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你信或者不信，我现在要讲的故事是个真实的故事。它不是第一次发生，我知道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我以前的职业很特殊，按照大众的理解，我的工作叫私家侦探。
私家侦探并不是一个神秘高端的职业，跟唐人街探案演的差不多，我们大部分工作都是抓小三，找人，调查资料这一类，凶杀案贩毒案？那是警察的工作。我们的工作范畴，只有那些不在警察职责内，而你个人却很在意的私事。
我整个侦探生涯只接过一个大案，这个大案也是我侦探生涯的最后一个案子。之后，因为种种我不能说的原因隐私权开始得到重视，开始了私家侦探严打。我幸免于难，也就转了行。同时，这个大案也正是我要说的故事，它可能听起来很荒谬，但我会告诉你它是在你身边真实发生过的事。
这案子的委托人是个年轻女人，我第一次与她见面时她戴着墨镜，希望我帮她调查一家规模不小的隐形眼镜公司。她说自已也是做隐形眼镜行业的，以商业竞争为理由向我委托案子。
但显然她在说谎，她对隐形眼镜的生产销售一无所知，并且作为竞争对手，她对这家公司的背景，账本，核心技术，商业模式通通不感兴趣。要求我调查的只有一项，就是需要我提供这家公司出产的隐形眼镜存在巨大质量问题的实质证据。
据我所知，她口中的隐形眼镜公司出产的隐形眼镜在市面流通很广。如果真的如她所说存在巨大质量问题，那不需要我来查，自然会有相关部门去找它。能够做到大范围市场流通，就说明它的产品质量起码达到合格水平。想要巨大质量问题的实质证据，对于现实中的商业竞争来说无异于在撞大运。生意人，不会花钱在没有指望的事上。她的真实目的直接关乎我的收入和调查方向，因此我毫不客气的拆穿了她，要求她说出实情。
她并不情愿，可也别无他法，委托人对实情隐瞒不光会对调查方向跟难度产生影响，同时也意味着我自已要承担的风险可能要增加。私家侦探是游走在法律边缘的职业，我不会把自已放在不确定之中，如果她依旧隐瞒，我就绝不会接这个案子。
结果她妥协了，摘下墨镜，让我看她的双眼。那画面让人十分不适，她瞳孔像是蒙了一层白霜，眼白处却都是血红的，眼角已经开始溃烂，密密麻麻长着些黑色颗粒物，如同粘在船底的藤壶，让人作呕。见我有些异样，她又将墨镜戴上，向我说起事情缘由。
她的眼睛是戴了那家公司的隐形眼镜才变成这样的，她去医院查过很多次，对于溃烂和颗粒物医院给出的答复是真菌性感染。可医院无法解释她眼睛的异变，因为她的视力完全正常，眼球也未检测出任何病变。
尽管如此，她仍然无法状告这家隐形眼镜公司，理由是她手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一切和这家公司出产的隐形眼镜有关。起初她只觉得戴着隐形眼镜有些难受，眼角总会痒，眼镜像是抓住了眼球，摘下来时满眼通红。
后来她由于醉酒，戴着隐形眼镜睡了一晚，结果第二天却发现隐形眼镜摘不下来了。奇怪的是眼睛既没有干涩，也没有出现任何不适。看东西仍然十分清晰，但撑开眼皮她根本找不到隐形眼镜在哪，按照她的说法，隐形眼镜长到了她的眼睛里，以至于她连最基本的物证都拿不出来。
她的故事在我听来十分荒唐，而她拿出的全国十几家大医院的病例，和这家公司的隐形眼镜购买记录又让我犹豫了。看打扮穿戴这女人家境不差，还正准备出国检查，就算隐形眼镜长进眼睛里这种事是天方夜谭，起码她的情况也该和这家公司的产品有关。
最重要的是，她开出的报酬实在让我无法拒绝。不等我开口，她就预付了十万定金。按照侦探界的规矩，就算最后没有结果，也只会扣除费用后返还三成。跟她讲明一切，以及有可能发生得结果，她都欣然接受，我自然不会放过海捞一笔的机会。
不过我没有马上去调查那家公司，而是先查了这个女人，好确保自已不会卷进任何危险之中。结果是，这女人是某个大集团公司前执行董事的私生女，父亲死后继承了很大一部分财产。以她的经济能力，买下这家隐形眼镜公司都绰绰有余。无论是她，还是她的家人朋友，都没有跟这家隐形眼镜公司发生过任何直接甚至间接的交集。这女人也就没有任何理由，连续编造两个故事来骗我。所以，我又开始着手调查这家隐形眼镜公司。
这家公司前期的规模非常小，转折点在近视手术普及前后，种种舆论下隐形眼镜销路急剧下降，造成不少国内的小厂破产。而在这个节点前，这家小厂完成了拉投资形成股份制，不光挺过了这场灾难，还以极低的价格收购了数家小厂及他们的库存产品。
