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走曾叟,已经午时,陆落用膳后。
老妪走至门口处,福了福身,道:“女郎。”
陆落望向门口道:“怎不进来?”
老妪依言走了进来,有些欢喜道:“阿落,今日未时桓四郎就要来我们平城了。”
陆落跪坐在榻上,将头上的雕花白银簪子取了下来,轻声道:“我知。”
老妪一愣,:“女郎,竟知道了?”
“嗯。”陆落随手拿了个果木雕的簪子,老妪上前,接过簪子替陆落插上,只听陆落淡声说道:“今日早课时,听阿蓉姐姐说了。”
老妪扶着陆落慢慢的站起,向一旁的几榻走去,几案上放着一把红木刻竹的古琴。
“只是,阿姐没有说明时辰而已,我还以为等几天才到。”
陆落走到几案前,衣袖轻扬,并膝跪坐于榻,纤手轻拨,古琴发出平稳的声音。
老妪还想说些什么,见自己女郎面容平静,开始了弹奏,只得缓步走至陆落身后站定。
一曲终了,陆落瞅着身旁的老妪,道:“还有事?”
陆落目光清冷一片,对着这样的眸子,老妪不知为何竟有些上火,赶忙问道:“阿落,未时可要出府?我让曾叟备车。”颇有几分急切。
陆落扬眉,绽放一个明艳的笑容,道:“出去作甚?”
老妪瞅着陆落不解的眼神,焦急的说道:“女郎,府中的小姑子可是都去了城门处了,若是阿落能让桓四郎另眼相看,或许能做一妾侍。”
妾侍?陆落皱了皱双眉,道:“妪,桓四郎是何身份?”
老妪一愣,陆落伸手拿起一旁的竹简细细的读了起来。
“女郎,桓四郎可是桓氏直系嫡子。”老妪神情焦急:“这可是万分尊贵的了。”
陆落缓缓一笑,不急不躁的问道:“妪,阿蓉姐姐是何身份?”
老妪快要急死了,万分不解,女郎怎么问这些?可还是老实回道:“阿蓉小姑子是我府中嫡长女。”
陆落放下竹简,瞅着老妪,幽幽问道:“若以阿姐的身份,在桓四郎身边可给个什么名份?”
老妪沉默了下回道:“可当得妾室。”
陆蓉虽是嫡女,可毕竟是旁系所出,若留在桓四郎身边,最多就是个妾侍而已。
陆落一笑,看着老妪继续说道:“若是我陆氏直系嫡女,在桓四郎身边可给个什么名份?”
老妪动了动嘴,却是无声。
陆落轻笑一声,嘴角似是带着一丝讥笑:“还是我说吧,就是陆氏嫡系在桓氏嫡系面前最多也就配个贵妾,连妻都当不上。”
“妪,你说我的身份,能当个什么?”声音平缓,却透着一股冷清。
半晌,老妪有些颓败的叹了口气,却是不再言语。
是以连嫡女都不过是个妾,那庶女最多就是一个侍,连妾都不是。
陆落起身离榻,走至衣柜旁,扣上精致小巧的青铜环,从里面拿出一件素白朱红袖边的衣衫,在身上比划了一番。
抬眼看向恭候在旁的老妪,问道:“妪,这身衣裳好看不?”声音清脆略带稚嫩。
老妪神情温和,瞅着陆落手中有些素气的衣衫,道:“女郎的眼光自是极好,好看。”
陆落又将手中的衣衫瞅了瞅,满意道:“我瞧着也是好看。”
“让曾叟备车。”言罢,拿着手中的衣衫,走向屏风。
老妪面上一喜,怔愣片刻,却又忧虑道:“女郎。”
陆落闻言,停下脚步,回头一笑:“去瞅瞅也是不错的,不是吗?”
“极对极对,老奴这就准备。”
瞧着陆落的背影,腰肢纤细,行走间,长发晃动,更显的腰肢不堪一握。
老妪有些得意的想到:我家女郎不过虚华十四,却已有这般美貌,说不得也能当得妾室。
老妪越想越对,脸上挂着笑容,脚步轻快的走了出去。
陆落这样的身份自然走不得正门,由曾叟驾车向西角门行驶,从那里出去。
身旁的平儿有些不安的动了动身子,好奇的问道:“女郎,你说桓四郎好看不?”
陆落抿嘴一笑:“不知,不过世人都言好,那便是极好的吧。”
严格意义上说,陆落上一世时,曾远远的见过桓四郎一面,也只有那样的百年士族,才能将养出那皎皎明月般的玉人。
平儿嘻嘻一笑:“我家女郎这般貌美,桓四郎若是见了,定会望之思之,心动不已。”
言罢,还对颇为淘气的眨了眨双眼,惹得陆落哭笑不得,
自己面容仅算得上清秀,加上这幅还未张开的身子,若是能叫桓四郎望之思之,才怪。
若是等到十五,六时,这话或还可。
平儿年纪与陆落相当,正是活泼好动时,早将头伸出窗外,看的不亦乐乎,不时嘻笑两声。
笑声突止,平儿缩回头,‘唰’的拉下布帘,沉着小脸,道:“女郎,阿敏过来了。”语气中带着几分厌恶。
陆落皱了皱眉,道:“平儿,往日里的规矩都学哪里去了,这般没有尊卑。”
陆落平日性子极好,但若是板起脸来却也叫人不敢辩驳。
平儿咬了咬嘴角,怯声说道:“奴婢知错了,女郎。”
“这阿落竟也来了,莫不是还想桓郎回首一顾?哈哈!”
清亮透着一股子刻薄之意,不是陆敏是谁。
话音刚落,就惹来一阵嘻笑附和之声。
陆落的母亲不过是个婢子,当年家主醉酒,才有幸侍奉,产下陆落,却血崩而亡,临了了也没有当上妾侍。
要说身份,陆落自然是庶女中最没身份的,平日的衣食用度也自是庶女中最差的,只比丫鬟好些。
陆落咬了咬嘴角,掀起帷帐,只见车旁还行了三辆,陆敏的马车在陆落的左手边,右边却是陆蓉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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