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年3月,我和闺蜜去参加朋友的婚礼,朋友老家在延边朝鲜族自治州,长白山北坡下的一个小镇。镇子不大,几乎是围绕着一条街向外辐射的。要去这地方着实是不方便,一方面镇子里不通高铁,只能坐两个多小时动车到附近的城市然后换乘大巴车,到镇上还要再花两个多小时。所以权衡之下,我和闺蜜决定开车去,顺便去长白山转一转。
朋友爸妈很迷信,找了个大师给算日子,说是两个人在3月份结婚是最好的。可3月的东北天气还很凉,并且越往长白山走温度就越低,甚至在他结婚当天,小镇上还下起了鹅毛大雪,厚度都到了脚踝。只不过新娘都没说什么,我们就更不能言语了。
朋友告诉我们长白山北坡的游客本来就很少,现在还不是旅游季,下了这么大的雪,为了安全可能会封山。但这小镇实在太小,唯一繁华一点的街道,从头到尾也就不到一千米,除了烧烤跟饭店就没有其他东西了,实在没什么可玩。我跟闺蜜还是决定去碰碰运气,如果封山了,索性就开去延吉玩几天。
十一点多吃完席,正赶上雪停,我们俩就直接出发了。往长白山北坡去的高速上积了雪,又是在山区,信号时好时坏,我们两个女孩在方向感这码事上,几乎全靠导航,也就不敢开的太快。大概开了半个小时,我们碰上一辆清雪车,车后扬起的雪花像堵墙一样挡住了仅有两排的车道,白花花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清雪车开的很慢,闺蜜叫我赶紧超过它,跟在它后面有点危险。我便踩了踩油门在快车道打算穿过这面白墙,谁知道从雪墙探出头来,我发现清雪车就在我前面,离得已经很近了。我赶紧踩了一脚刹车,由于不是雪地胎,车身立马开始横向朝着护栏打滑。那一刻我的心都蹦到了嗓子眼,闺蜜的叫声让我更加慌乱,也顾不得旁边有没有车,赶快松开油门往慢车道打舵。
好在有惊无险,车身正了,后面也没别的车,我立马超过那辆清雪车,吓得把着方向盘的手都是哆嗦的,只能在最近的匝道下高速,停车先缓和一下情绪。闺蜜的脸胀得通红,也被吓得不轻,我们俩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本来呼吸就急促,车里还开着暖风,我们两个都有点晕乎乎的,就下车吹吹风凉快凉快,冷静冷静。
缓了一会我才发现,我们似乎是在某个村里,路很窄,两旁的树有点诡异,惨白惨白的树皮,从树中间开始就齐刷刷的向马路弯曲,像是恶龙洞穴门口,一个埋在地里的巨大肋骨残骸。不远处的田地中间有一间小屋子,门口有个女人,看上去有四十多岁了,身材有些臃肿,佝偻着腰,左眼带着眼罩,一直盯着我们俩怪笑,笑得我心里直发毛。
闺蜜问她笑什么,她也不回答,弯腰在地上捂了个雪球,宝贝一样捧在手里,打开眼罩凑近瞧了瞧。我们俩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这人精神可能不太正常,商量着赶紧上车走。谁想她把雪球扔了过来,正打在闺蜜脸上。我要去找她理论,她转身就朝田地深处跑,边跑边发出得意的笑声。闺蜜弄掉脸上的雪拉住我,说算了,雪球不是很实,打得也不疼,这人有毛病,找她也是白费时间。
我们俩重新上了高速,北坡封山,就直接开去了延吉,找了家烤肉店吃口饭,就去百利逛逛。一路上闺蜜一直在揉眼睛,我问她怎么了,她说那个神经病打她的时候雪进眼睛里,有点不太舒服。我找了家眼镜店,带她去洗洗眼睛。洗完之后她好了很多,眼镜店店员给她看了看,说没什么问题,只是蛋白分泌多了一点。
