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满脸红光,喜悦之情冲破眉梢,藏都藏不住,激动的连声唤道:“女郎,女郎,可是真的…定是真的,老奴…老奴…”
陆落放下手中的毛笔,轻叹一口气,说道:“妪,这都第几日了?你想说的,我已知晓,退下吧。”
老妪一呆,盯盯的端详着陆落,想要从中探出一丝不寻常,却只望进一双平静的眼眸深处,终于老妪疑惑了,不解了,迟疑道:“女郎,贵妾啊!你怎能…怎能不激动?”
陆落轻声一笑,“是啊,好歹现在他人要成我一声夫人了,我怎能不激动?”抬头看向老妪:“妪,我怎会不激动呐?我好生欢喜呐!”
“可是女郎,老奴…”老妪张了张嘴,嘴中化成一声轻叹,从口中溢出,脸上的欢喜也收敛不少。
陆落起身,江南的冬季永远都是雨水频繁,空气潮湿,却也带着几分清新,宁静,即使在冬季,院中的树木也已然墨绿,翠色不减。陆落穿了身蜀锦滚边祥云宽袍,双手无意识的拉扯着袖口。
门口处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桓言之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缎锦宽袍,脸上带着笑容,望见陆落面目表情的伫立在窗口时,不知为何,一丝怒火在心尖跳动,面上的笑容也渐渐隐去,抿紧的嘴角显示出他此刻的心情。
半晌,他霍然转身,头也不会的大步离去,身后的小厮赶忙亦步亦趋的跟上,走了片刻,桓言之突然停下脚步,在小厮不解的目光中回头,望着空荡荡的回廊:“王祁所赠的女子都安置在何处?”
小厮愣了半晌,才惊觉是问自己的,赶忙回道:“郎君,都安置在憩园了。”
“领我去看看。”
小厮满脸带笑,赶忙回道:“哎!”说着,向前踏出几步,在桓言之三步外站定,躬身道:“郎君,您随奴才来。”
一众女子早就得了消息,个个妆容精致的站立与回廊之中,翘首张望,桓言之刚入憩园,几名粉色宽袍的女子就冒雨迎上,丝毫也不在意是否会被雨水打湿了妆容。
桓言之望着回廊中,一名容貌秀美的女子,腰肢纤细不堪一握,双眸含水,目光盈盈的望着他,心头不由一动,走上前,伸出食指轻佻女子下颚,缓声说道:“卿卿年方几何?”
女子垂头,声音带着南方女子特有的娇憨:“见过郎君。妾身过完年就一十有五。”说着,似是鼓起很大的勇气抬头,目光晶亮的望着桓言之,咬唇道:“然,妾身现在已能侍奉郎君了。”
桓言之望着她的双眸,脑海中闪现出那人晶亮中带着皎洁的烟波水眸,却不似现在怀中女子,这般眼中只有自己,可以一眼望穿,那人的目光总像是隔了层烟纱,朦胧见让人看不通透。
“夫主。”清脆的声音从桓言之身后响起,他身子一顿,反射性的推开了怀中的女子。
在众人的目光中,桓言之回身,烟雨朦胧中,陆落俏然而立,一双明亮的双眸,正含着嗔痴,哀怒的望着他,在那样的目光中,桓言之竟一时间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他侧首,轻咳一声。
陆落含了笑容,举步上前,几名女子见她后,纷纷福身,一时间鄙夷,嫉妒,怨毒之人,比比皆是。
陆落将她们的目光收入眼中,不动声色的点头,缓声道:“妹妹们请起。”说着,将臂弯处的披风撑开,给桓言之系上,软语道:“方才夫主过去,怎不进屋?若不是阿落察觉有异,唤了人特地询问,还不知夫主竟这样体恤妾身了。”这话自然是说给身后那群女子听的。
“妾身方才读至一处,百思不得其解,正想寻了夫主,好问个明白呐,结果夫主倒好,去了也不知声,怎就回了?”
这通解释不管如何蹩脚,桓言之心情却好了许多,伸手握住陆落的手指,轻轻吻了吻:“如此是我的不是了?”