随后，近视手术被爆出风险和弊端，隐形眼镜行业回暖，公司一飞冲天。但从它建厂至今，没有出现过任何一起产品质量问题引发的赔偿或纠纷。
相反，公司内部似乎并不太平，审计部门和质检部门从公司变成股份制后就频繁更换员工和部门领导。最高峰出现在它大量收购小厂和产品库存期间，最夸张时三个月更换了九个部门经理，十七名员工，其中大部分人是主动提出辞职。
可疑的地方在于，这二十六个人都在辞职前签署了保密协议和竞业协议，得到了大量竞业补偿金，而这一现象在之后就没有再发生过。
任何一个企业这么做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它想要隐瞒些什么绝不能让人知道的事。显而易见，审计部门和质检部门，代表着问题出现在那三个月里收购的小厂库存产品里。
不过我没有继续追查下去，而是先把那女人约出来要求加价。第一，既然这家公司已经做了相应处理，调查难度就会变大。第二，她想要的东西值得一家公司支付二十几份竞业补偿金，也就代表这个秘密一旦公之于众，起码会造成上千万的损失或价值。
我知道我手中掌握的信息一定值得她加价，但我没想到时隔两个月我再见到她时她的状况比之前更加可怕。与她电话沟通时，我便觉得她的口齿明显不太清晰，并且她以出行不便为由叫我去她家谈。
我到她家后发现她已经卧床，有个和她年龄相仿的男人，不知是朋友还是亲人在她身边陪同。她的眉毛和眼毛已经完全脱落，双眼勉强能睁开，上下眼皮密密麻麻长满了不规则的黑色颗粒物，一直蔓延到已经彻底秃了的脑袋上，一堆一堆杂乱的分布至头顶。
她的脑袋很怪异，明显比寻常人大了许多。在那男人的说明下，我才知道她在国外时不知是水土不服还是什么原因，病情加重了，还得了脑水肿，语言能力开始退化。并且，依然没有在国外大医院里查出原因，吃药打针通通不见效，完全束手无策。
其实到那时，我就已经明白这里面大致发生了什么事。因为我曾经接过一个很荒谬的委托，在那个委托里听了几乎一模一样的故事，我当时完全认为这是件人们以讹传讹的民间怪谈，如今看来世上不会无风起浪。
最后她同意加价两万，因为她认为自已的生命可能挺不到我告诉她答案，她打算去个安静舒服的地方安度余生了。而我再查下去的原因也不再是赚钱，变成了我自已想要确认答案的好奇心。
不出所料，我的确查到些东西，这家公司频繁更换员工的那三个月主要在整合两家收购回来的小厂，其中一家厂在被收购前不久发生了一场大事故。具体是什么样的事故，已经被掩盖掉，无从查证。知道的只是事故发生后，死者家属和伤者没有得到赔偿，员工罢工。
家属把尸体灵棚摆在工厂门口，依然无济于事，后来有人声称要把冤死员工的角膜取下来做成隐形眼镜报复工厂，不知真伪，随即工厂被收购。
其实把所有的琐碎信息放在一起，整件事得始末已经非常明朗，但我找不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一切关键信息早就已经全部被处理掉。
我拿着所有资料去见委托人最后一面时，他们已经要离开。那女人肤色铁青，头颅硕大，血管一根根的暴露在皮肤下，随心跳波动。
那些横竖交错的条形颗粒物中，长出了一只只眼睛，遍布整个头顶。她完全丧失了语言能力，嘴里只能发出猪叫般的嘶喊声，完全就是一个怪物。
可能故事到这，你仍觉得我是在胡言乱语危言耸听。没关系，听我把没讲完的事说完。不管你是不是恐怖故事爱好者，你都一定听过一个都市传说，叫大头怪婴。
上世纪香港曾经诞生过一个婴儿，头颅硕大，布满皱纹，皱纹中全部都是眼睛，口中不断发出猪叫一样的嘶吼。母亲难产而死，只剩一副皮肉，内脏被婴儿吃光。
没错，我所说的另外一个荒谬委托，就是一位恐怖小说作家曾叫我寻找这家医院里尚在人世的工作人员。遗憾的是，我只找到一位护土家属，一个故事得以广泛流传，是因为它既有真又有假，才会成为话题惹人联想。
真实的部分是，大头怪婴的确存在过，样子同传说中的描述如出一辙。虚假的部分是，他并非天生如此。母亲难产，死于失血过多，婴儿出生后除了天生视力缺陷和其他婴儿无异。
他父亲是那所医院的大夫，为了自已的孩子未经死者家属同意，私自摘取车祸中丧命儿童的眼角膜进行移植手术。手术成功了，可大头怪婴诞生了，医院掩盖不了这个孩子的存在，选择了掩盖丑闻。牺牲一名被大头怪婴吓坏的护土进精神病院，编造一个诡异的怪谈，利用报纸和媒体大肆宣传，一个三分真七分假的故事就流传至今。
我开始讲这故事时就说我知道它还会发生，因为整件事距现在不到一年半，这家公司依然有没过保质期得隐形眼镜在市场流通，而它可能在你手中，在你眼里。
