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发生在19年5月,我出差去广西百色,要在那待半个月左右。朋友那阵因为工资待遇问题跟公司闹翻辞职,不想在家听家里人絮叨,就跟我一起去了广西,权当做出门旅游散心。
我们俩都是第一次去广西,哪哪都不知道,并且我不是那种喜欢热闹的人,本来打算办完正事吃点当地小吃就呆在宾馆趴着睡觉哪也不去。但我朋友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主,哪人多就愿意往哪钻,从小爱喝爱玩爱姑娘,去夜店的次数比dj还勤,是酒吧营销圈有名的蹦迪小王子。因为频率实在是太高,朋友们慢慢就不愿意陪他去了。可哪怕没有人陪他,大哥自已也要去蹦迪,尽管他在夜店里搭讪从来都没成功过。
我本来就有正事要做,白天没空陪他玩,晚上凑起虚情假意的商业酒局,叫了他几次他嫌烦心,索性也就他玩他的,我忙我的,谁都不管谁。不过说到底他在百色人生地不熟,又是只身一人,也没闹腾到哪去,不过四处走走,吃点小吃回宾馆。
5月18号,我终于跟客户签订了合同,大喝了一场,连怎么回的宾馆都不知道。一直睡到第二天十一点多才头晕脑胀的被尿憋醒,胃里仍然翻江倒海的,浑身酸疼,感觉像是被谁打了一顿。强撑着冲个澡,叫了份外卖垫垫肚子,总算是活过来了。朋友见我没什么事了,便打声招呼要出门。我问他干嘛去,他说社交软件上认识个姑娘要出去从519跨越520,晚上可能就不回来了。我调侃他出门在外的让人仙人跳了我可没力气出去替他送钱。他没搭理我,横了我一眼就走了。我实在是太难受,就倒头又睡过去了。
再起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房间里漆黑一片,这大哥显然是没回来。我打开灯抽了根烟,琢磨着等会出去吃点什么。结果还没等我从床上起来,大哥却满脸愁容的回来了。看他那副丧眉耷眼的德行就知道,准是钱没少花,便宜一点没占着。我有意逗逗他,就问他,呦,姑娘呢?这520是咋跨越的?跟姑娘吃的饭,跟我开的房?他看我满脸都是不怀好意,一屁股瘫在床上悻悻地告诉我,嗨,别提了,手牵了,腰搂了,嘴也亲了,结果姑娘大姨妈最后一天,什么也干不了。我说那就明天呗,520跨越不了不还可以从520跨越到521呢么,左右咱都得再待几天四处转转才回去。他一听我说还要再待几天,立马就来了精神,抄起手机就又开始满脸猥琐的发上了微信。
当天晚上那姑娘没太搭理他,起初还时不时回一句,后来干脆就没了动静。要我说人家压根就是没看上他,都是成年人,什么大姨妈,什么要睡了,都是些想让他知难而退的说辞。他倒是信以为真,人家说什么他就信什么,还没完没了的跟我研究520那天该走什么样的流程,怎么顺理成章的下手。絮叨的我实在是烦,只能胡乱给他讲了点网络假套路,告诉他男人得抓住主动权,不能让人牵着走,欲擒故纵,半推半就,有紧有松等着她张嘴才是王道。我不知道一个光棍是怎么相信另外一个光棍的恋爱攻略的,但是这大哥在我一顿胡说八道之后居然还真就信了。
我本来以为那姑娘反正不会搭理他,我们再待几天四处转转也就走了,到时候山高皇帝远,慢慢就不了了之了。万万没想到朋友假模假样的晾了那姑娘一白天之后,晚上八点多她还真主动来约这大哥了。我不愿意去当电灯泡,目送他们去开房再悲凉的独自回宾馆,于是,又独自一人趴在宾馆打游戏吃零食,大哥乐颠颠的洗了个澡打扮精致,揣好身份证就去右江万象城跟姑娘蹦迪去了。
