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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作者:满庭花雨 当前章节:149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43

从病房出来,我直接去饭店找师兄,我们俩一人一瓶啤酒,因为我还惦让着吴嫣,所以也不能象以前那样无朝无夕地逗留太晚,师兄瞧出我不想久呆,长话短说地告诉他从同事们那里听来的一些流言蜚语。

济南的夏天可以热死人。走在马路上,太阳象热气腾腾的大火球烤得人睁不动眼,四处流火在飞,很难看到绿油油的树叶,或是阴凉可人的树阴,加上空气干燥,不多会儿就嘴唇发干,连我这个平时不喜欢喝水的人,也不得不手里时常抓着瓶矿泉水,或者擎着灌满水的杯子。今年的夏天尤其燥热,闷得人胸口发堵,气管似被塞了棉团喘不动气,走几步就挥汗如雨。我一时还不能适应这里的闷热,白天窝在屋子里不出门还凑凑和和地过,半夜常常被汗水惊醒,热醒了,便爬起身找到水笼头,用脸盆接上半盆凉水从头到脚浇下来,然后用毛

巾胡乱擦擦抹抹,借着这股凉爽劲接着睡。

夏天闷得让人受不了时,多半会降下场或大或小的雨。今天的空气阴乎乎地发潮,估计是雨天的先兆。雷雅文母亲床位的问题已经安排熨帖,可我身上还压着一块大石头,钱的问题如何解决?我手头最多能凑起一万块,还加上了黄小岚上次丢下的五千,可做这样的手术至少要三万块,剩下的那部分从哪儿解决?借!只有借。和谁借?

在这个只认钱不认人物欲横流的社会,借钱和借命差不多,尤其这对于工薪阶层不算个小数目。我首先想到师兄,很快又被自己否决了,主要还是为小雷着想,若她真要和师兄谈恋爱,先欠上人家这么一比钱,到时万一为了感恩图报一冲动再这样胡乱嫁掉,可真就应验了雷雅文那句话,是为了给母亲付医疗费来利用师兄,这实在很残酷。

我正为此事犯愁时。吴嫣悄悄地来到我背后,啪地在我后背上拍一掌,笑嘻嘻地说:“想谁呢,这么入定?”

对了,她是个小富婆,而且怕都是些不义之财,不用白不用。该找个什么借口呢?我暗暗思量。

“吓——吓人一跳,这么热天不老实在空调屋里呆着,到处乱招摇什么。”

吴嫣穿着吊带棉线的小衣服,乳沟若隐若现,胸脯一挺圆圆的小肚脐在衣巾上面挤眉弄眼儿,腿上是超短牛籽短裤,屁股勒得紧绷绷的。我看看她的打扮,不快地说:“穿成这样,你自己看看象不象个小太妹,该干嘛干嘛去呀,别在这儿瞎溜达,耽误我们工作。”

安华本来要出去的,瞧到吴嫣他犹豫了一下,收了收脚步,脸上硬挤出点儿笑意道:“呵,嫣来啦。”

吴嫣白他一眼,没搭腔。她用胳臂顶顶我的腰嗲嗲地说:“来嘛,出去一下,人家要和你说几句话。”

安华的脸刹时就变了颜色,我细心地观察到他躲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中闪烁着可怕的阴气。这不是个好惹的角色,有得吴嫣受啦。我毕竟还是偏袒着吴嫣的,于是对安华和气地笑了笑,没想到他一反常态,嘴角扯了扯露出鄙夷的冷笑。拂袖而去。

“好家伙,吃错药啦。”

“别理他,他就这样,阴阳怪气的。走呀,快走,我有正经事要和你谈。”

我以为她是来捣乱的,于是一本正经地说:“没瞧到我在工作呀。”

“你走不走?不走,我可拧了……”吴嫣在我大腿跟处比划着。

“怕了你,走吧。”

吴嫣拉起我的手正要一起出门,李东明恰巧经过笑道:“呵,年轻人就是不一样。”

“李主任,我有点儿事儿,马上回来。”

“没关系,去吧。”李东明摆摆手痛快地说。

吴嫣把我拽到楼角的阴影里,四下张望着没人,一下就抱住我,嘴唇迫不急待地堵住我的嘴,舌尖顶开牙齿缠绕上我的舌头,喘吁吁地亲起来,象在啃一块夹了果酱的甜面包。

“喂,干嘛呢,你疯啦…….有人呢。”我着急地推她象胶皮条一样瘫软下来的身子。

“来人怕什么。江北,我想你,那天晚上我……我真想尖叫,我一天也离不开你,每晚想你想得睡不着,你那天舒不舒服……”吴嫣低眉顺眼地说:“你肯定也舒服,我感觉得出来……”

“你来就是为了这个。”

“难道这个不够正经。”

“真是。”我又好气又好笑地骂了道:“有病!”

