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许多七律写得极其工整、精美(见本章第四节),然而杜甫的晚期七律中
也有面目迥异的作品:
愁
江草日日唤愁生,巫峡泠泠非世情。盘涡鹭浴底心性?独树花发自分明。十年戎马暗万
国,异域宾客老孤城,渭水秦山得见否?人今疲病虎纵横。
诗人于题下自注云:“强戏为吴体。”方回云:“拗字诗在老杜集七言律诗
中谓之‘吴体’,老杜七言律一百五十九首,而此体凡十九出。不止句中拗
一字,往往神出鬼没。虽拗字甚多,而骨格愈峻峭。”(《瀛奎律髓汇评》
卷二五)可见“吴体”即后人所说的“拗体”,也即平仄不全合律的律诗。①
此诗除了尾句外,七句都不完全入律,而且不甚注意粘对。既然说是“强戏
为吴体”,就不是象崔颢的《黄鹤楼》那样是格律尚未严格,而是有意识地
打破平仄格律,在对称、回环的语音结构中搀入若干不对称、不和谐的音节,
这使得全诗音调拗峭劲健,很好地配合了诗中抑塞不平的情感内蕴。应该指
出,杜甫的拗体七律完全是随意为拗的,并不象后代的诗论家所归纳的那样,
一定在第几句第几字用拗,又有一定的救法,甚至比正格律体更为繁琐。②
我们只要把杜甫的十多首拗律相比一下,就可以看出它们“拗”的程度是各
不相同的,是一种任意性很大的对格律的突破。
暮归
霜黄碧梧白鹤栖,城上击柝复乌啼。客子入门月皎皎,谁家捣练风凄凄。南渡桂水阙舟
楫,北归秦川多鼓鼙。年过半百不称意,明日看云还杖藜。
晓发公安
北城击柝复欲罢,东方明星亦不迟。邻鸡野哭如
昨日,物色生态能几时?舟楫眇然自此去,江湖远适无前期。出门转盼已陈迹,药饵扶
吾随所之。
这两首诗都是拗体七律,对于前一首,申涵光评曰:“有疏斜之致,不衫不
履”,“律中带古,倾欹错落,尤为入化”。(《杜诗镜铨》卷一九引)方
东树则评曰:“笔势回旋顿挫阔达,纵横如意,不流于直致,一往易尽。是
乃所以为古文妙境,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矣。”(《昭昧詹言》卷一七)对于
后一首,王嗣奭评曰:“七言律之变至此而极妙,亦至此而神。此老夔州以
后诗,七言律无一篇不妙,真山谷所云‘不烦绳削而合’者。”(《杜臆》
卷一○)这说明杜甫的拗律除了声律上较为散漫之外,在语言、结构方面也
打破了七律形式固有的整饬、匀称、精美。所谓“疏斜之致”、“倾欹错落”,
“不衫不履”,意即语气疏宕流转,对仗似对非对,语言不施丹彩,这些诗
在总体上呈朴老疏野之态,与那些精丽深密的七律大异其趣。黄庭坚称之为
“不烦绳削而自合”,方东树称之为“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其实是同一个
意思,即超越了七律固有的形式、格律以及传统的技巧、手段等等因素的限
① 吴体是最早出现的拗体,郭绍虞先生认为吴体和拗体“亦微有分别:拗体可该吴体,吴体不可该拗体,
这全是义界大小的关系。”(《论吴体》,《照隅室古典文学论集》下编)那是后来才发生的情形。
② 在清代赵执信《声调谱》、翟翚《声调谱拾遗》等书中都有拗体律诗之“谱”,可参看。
制和束缚,从而得以随心所欲地运用、支配那些形式、格律、技巧、手段。
至于在形式上原来就较少限制的古体诗,晚年的杜甫更是运用自如,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