

“唉,”奶奶无奈地拉开门栓,几个神色木然的男人推门而入,脸上的臭肉

活像是刚刚被杀死的那头大黑猪,一动也不动,显露出可怕的油脂光。

“这是怎么回事?”一个身着制服的男人指着白森森的猪肉拌,表情严厉的

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这,”爸爸和几个叔叔还有奶奶登时哑言,不知如何作答,制服男人

语气更加严厉:“你们知不知道政府的精神?私自杀猪是违法行为!”

“哎呀,哎呀,”病卧在土炕上的爷爷,早已吓得面如土色,他用尽所有的

气力,艰难地爬起身来,走到炕下,冲着那几个人哀求着:“哎呀,各位领导,

首长,这几个孩子年轻,不懂党的政策,是我没有教育好他们。是我的不是,是

我的不是,要处理就处理我吧,你们认为应该怎么处理合适,就怎么处理好啦!

这事与他们无关,是我让他们干的!”

“你是四队的会计吧?”一个大块头,一个身着蓝色中山装的、四十多岁的

男人问爷爷道:“去年,镇政府开大会时,我见过你!”

“对对,我是在生活队做了几年会计工作,如今有病,再也不能为党、为人

民工作啦!”

“这样吧,既然你多少多少也算是政府里面的人,你看我们这么处理怎么样?”

“怎么都行,怎么都行!”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掏出一个长条本子,非常缭草地写了几行字,然后,哗

啦一声撕下来,递到爷爷的手上:“老爷子,这是收据,后天,拿着这张收据,

到采购站取猪肉钱。”

“谢谢,”爷爷诚慌诚恐地接过纸条子:“谢谢,谢谢政府的照顾,谢谢党

的关怀!”

“老爷子!”制服男人冷冰冰地说道:“我们就不处罚你们啦,我们知道你

们家生活困难,儿女很多,你又常年有病,这件事,特殊照顾照顾你们!如果按

照上面的政策规定,私下杀猪,猪肉全部没收,不但分文不给,还得处以经济罚

款!”

“谢谢!谢谢!”爷爷点头如捣蒜。

“好啦,小李,去找辆马车,赶快把猪肉拉走!”

“唉,”被称谓小李的,刚才给爷爷开收据的年轻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大半夜的,上哪弄车去呢?”

那几个人嘀嘀咕咕地走出屋子,顶着朦朦的夜幕,去找马车拉猪肉,三叔抓

过爷爷手中的纸条子,他粗略地瞅了瞅:“哎哟,他妈的,就给这几个钱啊,这,

还不够饲料钱呐,真他妈的能熊老百姓啊,可到是的!”

“哼,”爸爸不甘心自家辛辛苦苦喂大的肥猪,就这么被镇政府以极其低廉

的价格“收购!”而去,他重新拎起屠刀,试图从猪肉拌上割块肉,爷爷见状,

急忙制止:“大小子啊,你就别再给我捅喽子啦!”

爸爸只好放下屠刀,爷爷疲惫地闭上眼睛,叹息起来。见爷爷走回屋子里,

重新爬回到土炕上,爸爸悄悄地拎起杀猪刀,偷偷地在猪脖子的部位割下一块肉,

默默地递到三叔的手里,示意他赶快将猪肉藏匿起来。

抱病的爷爷数百天如一日地去辽河边打猪草,精心饲养大的肥猪,到头来,

仅得到一块不足二市斤的猪肉,奶奶含着眼泪用这块仅有的猪肉给一家老小包了

一顿饺子。

“吃饭吧,”奶奶抹了一把伤心的泪水,催促着大家:“快吃饭吧,趁热吃

吧!”

大家无精打采地坐到饭桌旁,妈妈拉着我的手也坐到饭桌前,奶奶将碗筷推

到妈妈的面前,妈妈却极其冷漠地摇了摇头:“不,我不用这个!”说着,妈妈

从她的皮包里,掏出两只精致的瓷碗以及两对亮闪闪的筷子:“老张,我给涮一

涮!”

爸爸接过妈妈的碗筷,走到厨间,舀来清水,卖力地洗涤起来,当爸爸将洗

好的碗筷送还到妈妈手上时,妈妈又掏出洁白的小手绢,反复地擦拭着,然后,

放到我的面前:“儿子,吃饭要讲卫生,不然,会得病的!”

