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大概发生在一年前,我作为一名北漂混迹的还算不错,在中关村上班,在回龙观租了个三十平一居室,上下班很方便。我不喜欢热闹,享受个人空间,每天上班,下班,买菜,做饭,在阳台抽根烟发发呆,打打游戏,刷刷抖音,周而复始。
我住在一单元,楼下正对着运动器械和小花坛,左边是小区马路,环境不错,租金又不高。租房时,几乎把整个回龙观的一居室看了个遍,只那间最可心,五楼,不高也不低,两千块一个月,付三压一。屋子里什么都有,家具电器一应俱全,硬是比床板都没有的一楼还便宜了许多,天上掉馅饼的事我多想一会也就让别人捡去吃了,便立马交钱签合同租下来。
搬进来时三月末,天还短,五点下班,天色已然黑了,买菜做饭,吃饱收拾,等我在阳台点着烟,小区路灯也就亮了。起初几天或许新环境让我有些应接不暇,我并没有注意,又或者,其实根本就没发生过。直到有一天晚上突然下起雨夹雪,就着北京糟糕透顶的空气打在窗户上都是泥点,以往楼下花坛还有些撞树击掌的大爷大妈,那天鬼影都不见一个,天黑的像是要被黑洞吸进去。
可能是因为这样,屋子的灯光似乎比以往更明亮了些,我熄灭烟头时无意间扫到窗户上反射到右边,隔壁单元五楼的阳台好像也站着个人,那屋子里没开灯,我望了一眼,看身段似乎是个女人,穿着不知是什么颜色的背心短裤。她面朝着我,不晓得是在看小区马路,还是无意间也看到了我。视线实在太模糊,我无从判断。看来隔壁楼的邻居,也是个喜欢饭后望望窗外发发呆的人。
之后的很多天里,不知北京究竟犯了什么病,天气一直都不是很好,每天下午四点不到天空就开始灰涛涛的。而我每天都能在阳台看到隔壁邻居模糊的身影,似乎她不喜欢开灯,显然连卧室里都是暗的,那点模糊的影像都是从其他屋子里的光穿过照出来的。有几次我加班到九点多,回家后依然能在阳台看到隔壁模糊的身影,穿着一样的背心短裤站在一样的位置望向一样的方向。
这让我不免开始好奇,连续半个月,也从未见过那屋子里出现过其他身影,也就是这女人貌似也独居。我只听说过独居的女人们喜欢在夜晚让屋子里灯火通明,又或者拉上窗帘让自已觉得安全,却没见过谁喜欢关着满屋子的灯每日站在阳台发呆到很晚。开诚布公的讲,做为一个二十七岁的男人,我更好奇的是她长什么样子?漂不漂亮?那模糊的身影看起来身材不错,似乎是个年轻的女人,如果长得漂亮,倒也多了些风景。两个独居青年,每日无聊望天,说不准日子久了哪天四目相对相视而笑,上下班碰到打个招呼谁知会不会发生些什么故事?可惜的是公司一直很忙,忙的我两周多也没休一天息,不然真该趁着天明看看清楚,也好决定我是不是该跟她相视而笑。
转眼四月中旬,天气转暖,连续的坏天气也跟着寒风去了,好像一夜之间就开春了,前一天还四点多天色就已经擦黑,转天五点下班太阳却才开始要西沉。忙了许久,偶尔也想偷个懒,我没有去逛菜市场回家做饭,只在711随便买了个便当填饱肚子,然后像平时一样在阳台点起烟。可奇怪的是,难得天色还亮,当我望向隔壁想一看究竟的时候,却发现隔壁阳台今天空无一人,未免有些扫兴。或许是我今天太早了?这姑娘还没下班?我在阳台抽了小半盒烟,直到八点半也没看到那姑娘的身影,在朋友的微信轰炸下只得放弃去打游戏。而后的两个月里,我再也没见过那个姑娘,我想,她大概是跟我一样的北漂,不知什么原因换了住处,到最后也不知道她到底长得什么样子,只能说有缘无分吧。