520晚上姑娘主动约他去蹦迪喝酒,怎么想都该是个彻夜不归的结局。偏偏事情又发生反转,半夜十二点多大哥又狼狈不堪的回来了。只是这次他样子很奇怪,眼圈发黑脸色蜡黄,抱着肩膀浑身打哆嗦,我赶紧把他让进来问问是怎么回事。他进屋就一头扎进床上裹着棉被颤颤巍巍的跟我说,那姑娘并不是单独约了他,而是男男女女一共有六个人,但是他们很奇怪,互相之间好像都不太认识,连名字都叫不出来。并且包括那姑娘在内,这六个人都脸色苍白,额头脸颊上有些褐色的小斑块,一举一动都有些不协调,总是带着些不经意间的抽搐。他怕这几个人是瘾君子,把自已带进沟里,所以找了个理由就回来了。我问他为啥脸色这么难看,还抖得这么厉害?他说那个酒吧冷气开的实在是太足,冻得他关节都疼。就这样,这大哥决绝的删掉了那姑娘的微信,在百色市的艳遇再次以失败告终。
第二天起来,朋友虽然不再抖了,可脸色还是不太好,我劝他买点感冒药先预防一下,他却说自已哪都不难受,硬要拽着我去鹅泉看看。我拗不过他,只能提心吊胆的随他去,希望这大哥别在半路发烧。好在鹅泉转了一圈都什么事,他脸上还恢复了点血色。回宾馆路上,出租车司机跟我们闲扯起来,说这年头真是什么事都有,右江万象城那有家酒吧天蓬塌了,整个屋顶都掉下来了,正是半夜快一点最热闹的时候,砸了不少顾客。听得我跟朋友都捏了一把冷汗,因为司机说的那家酒吧就是前一天才把他冻得够呛那家酒吧。他当时要是精虫上脑继续呆在那,还有没有命跟我逛鹅泉都不知道了。
晚上到宾馆,朋友有点魂不守舍,嘴里叨咕着也不知道那姑娘有没有被殃及。我嫌弃的说还惦记呢?惦记也没用了,微信都删了,联系不着了。我没见过那姑娘,但我知道那姑娘肯定长得很漂亮,不然这大哥也不会打着出去吃夜宵的旗号,东绕西绕想方设法的要路过万象城看一眼。那个三层的酒吧周围都被封着警戒线,屋顶上断开的钢筋东扭西歪,一片狼藉,那画面怎一个惨字了得。朋友问我自已是不是有点太渣了?我说一共认识了两天半,你连人家告诉你的是不是真名都不知道,也不是因为你才特意去那酒吧的,你自责个啥,还真动上感情了?他唉声叹气就没再说什么。
之后的几天里,朋友一直对这事耿耿于怀,我劝了他几次,他却始终觉得良心不安。直到回程前那天晚上,我们两个开着电视边吃东西边扯淡,当地电视台的新闻让我们俩都放下了筷子。只听主持人说,今日百色市右江区东洲大道某酒吧屋顶坍塌发生事故,据悉,该酒吧由于房屋建造问题导致屋顶钢筋框架断裂,造成六人死亡,八十七人受伤,目前警方已展开对参与该酒吧施工得事故犯罪嫌疑人的调查。该事故于5月20日凌晨零点四十三分左右发生,截止五点三十分,已有一人伤势较重抢救无效死亡…朋友摇摇头,随即转了别的频道。
我拍拍他肩膀,以示安慰,可突然我反应过来好像有哪里不对。五月二十日凌晨零点四十三分就发生了事故,那520那天晚上朋友是去哪蹦的迪?又是跟谁蹦的迪?朋友见我惊愕的看着他,也反应过来了,小心翼翼的问我,刚才新闻是不是说死了六个人?我点点头。他又问,5月20号凌晨,是不是过了19号半夜十二点的零点四十三分?我没有回答,只觉得背后发凉。想起他那天回来时说那六个人似乎并不熟,连名字都叫不出,而且面色惨白,还有褐色斑点,动作不协调,不经意间会抽搐。还想起他说酒吧空调开的太足,冻得他关节疼,他面色蜡黄眼圈发黑浑身打哆嗦。这些事唯一的解释,就是520那晚跟他一起蹦迪的,就是那六个死了的人,因为那间酒吧,早在二十个小时前就已经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