“哼哼,”二叔向妈妈投去不屑的目光:“我嫂子啥时候学得这么讲究啦,

进城了,住楼了,就变成贵人喽!”

“是啊,”三叔附合道:“咱老农民,大老粗,什么也不懂,可是,该怎么

吃,就怎么吃,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嘘,”老姑悄声嘀咕道:“有啥不了起的啊,不就是在城里多呆几天,想

当初,你不也是从俺们这疙瘩出去的么!嘘嘘嘘,”

对于叔叔们的讥讽和嘲弄,妈妈则视而不见,若无其事地品偿着香喷喷、热

滚滚的猪肉蒸饺,一边咀嚼着,还一边认真地品评着:“这肉馅太淡了,油放少

了!”

“嘿嘿,”老叔冷笑道:“还嫌少,有油放就算不错喽!”

吃完饺子,妈妈亲自下厨洗涤自己的碗筷,然后,小心奕奕地塞回到皮包里,

接着,她又拎着换下来的脏衣服,走到灶台前:“哎哟,”望着黑乎乎的大铁锅,

妈妈皱起了眉头:“这,尽是油,烧出来的热水,能洗衣服啊!”

妈妈转过身头去,看到一只洗脸盆,她舀满一盆清水,放到大黑锅上,然后,

便准备点火烧水,可是,妈妈什么也寻找不到,在灶台前漫无目标地转来转去:

“嗯,火柴呐?”

“哦,”奶奶闻言,急忙走过来,掏出一盒火柴:“你要取灯哟,在这呐!”

“嘿嘿,”听到奶奶的话,我顿时笑出了声:“取灯,取灯,奶奶,火柴为

什么叫取灯啊?”

“哦,”奶奶心不在焉地答道:“不知道,俺们这疙瘩,都这么叫,”看到

妈妈笨手笨脚地划擦着火柴,奶奶接了过去:“来吧,我给你烧水吧,”望着叠

放在铁锅上的水盆,奶奶嘀咕道:“这,哪有这么烧水的啊,这,得多少柴禾啊!”

奶奶一边嘀咕着,一边拽过大锅盖准备扣在铁锅上,妈妈急忙阻拦道:“别,别,

别扣啊!这锅盖上尽是油,烧水的时候,都得流到清水里,别,别扣,”

“唉,”听到妈妈的话,奶奶叹息一声,极不情愿地往灶膛里充塞着珍贵的

柴草,我非常清楚,这些柴草,是奶奶和老叔拎着铁镐,顶风冒雪,在茫茫的荒

原上,一镐一镐地刨开冰硬的垄沟,取出里面的玉米根茎,再摔打掉上面的附土,

晒干之后,用于烧水、煮饭、取暖,平日里,奶奶用柴禾很是节简,每顿饭烧掉

多少玉米根茎,都要仔细地盘算一番,而今天,我敢打赌,妈妈洗涤一件衣服便

能轻而一举地耗费掉奶奶一家人,一天所需的柴禾。

放在铁锅上面的水盆终于冒出滚滚热气,妈妈心满意足地将其舀空,然后,

又续上凉水,于是,奶奶必须继续往灶膛里没完没了填柴禾。

“啪啦!”

妈妈再次舀空洗脸盆里的热水之后,又续满凉水,然后,顺手将自己的脏内

裤扔进刚刚水盆里:“妈——,”我第一次听到妈妈这样称呼奶奶:“这回,得

多加柴禾,一定要把水烧得滚开滚开的,这样,才能消毒、杀菌!”

“唉,”奶奶愁苦着脸,叹息起来:“我活了这么大年纪,真没见过这样的

事,在煮饭的锅里,煮裤衩子,唉,……”

夜晚,妈妈突然想要大便,她推开房门,立刻被刺骨的冷风,吹回到屋子里,

她气鼓鼓地推搡着爸爸:“这,这,这么冷的天,我可怎么上厕所啊!”

“那,你说怎么办啊?”爸爸反问道。

“哼,”听到爸爸的话,妈妈没有言语,她转过身去,再走出屋子,来到厨

间,我听到哗啦一声,过了片刻,妈妈终于满意地走回屋子里,喘着均匀的、幸

福的气息,她再次推了推爸爸:“去,把便盆倒掉!”