“妾身不敢。”陆落轻笑回道,语气亲密。
“姐姐。”一名容貌俏丽的女子出列,脆声唤道。
陆落侧首,女子福身:“妾身张氏阿兰见过姐姐。”
陆落站在桓言之身侧,笑着回道:“妹妹多礼了。”说着,含笑的看着她。
张兰躬身道:“姐姐,姐姐如今暂代主母掌管后院之事,妹妹常听下人言姐姐待人温和有礼,处事公允。”
“妹妹有话直言就是。”陆落回收了笑容,面色平静的望着她。
“如此,妹妹就直说了。”张兰盈盈一福,姿态妙曼之极,自下而上的打眼仰望桓言之一眼,说道:“姐姐,我等已来府中一月有余,随说衣食无忧,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如此整日无所事事,实在让我等惶恐不安,若是能替姐姐分忧,也是我等的福气。”
陆落轻笑一声,笑声轻蔑,说的好听,不外乎一句话,我们是来侍奉桓言之的,如今你怎么能自己霸着不放?
陆落歪头望着桓言之,问道:“四郎以为呐?”
桓言之闻言,面上含了笑意,温声回道:“卿卿开心即可,后院之事,有你安排。”
陆落点头,望着张兰,面上的笑容已经褪去,平静地说道:“张氏阿兰?”
“是。”
“你因食君俸禄却为忠君之事而整日惶恐不安,心有戚戚?”说着,望着几女问道:“你们也是如此感觉?”
几人闻言,面带喜色,赶忙回道:“却是。”
陆落点头,说道:“如此是我疏忽了。”
几人闻言,虽没有点头,却也没有否认,间接的默认了陆落所言。
“如此。”陆落点头,对着随从说道:“你去将柳姬唤来。”
小厮见桓言之点头,躬身离去,片刻后,一名身着薄纱,姿态轻盈,长相明艳,年约二十有余的女子,撑伞疾步走来,对着陆落福身:“郎君,陆夫人。”
陆落点头:“柳姬,你将这几名女子领去,好好教导,万勿失了我们桓府的面子。”
柳姬含笑的扫了几人一眼,福身道:“是,奴婢知道了。”说着抬头,对着几人道:“随我来。”
先前桓言之问话的女子走了出来,明艳的双眸望着陆落,问道:“不知姐姐要让我们去哪里?”
陆落笑而不答,一旁的柳姬忍不住皱眉道:“我奉夫人之命,自会好好教导你们,随我来就是。”
几人却依旧站在廊下一动不动。
陆落轻声道:“你们不是整日无所事事,心中惶恐不安吗?今日随柳姬去后,定要好好学习舞蹈,不可懈怠。”
张兰惊呼一声,面色难看至极,愤然道:“夫人,我等可是王祁郎君赠与四郎的,你怎能打发我等去那种地方,你竟要我们做舞妓?”语气中更夹杂着不敢置信。
“你既唤我声夫人,就要知道,我是你们的主子,主子说话,也是你们这些奴婢可以违抗的?”陆落一字一顿的说道:“柳姬,还不带她们去。”
张兰气急,却也无话可说,只得求助桓言之:“郎君。”
桓言之瞟了她一眼,望向陆落,在陆落挑衅的目光下,点头道:“就依照阿落吩咐。”
几人闻言,面带土色,神情绝望,纷纷不敢置信的望着桓言之,她们好歹也是世族之女,虽是庶出,却也要比舞妓高贵万分,如今竟要…
陆落不再看向她们,对着一旁的小厮嘱咐道:“夫主明晚可是要赴王府之宴?”
小厮迟疑道:“回夫人,是殷府有宴,王祁郎君定也会去。”
陆落轻笑一声:“你到机灵。”说着将一锭银子抛了过去,小厮赶忙接住:“你去跑一趟,物色几名容貌上佳的少年郎,待到明日随夫主赴宴之时,赠与王祁郎君,就说是回礼。”
“这?”小厮目光转向桓言之求助。
桓言之轻笑两声,笑声愉悦,点头纵容道:“依照夫人所言就是。”
明明就是极为放肆的言语,桓言之闻言,心情却莫名的好到了极致,竟觉得她本应该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