吴嫣撅撅嘴巴,扑哧乐啦道:“我快成女色魔啦,想抽干你,熬干你……嘻嘻。”

“别闹啦好不好,没什么事儿,我可回去啦,要不,别人会有看法。”

“去。屁看法,熊毛病。好好,我这就谈正经事儿。”

我还真冤枉了吴嫣,她来这儿还真就有正经事儿。原来吴嫣把我和她打算结婚的事儿告诉了吴英达,吴英达说不行,这也太快啦,我坚决不同意。吴嫣撇撇嘴说,我还不知道他打什么小九九,无非想让我跟安华,哼,我又不是布娃娃,干嘛听他摆布。

“你怎么这么急,也不跟我商量商量?”我满脸意外不高兴地说:“再说如果你父亲不同意,我可不会硬来,还是等等看吧。”

“臭小子,你不会是想逃跑吧?”

“你这是说哪里话,俺正求之不得,心里乐得跳高呢。”

实际上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娶吴大小姐,与艾艾上次的错失,又一次沉重地打击了我的爱情,都说相爱的人“心有灵犀”,可为什么我们每次都因为误会而彼此伤害,这样的爱实在太累人,太伤人,太痛苦,太折磨人。真不如干脆娶个没有爱的女人回家省劲。

“真话?”

“当然。”

“连我你也不信?”

吴嫣用手拍打着我的脸笑道:“信,你别担心我老爸,他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纸老虎,对付他我自有办法,我是那么温顺的人吗?才不吃他这套,我告诉我老爸,反正我都有江北的孩子啦,你就看着办吧,你不让我们结婚也成,无非我自个儿先生出个孩子玩玩……”

我紧张地扳过她的肩膀底气不足地问:“你不会……你不会真怀孕了吧。”

 吴嫣不快地瞪我一眼道:“怀孕是很正常的事儿,我又没病,为什么不会怀孕。”

“真的?”

“真的。”

“拿检查结果给我瞧瞧。”

“嘿,你还验明正身哟。”吴嫣诡异地乜斜我。

“好啦,算我求你,别开玩笑嘛,好人,老婆大人。”我死乞白赖地哀求。

“哼,晚啦。”吴嫣用手扯扯小衣服接着说:“我爸虽然气急败坏,但虎毒不食子,他经过反复衡量,觉得还是同意咱们俩的婚事比较划算,要不弄不好就得丢人现眼。我老妈倒是瞒喜欢你,丈母娘疼女婿,半点不差。你老婆办事儿怎么样?够有魄力吧,服不服?”

“服,老婆历害。”

“我爸还有件正经事要我转告你。”

原来吴英达从李东明那里听说课题有突破性进展,希望我马上整理出一份报告,直接递交给他,说这事儿得抓紧办不能马虎大意,要慎重对待,吴英达说他想把报告给厅里的某位重量级领导看看,说此事若办得顺利对我大有好处。透过吴嫣心无城府的话外音,我大约猜出了十之八九。我的顾虑是形成报告后若不通过李东明递交上去,会不会得罪人。

吴嫣说:“你前怕狼后怕虎的,做事没点准狠稳劲哪成。想当老好人,一辈子也别想有出息,哪个强者不树敌……”

虽然平时我一直认为吴嫣过于轻浮,缺乏涵养,但必竟她是官宦家的子弟,从小受环境影响,看问题比较老练世故,有穿透性,在这方面,我还真要向她学习。从吴大小姐那里领命后,我通宵加班,把所有的指示,方案,资料……做了系统的概括和总结,整理出一份详实有份量的汇报材料,第二天就去径直去吴嫣家必恭必敬地交给了吴英达。

经过反复斟酌,我认为小雷这个钱还真不能和吴嫣借,吴英达反对我和吴嫣结合,主要还是瞧不起我的出身。本来就在人家面前矮三分,再借人家的钱,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将来如果娶了她,还不要低颜下势。

吴嫣怀孕了吗?看样子也不象,八成为了促成婚事骗他父亲,以后再慢慢搞清楚吧。现在当务之急是帮小雷筹集手术费。

下班时我无意中看到黄小岚妖娆的影子在李东明屋里闪来闪去。也许利用可以利用的人是人的天性,也许是病急乱投医,我灵光一闪想不知找她行不行的通。

我硬着头皮call了黄小岚,我说晚上找她有事儿,请她出来见个面。

“在哪儿见?”

“‘缘缘缘’茶吧,我请客。”

“今天太阳从西面出来的吗?”

“嘿嘿。”

“要不就是从东面落下去的。”

“嘿嘿。”

茶巴里零散地有几个客人,因为空调的作为,很凉爽。黄小岚携着一股顶鼻子的香风如约而至,她伸出保养得细皮嫩肉的手说:“呵你好,我的大才子。是不是想我啦。”

我起身握住她香喷喷的手笑道:“我哪里敢胡思乱想。快请坐。”

黄小岚欠了欠身,把白色的条椅往我身边挪了挪,边往椅被上挂坤包边说:“没重要事情你不会找我,有话直说吧,咱俩谁跟谁,说完啦,我请你去跳舞,别浪费了这大好时光。”她别有用意地把手覆盖到我的手被上,眼神油光光地开始放电。

黄小岚的手在我手上轻柔地摩挲,指尖挑逗地按压,我的呼息开始短促沉重,心里一慌,胸门冒汗,原来琢磨好的腹稿全都抓不起头绪。

“明人面前不说暗说,我还是直截了当点吧。我今天约你出来的确有事相求,就看你想不想帮我啦。”

我说话的样子带着孤注一掷的任性,看起来有点可笑。

“说,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只要能帮得上。”黄小岚表现出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大气。

“我想向你借钱。”

“多少?”