“啊!”听到妈妈的话,爸爸惊讶地望着妈妈:“怎么,你在厨房里大便?”

“哼,”妈妈不以为然地爬进被窝:“不在厨房,又能在哪,去外面,能把

屁股冻僵喽!”

“唉,你啊,你啊!”爸爸愁眉苦脸地叹息起来:“你可丢尽人喽!”

……

21

爸爸携妻带女,大摇大摆地回归故里,我却没有把他装在心上,更是丝毫也

不放在眼里的,然而,奶奶一家人,则是兴奋异常,原本平静的生活,尤如院子

里的干柴垛,被爸爸这棵小火柴稍一触碰,呼哗一下,便熊熊地燃烧起来。一看

到爸爸,爷爷灰土般的枯黄脸,立刻现出了可贵的笑容;奶奶满含沧桑的面颊,

绽开了幸福的喜悦之色;两个伟大的历史学家叔叔,完全放弃了无休无止的、毫

无意义的争执,恭恭敬敬地哥长哥短着;而比我大不了几岁的老姑,身前身后的

围着爸爸团团乱转,像女儿般地跟爸爸撒着娇,让我很是厌恶,可是,却不妒忌,

因为我一点也不喜欢爸爸;只有老叔,永远都是让人捉摸不透地沉默着。这还不

算,更让我费解的是,每天,都有许许多多我从来没有见过面的,更谈不上认识

的人,从四面八方纷纷赶来,热情扬溢地看望我的爸爸和妈妈。还有我如何努力

也搞不清楚的,这些莫名其妙的三亲六故们,都争先恐后地,但却是非常真诚地

邀请爸爸和妈妈前去赴宴。唉,请爸爸赴宴喝酒的人是如此之多,以至于大家不

得不排号等待。

“啊——,”看到爸爸和妈妈今天吃东家,明天喝西家,早晨刚刚吃完,一

边腆着可笑的圆肚子,一边皱着眉头嘀咕着,过一会应该去谁家进午餐。听到爸

爸终日嚷嚷着消化不良,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二姑结婚以后,二姑父哥们叁个

便彻底地分了家,至于孤寡的老爹,按照当地的习俗,由叁个兄弟轮班伺候,每

家四个月,一年恰好轮满三家,并且美其名曰:“吃联盟会!”,想到此,我深

有感触地嘀咕道:“啊,爸爸,今天,你该到谁家去吃联盟会呐?”

“哈哈,”奶奶闻言,笑得前仰后合:“这小子,这小子,他是咋想出来的

呐,你爸爸天天有人请,这,跟吃聪盟会有什么刮割啊!”

“嘿嘿,”病重的爷爷爱怜地笑道:“嘿嘿,别看我大孙子岁数小,想法却

很多,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发表一番感想!你们说,我能不喜欢我大孙子吗?”

爸爸每次赴宴,妈妈都要携我同往,每一次赴宴,都是一次不同寻常的经历,

或是快乐的、或是滑稽的、或是尴尬的,但无论是怎样的经历,印象都是深刻的,

只有这一点,是完全相同的。

“哥,”屋子里正嘻嘻哈哈地说笑着,我正思忖着,过一会,爸爸应该去谁

家赴宴,又将会有怎样的经历,二姑悄然走了进来:“哥,今天中午,到我家吃

饭去吧,我都预备好了!”

“可是,”爸爸为难地说道:“今天,原定是去你嫂子家,看望我的老岳父

啊,听说,他得病了,瘫痪了!”

“哥,”二姑面露哭相:“哥,我知道,你坚决反对我的婚事,如果你不愿

意赏脸,俺就不难为你啦!”

“嗨,”爸爸一听,立刻改变了主意:“芳子,咋能这样说话呐,走,走,

哥哥现在就跟你去,走,到你家,喝酒去,”

“哎,”二姑顿时喜形于色,一把拉起我的手:“走,大侄,到二姑家吃饭

去,菊子,”二姑冲着老姑点点头:“菊子,一起走哇!”

二姑结婚时的大房子,分家之时,已经变卖掉,兄弟叁各奔东西,二姑父拿

着分得的那点可怜的钞票,买了一栋简陋的小草房,走进寒酸的房舍,二姑苦涩

地对我说道:“力啊,二姑家很穷吧!”