转眼六月中旬,北京燥热起来,活像个大烤箱,干热要命。我的租期将至,但我并没有续租下去,因为公司准备在七月末把我调到杭州。我给房东打了电话,商量着压在他那的一个月租金不要了,正好让我住到离京,省的那一个月我还要再寻住处。那房东是个古怪老头,我只见过他两次,一次是看房,一次是交钱签合同。两次他都穿着奇怪的老旧军装,脸上没什么神态,话也很少,脸色蜡黄,像让人割去了声带,嗓音娄得要命,与其说是在说话,不如说只是发出些沙哑的气音,听得费劲,又让人不舒服。只是万没想到,这怪老头倒好说话,一口答应下来。为了财产安全,我告诉他如果有人来看房尽量挑晚上六点之后,我六点左右才能回来。老头却说我搬走了才会带人来看房,并告诉我搬走时不需要打招呼,把钥匙放在屋子里锁好门就行。这般更好,正随了我心意,不用麻烦。
七月很清闲,交接工作基本结束,下了班便和朋友同事小聚告别。偶然一天晚上十点多我微醺回来,如往常一样从西门进小区,碰见常能遇到的保安。小伙子年纪跟我差不多,看上去稍小几岁,长得英俊,性格也蛮好,总是笑着与我打招呼,只是他不管春夏,都裹着那件厚重的高领保安外套。他正在门口抽烟,如往常一样朝我招手,我便凑过去也抽一根,搭两句有的没的。这我才注意到保安服领口缝隙中能看到他脖子上有块紫红色胎记,似乎是细长条的。这我才明白他干嘛大热天也裹着那厚重的外套,不像其他门的保安穿上半袖的保安服,对于二十四五岁的帅小伙来说,倒也说得过去。不过就算为了遮丑,三十七八度的高温裹着它我觉得也有些过了,他倒习惯,白净的脸上居然一滴汗都没出,也不知是什么体质。
闲聊间他问我住在哪号楼,我说四十四号楼。他突然愣住,惊愕的看着我,说我胆子还真是挺大的。我问他这话的缘由。他告诉我,四十四本身就不吉利,那栋楼里还曾经发生过命案,死了三个人,所以整个小区,那栋楼的入住率最低。我恍然大悟,难怪那屋子的租金那么便宜。我本就不信鬼神之说,住了快四个月也没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况且再过几天就走了,也就无所谓了。
熄灭烟头胡乱哈拉几句,我便沿着那条小路往家走,小区里很静,已然没有人影了,就我一人吹着小风不紧不慢的晃悠着。行至三十七号楼上坡路,我看到不远处一个人影站在两盏路灯间的阴暗处,穿着蓝白的帆布鞋,光着腿,并脚而立,是个姑娘。大半夜我一个喝了酒的男人在空荡的小区里,别吓到人家,我刻意放缓脚步,走到小路另一边。越走越近,姑娘的样子也越来越清晰,卡其色短裤,黑色背心,或许因为天太热,被汗水淋湿了,落肩短发,含胸驼背,皮肤白的透光。在我快跟她在一个水平线时,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她在盯着我看,脸上露着微笑,但那表情极其不自然,她眼睛瞪得很大,眉毛非常淡,显然是素颜,嘴上微笑的弧度也并不正常,我从没见过谁不露齿的微笑可以在脸上展现出那种弧度,苹果肌却几乎没有隆起,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她笑得我不自在,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有些警惕,同时又怕自已露出些什么奇怪的表情,便不再看她,望着脚下继续往前走。但她的表情始终在我脑海里出现,好像就映在我眼前,我猛然发觉,她的眼白很大,瞳孔却很小,所以看起来才让人毛骨悚然。我非常确信那不是个正常人能够做出来的表情,难不成是我喝多了?我将信将疑的用余光扫了一眼斜后方,发现那女人已不在那。索性我便回头扫视了一眼,谁知却看到那女人就跟在我身后不到一米,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空洞的眼白布满红血丝死死的盯着我的眼睛。吓得我胡乱喊了一声,本能的转头就跑,跑到我家楼下转弯处,我惊魂未定的回头望了一眼,发现那女人并没有跟过来,也不见了踪影。我慌乱的掏出门卡进了单元楼,透过防盗门栅栏外的小窗确认她是否还在。扫视了一大圈,并没有人,我长舒了一口气,才哆嗦着上楼回家,一屁股瘫在沙发上。