“二万。”

“喔。”黄小岚稍一迟疑,抬起桃花眼儿瞄着我不放,象要从脸上找出星星认真地看了半天,一只手拍拍我的腿痛快地说:“好。什么时候用?”

“明天。”

“喔,这么快。明天我给你送去。”

黄小岚是个聪明的女人,我相信她不会干亏本的买卖,但她又是个极爽快和有主见的女人。我长舒了口,身上的大石头扑通着了地,浑身上下露出轻松的喜色。

“谢谢。谢谢大姐,兄弟到时一定连本带利奉还。”

“这话很见外啊。”

黄小岚搁到我腿上的手抬起来,端起栗色的小茶杯轻轻吁了口茶水,眼神迷离地瞟着我哧哧发笑。我本来也端起了杯子,被她懵懂的一笑惊吓了似地手一哆嗦,水溅到她手被上。

“喔,对不起。”

“傻样儿,不喝水啦,再说我也不喜欢这里静得让人迷睡的气氛,这种地方只适合那些文化人,喝着没滋搭味的白开水发表些空中楼阁似的酸文谬论。一起去跳舞好吗?”

“我不去,我回去还有事,再说那种地方我真不爱去,你就饶了我吧,姐姐。”

“哟,这声姐姐好听,叫得我腿都酥啦,好兄弟,想不想到姐儿那儿坐坐?”黄小岚眉眼轻轻一放一挑,流光溢彩,象水面上泛上来的油花,有了勾心动魄的效果。

“不,不啦。” 我想到她光溜溜的胳膊和软塔塔的胸脯,脸腾地臊得通红,

“瞧你,准成想歪了!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也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儿。好啦,凭你这声姐,我也就不难为你啦。姐姐我还就是喜欢你纯纯的样子,以后有事儿记得找我,我一定不赊余力地帮你。我还有约呢,刚才只是逗逗你,我先走啦,再见。”

第二天黄小岚果然把两打钱送到我手里,我执意要给她写个借据,她当着我的面把借据撕得粉碎,脸向我脸上凑了凑道:“只要你乐意陪我几晚上,这钱算我白给。”我绷紧脸皱起眉头正待把钱扔回去,她哈哈笑着摆摆手说:“开个玩笑耶,你也不就值这么几个钱。不信任你就不会借你了,别和我见外。”

 在我的帮助下,雷雅文的母亲顺利入院,办理完一切手续后,我把三万块钱交到小雷手里,她咬着嘴唇眼眶里噙满了泪水说:“谢谢,我会还的。”

我用手指弹弹她的后脑勺笑道:“傻丫头,和谁这么客气。”

“江北,谢谢你。”小雷注视着我的眼神充满感情。

在小雷面前,我可以充分地享受到男人的尊严。我觉得自己很高大,肩膀很宽阔,完全可以为她营造一个安全的港湾,为了赢得她淡若烟花的破啼一笑,也为了自己能够庇护她,领略被别人崇拜的伟岸和傲然,我浑身上下迸发出强烈的自豪感。

“曲凡生同意为你母亲做手术,而且我也替你向李主任请过假了,现在你就安心去陪妈妈,一切等检果结果出来再说,好吗?”

这鬼天气热得人难受的要死。施娣芬回来上班啦,这个爆炸性的人物总会给人们平淡乏味的生活中添加点津津乐道的调味佐料。听说施娣芬此次轰轰烈烈的寻死壮举非但没有挽回她丈夫的良知,相反倒促成了这对在她眼里不要脸的狗男女光明正大地同居过起神仙般的夫妻生活,起先人家还顾了点儿情面脸耻不好意思从地下走向地面,她这一闹不要紧,全天下没有不知道她丈夫养了女人,既然脸该丢的都丢光啦,干嘛不搭上这现成的末班车双宿双飞。

还没进病房我就听到里面女高音正在亮嗓。

“贱丫头,你也想欺负老娘吗?”