真是一点也没说错,二姑家的确穷得可以,低矮的屋子里空空如也,可是,

虽然清贫,却很整洁,可怜的什物摆放得井然有序,纸糊的墙壁和天棚,没有一

丝灰土。没容我作答,二姑满怀信心地继续说道:“力啊,开春以后,二姑要拼

命地干活,挣钱,二姑向你保证,一年后,我一定要盖上一栋漂亮的房子,大侄,

我发誓,要盖就盖好的,并且,”二姑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希望:“并且,一定

要盖灰砖灰瓦的,不然,就不盖!”

当地的老百姓最推崇灰砖灰瓦的大住宅,认为那便是最豪华、最漂亮的房子。

二姑的脸上扬溢着无限的憧憬,细白的玉手得意地笔划着,绘制着宏伟的蓝图:

“大侄,这个院子的面积足够大,盖栋大房子完全没有问题,盖好房子后,在院

子的前面,栽上两棵大柳树,对,院子里,还要种上樱桃树,大侄,到时候,你

就来姑姑家吃樱桃吧!”

听到二姑的话,我的心里好似当真吃到了红通通的小樱桃,甜滋滋的。

“二姐很能干,”老姑鼓励道:“二姐一定能盖上灰砖灰瓦的大房子,二姐,

要盖双瓦的那种,”

“快,快,快进屋!”二姑父诚慌诚恐地将爸爸、妈妈、老姑让进屋子里,

他双手一挥,嗖地将我举到土炕上:“小力子,上炕玩去吧!”

贫穷的二姑,却绞尽脑汁,甚至是倾其所有地摆设一桌丰盛的酒席宴,爸爸

皱着眉头,埋怨二姑道:“芳子,这,是何苦呐,我又不是别人,随便吃点就行

啦!”

“哎哟,哥,看你说的,”扎着小围裙的二姑父,抹着挂满油渍的大手,接

茬道:“哥哥的大驾,光临寒舍,俺就怕招待不好哇,”说着,二姑父走到桌前,

夹起一枚油乎乎的茧蛹,塞到我的嘴里:“小力子,来,先偿偿这个,可好吃了,

这可是咱们老家的特产哦,你们家那里可没有这玩意啊!”

“哇——,”我一口将茧蛹吐了出来,望着虫子般的家伙,我恶心的差点没

吐出来:“这,是啥破玩意啊,能吃吗?”

“哥,”炒完最后一道菜,二姑父摘下小围裙,坐到爸爸身旁,他端起酒杯,

真诚地对爸爸说道:“哥,第一次喝酒,来,先干一杯吧!”

“好的,”爸爸举起了酒杯,瞅了瞅二姑父,二姑父突然有些不自然,慌忙

避开爸爸炯炯的目光:“干,干杯!”

“干杯!”

“哎哟,”老姑却没有心思吃饭,她不知从哪里拽过一件没有缝完的小衣服

:“二姐,这,是给谁做的啊?”

“哼,”二姑一看,秀脸腾地红胀起来,她一把夺过小衣服,胡乱塞到炕柜

底下,别看老姑年龄不大,知道的事情却比我要多得多,她冲二姑神秘地一笑,

夹起一粒花生米,塞到嘴里,看到二姑的窘态,我扯了扯老姑的衣袖:“老姑,

那件小衣服,二姑是给谁做的啊?”

“嘻嘻,”老姑瞟了一眼二姑,然后,将小嘴附到我的耳朵上:“你二姑有

喜了!”

“什么喜?”我不解地问道。

“嗨,笨蛋,”老姑拍了拍我的肚子:“大侄,你二姑肚子里有小孩了,那

件小衣服,就是给小孩做得,等生出来的时候,好穿啊,哈,”

啊——,听到老姑的话,我转过脸来,呆呆地望着二姑,二姑的面颊更加绯

红起来,她低下头去,有意避开我的目光,手中的瓷勺,心不在焉地拨拉着汤碗。

我又瞅了瞅二姑父,他正讨好般地给爸爸斟酒,眉飞色舞地东拉西扯着。我的目

光不自觉地移到二姑的腹部:二姑的肚子里有小孩了?过不了多久,他(她)便

会从二姑的小便里,钻出来!啊,这,太可怕了!二姑的小便有妈妈或者是都木

老师那么大吗?如果不是的话,小孩钻出来的时候,会把二姑痛死的。我突然想

起那天夜里,爸爸压妈妈时,妈妈嘀咕的话:陆陆的脑袋好大啊,生他的时候,

差点没胀死我!唉,二姑的小便,到底有多大呐?二姑的小便,是什么样的呐?