这女人是什么?精神病?我不断地深呼吸,调整自已的心跳,脑海里依然清晰的呈现出她那张诡异的脸。许久,我平静下来,可能真的是小区里不知谁家的精神病半夜跑出来了,幸好她手里没有刀,不然她胡乱捅我几下也够我受的,我可不想临走前还惹一身麻烦。我打开屋子里所有的灯,惊魂未定的透过猫眼再次确认这疯女人没有站在我门口,才松了口气去厕所洗把脸。折腾下来,出了一身汗,酒也彻底醒了。我打开空调,像往常一样走到阳台点着烟望向窗外,再一次,窗户折射的影像里隔壁阳台又站着那个姑娘,原来她没搬走,可能只是离开了。我转头望去,她就贴在阳台窗边,卡其色短裤,黑色背心,含胸驼背,硕大的眼白仁布满血丝,正盯着我诡异的微笑!我慌乱的顾不得掉在地上还燃烧着的烟,大喊着拿起手机便冲出门。
这不可能!不可能!我根本没看到她过来!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容不得我冷静下来思考,只是不断的告诉自已快跑!赶快离开这!我跑到楼下,跑出小区,给朋友打了电话,在他那借住一晚。我把刚刚经历的一切讲给他听,告诉他那个女人一早便站在阳台每日用那种恐怖的表情盯着我,他并没有相信,只是说我大概喝多了。不管我怎么坚定的解释,他都只是一笑置之。
隔天,我硬拉着他去跟我收拾东西,不管是鬼怪还是精神病,我都不能再独自住在这地方了,整理好我得东西,朋友硬是要证明我不过那晚喝多了产生错觉,便非拉着我去隔壁单元五楼敲门,我胆战心惊的跟他等了很久也不见有人开门,朋友奚落了我一顿,便再没有了后文。可我很清楚,虽然那天我的确喝了酒,但绝对没有醉到那种程度!我在他家住了几晚,便踏上了前往杭州的旅程。那个女人渗人的微笑,总是会出现在我梦里,很多次惊醒,我习惯性的想去阳台抽根烟,都立马被理性制止,甚至后来不是必要,我都不会去阳台做任何事。
春来秋走,这件事我始终想不出合理的解释来自洽,索性便也就不再去想了,慢慢的,它也就逐渐被我遗忘。数月前,我招待一名客户,这人是做楼盘施工的,据说在北京业内颇有名望,不少小区都是经他手建造的。做这行的多少都信些玄学,饭桌上便也自然会聊起来。他说他们动工前都会拜拜,不然会碰见很多邪事,没人知道那地方盖楼之前发生过什么,所以万事小心,宁可信其有。推杯换盏间,说起我在回龙观住的那个小区,那小区也是经他手建造。他说那原来是个老小区换了开发商,拆掉重建,原来的小区里发生过一起刑事案件,一名二十四五岁的保安在小区里租了个一居室,隔壁单元同一层住的是房东的女儿,两个人后来谈起恋爱,不知因为什么最后小保安在女孩房里把她杀了,在肚子上连捅了五刀,血把衣服都浸湿了,据说女孩死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脸上还带着微笑。然后小保安回了自已的屋子上吊自杀,老房东是个退伍军人,老来得女,一时想不开不久之后也割喉自尽了,之后那小区里就总出怪事,不得不把楼盘卖了。我越听背后越发凉,便跟他说起我当初在那小区发生的事,他听完脸上一片死寂,他告诉我,那个小区根本没有西门,只有南门和北门,并且,只建了三十七栋楼,压根没有四十四号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