“对不起施大姐,我没有呀,是护长要我把这几床的病人给你交待一下。”

奇怪怎么会是小雷的声音,我急忙推门走进去,看到施芬娣正瞪着铜铃似的狮子眼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点划着小雷的鼻子发威:“你算老几,你算老几,你个没爹娘教养的小贱货也配支派老娘。”

“真是护长让我给你交待一下……我还有事,我得走……”

小雷眼里包着泪扁着身子想从施芬娣胸前挤过去,施芬娣肥胖的身子往两张病位间一横伸手摞住雷雅文的头发就撕。

“你个小破逼,也敢欺负欺负我,你以为老娘好惹吗……你以为老娘是块鼻涕吗动不动会钻窝……”

施芬娣越骂越难听,怒火上象加了汽,整个人几近疯狂,雷雅文疼得流着泪低呼:“你松手,你松手……你快松手……求求你,求求你……”

“小破逼,你以为装小可怜就管用啦,别以为有点姿色就娇滴滴地拿出对付男人那套功夫,你个小破逼……我早就看你不顺眼……”

“住手,住手……”我大喊,可施芬娣象魔鬼附身,任何人的话都听不进去,继续在小雷身上发泄淫威。雷雅文被她庞大的身子挤压着,根本没地方躲闪,她边哭边叫:“你变态,有本事看住你老公……朝我使什么历害……”

“你个婊子养的……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施芬娣彻底被激怒了,象一头困兽整个身子颤抖起来,手指盲目地抓向小雷白晰的脸蛋。

看到情况不妙,我一个箭步冲上去。可还没等我伸出双臂,施芬娣的指甲在小雷脸上抓了两道尖锐的血口子。

“住手,疯子!”

我抢上去阻挡她四处乱挥的胳膊,她一转身胳膊肘狠狠地捣向我的下巴,我一闪头,身子一探便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她挣扎着喊:“谁不知道你和那个小破逼勾勾搭搭……非礼啊非礼,有没有管的,我要告你……”看光景的人越集越多,我朝小雷使眼色让她跑,她低头哭着想分开人群。

啪——一个女人给了小雷一把掌。

“叫你不要脸。”

“吴嫣。”我愤怒地大喝:“别乱来。”

吴嫣死死瞪了我一眼,劈开人群摔着屁股怒气冲冲地走了。

施芬娣,我,小雷,围观的人都错愕于刚刚突发的状况,众人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我的手早就松开了那个肉滚滚浑身臭汗的臭身子,施芬娣呼呼地在一旁喘粗气,脸色虽然冰冷却已恢复了常态。

这时,不知谁把李东明请出来,他眯起三角眼看都没看我,指着小雷说:“雷雅文,你无故把自己份内的工作往老同志那里推,不对在先。”又指着施芬娣说:“你们两人工作时间打架,严重违返了医院的规章制度,损坏了医务人员的形象,扣发当月奖金,雷雅文马上回到自己的岗位去,责令你写出一份深刻的检讨明早交给医务科。”

小雷吱唔着说:“李主任……李主任,可……江大夫不是替我请过假吗?”

李东明没接她的茬,环视了一下围观的群众说:“都给我马上回去工作。”

小雷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瞟了瞟我,里面盛满了疑惑。

我赶紧走到李东明面前低声下气地说:“李主任,雷雅文请假的事儿,你不是同意了吗?”

李东明反常地搭搭三角眼说:“现在情况有所变化,我们科正进入病号高峰期,反正小雷的妈妈就在咱科住院,她就两头跑跑坚持坚持克服克服吧,估计不会受太大影响,再说都是自己人,其它的护士谁也不会亏待她妈妈。”李东明回头象想起什么事儿一样对施芬娣说:“老施呀,你既然回来啦就回去安心工作吧。”

不对,哪里肯定出了问题。李东明看我的眼神中有着股莫明其妙的嫉恨和仇视,昨天还好好的。

我沮丧无助地抬头看了看那张粘满泪水和血痕的小脸,卑微和惭愧蚕食着自信心,我觉得自己不配做个男人,很没用,连个小丫头也保护不了,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别人欺负,她所受的委屈,她所受的侮辱,象鞭子血肉模糊地抽在我身上。

快下班时接了两个外伤急诊,一个车祸造成的盆骨粉碎性骨折,一个打架打成的颅骨骨折。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多,才筋疲力尽地脱下手术衣。因为没吃晚饭,又加上白天的打击,我有一败涂地的懊丧,觉得天气也热得了无生气,似乎每个人都在苟延残喘。

想起小雷布满泪痕的小脸,心口大痛,悲悯的情素在黑夜里疯长,一只伤感的小手把住门扉揪得人难受。我很担心小雷,迫切地想要见到她。她现在应该还没有休息,我顺着走廊

向西走,前面是她母亲的病房,她会不会在那儿?大部分病人已经发出沉睡的鼾声,走廊里静悄悄的,间或亮着的几盏灯泡把我沮丧的影子折叠在白色的墙壁上,影子看上去没精打采无力地搭拉着脑袋,脚步张得很大,落下去却轻微地象怕惊醒熟睡的蚂蚁。透过木门上长方形的玻璃,病房里黑漆漆地没有灯光,难道她睡了?或者她太累回宿舍了。我走近狭长的玻璃缝悄悄地向里面张望。

眼睛很快适应了屋里的黑暗,我看到小雷坐在方凳上,两只手握着妈妈的手,头趴在床沿上。妈妈比她还瘦,身体象虾迷一样佝偻着,她的手被女儿的手紧紧握着。静止的月光,静止的人物,构成一幅让人心动的安宁。好象睡了,我轻手轻脚正想离开,却听到一声重重的叹息。

“唉!”