混蛋,混小子,不要脸的家伙,此想法一出,我登时羞臊难当:混蛋,你怎么可

以对二姑的小便,胡思乱想呐?真不要脸,真该死。二姑,是伟大的,是绝对不

可以亵渎的,难道,你忘了,你不是把二姑当做圣母吗?

“大舅!”我正漫无目标地东思西想着,屋外传来大表哥的喊声,我将脸转

过来,大表哥已经走进屋里,他恭恭敬敬地走到土炕边,看到正襟端坐在餐桌前

的爸爸,低声下气地说道:“大舅,下午,到我家吃饭去吧,我,”

“哈,”爸爸叹息道:“这,能吃得过来么?”

盛情难却,傍晚时分,满嘴喷着酒气的爸爸还是被大表哥拽到大姑家,一边

打着酒嗝,一边坐到餐桌前,酒席之上,早已有些烂醉的爸爸借着酒劲,毫不客

气地教训起在生产队里说一不二的大表哥:“永威啊,现在,你行了,当上队长

了,眼眶就高了,就谁也不认识了!”

“不,不,”大表哥谦卑地说道:“不,不,大舅,您误会啦,生产队长的

工作很不好做,工作中,难免会得罪人的,唉,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哼,”小蒿子在老姑面前依然是趾高气扬,听到大表哥的话,她不无得意

地对老姑嘀咕道:“我大哥是队长,是生产队的一把手,无论什么事情,都是大

哥说了算!”

“哟,”老姑毫不示弱:“他是队长,这不假,可是,在我面前,他永远都

是我的外甥,我让他干什么,他就得干什么,不信,”老姑突然扯起嗓子,冲着

大表哥嚷嚷道:“大外甥!”

“哎,”听到老姑的喊声,大表哥急忙走了过来:“老姨,什么事?”

“哼,”老姑哼了一声,不屑地说道:“去,给老姨舀碗水来!”

“好的,”大表哥不敢违抗,立刻走出房间,片刻,端着大木瓢走了进来,

老姑自豪地接过木瓢,示威般地瞅着小蒿子,小蒿子小脑袋瓜一扬:“哼,你也

就能在大哥面前充大辈呗!”

“这,”老姑呷了一口凉水,回敬道:“这,是充大辈吗,我,就是他的老

姨啊,别说他是个小小的生产队长,他就是县长、市长、省长、国家主席,我,

也是他的老姨啊!”

叭——,老姑正在我和小蒿子面前,大摆她长辈的威风,突然,餐桌的另一

端,传来清脆的响声,旋即,便是爸爸赅人的怒吼声:“混小子,混球,”老姑、

我、小蒿子,均不约而同地转过脸去,只见爸爸怒不可遏地冲着大表哥挥舞着大

巴掌,同时,扯着大嗓门谩骂道:“混球,忘恩负义的小兔崽子!”

“哎哟,老张,”妈妈慌忙按住爸爸的大手掌,大表哥痛苦万状地捂着被抽

红的腮帮子,羞臊无比地低下头去。看到大表哥这副可怜相,我不由得想起自己

那可怕的遭遇,我向大表哥投去同情的目光,我比谁都清楚,爸爸的大巴掌,可

是非同寻常的,让我刻骨铭心的。

“这,这,”大姑父和大姑均茫然不知所措,爸爸不再抽打大表哥,而是指

着他的鼻子尖,滔滔不绝地数落着:“永威,好可惜啊,这一家人,你是老大,

一家老小,兄弟一大堆,你要没有能耐,也就算了,可是,你,有了点能耐,就

对父母、兄弟一点也不管不问,混蛋小子,刚才,你说什么来着:隔辈不管人?

豁,亏你说得出来,如果像你所说的那样:隔辈不管人!当初,我姐,我姐父,

最困难的时候,养不起你们的时候,我爹,我妈,为了什么要管你们,不是隔辈

不管人吗!我爹,我妈,跟你是隔辈人啊,凭什么管你啊?嗯?”

“那,”大表哥松开手,右脸非常可笑地映出数根手指印,他依然不服气,

喃喃地嘀咕道:“姥姥,姥爷,是痛我,没少爱护我,可,这也是冲着我爹和我

妈啊!”