我们在延吉待了两天,开车回家。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闺蜜说她好像能看见眼睛里有虫子在上下游动,是一节一节透明的蠕虫。我问她有没有不舒服,她说除了有点干,倒没什么别的不舒服。我有点放心不下,就又载她去医院看了眼科。眼科大夫问了问大概得情况,粗略检查了一番,说没什么问题,只是飞虫症,眼睛高度紧张疲劳导致的。听说我们开了一天的高速,更是确定她因为注意力太集中用眼过度了。想想也是,毕竟在往长白山去的高速上差点就出车祸,别说是她,我自已都打着十二分精神,开得很谨慎。
再见闺蜜是一个礼拜之后,我们约了个饭,晚上我去她那住。我发现她总是发愣,有时候叫她好几声她才能反应过来,在她发愣的时候还经常在自已身上挠来挠去,挠得身上一道道的红印。
她跟我说她从延吉回来之后,只要稍微闲下来坐在哪,脑袋里就会一片空白,好像里面空了一样。一进入这种状态手臂和脚踝就会开始痒痒,她的手就机械性的去挠。这过程完全不过脑子,有时候都挠红了才能反应过来。
我问她是不是这一周折腾的太累了,她说可能吧,她偶尔还是能看到眼睛里有虫,有时候一条,有时候好几条。而且它们好像长大了,比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多了好多节,也长了不少,弯弯绕绕扭曲在眼前。我去网上查了查,结果和之前那个大夫说的差不多,也是说用眼过度,我便没太在意。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没再找她,只是微信联系,想让她好好休息。5月她过生日那天,我们和一帮朋友出去大喝了一场。结束后她来我家,我们两个又喝了第二场。她还是会突然开始发愣,盯着某个地方眼神空洞,脸上还挂着微笑。手不自觉的挠来挠挠,胳膊和脚踝已经有不少地方被她挠破结痂了。
我给她挠坏了的地方涂了些芦荟胶,她那天喝多了,看着我不说话,只是双手拄着凳子,驼着背傻兮兮的笑,一杯接一杯的拉着我喝酒。中途我去上了个厕所,出来的时候她像个小孩子一样,闭着右眼只睁开左眼,把杯子凑到眼前朝里看。见我出来,就把酒杯塞进我手里,舌头都硬了也还是叫我喝。
那天我们喝到很晚,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我浑身都散发着酒气,几乎是挣扎着起来去冲了个澡。厕所的浴霸灯下,我发现我也看到了一节一节的透明虫子,就在我的眼前。我朝上看,它就向上走,我朝下看,它就朝下走。眼睛不疼不痒,就只是干干的。洗完澡,我出来跟闺蜜说我也用眼过度看见虫子了,她呆傻呆傻的笑着,幸灾乐祸的絮叨着有虫子好啊有虫子好。
大概几天的时间,我也会经常觉得自已脑袋里空空的,好像没东西一样,胳膊和脚踝总是莫名其妙的痒痒。去挠就会很舒服,即便挠破了也不觉得疼。每次发愣的时候都仿佛不受控制一样伸手去挠,挠破了结痂才反应过,然后赶快去拿纸擦血。
有一天我找不到自已把车钥匙扔在哪个地方了,就只能把家里的猫咪监控调出来,看看自已放在哪了。看着看着我发现自已坐在那发愣时脸上会挂着一个非常无神的微笑,完全是无意识的,那表情和我闺蜜一模一样。我思前想后总是觉得哪里不对,最后决定拉着闺蜜去医院做个彻底的检查,看看问题究竟出在哪。
我给她打了很多电话她都没有接,发微信也不回复。她一个女孩独居,我担心她出什么事,就拿着她给我的备用钥匙直接去了她家。打开房门,我看到一个有些臃肿的女人站在客厅里,她佝偻着腰,左眼带着眼罩,盯着我笑得非常诡异,嘴里不断嘀咕着有虫好,有虫好…她缓缓掀开眼罩,几只白色的蠕虫扭动着身躯从眼罩里爬向她的脸颊,霹雳吧啦的掉在地上。我被吓得跌倒在地板上,看到她腿上的刺青,我认出眼前这个女人就是我的闺蜜,而我的眼睛里又再次出现了一节一节透明的蠕虫,它们好像变长了,它们好像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