妈妈的一只手动起来,打破了原有的沉寂。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在小雷的头上反复抚摸。

“妈,您怎么还没睡。”小雷抬了抬头,把妈妈的一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闺女,你的脸是怎么啦,你以为妈妈是瞎子吗?你来了就关灯,妈妈就看不到了吗?傻闺女,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妈,您想哪去啦,我都这么大人啦谁会欺负我。这个伤是……是……是我今天抱同事家的小孩子,被小孩子不小心抓破的,您就别瞎寻思啦,快睡觉嘛。”小雷轻笑着对妈妈撒娇。

“唉——这个死丫头,我都说不要来这里做什么手术,得花多少钱呀,要卖多少粮食才能赚回来,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活着净带累你……”妈妈的声音哽住了,她抹了抹眼睛接着说:“要不咱明天就出院吧,我这把老骨头死也要死在咱家里头……”

“妈,住我们自己医院,领导都说照顾咱们的,好些费用都给咱省啦,基本不用花什么钱,您别担心,一切都有我呢,您可不能丢下我不管……您快睡觉,不准瞎寻思,要不我生气了。”小雷哄小孩似地摩挲着妈妈的手被。

……

妈妈终于抵挡不住困乏睡着了。小雷起身端详了妈妈许久,肩膀微微耸动。

“小雷。”我推开门小声叫。

小雷迅速地在脸上抹了几把,从屋子里跑出来,惊讶地问:“这么晚,你,你怎么还没回去?”

“我不放心你。”

“我没事儿啦,手术结束了?。”

“嗯,可我就是放心不下,来——过来,让我瞧瞧你的脸。”我拉着她走向楼角的灯光底下。

“我不,不要你看,好难看。”小雷使劲挣脱掉被我束缚住的手。

我用双臂克制住她乱动的身子,小雷的头垂得很底,我轻轻捧起她的脸象捧起一件易碎的瓷器。抓痕的血迹已经凝结,两道长长的口子在白晰的脸蛋上象两条爬行的怪虫,很触目。她小小的嘴唇蠕动着,急促的呼息吹拂在我的脸上,我突然就冲动起来,嘴唇霸道地朝着两道醒目的伤痕吻下去,开始象轻风细雨般温柔。小雷的身子绷得很紧,头僵硬地挺立着,两唇间弥漫出花朵般的芬芳,她双手抵触着我的手臂,小小的身子在我怀里颤抖。她越是紧张我越感到香甜和痴迷,身体越是控制不了地冲动,我的亲吻粗暴起来,直奔两朵诱人的红云,象山羊看到了河边的青草,饥喝地啃起来,我从来没碰过如此柔软的嘴唇,象一颗快要化掉的巧克力,不知不觉间融成了汁水,我想吻碎她把她整个人揉进自己身体里面,我想我是疯了……

“对不起!”当我仓皇地制止住自己不安分的手时,愧疚不安地向她道歉,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

我以为她会煽我一把掌,那样我会好过一些。

小雷激动地站在原地,呼吸急促,脸泛红潮。她小小的嘴唇又在不停地蠕动,我原始的欲念再度膨胀。

“丫头,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你别担心,快去睡吧。”

我仓皇地逃走,从她亮晶晶银色的目光底下。

天空中飘起细细的雨雾。我痛恨我自己,不知道刚才莽撞的行为对于小雷是种安慰还是种伤害。我想我一定疯啦,脑子里四处密布着她甜蜜的喘息和战栗,心头划过异样的激情,我还在反复回味刚才没有尽情掠获的甜美,她小小的脸蛋,让我产生难以抑制的冲动,我要好好宝贝她。可是内心里却有一个残酷的声音在呐喊,你亵渎了两人间的纯洁,你会误导了小丫头的感情。我摸到肩头上月牙状的齿痕,江北你是个混蛋!

我真想狠狠砸自己几拳头。

回到宿舍睡觉前我打开手机,里面竟然存了五条短信息。

“江北,我有急事速回电话。20:30”

“快来,到我们那套新房子20:35”

“江北,为什么不开手机20:55”

“你去死吧,你会后悔的23:10”

“我恨你,你滚,你现在就是爬着来求我,我也不会原谅你!23:15”

是吴嫣的号码,看完后我删除了所有信息关掉手机,把它往床上一丢。想想又觉得不妥,爬上床又拾起手机重新打开直接拨吴嫣的电话,“对不起您拨打的手机已关机”,是她不开机可不能赖我没诚意,我再次关掉手机,丢在床上,拿起脸盆到水龙头接了盆凉水,从头到脚哗地浇下来,想让冷水泼灭灵魂里某种奢侈的欲望。

第二天早上,我假装若无其事地四处寻找雷雅文的身影,病房没有,办公室没有,失望灌满了空气笼罩下来,阳光也丢了颜色,我为昨晚的冲动后悔。她的羞怯,慌乱,腼腆,她的颤抖,瘦弱,紧张,她嘴唇里醉人的味道,微娇的喘息,绷紧的身体,妩媚的红晕……都是那么让人心动,让人着迷,让人欲罢不能。我虽然很后悔昨天吻了她,可能男人骨子里都是好色的,那种慌乱的甜蜜还是在我极力的克制下激起一阵阵妙不可言的涟漪,我有点抗拒,又有点喜欢,患得患失,似乎在想她,又似乎在躲避她,连自己也把握不准。