“什——么——,”听到大表哥的话,爸爸登时气得浑身发抖,他呼地站起

身来,像头发疯的大棕熊,一头扑向大表哥。如果不是妈妈及时阻挡住,我敢断

言,大表哥将被爸爸那棕熊般的大手掌,无情地撕个粉碎。

……

22

姥姥家仅存的几间房屋,在老舅的一意孤行之下,终于变卖掉,姥姥将卖房

款与两个儿子均分后,便与姥爷在小镇的边缘,买了一间极其廉价的、东倒西歪

的小草房,苦度残生。爱酒如命的姥爷,在一次烂醉之后,不慎摔了一跤,从此,

再也无法站立起来,终日哆哆嗦嗦地躺在冷冰冰的土炕上,过着毫无意义的生活

:“打,打,”当妈妈与爸爸走进姥爷家的破草房时,病卧在炕的姥爷,伸着弯

曲的手指,冲着妈妈比划着:“打,打,打我九回了!”

“咋的,”还没等妈妈回答,姥姥没好气地走进屋来,冲着姥爷吼道:“活

该,你该打,你自己找的,谁让你没深拉浅地喝大酒,这下可好,喝瘫了,你看,”

姥姥顺手从地板上拣起一只断了气的小鸡雏,对妈妈说道:“这个老东西,自己

起不来炕,就拿我的小鸡煞气,只要一看见小鸡飞到炕上,他就一把抓住,咔哧

一声,把脖子掐断!”

“你,”姥爷指着姥姥,告状般地对妈妈说道:“你妈她,就,就,就知道

伺候小鸡,根本不管我,我,我瘫了,没用了,挣不到钱啦,她就不管我啦,你

看,”姥爷指着他的身下,爸爸走了过去,撩起姥爷的被角,顿时冒出滚滚腐臭

的气味,我不禁捂住了鼻子,爸爸惊呼道:“我的天,岳父,你的背,都烂了!”

“能,能不烂吗!”姥爷讲述道:“她,”姥爷指着姥姥:“她,总也不给

我翻身,我一天到晚就这么躺着,一动也动不了,能不烂吗!”

“哦,”大舅和老舅相继走进屋来,老舅冲着爸爸,冷冷地问道:“二姐夫

来了?”

“嗯,”爸爸也不很友好地答应一声,看得出来,他们似乎有些什么隔膜,

两人草草地问候一句,便再也不肯进行任何交谈,大舅则热情地与妈妈嘘寒问暖,

我感觉到姥姥家的空气,比屋外还要寒冷一百倍,同时,更是深闷的让人窒息,

我拉了拉妈妈的手:“妈妈,咱们回家吧!”

“哎哟,”大舅转过身来:“大外甥,这是干么,刚进屋,就要走哇!”

“二姐夫,”老姨冷气嗖嗖地推门而入,看到爸爸,她既兴奋,又尴尬,眼

睛里冒着极其复杂的柔光:“二姐夫,什么时候来的啊?”

“哦,我,来了三天了!”

“燕子,”看到老姨热切地望着爸爸,妈妈又来了醋意,她故意用身子挡住

了爸爸,心不在焉地问老姨道:“你现在生活得怎么样啊?”

“唉,”老姨感叹道:“二姐,我还能怎么样呢,凑合活着呗!”老姨一边

说着,一边拉住我的手:“小力,过年到老姨串门去啊!”