曲凡生看到我魂不守舍的样子迎头笑道:“江主任恭喜恭喜,你可真沉得住气,这样的好事儿也瞒着弟兄们。”看到他别有用心的笑容,我浑身不舒服。

“曲主任,嘿嘿,您真能开玩笑。”

“有什么可瞒的,早晚都要公布,又不是偷来的抢来的。”曲凡生话里有话。

我参不透他的弦外之音,头顶开始冒汗,顺手拿起毛巾抹了把脸,打算写病历。安华阴阳怪气地笑道:“高升啦,老江,一定要请客地。”我脑袋嗡地一晕更糊涂了,昨天刚和施芬娣干了一架,全院上下没有不知道的,有什么高升的,高生了还差不多(生气),他们是在耍笑我吗?心里无端地郁闷,屁股刚搁到椅子上,电话铃迫不及待地响起来,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去接。我顺手捞起电话说:“你好。”

“你到我这儿来一趟。”

“好,我马上过去。”

是党支委书记,他找我做什么。我慢腾腾地起身,无数条灼人的射线齐刷刷从无数只好奇的瞳孔中放射而出,犀利的象要把我绞碎生吞活剥掉。连曲凡生都煞有介事地抬了抬头,不眨眼地盯着门框子看,似乎要从上面挖出别人发现不了的斑点瑕疵,余光却冷嗖嗖地扫向我。我好象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无意中触动了群颜,可我自问我没有,我慌忙从众目睽睽之下逃之夭夭。

党支委书记无比热情地握住我的手说:“你好,来啦。”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坐,请坐。”

我忐忑不安地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心里在寻思他找我来到底为了哪桩,不会是因为昨天打架院领导有什么反映或对有我不利的批评吧。

“咳——咳——,江北。”

我赶紧严肃地坐正身子摆出谦虚谨慎洗耳恭听的姿态,书记虽是个没有权的废物,但他传达的可能是最高指示。

他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院委会经过慎重研究和考察决定提拔你做外科副主任,全面负责科里的业务工作,我今天代表院委会找你谈话,想听听你个人的意见。”

“喔,这这……”这实在太突然了,吴嫣怎么也没提前透露点儿消息,我犹豫了一下说:“既然领导这么信任我,我一定竭尽全力克服困难努力开展好科里的工作,把各项指标搞上去,不让领导失望。”

“好,你有这个决心和态度我就放心啦。”

无疑听到这样的消息没有人会不兴奋,我象喝了酒,脚尖够不到地面,身子轻飘飘地空中漫步,我觉得我高啦,李东明和曲凡生都矮了,当然,我也可以板着脸对施芬娣说:“拾粪地,你他妈地就给小雷提鞋吧。”我怕自己的笑意中流露出太多得色被书记无意中窥见,笑话我年少轻狂,便又谨了谨身子极力调整好面部表情,至少外表让人看起来宠辱不惊,按压住轻浮的一面,表现出沉稳内敛的一面,这样才象个能担大事儿的人物。实际上到现在我仍然没底,也就是说我的兴奋点基本上是建立在虚幻的空中楼阁上,这和天下掉馅饼差不多,属于不劳而获。

估计这次的中标和吴嫣上次要我交给吴英达的报告有关,晚上说什么也要去找她问问清楚。还没等到晚上,科里组织召开了个短会儿,党支委书记和分管业务的副院长都参加了会议,副院长简短地宣布了任命,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趁着这个机会我再强调两点,第一是医院领导及上级领导很重视对年轻人的选拔和培养,对于有特殊贡献或表现突出的要重用,因为那个,阿那个年轻人脑子灵活,有知识,有魄力,有开拓精神,对业务的开展有新思路和新点子,江北前段时间搞的那个“趾骨移植手术”就很好嘛,很有创造力,上级领导也很满意。大家都要有这样敢于创新的精神,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我强调的第二点,咱们医院要向前发展靠的是群体的力量,所以大家一定要同心协力,与时俱进,要团结,那个,也就是说要严格杜绝一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要弘扬正气……我看我就谈这么多吧。”他回扭头看看书记问:“王书记,你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没啦。”

“好,散会。”

师兄扳着我的肩膀笑道:“真不够意思,这样的好事儿连我也瞒着,晚上你请客。”说完了又友好地捶我两拳身子向前凑凑问:“听说雷雅文的母亲在咱们医院住下啦,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你替我问一下。”

“你自己干嘛不去问,都什么年代啦,老兄,追女孩子哪能光靠守株待兔,这可正是需要你表现的时侯?”

师兄笑道:“行,那以后我就主动出击。”

“就是。”

说完这些话不知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很虚伪。我知道我在想什么,我想见到小丫头,想透过她对待我的态度来揣摩她的内心世界,乞求她既往不咎,还象以前那样信任我依赖我。她会吗?我没有信心。唉!