“嗯,”我胡乱应承一声,想起那个赌徒姨父,我便再也没有心情去老姨家

串门。老姨今天穿着很是整齐,这是当地的风俗,有客人来,一定要穿上最新、

最好的衣服,来接待客人,否则,将被视为对客人不尊重,同时,也降低自己的

身份。

“妈——,”看到姥姥屋里屋外地忙碌着,老姨放开我的手:“妈——,我

来吧,”老姨脱掉外衣,露出一件深红色的、自己手织的毛线衣,丝毫也不性感

的胸脯还是那样的平展,一对小巧的乳房,极不合谐地扣在干枯的前胸。老姨弯

下腰来,抓起煤铲,往炉膛里充填着煤泥,瘦俏的小屁股正好冲着我的面庞,我

悄悄地扫视一番,心中嘀咕道:这一段时期,老姨又瘦弱许多,本能就干瘪的小

屁股,竟然瘦出一对可笑的骨头尖,两条细腿夹裹着的胯间,其空隙更加巨大,

也更让我浮想联翩,我想起老姨那朦胧画般的小便,稀疏的黑毛,尤其是那堆臊

咸的、湿淋淋的嫩肉,真是让我心驰神往,我恨不得一把抱住老姨屁股,痛痛快

快地啃咬一番,尽情地品偿着那堆嫩肉。

“滚!”我正望着老姨的屁股发呆,妈妈突然恶狠狠地捶了爸爸一拳,悄声

骂道:“不要脸,看啥呐,瞅你这臭德性,一看见小姨子就发傻!想啥呢,还想

着,……”

“得,得,”爸爸低声吱唔道:“你真是个神经病,我看啥啦,我,我,…

…”

大舅和老舅坐在炕梢,一边咕嘟咕嘟地吞云吐雾,一边漫无边际地高谈阔论,

老舅得意洋洋地向大舅吹嘘着,他正准备做一桩很大、很大的投机倒把的大买卖,

利润大得惊人,甚至比贩卖毒品赚得还要多。大舅则不甘示弱地、瞪着昏浊的眼

睛胡擂着,说他下乡照像时,无意中收集到一件古董,一个青铜古鼎,至于年代,

正准备找专家鉴定,据保守估计,至少应该在千年以上。老舅一听,把脑袋摇得

像只波浪鼓,说死也不肯相信,于是,两人脸红脖子粗地争执起来,根本没有注

意到爸爸、妈妈和老姨这方面。

老姨似乎听到妈妈和爸爸的耳语声,她放下煤铲,默默地站起身来,走到外

间屋,避开妈妈咄咄的目光。我偷偷地瞅了瞅妈妈,只见妈妈脸色甚是赅人,呼

呼地喘息着,死死地盯着爸爸,而爸爸则故意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抓过土炕上

一本残破的旧书,胡乱翻阅着。我努力地猜测着:爸爸与老姨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为何把妈妈气成这样?难道,爸爸也像压妈妈那样,把老姨也给压了?把老姨那

堆骚肉,给啃了?哼,好个大坏蛋,老姨的骚肉,我还没把玩到,却被可恶的爸

爸捷足先登了!真是气死我也!

“喂,”姥姥冲着大家嚷嚷道:“都别瞎嚷嚷了,饭好了,大家都过来吃饭

吧!”

咣当——,老姨将饭桌推到土炕上,爸爸站起身来,帮助姥姥将一盘盘热气

升腾的菜肴,端到桌子上,大舅与老舅终于停止了激烈的争执,坐到饭桌前。

“嘿嘿,”当大家一一落座后,躺在炕头的姥爷,非常和善地端着小酒盅,

冲我笑道:“外孙子,能不能喝点啊?”

“哼,”姥姥一把推开小酒盅:“喝,喝,喝什么喝,屁大点个年纪,就喝,

喝,等喝成你那个样子,就美喽,是不?”

“二姐夫,”大家刚刚拿起筷子,老舅郑重地对爸爸说道:“二姐夫,家里

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爹的房子卖了,现在,不仅什么也没有了,还瘫巴了,

二姐夫,你看,我爹、我妈,今后的生活,可怎么办呐?”

“哦,”爸爸瞅了瞅老舅,反问道:“你说怎么办啊?”

“我看这样吧,咱们大家好好地商量商量、核计核计,每人每月给我爹、我

妈一定数目的生活费,……”

“哟——,”爸爸不悦地撂下了筷子:“内弟,给老人生活费,这是每个做

儿女应该的,我们没有意见,可是,岳父的卖房钱呢,哪里去了?”

“这,”老舅问道:“这,给老人生活费,跟卖房子钱有什么关系啊?”

“当然有,你们把老人的房子给卖了,钱给分了,反过来,让我们大家平摊

老人的生活费,你可真好意思,你可真想得出来!”

“哼,”老舅不服道:“赡养老人,是每个儿女的义务,你不摊钱,我到公

社告你去!”

“哼,”爸爸回敬道:“这我比你清楚,可是,继续老人的财产,也是每个

儿女的权利,你告我,我还要告你呐!卖房子的钱,你二姐也应该有份。”

“啊——,”老舅顿时哑口无言,木然地望着爸爸,大舅深有感触地嘀咕道

:“嗬嗬,还是念大书的厉害啊!懂得法律,谁也糊弄不了!”