许多目光正若无其事地留意着我的一举一动,哪怕是肌肉细微的颤动也难逃大家的法眼,虽然感到别扭却也无可奈何,大家嘻嘻哈哈地朝我点头微笑,或者叫一声江主任恭喜高升。李东明握住我的手心不在焉地说:“年轻有为啊,哈哈。”哈哈的余音后面紧跟着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也许是我多心,依我来看,似乎所有的目光和微笑里都夹带了肉眼看不到的小刺,攮得我忽冷忽凉,浑身说不出来的难受。

下班后我并没直接去赴师兄的约而是先去探视了一下小雷的母亲,还替她买了饭,因为我知道小雷上小夜班不一定有时间出来。老妇人看上去很安详,和城里人相比有六七十岁光景,而实际上才五十出头,满头银灰色的发丝梳理的光洁利落,在后脑勺轻轻地挽了个髻,肤色由于长期的太阳照射呈综褐色,嘴唇苍白,两鬓内陷,布满风霜的面容上始终逗留着慈祥的微笑,很难从谈话中感觉出她是个身患绝症的病人,小雷母亲的笑容朴素和善,凹陷的眼睛里不时闪烁出母性之光,象春日暖阳给人以抚摸和安慰。从她身上我深切地感受到一种

类似于震撼的坚强和质朴。人和人就靠那么点儿缘份和感觉,乍一见面我就从她生动的笑容里获得一份很难用语言表述清楚的感动,她能勾起我部分对母亲的回忆,我努力微笑,实际上心情沉重。

“伯母您好!”

“是文文的同事吧?快点坐下,别老站着。”她接我递过去的米汤,用手整理着本来就很平整的床面,反复做着拍打灰尘的动作,她低头掩饰紧张和拘谨的瞬间让我想起小雷,抹去岁月的烙痕,从她身上可以发现小雷的影子,一份动人的羞涩,我突然发现她的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红痣。我努力在记忆中搜索似乎小雷嘴角边也有这么一颗红痣,我好象从来没有细致地打量过她。

“这是小雷,不,文文让我给您买的饭,她让我替她捎过来,瞧,单位里太忙,您来啦她也没时间陪您,还要去工作,也许……也许过几天不那么忙了,她就可以请下假天天来陪您啦。”我突然想到我既然是分管业务的副主任,为什么没权批准雷雅文的假期,让她来待侯她母亲。

“不用她来陪,我这不是挺好吗?还是工作要紧,别误了单位里的事儿,来来,来快过来坐,我也不知道如何称呼您。”老人的眉头猛地一缩,脸上很快又浮出笑容。

我急忙握住她的手紧张地问:“怎么啦,哪里疼?”

从我握住的这只手中传递出一股特殊的温暖,她的掌心布满老茧,干瘦的仿佛仅由骨头和神经构成的。

老妇人感动地摇着我的手说:“文文净碰到你们这些好人,可我,你瞧瞧活着不是带累她吗,净给你们增麻烦,你能不能劝劝她快让我出院吧,我既不想带累她,也不想带连累咱医院,为了这把不值钱的老骨头,不管化谁的钱,都不划算。”

“伯母您别瞎寻思,人力物力都是医院的,花什么钱呀,您就安心养病吧。”

“唉,呵呵,你瞧人老了就爱絮叨,大夫你人真好,也挺实成,文文多亏有你们这些好同事,她呀,挺善良个孩子,又没什么心眼儿。”说到小雷,老人脸上有了一丝不安和担扰。

“好,您放心,动完手术,关保您没事儿,很快就会出院。”

从病房出来,我直接去饭店找师兄,我们俩一人一瓶啤酒,因为我还惦让着吴嫣,所以也不能象以前那样无朝无夕地逗留太晚,师兄瞧出我不想久呆,长话短说地告诉他从同事们那里听来的一些流言蜚语。

实际上昨天院里就沸沸扬扬地传出些损我的话,说江北不玩儿人性,本来课题项目是李东明的组长,可搞到后来竟被那小子偷去做了升官的敲门砖,这李东明也太好欺负啦,怎么就不反击呢?还说江北因为驸马爷的关系,是厅里的领导指名道姓地提拔,李东明虽然主持工作,说不定哪天就会被这小子踢下去,真是人心叵测,这么年轻就有这么深的城府,以后还了得。

“昨天就传出我当了主任?”

“你不知道?别骗我啦。”师兄不信任地说。“不过,江北,我是老早就看李东明不顺眼,你这次要好好挫挫他的锐气。”

我没和师兄聊太久,喝完酒就匆匆地道了别。

从饭店出来,我不厌其烦地拨吴嫣的手机号N次之多,都没拨通。看来这次还真得罪了吴大小姐,我赶紧打的到吴嫣那套房子,屋里没有灯光,她会去哪儿?

正不知何去何从,准备把身子托付给黑夜时,电话却意外地响起来,来电显示是吴嫣的号码。

“吴嫣吗?我正找你呢,你在哪儿?”