啪——,啪——,啪——,爸爸跟老舅正斗鸡般地争吵着,房门突然响动起

来,只见哗啦一声,赌徒老姨父阴沉着脸,走进屋来,看到饭桌上的老姨,恶狠

狠地吼道:“哼哼,看把你乐的,啊,原来是你二姐夫来了,哼哼,我说怎乐成

这样,临出门又是洗啊、又是擦啊,哼哼,臭不要脸的小骚屄,你寒碜不寒碜啊,

你害臊不害臊啊,还舔着个脸吃饭,你的脸,早就让熊瞎子给舔了吧!”

“你,”老姨羞愧满面地站起身来,冲着老姨嚷嚷道:“你又在哪喝了,瞎

嚷嚷个啥啊,二姐夫来了,我就不应该来看看么?”

“当然得看看了,不要,今天晚上能睡着觉么!”

“小连襟,”爸爸气鼓鼓地站起身来:“你胡嘞嘞些什么啊,你是什么意思?”

“操——,”老姨父狠吸了一口烟卷:“什么意思?我是什么意思,你比谁

都清楚,你们之间的好事,好意思让我讲讲么?”

“什么好事,你说,我们有什么好事,我帮助小姨了,这还有错了么?”

“哟——,”老姨父啪地甩掉烟蒂:“你少来,还帮助小姨呢,你操你小姨

了吧!”

“你,”爸爸扔掉筷子,冲向老姨父,瘦弱的老姨慌忙横在两个男人的中间

:“别,别,可别,……”

“想打仗,好啊!”老姨父一把推开老姨,呼地站到爸爸面前:“来吧,打

啊,好长时间没打仗了,这手真的有点痒痒啦!”

看到爸爸与老姨父在屋地中央箭拔弩张地对峙着,姥爷苦涩地咧了咧嘴:

“你们,都给我消停消停,别,别在我家,胡闹,有什么想法,就好好地说,如

果想打仗,就另找个地方,我家,可不是战场!”

“唉,”姥姥哧溜咽下一口白酒:“热辣不热辣啊,笑话不笑话啊,哎,这

是什么事啊,这是什么好事啊,大吵大嚷的,很怕邻居不知道,是不?”

“哈,”老舅皮笑肉不笑地嘀咕道:“好,好,小姨子么,就是姐夫的半个

屁股啊,这有什么,……”

“哼,”听到老舅挑火般的话语,老姨父登时怒不可遏,他一把揪住爸爸的

衣领子:“啊,玩我的媳妇,我跟你没完,我跟你拼了!”

说着,老姨父以令我不可像想的速度,向爸爸伸出铁拳,爸爸则机灵地一闪,

老姨父的拳头落空,身子猛烈地向前倾去,爸爸见状,脚掌向前一踢,老姨父毫

无准备,一屁股瘫坐在地。

“好哇——,”老姨父更加气急败坏,呼地爬起身来,准备继续再战,大舅

冲过来,拽住他的手膊:“老妹夫,消消气,可别闹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老姨依然坐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呜地

抽涕着:“我是说不清楚了,我是说不清楚了,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白了!”

“哼,”对于眼前的一切,妈妈是那样的平静,仿佛根本与她无关,她不屑

地瞅了瞅地上的老姨:“哼,真是没事找事,如果不往我家乱跑,不就什么事也

没有了!哼,你们啊,你们,……”

“你听着!”爸爸整理一下被老姨扯乱的衣服:“我和小燕,什么事也没有,

如果不信,你问她!”

“呜呜呜,呜呜呜,”老姨突然站起身来,一边继续抽涕着,一边指着老姨

父吼道:“老吴,你不是怀疑我么,好,我还不跟你过了呐,我以为你是谁啊,

你还有个什么啊?连房子,都是借修配厂的地皮盖的,死皮懒脸地懒在那里,这

日子,我早就过够了,走,到公社去,我跟你离婚!”

“不,不,”看到老姨当真动了气,老姨父却软弱下来,一眨眼的功夫,突

然不可思议地变成非常乖顺的小绵羊:“小燕,我,我,喝多了,我,我太过份,

我,我不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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