“江北是我,呵呵,着急了啊,吴嫣说你肯定在找她,她让我转告你她最近很忙,哈哈……我先挂机啦,有时间一起玩……”

为什么是安华的声音,吴嫣和安华在一起。

乌云再次腾跃着身子屏住新月,庞大的黑夜渐渐把小小的我吞没。

回到宿舍,我嘴里叼起烟卷,一夜无眠。

 第二天,李东明把我招到他办公室说是有事相商。

李东明处乱不惊的面具重新加了补丁,看上去比前天平静了许多,他说:“江主任,有个事儿想找你商量商量,孙教授九月份面临退休,他以前带的手术小组组长的人选最好马上定下来,再就是孙教授退休后是否要重新划分小组成员也要一起定定,你琢磨琢磨,给我个意见。”

我抹抹脸上的汗水讨好地笑道:“李主任,这些事你决定就好,干嘛还问我?”

“咱可是正规的单位,办事不能乱了程序。我先谈谈我个人的看法吧,依我的意见不需要再重新划分小组,以前各小组配合得都不错,至于新组长的人选。”李东明意味深长地挑起眼角看着我说:“我看,不如干脆由你来干?”

我慌忙摆手说:“不行,我太年轻,有些手术还拾不起来。”

李东明放开紧绷的肌肉哈哈笑道:“别谦虚啦,厅里的领导说你可是个难得的人才,是人才就不能埋没了,要给你机会锻炼,那样才能出把好手。”

他虽话里夹枪带棒,我却装傻卖痴地笑道:“李主任,您别赶鸭子上架为难我啦,我算哪门子人才?我真不行,依我看孙教授那个小组有两个人比较适合这个岗位。一位是李云盼教授,他也算上是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啦,群众威信高;一位是王跃副教授,他虽然比李教授年轻,但学历高,业务一流。您看呢?”

“哈哈,英雄所见略同,除了你(当然你硬要谦虚,我也拿你没辙),我也认为这两人比较合适。只是从两人中选出一位,就有点为难。”李东明皱起眉头,舌头从嘴里探了探又收了回去,他睁开三角眼把询问的目光抛给我。

我知道他又在玩丢山竽的游戏,决策权自然在他,我迟疑着说:“我看您掂量掂量就定下吧,他俩定谁我都没意见。”

李东明满意地把缩回去了舌头伸出来,快意地舔着下嘴唇说:“我看就定王跃吧,他比较年轻,业务也拿得起放得下,而李教授和孙教授差不了几岁,用不了几年也要退休,到时还要培养接班人,不如现在让王跃挑着头儿先干着,磨练磨练,现在上级不是说要重视年轻人的嘛,这也和上级精神吻合,你说呢?”

我明白他这不是征求意见,而是作出了决定,而这个决定和我的想法基本一致。我心悦诚服地说:“我同意。”

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似乎一切都改变了。可再怎么变我也没料到,上任头天我就被曲凡生狠狠地摆了一道。

我本来兴头挺高地去找曲凡生要和他卡对一下给雷雅文母亲手术的事情,老曲出其不意地说他不能为小雷的母亲主刀,他的原话是:“我看还是江主任亲自主刀更稳妥一些,我最近的手术太多,也实在调不出时间来安排这个手术,我怕拖得太久延误了老太太的病情。”

我当时就懵啦,他故意推委,他故意为难,他想看我笑话。我绝对没想到曲凡生是这么个狭隘小人,也许他看我当主任不服,但也不至于拿着手术来要挟或示威。我知道现在就是低三下四地求他也是白搭,也许正中他下怀,我那是承认外科没他曲凡生就得停摆,这个地球没他曲凡生就得停止公转。

我若无其事地笑道:“曲主任你忙,我就不打扰你啦。”

他是我刚进医院认识的那个曲凡生吗?大热天,我窝了一肚子火。用手指头挨个把科里的大夫扒拉了遍,认为给雷雅文的母亲实施手术,只能去求孙教授帮忙。

下午科里传出风声说李云盼将会接任孙教授的手术小组组长之职,估计是小道消息,大家乱起哄罢了,我并没在意。

去病房转了一趟刚回办公室,安华正在接电话,脸上堆满掐媚的菊花瓣,尖峭的下巴裂开黑色的四环素牙齿,点头哈腰地说:“是的是的,当然当然,嗯,知道,他不在,是啊,真不在。”瞧到我进门,安华调整着角度眼睛不停地往我身上瞄,笑声越发作作,他嘿嘿地乐道:“晚上老地方见哟,谁说我不想你,想得都快疯了,要不下次见面你摸摸我的心。”

我还在生曲凡生的气,脸一定很难看,看到安华的得意和那假惺惺岑牙缝的笑声,汗毛都竖了起来。

“江主任,听说都是您亲自去给雷雅文的母亲送饭,您真是体恤下级啊,哈哈。”安华放下电话,话里有话地说。

那堆展开的折皱里的龌龊真让人恶心,我象看到了冒着热气的牛屎,目光里发出厌恶的绿光,昨晚他和吴嫣在一起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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